第四章 「礦井活埋刑」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3萬 字
在王都東方有座名叫「聖園」的神廟。
從聳立於王宮的聖女之塔往下俯瞰就能看到的那座神廟,就建在一眼看去是一片茂密樹林的平凡山丘頂端。
可是,神廟周圍警衛森嚴,只有王族能進入。
「聽說開國始祖就是在山頂得到天啓……人類還真是喜歡這種傳說故事。」
在一座可以遠遠看到「聖園」的山丘上,有個深深戴着灰色兜帽的人小聲說道。
「將過去發生的事情昇華爲傳說,流傳到後世。人類的這種行爲真有趣。這或許是因爲他們的一生很短暫吧。」
那位戴着兜帽的人──「引路人」緩緩看向天空。
關於過去那場人類與魔族展開死斗的人魔戰爭,至今依然流傳着不少傳說。
然而,在當時的人類中扮演最關鍵角色的勇者一行人,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紀錄。因此,不管是好是壞,傳說這種東西都是對情報做出取捨後的結果,而且應該都經過加油添醋。
而他現在看到的那座「聖園」,留在那座山丘上的建國傳說,應該也算是其中之一。
「其實我早就這麼認爲了──」
「引路人」輕輕嘆了口氣後說:
「再這樣下去,王國會滅亡……」
一陣風突然從北方吹過來,讓地上的草左右搖擺,同時掀起兜帽。
「引路人」露出那張原本屬於阿弗雷德的中性青年臉孔,用手扶着額頭。
「而有辦法解決這場危機的人……雖然非我所願,但我只想得到一個。」
+++
「快點給我過來。」
「你不用這樣催我啦。」
希卡爾不耐煩地這麼說,而傑諾斯悠哉地回答。
他在近衛師團的辦公室裏被逮捕後坐上沒有窗戶的馬車,來到位在貴族特區行政區的近衛師團總部。從後門走進去,他就被帶到一個疑似地下室的地方。
「你對聖女大人犯下了誘拐隱匿罪。我說過要將你處以極刑。那就是『礦井活埋刑』。」
「喂,你們都別搶。那傢伙是我的。」
傑諾斯揮舞加強了臂力的拳頭,讓那些發動攻擊的男人接連躺平。他結束這場戰鬥耗費的時間,就跟扯斷手銬的時間差不多。
下一瞬間,他們一起衝了過來。
傑諾斯立刻看向在魔法陣外面交叉雙臂,露出滿意表情的希卡爾。
傳送魔法陣發動的瞬間,傑諾斯只能聽到希卡爾得意洋洋的聲音。
那些不規則的震動逐漸逼近,眼前也亮起了疑似火把的光芒。
他表現出友善的態度,但那羣人臉上完全沒有笑意。
「呀啊──!」
被三位亞人這麼責備,克里希娜懊悔地緊咬着嘴脣。
──能力強化魔法發動。
「我被停職,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很震驚。雖然我立刻就去申請探監,但已經來不及了──」
「你們怎麼有點弱?你們都營養不良喔。」
──這好像有點不妙!
「這傢伙可是久違的獵物。」
「自己人不可以吵架!傑諾斯肯定也會這麼說的!」
過去邀請傑諾斯去冒險,又將他踢出隊伍的男人。
「咦……?」
「嗯,好像是這樣。」
周圍一片昏暗,幾乎看不到。他腳底下好像有個跟剛纔一樣的魔法陣,從迴音聽來,這個地方應該相當寬廣。
卡蜜拉斜眼看着淚眼汪汪的莉莉,在牀上交疊起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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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我這招!」
「糟、糟糕……」
在孤兒院時代認識的師父跟摯友維利多拉,還有當時很照顧他的莉茲。後來跟他一起去冒險的亞斯頓,以及「黃金不死鳥」的其他成員。在治療院裏與他一起生活的莉莉跟卡蜜拉,還有那些住在貧民區的亞人。王立治療院的貝克、烏米恩與克雷森。潛入地下公會時認識的情報商比絲妲與大幹部「獸王」。在貴族子弟就讀的雷德希亞學院當班導時認識的夏綠蒂、伊莉雅、萊安與艾雷諾雅。去邊境討伐魔獸時和他一起冒險的洛雅、劍聖亞絲嘉和特級治療師喬瑟。駐守西方防線的軍長梅莉莎與隨軍治療師葛蕾絲。
「別說傻話了,不是早就說好先搶先贏了嗎!」
「妳說醫生因爲對聖女犯下監禁罪和隱匿罪,被近衛師團抓起來關進監獄這件事是真的嗎?」
索菲亞用冰冷的語氣問道。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想要離開這個魔法陣,但一道旋風吹向魔法陣中央,他的雙腿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引力,好像要被流沙拖進去一樣。魔法陣的外圍沿着結界,瞬間升起一道隔離牆,讓他來不及逃跑。
「妳這傢伙,只說一句來不及就想要算了嗎!」
因爲不可能只靠那名男子的判斷就將人判刑,所以這應該是他背後那位第二王子做出的決定。處刑的速度比他想像中還要快,讓傑諾斯來不及通知治療院裏的衆人。如果不先設法得知自己目前的所在地,就無法思考今後的對策。
「看起來不太像是牢房。」
傑諾斯緩緩走過去,但對方有些奇怪。因爲那人既沒有後退,也沒有逃跑。
與此同時,在廢墟街的治療院裏,三位亞人首領都露出嚴肅的表情。
不過,他們好像可以溝通。傑諾斯舉起右手,用開朗的語氣問道:
這些男人的動作非常遲鈍,讓傑諾斯覺得自己像打上了很薄的牆壁,他已經打得很小力了,但這些男人好像都站不起來了。他覺得自己或許根本不需要用到能力強化魔法。當眼睛適應黑暗後,他發現這些男人的手腳都很細。
「動手──!」
「不可以!」
當傑諾斯總算來到可以看清對方長相的距離時,也同樣驚呼出聲。
希卡爾用下巴指向那個魔法陣。
「傑諾斯,你怎麼會……」
然後,傳送突然結束。彷彿飄浮在空中的感覺突然消失,讓他全身上下都受到重力的拉扯。傑諾斯差點就要往前摔倒,但他及時踏出右腳,重新站穩了。
「哇啊──!」
「呃……這裏是哪裏?」
「我也是。妳應該知道傑諾斯對貧民區有多麼重要吧?」
「……有人來了。」
索菲亞使勁打向桌子。
大約有十名男子出現在傑諾斯眼前。他們都留着鬍鬚,身上髒到不行,而且滿是傷痕。有些人還拖着腳走路。
雖然他試圖阻止對方,但馬上就放棄了。因爲對方完全不想聽他說話,身上發出的殺氣反倒變得更強了。
對方發出嘶啞的聲音,讓傑諾斯覺得有些耳熟。
對方不像是畏懼傑諾斯,看起來比較像是感到困惑。
那男人好像沒有一起發動攻擊。因爲距離有點遠,讓傑諾斯看不清楚對方的臉,只知道他好像非常驚訝。
一道藍光包裹住他的身體,他只用零點三秒就扯斷被逮捕時銬上的魔力抑制手銬,然後──
「果然沒錯。因爲我隱約聽到了魔法陣發動的聲音。」
「原來如此……雖然我是頭一次體驗,但傳送魔法陣還真是厲害。」
「……嗯?」
「不會吧……」
「放心吧。只要你不主動攻擊,我就不會對你動手。」
傑諾斯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但希卡爾說出了讓他意想不到的回答。
「爲、爲什麼……」
看着那羣男子面目猙獰地衝過來,傑諾斯不由得感到全身無力。

那個名叫希卡爾的男人這麼說過。
「你該不會是亞斯頓吧?」
最前面的那名男子舉起右手,傑諾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咦……」
「各位先生,方便請教一下嗎?我莫名其妙就被送了過來,希望你們告訴我這裏的事──」
那人有着倒豎的頭髮,還有變得濃密一些的鬍鬚。
「咕哇──!」
如果要讓物體穿越空間,應該需要耗費相當驚人的魔力。光是要維持並管理這樣的魔法陣,應該就相當不容易了。
那裏是一個五顏六色的空間。他感覺自己從高處筆直墜落,像是時間碎片的東西快速閃過腦海裏。
「你要把我傳送到哪裏?」
「這裏是什麼地方……?」
「這是傳送魔法陣。」
他原本以爲自己會被暫時關進看守所。雖然他對魔法陣不是很懂,不確定這個魔法陣有什麼功用,但他曾想過這是會對受刑人造成肉體傷害的魔法陣,於是事先做好發動防護魔法的準備。雖然他戴着能抑制魔力的手銬,但應該不會有問題。
那人就是前黃金級冒險者隊伍「黃金不死鳥」的隊長。
「『礦井活埋刑』?」
伴隨着水滴聲,他還聽到了一些腳步聲。
傑諾斯被人強行推着走,走到那個魔法陣的中央。
+++
「這是什麼魔法陣?」
「克里希娜,妳怎麼可以說那種話!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雖然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但我知道你之後會做何感想。你會覺得死刑好多了。」
莉莉衝到雙方之間。
「那個,我無意跟你們爭鬥。我們先談談……」
下一瞬間,彷彿空間突然扭曲的奇怪感覺襲向他的全身上下。
「不好意思,憑現在的你們不可能打得過我。我們何不先好好聊聊?」
「礦井活埋刑」──
「凜佳也不能接受!」
他過去至今認識的衆人臉孔不斷閃過腦海。
那羣男子無視傑諾斯的問題,說着非常危險的對話。
傑諾斯在黑暗中對那個唯一還站着的男人說。
雖然不清楚具體的原理,但上次去露營的時候,好像曾經聽卡蜜拉提過這種東西。那種魔法陣是在人魔戰爭時代開發出來的一種技術,可以將上面的東西傳送到其他地方。
傑諾斯走進最裏面那個上鎖的房間後,發現那裏是一個大廳,中央畫着一個複雜奇怪的巨大魔法陣。
近衛師團的金髮副師團長站在她們面前,表情僵硬。
「你過去站在那邊。」
「妾身明白那傢伙的想法。他應該是故意讓對方將自己當成主謀抓起來,以免整個貧民區都被問罪。那個蠢貨……」
「……」
三位亞人與克里希娜默默看着彼此。
索菲亞梳起頭髮,嘆了口氣。
「……抱歉。妳明明馬上就跑來通知我們了。」
「……沒關係,我剛纔也太激動了。對不起。」
克里希娜也站在原地微微低頭。卡蜜拉換邊翹腳後問道:
「那傑諾斯現在怎麼樣了?」
「我聽說他被判處『礦井活埋刑』。」
克里希娜露出嚴肅的表情。蕾葳歪着頭問道:
「『礦井活埋刑』是什麼?我可沒聽說過那種東西。」
「妳不知道也很正常。因爲這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一種刑罰。」
克里希娜說那是專門用來對付反體制派的極刑,一旦從近衛師團總部的特別室利用傳送魔法陣將人送過去,就無法跟受刑人有所接觸了。
「妳是說傳送魔法陣嗎……真令人懷念。想不到現在還有那種東西。那傑諾斯到底被送去哪裏了?」
「這件事連我們這些團員都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受到這種刑罰的人,好像都被送到王國裏的某個地下礦脈強制勞動……」
雖然克里希娜已經提出申請,想要晉見阿爾緹米希亞,先讓聖女知道現在的情況,但她沒有得到准許。她想要設法見到住在塔裏的聖女,可是聖女之塔外圍設有結界,就算是卡蜜拉這樣的靈體也無法輕易接近。
「嘖,這就麻煩了。那受刑人要多久才能從那個礦井裏出來?」
聽到索菲亞這麼問,克里希娜緊咬後牙,握緊拳頭回答:
「就我所知,沒有人被判處『礦井活埋刑』還能活着回來。」
+++
「原來如此,那這裏就是礦井底下嗎?」
就在這位前隊友睜大雙眼的瞬間,傑諾斯將右手伸向前方。
「哼,就算被你稱讚,我也一點都不開心。」
「我也沒有要稱讚你的意思。」
「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那些傢伙就算被擊敗了也會立刻復活!如果你不想被它們喫掉,就快點逃離這裏!」
不獻上魔石就無法得到糧食。如果不挖掘魔石就只能餓死。
「啊啊?當然是強制勞動啊。做到死爲止。」
更強的人可以得到更多東西。不管是在地面上,還是在這種地下都一樣。
傑諾斯被傳送魔法陣送過來,就突然被好幾名男子攻擊。他覺得那些人如果有時間襲擊別人,還不如拿去多挖一塊魔石,對自己更有利。
在認識了許多人之後,這種想法最近在傑諾斯心中變得越來越強烈。
「幫人療傷只是三流,治癒人心算是二流,匡時濟世纔是一流……」
他想也不想就衝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到好幾名男子面目猙獰地衝了過來。
傑諾斯讓肩膀發出聲響,向那些男子說:
「你再繼續問我就要收錢了。」
「啊?……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好像惹到王族裏的某些人了。」
在他身旁激動說話的鬍鬚男是亞斯頓•貝林加爾。
「……唔!」
「喔喔喔喔喔!」
「那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現在說這個又有什麼用,這裏就是這種國家不是嗎?」
傑諾斯想起那羣襲擊自己的男人枯瘦的手腳。
「嗯……」
「當然沒有!我只是說爽的!你要問什麼就問吧!混帳東西!」
「你這傢伙還是一樣莫名其妙……」
尤其是在這個國家,人們在出生的瞬間就會立刻被階級這種東西束縛。
「原來如此。我可以問其他問題嗎?」
在王都外圍的廢墟街角落,一個半透明的女人在治療院的屋頂上。
亞斯頓以前在隊伍裏是個自我中心的人,不會爲別人感到憤怒纔對。雖然傑諾斯剛被送來這裏的時候,其他犯人二話不說就對他發動攻擊,但後來纔出現的亞斯頓並沒有加入他們。他來到這個地方,反倒有可能是爲了阻止其他人。
八隻不死族朝前方伸出手臂,露出牙齒向他們襲來,而且已經來到可以清楚看見的距離了。
「你這人到底是怎樣啦!氣死人了!」
「這樣啊……」
「不過,如果這些囚犯都可以組成幫派了,那比起互相壓榨,大家互相交換情報,同心協力一起挖礦不是更好嗎?這樣不是可以讓大家賺得更多嗎?」
那些哭着逃命的男子停下腳步,一臉茫然地看着被淨空的坑道。
傑諾斯重新打起精神,仔細看着一片漆黑的坑道。
「……原來如此。」
「沒事,我是想到因爲有階級這種東西,纔會有不敬罪這種刑罰,受到不合理對待的傢伙也變得更多。」
他就是將失去師父的傑諾斯帶出貧民區,又將傑諾斯踢出隊伍的人。傑諾斯原本以爲再也不會見到他了,沒想到他們會在這種地方重逢。
「你在說什麼?在這種地底下說那些廢話根本無濟於事吧?」
「要是我知道就不用這麼辛苦了。我只知道這裏是王國裏的某個地下礦坑,入口只有單向通行的傳送魔法陣。」
說不定階級制度這種東西,就是王國最大的病竈。
「因爲這裏的規矩是隻有將魔石放上滑車,同樣價值的糧食就會用同一個滑車送過來,沒有其他條件。」
簡單來說,就是那些魔石不需要是「自己」挖採的。只要突然用暴力讓新人屈服,讓他們去挖魔石就行了。這是一種讓奴隸去挖掘魔石,自己只需要拿走糧食就行的概念。
「因爲發生了許多事情,我讓一位王族躲在自己家裏,結果惹其他王族生氣了。」
看來他的情緒變得不太穩定。雖然亞斯頓來到這裏只過了兩個月左右,但長時間待在這種地方確實會讓人變得奇怪。
「哇哈哈哈!我早就跟你說了吧!」
「該死!出現了嗎!那就是讓我們無法聯手挖掘魔石的原因!」
那些喪屍被這陣純白的風包圍,發出細微的慘叫聲,轉眼間就化爲灰塵。
「大家快逃啊──!」
在昏暗的地下道里,傑諾斯背靠着粗糙的牆壁說道。
「有個原因讓我們無法那麼做。」
「是這樣沒錯,但我仔細想想,還是覺得這樣很不健全。」
這讓亞斯頓看不下去,自願接受鞭打,趁隙戴着手銬用身體衝撞了那位年輕的所長。
「爲什麼我會突然受到攻擊?」
「……」
「啊……?」
那羣男子拚命揮着手臂奔跑。傑諾斯看向他們身後的黑暗,聽到不規則的沉重腳步聲接近。周圍瀰漫着鑽進鼻腔深處的腐臭味,彷彿從地下深淵響起的呻吟聲撼動耳膜。
「出現了!」
「是啊……你說得對。」
「這裏有個老大掌管了所有魔石與糧食,而那些無法加入幫派的傢伙就只能喫殘羹剩飯。」
「……?」
聽說這個地下礦脈裏經常出現不死族。就算他們努力擊敗了那些怪物,也會不斷有囚犯因爲過勞與營養不良而倒下,誕生出更多不死族。那些被不斷增殖的不死族殺死的人類又會變成不死族,讓這場惡夢永遠沒有結束的一天。
他詠唱咒語的同時,一道溫暖的白光從他的手掌射出來,化爲淹沒整個坑道的波浪。
「你是說我嗎?我原本是被關在王都郊外的看守所,但那裏的新任年輕所長是個討厭鬼。」
聽說只有犯下不敬罪,也就是被認定爲反體制派的人會被送來這裏。
「……是喪屍嗎?」
「你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簡單來說就是不工作的人就沒有飯喫。
越往挖掘場的深處前進,不死族就越多,所以誰也不願意過去。雖然這個礦脈可以挖到品質優良的魔石,但也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因此,這個礦脈纔會被打造成一個巨大的地下牢獄,將入口完全堵死,讓那些死了也無所謂的囚犯在這裏工作到死爲止。
如果階級制度是折磨世人的病魔,那他身爲一位治療師該怎麼做纔好?
然後,他們保持着同樣的表情,轉頭看向傑諾斯。
然而,亞斯頓輕輕嘆了口氣後回答:
亞斯頓一臉苦澀地在旁邊大喊。
不管怎麼說,他都需要先在這種環境中活下來。
「對了,我在這裏應該做些什麼?」
「既然不感興趣,那你一開始就別問啊!」
因爲對傑諾斯懷恨在心,亞斯頓變身成名爲「魔像」的古代魔導人偶,在貧民區展開破壞。後來他應該被近衛師團逮捕了。雖然他確實破壞了人民的生活,但應該不是反體制派纔對。
在這個地下礦脈好像可以挖到品質優良的魔石,而犯人們被迫在這裏挖掘魔石。
「傑諾斯,你不是在貧民區過得很爽嗎?怎麼會被送來這種地方?」
換句話說就是沒有出口。
「原來如此……」
據說那名男子會以打發時間爲由,把犯下輕罪的囚犯也隨便抓去鞭打。
「這裏有地方可以花錢嗎?」
「喂,亞斯頓。你是不是忘記我是什麼人了?」
「爲什麼你說得那麼得意?還有,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原因?」
「結果他好像是某位貴族的遠房親戚,三天後我就進來這裏了。」
「總之,可以讓我跟這裏的犯人老大見面嗎?」
「階級啊……」
因爲覺得犯人恐懼的表情很有趣,他還總是挑身爲下級市民的瘦弱老人。
「剛……剛纔那些喪屍都是被你幹掉的嗎?」
據說這裏有幾個唯一能通往地面的小型魔導滑車,只要將挖到的魔石放上去,跟那些魔石的品質與數量價值相同的糧食,就會用同一個滑車送進來。
這些可憐的靈魂總算得以離開這個地底深淵,飛向遙遠的天上了。
「不,我是覺得你有點變了。」
說不定人類只要聚在一起,就自然會形成幫派這種東西。
傑諾斯納悶地歪着頭時,坑道里響起了慘叫聲。
「哈,我反倒想知道一個貧民要怎麼惹火王族。」
「你不要說得那麼輕鬆。這裏可是隻要進來就再也出不去的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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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再也出不去嗎?那可不行啊。」
卡蜜拉仰望着被染成一片漆黑的天空,緩緩交叉雙臂。
「這下該怎麼辦呢……」
傑諾斯被判處「礦井活埋刑」,似乎被關進某個地下牢獄了。
那些亞人都吵着說要殺進王宮,就算要抓王族當人質,也要逼對方釋放傑諾斯。她們差點就要直接衝去救人,但莉莉與克里希娜費盡脣舌阻止了她們。
傑諾斯這次選擇乖乖束手就擒,很可能是故意自己揹上主謀的污名,以免整個貧民區都受到懲罰。卡蜜拉要大家別讓他的心意白費,說服了索菲亞等人暫時收手。
「我會先透過門路找人幫忙,看看能不能見到傑諾斯。」
聽到克里希娜這麼說,三位亞人殺氣騰騰地回答:
「看在妳的面子上,我給妳三天。不過三天後我就會自己動手。」
「凜佳現在就想要找出那個抓走傑諾斯大人的傢伙,把他的喉嚨割開來。」
「雖然我這人生性溫厚,但也很久不曾這麼憤怒了。我現在應該有辦法把王宮拆了。」
「拜託妳們別在我這個近衛師團的人面前說那種危險的話。」
雖然克里希娜好言相勸,但索菲亞握緊拳頭這麼回答。
「克里希娜,妳應該也知道吧?在醫生出現之前,這裏是多糟糕的地方。醫生終結了亞人之間的鬥爭,從魔像手中拯救這個地方,還讓地下公會這個萬惡淵藪瓦解了。他阻止過發生在王立治療院的大量毒殺事件,後來又擊敗災厄級魔獸,成功守住了國境。這位多次拯救國家的功臣竟然要被關進再也出不去的牢獄?我絕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索菲亞朝克里希娜走近一步。
「克里希娜,我很感謝妳跑來通知我們,但如果妳要阻止我們去救他,那妳也是敵人。」
「傑諾斯先生改變了我的人生。我也想要救他。」
──希望我們不要變成敵人。
丟下這句話後,克里希娜就離開治療院了。
莉莉在下一瞬間突然倒下。
「莉莉!妳沒事吧!」
與此同時,聖女阿爾緹米希亞在王宮東邊的聖女之塔。
掛在漆黑天空上的月亮,在今晚看起來格外赤紅。
卡蜜拉突然提高自己的魔力,讓「引路人」笑着往後退了一步。
「等等,我現在不打算跟妳動手。如果我們認真打起來,不管是被我附身的人類還是這個城鎮都會被毀掉。妳應該也不想見到那種結果吧?」
卡蜜拉對這個名字也有印象。她記得那人是一位在王立治療院失蹤的上級治療師。
其實她從前陣子就一直有種奇妙的預感。那是一種彷彿有巨大的災厄即將降臨,讓人寒毛直豎的感覺。因爲這件事沒辦法當成玩笑,她一直沒有說出來,但聖女住在這裏的時候,也曾經說過同樣的事情。
「你應該不是來敘舊的吧?」
「不過,我要告訴他的這件事相當重要,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侍女們前後左右包圍着她,帶着她前往祭壇室,看起來就像一個被移送的囚犯。
「引路人」將一隻手擺在胸前,恭敬地低頭鞠躬。
「引路人」睜大眼睛。看來他已經學會怎麼做出人類的表情了。
「什麼?」
「喀喀喀……原來如此,各種事情總算連接起來了。」
「這很正常。凜佳也快要昏倒了。」
「就是說啊。王子殿下也很擔心您。」
「因爲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類。妳不也跟我一樣嗎?」
卡蜜拉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妾身早就覺得奇怪了。你以前襲擊貧民區時使用的魔像生成術,應該早在人魔戰爭的時代失傳了。畢竟那可是魔族使用的黑暗魔法。」
「我開始對人類感興趣了。因爲我反省了過去的錯誤。」
阿爾緹米希亞背靠着沉重冰冷的大門,大大地嘆了口氣。
「對了……我是頭一次用這副模樣跟妳見面呢。因爲我不想太高調,所以一直生活在暗處。如果我說出『引路人』這個名字,妳應該就知道了吧?」
「因爲你們勇者隊伍在當時害我變得四分五裂,我只能慢慢讓四處飛散的粒子聚集起來,直到最近才恢復意識。我偶然在事故現場找到一個快要死掉的人類,成功附身到那傢伙身上了。我在他體內慢慢再生,總算在一年前左右得到了這副身體的主導權。這人名叫阿弗雷德,是個相當不錯的容器。」
「這可真是令人驚訝。妳不是卡蜜拉嗎?」
「不好意思,那麼久的事情妾身早就忘記了。」
「給妳們添麻煩了。我不會再逃走了,放心吧。」
「能久違地重逢,我也覺得很開心,卡蜜拉•德•拉瑪內爾。畢竟妳可是消失在歷史中的傳說勇者隊伍的一員,也是過去號稱大陸最強的大賢者。」
「……這、這樣啊……」
「『引路人』──」
「超級有趣。我也是經過各種調查,最近才總算發現這件事,事情要從這個國家的起源開始說起……不,那種事情可以晚點再說,我先說結論吧。」
侍女長露出爲難的表情,但阿爾緹米希亞用右手抓着蘋果,直接咬下去。
對方穿着跟廢墟牆壁同樣顏色的灰色長袍。紅色的月光照亮那張白皙的中性青年臉龐。不過,那人肯定不是普通的人類。
「妳應該知道過去跟魔王大人在南方大陸爭奪霸權的魔龍王吧?」
她回到這座王宮的高塔後,那位身爲第二王子的哥哥來見過她。沒有關心她的安危,也沒有生氣,只擺出跟平時一樣難以捉摸的表情,說出了這句話。
「不過不好意思,傑諾斯現在不在家。他被判處終身監禁在某個地下監獄了。」
「妳先去休息吧。之後的事情我們來處理。」
「……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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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蜜拉想起他們上次去露營的時候,自己碰巧曾對傑諾斯等人說過的故事。
「妾身向來不插手干涉活人的事情。」
可是,兩道人影一動也不動,直望着對方。
如果這件事拖得太久,索菲亞等人會變成叛國賊,莉莉也會被精神壓力壓垮。
「『最重症』的兇星嗎……」
「想不到本該滅亡的魔族會出現在現代。不過,你好像很難保持真正的模樣,纔會跑到人類身上。」
先讓三位亞人回家後,卡蜜拉獨自來到治療院的屋頂看着夜空。
被魔王擊敗之後,瀕死的魔龍王逃到這個大陸,躲在地底深處療傷。
「別管我。蘋果就是要連皮一起咬纔好喫。」
「哼,你好像很執着于傑諾斯。」
三位亞人趕緊衝過去,但莉莉勉強擠出笑容說:
「……」
「妾身只是被那個恣意妄爲的男人霸佔了屋子。」
「……唔?」
「引路人」笑了笑。
「喔~你想要知道妾身留在世上的動機嗎?」
「魔龍王……妾身曾經在童話故事中聽過這個名字。在妾身的曾祖父那個年代,大人還會嚇唬小孩,說要是做壞事就會被魔龍喫掉。」
「引路人」跟人類一樣清了清喉嚨,繼續說下去。
「你要說的事情有趣嗎?」
她看向黑暗深處,發現兩棟快要倒塌的廢墟之間有某種東西。
「我才驚訝呢。想不到妳變成了不死族。這其中有什麼理由嗎?還是說,妳對這個世界這麼留戀嗎?」
他是過去曾經待在地下公會的神祕人物,也是派出魔像襲擊貧民區的幕後黑手。雖然後來在許多事件中都能感覺到這人的影子,但始終沒有機會一睹他的真面目。
「那就好說了。」
「很遺憾,就算知道位置也沒用,因爲那裏位在很深的地底下,周圍應該也有結界,外人不可能輕易接近。就算是妳這樣的靈體也一樣。」
「你知道那個礦坑在哪裏嗎?」
「別說這種無情的話。我們可是時隔三百年才重逢不是嗎?」
卡蜜拉感覺到一股危險的魔力波動,從治療院的屋頂往下看。
「沒關係啦。我也會做料理了,下次我來做菜給妳們喫吧。」
「可是,如果那件事是你做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想不到你還活着,梅菲雷特,引發人魔戰爭的魔王哈迪斯的心腹。」
「引路人」緩緩點頭,對卡蜜拉這麼說:
卡蜜拉心有不甘地這麼說,然後輕輕一笑,聳聳肩膀。
「……我想也是。那我差不多該去祈禱了。」
「阿弗雷德……」
畢竟她們連那座地下牢獄在哪裏都不知道。
「那就傷腦筋了。我想起來了,以前在地下公會的時候,曾經聽說過有種讓人在某個礦坑強制工作到死的懲罰。」
「喔……原來如此……這樣啊,原來你就是『引路人』嗎?」
「你認識妾身?你是什麼人?」
「嗯?」
卡蜜拉露出心領神會的微笑。
而且還有另一件事讓她很在意。
雖然卡蜜拉知道他不是會輕易死掉的傢伙,但他這次可能沒那麼容易回來了。
「魔龍王加爾哈姆特快要復活了。如果放着不管,王國就會滅亡。」
「聖女大人不需要做那種事情。」
深紅的月亮躲進叢雲之中,將周圍重新染成更深的黑色。
+++
「阿爾緹米希亞大人,請您不要用那麼野蠻的喫法。」
「真是的……傑諾斯,你這傢伙不在,事情就變得一團亂。」
「引路人」皺起眉頭,露出困擾的表情。
卡蜜拉不再隱身,輕輕飛到空中,在那人面前降落。
當她踏進祭壇室,將門關起來才總算找回寂靜。
「我有點事情要找傑諾斯。遇到妳是偶然。真傷腦筋,光是傑諾斯一人就夠難對付了,想不到還有妳在。」
那是一股污濁漆黑的可怕魔力。那東西逐漸變成人形,最後小聲說道:
「我陪您一起前往祭壇室。」
卡蜜拉眯起眼睛,注視着眼前的存在。
阿爾緹米希亞稍微低下頭,然後又重新抬起頭來。
對方稍微攤開雙手,開始自我介紹。
「哇,妳好卑鄙。我明明都說了。」
「卡蜜拉,不然我先把這件事告訴妳吧。」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
「奇怪?對不起……我的雙腳突然使不上力──」
「天啊!這樣太難看了!」
莉莉就這樣被帶到寢室,直到剛剛纔總算睡着。
「妳要完成身爲聖女的任務。」
「……我會的。」
據說聖女早在建國之初就存在,擁有賦予加護與預知未來的能力,還用這些力量對王國的發展做出貢獻。
爲了重現可以瞬間治好人們傷勢的加護之力,王國做了各種研究,但結果還是沒有別人能使用聖女的加護之力。不過,對治療魔法的研究似乎也因此迅速發展,培養出了許多優秀的治療師。
只要前任聖女過世,誕生在王室的某位女孩就會繼承那種力量,要在這座高塔上爲了國家,每天早中晚獻上祈禱,爲此奉獻一生。
「這裏就像是一座牢獄……」
阿爾緹米希亞緩緩走向祭壇室的深處。從那扇巨大的窗戶往下看,山丘的頂端有一座神廟。那裏名叫「聖園」,據說是初代國王得到天啓的地方。而朝着「聖園」獻上祈禱,對整個王國施展加護之力,就是聖女的任務之一。
至於她的另一個任務──
「兇星怎麼樣了?」
「還在。還變得更大了。」
阿爾緹米希亞一邊回想跟哥哥之間的對話,一邊抬頭看向上方,緊張地吞下口水。
那顆高掛在夜空中,象徵着「最重症」的可怕兇星,就像不斷流出鮮血般變得越來越大。將自己提前預知的可怕未來告訴王室,就是聖女的另一個任務。
這個前所未有的可怕預言,似乎讓整個國家都非常緊張。
「妳要繼續祈禱。如果有奇怪的預兆就全都說出來。」
「……遵命,王兄。」
她這麼回答第二王子,但其實她隱瞞了一件事。
「王兄,其實我已經時日無多了……」
阿爾緹米希亞把手掌放在厚實的窗戶玻璃上,閉上眼睛。
在兇星變得越來越大的同時,自己就要死去的預感也變得更爲強烈。
可是,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各種客人與事件不斷找上門,破壞她最愛的寧靜,爲吵鬧的日常生活揭開序幕。
她好不容易在廢墟街裏找到這個能夠安心的容身之處。可是,因爲有個旁若無人的無照治療師在某一天闖進來,霸佔了這個地方,讓一切全都改變了。
「沒錯,這件事恐怕跟這個王國的起源也有着深刻的關聯。」
「……傑諾斯,你過得還好嗎?」
不管是每一天的開始……
「引路人」宣告魔龍王加爾哈姆特將要復活後,還說明了背後的原因。
「慢着。梅菲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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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蜜拉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引路人」輕輕舉手道別。
再說──「引路人」繼續說了下去。
「那我走了,我已經把事情告訴妳了。我勸妳最好快點行動,不然就要來不及了。幫我向傑諾斯問好。」
「引路人」轉過身,但卡蜜拉叫住了他。
從這座高塔看不見那人所在的貧民區。
卡蜜拉回頭看向治療院。
卡蜜拉嘆了口氣,仰望着夜空小聲低語。
「你竟然改變了身爲死靈王的妾身。這都是你的錯……」
「傑諾斯,你是第二個讓妾身改變的人。你可要負起責任啊。」
「證據就是那種奇妙的聖女之力。這樣一切就都連結起來了。」
這原本應該是她用來懲罰自己的枷鎖。
「呵呵呵,想不到妳會這麼說。我自認是個很誠實的人呢。」
雖然那裏被人當成不存在的地方,但那裏確實住着許多人。
「──以上是我的推測。可以麻煩妳幫我轉告傑諾斯嗎?」
「我還想要再多觀察人類啊。要是他們擅自滅亡,我會很困擾。」
卡蜜拉默默看着空無一人的巷子,抬頭看向昏暗的天空。
那些圍繞着傑諾斯的人際關係和預期之外的事件,都讓她感到興奮。
在那裏被衆人圍繞的無照治療師,目前被囚禁在地下深處。
因爲感到驚訝,卡蜜拉的身體稍微飄了起來。
「妾身本來不打算插手活人的事情,不過……」
他只是個無能爲力的貧民,但阿爾緹米希亞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想要對他說出這件事。
「喔~如果這動機是真的,那這個理由還真是有趣。」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雖然她覺得就算放着不管,那傢伙也有辦法自己解決這件事,但他們這次沒有時間了。因爲家裏的精靈幼女被精神壓力壓垮了,那些亞人也可能會直接武裝起義,與政府對抗,讓這個地方血流成河。而且要是魔龍王加爾哈姆特真的復活,找回原本的力量,那這個王都很快就會毀於一旦。
「你身爲魔族卻想要幫忙人類解決危機,你到底有何企圖?」
與此同時,在阿爾緹米希亞想要看見的貧民區角落,兩道擁有強大力量的身影依然互相對峙,讓空氣爲之震顫。
說出這句話後,「引路人」就消失了。
「魔龍王加爾哈姆特……原來童話故事是真的嗎?」
還是可以見到大家的早上……
「竟然有這種事情……」
「因爲加爾哈姆特是個非常難纏的敵人。可以的話,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當一個永遠徘徊在黑暗中的不死族。
阿爾緹米希亞將臉轉向牆壁那邊,像是要看向牆壁後方,低聲說: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爲「最重症」的預言,大家本來就很緊張,所以不想讓其他人更操心,還是她知道大家都是看重聖女的能力,而不是阿爾緹米希亞這個人,讓她感到很生氣,又或者是就算自己死了,也會有下一任聖女繼承這種力量,所以自暴自棄。
甚至是她原本很討厭的太陽出現在天上,都讓她感到萬分期待。
唯一曾經聽她半開玩笑地說出這件事的人,只有那位貧民區的無照治療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