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N人們的戰爭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2萬 字
【聖•法比拉烏斯歷三零四年 六月十四日 上午】
傑諾斯帶着自稱失去記憶的女人去廢墟街散步,然後又回來了。
「結果還是沒能找回記憶嗎?」
「是啊,真的很抱歉。」
「不,我也不該太過勉強妳。」
「別這麼說,我很感謝你。既然記憶找不回來,心急也不是辦法。我們還是慢慢來吧。」
傑諾斯正在跟那個名叫莉茲的女人聊天。
「話說回來,隨機殺人好可怕喔……」
精靈莉莉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們好像在貧民區那邊遇到了什麼事。
「是啊。貧民區這陣子變得和平多了,想不到竟然還會發生這種事。」
說完,傑諾斯看了莉茲一眼。
莉茲露出美麗的笑容。
「小杰,怎麼了嗎?」
「呃,不……什麼事都沒有。」
看到她開朗的表情,傑諾斯搖了搖頭。莉茲「啪」地拍了下手。
「好啦,收拾好心情後,我就來幫忙打掃家裏吧。」
「咦?但那是莉莉的工作……」
聽到莉莉的話,傑諾斯的兒時好友笑着回答:
「沒關係啦。畢竟受了你們這麼多照顧,還是讓我來吧。莉莉小姐坐下休息就好。」
「是啊,蕾葳小姐是個大力士,真的幫大忙了。」
然後,她在凜佳這個名字的右上角打了個勾。
「好厲害……」
「好吧……雖然不知道原因,我也覺得還是不要打掃二樓比較好。」
她拿起擺在地上的鐵錘與釘子,然後捲起袖子。
莉茲步步進逼,凜佳不斷後退。
【聖•法比拉烏斯歷三零四年 六月十四日 下午】
「等等,二樓就不用打掃了。」
這個行動有些令人費解,但她的意圖很快就揭曉了。
「哈哈哈,只要交給我們半獸人,修理房屋不過是小事一樁。」
在被黑暗支配的治療院二樓,有一名死靈正看着日記揚起嘴角。
「再來就是二樓了。」
「呵呵呵……凜佳小姐,我倒是很感謝妳呢。」
莉茲把手上的針放回壁櫥裏的裁縫箱,小聲笑了出來。
她面帶微笑,表現得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凜佳發出微弱的呻吟,然後落荒而逃。
因爲治療院的外牆和幾根柱子快塌了,所以他們過來幫忙修理。
一片黑暗中,卡蜜拉緩緩地雙手抱胸。
「這、這是一場誤會!凜佳沒有做那種事……絕對沒有!」
「啊,早安。小杰現在不在家喔。」
「凜佳小姐,妳這是什麼意思?」
「凜、凜佳也不知道。這些魚是今天早上剛抓到的……」
凜佳緊咬下脣,握緊拳頭。
莉茲似乎發現了什麼,走到凜佳用來裝魚的籃子旁邊。
莉茲拿起一條魚,從上面拔出某樣東西。
「只要把這些釘子打進牆壁就行了吧?」
「其實妳之前拿來的魚身上也有針。莉莉小姐差點就受傷了。小杰很生氣喔。」
最後莉茲放棄打掃二樓。傑諾斯跟莉莉後來也出去採買食材與藥品,家裏剩下這位女客人。
「原來如此……所以纔要拿縫紉工具嗎?主動說要打掃家裏,也是爲了確認縫紉工具的位置。喀喀喀……這個新人還挺有心機的。雖然手段很粗糙,但如果突然遇上還是會讓人反應不過來。」
莉茲按着莉莉的肩膀,硬是讓她坐上椅子。
「嗚、嗚嗚……」
狼人凜佳提着一籃魚來到治療院。
然後捲起袖子扭幹抹布,俐落地開始打掃。
「莉茲姐,妳沒事吧?」
凜佳驚訝地睜大眼睛。
兩個女人之間似乎冒出了火藥味。
她似乎想起了可怕的回憶。
「嗯,好了。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小杰,我也想要幫忙。」
傑諾斯與莉莉一起發出感嘆。莉茲拿着雞毛撣子走向樓梯。
莉茲放下托盤,走到傑諾斯身邊。
「凜佳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
「妳看,這條魚的鰓旁邊有一根針。」
傑諾斯與莉莉都向這位幫手道謝。
她露出極度不安的神情小聲低喃:
「對喔。好像有這回事。」
將近一小時後,屋內就乾淨到令人耳目一新了。
「蕾葳,謝謝妳來幫忙。」
「……奇怪?」
「話說回來,想不到妳竟然是傑諾斯的兒時好友……」
「什麼……」
──來吧!戰爭就要開始了!
「傑諾斯大人,凜佳帶了點魚過來喔。」
+++
蕾葳領着幾名半獸人,扛着木材在宅邸周圍走來走去。
莉茲拿釘子抵住牆壁,舉起鐵錘,然後──
蕾葳露出微妙的表情這麼回答。
「先解決一個……我要把這些礙事的女人全部除掉。」
原本以爲她會一起去買東西,有點意外呢。
「呵呵呵……我就知道只要在家裏等待,就會有人帶着禮物上門。昨天也是這樣。」
莉茲就這樣被傑諾斯抱在懷裏,偷偷瞥了蕾葳一眼。
「是啊,我叫莉茲。蕾葳小姐,謝謝妳平時這麼照顧小杰。」
+++
蕾葳接過茶杯,定睛注視莉茲。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唔……不,其實是我受他照顧纔對。」
「可惡!當初果然不該救妳的!」
她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後倒在傑諾斯身上。
「妳說什麼?傑諾斯大人竟然叫妳跟他同居……?」
「是這樣沒錯啦……莉茲姐,妳會嗎?」
看到莉茲出來應門,凜佳露出略顯驚訝的表情。
「來,各位請用茶。」
「其實我受到打擊失去記憶了……小杰讓我在找回記憶以前跟他一起住。」
莉茲打開壁櫥,似乎在觀察莉莉的縫紉工具。
下午,蕾葳帶着幾名手下登門拜訪。
「這位新來的兒時好友跟傑諾斯的後宮,到底誰能得到他的心呢?喀喀喀……跟妾身想的一樣,事情變得愈來愈有趣了!」
「嗯?妳是昨天那個昏倒的路人。原來妳醒過來了嗎?」
她把筆架上耳朵,翻開日記的下一頁。
「是啊,妳就是凜佳小姐對吧?聽說是妳把我送來這裏,我才能撿回一命。真的非常感謝。」
傑諾斯趕緊扶住莉茲,向她這麼問道:
看着那個背影,莉茲眯起眼睛小聲低喃:
傑諾斯趕緊出聲制止。莉茲納悶地歪着頭,抬頭看向樓梯。
「是啊,我跟小杰是兒時好友,他好像很擔心我。」
「喔喔,妳還真厲害。」
凜佳睜大眼睛。
「我不是在問這個。要是害人受傷了,妳打算怎麼負責!」
「啊,對不起。我太久沒做這種事了,技術變得有些生疏……」
「別擔心。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我也經常被叫去幫忙做木工。」
「這樣凜佳就被逼退了。那個名叫莉茲的女人仗着兒時好友的身分,巧妙地坐上『不請自來妻子』的寶座。雖說敵人只有一個,實力卻相當堅強。畢竟如果要論女子力,傑諾斯的後宮只是一羣烏合之衆。」
「妳、妳誤會了。凜佳沒有那種意思……」

「嗯。說起來,妳爲什麼還在這裏?既然身體恢復就趕快回家吧。」
「咦?怎、怎麼會這樣……」
她用指尖拎着一根細針,加重語氣這麼質問:
「最近天氣比較炎熱,大家要小心別脫水了喔。」
莉茲端着放有冰茶的托盤走過來。
「莉茲姐,修理房屋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妳不要太勉強自己。」
「說、說得也是。對不起,誰叫我只是個弱女子……」
莉茲眉尾下垂,一臉遺憾地看着蕾葳說道:
「看來這種工作還是交給大力士比較好。我也好想要有蕾葳小姐那樣的肌肉……」
「嗚、嗚嗚嗚……」
擦身而過時,莉茲小聲地對蕾葳這麼說:
「小杰好像喜歡苗條的女孩子喔。」
「嗚嗚嗚嗚嗚……!」
蕾葳發出呻吟,突然放開扛在肩上的木材,屈膝跪了下去。
「喂,蕾葳。妳還好嗎?」
聽到傑諾斯這麼問,蕾葳大口喘氣,從嘴裏擠出這句話:
「嗚,我是個弱女子,沒辦法舉起這種木材。」
「……妳剛纔不是還能隨意舉起來亂揮嗎?」
「我、我只是個弱女子,這根木材實在太重了。」
「不是,妳剛纔明明就能拿起來揮舞吧……?」
「對、對不起。傑諾斯,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小子們,回去了!」
蕾葳帶着底下的半獸人落荒而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傑諾斯納悶地歪着頭。莉茲在他身後發出竊笑。
+++
到了傍晚,第三名亞人女首領也出現了。
「好、好好喫……!」
「當然,他們倆也可能與事件無關,不過我覺得還是跟妳說一聲比較好。」
「是啊,我醒來就看到小杰,嚇了一跳呢。」
「這樣啊……不過要是讓這些菜涼掉也很可惜,還是先來喫飯吧。」
「喂,妳就是那個昏倒在路邊,被凜佳帶過來的傢伙吧?」
「咦?妳已經幫忙打掃家裏了,不用再做了啦。」
當天色完全暗下來時,莉莉來到治療院的廚房準備做晚飯。
「……」
索菲亞短暫陷入沉默,然後轉過身。
「是嗎?太好了。」
誰也不知道火種何時會被再次點燃。莉茲利用隨機殺人事件誣陷狼人與半獸人,藉此牽制索菲亞。這樣索菲亞就不得不監視凜佳和蕾葳的動向。莉茲只用一個曖昧的消息就成功防止三位女首領暗中聯手。
「不過,反正都已經做了,我們就儘量喫吧。小杰,喫晚餐了喔。」
「傑諾斯也經常做飯,不過他很忙的時候就都是莉莉負責。」
此時,莉茲若無其事地出現了。
莉茲拿起傑諾斯擺在架上的圍裙隨手穿上,然後走進廚房。
「好開心。謝謝妳,莉莉小姐。妳的圍裙我穿不下,先借小杰的圍裙來穿喔。」
索菲亞無奈地聳肩,同時看向端茶過來的莉茲。
看見精靈少女猶豫的樣子,莉茲笑着說:
「哼……算了,我就當作是這樣吧。醫生,我還會再來的,而且會經常過來。」
放滿蝦仁的白醬義大利麪……
「不行,我在修理房屋的時候完全幫不上忙,至少讓我幫忙做飯吧。」
她轉眼間就完成了四道菜,連擺盤的美感都無可挑剔。
「因爲我有點在意。」
「哼……明明失去記憶了,怎麼還能記得這麼清楚?」
看着索菲亞逐漸遠去的背影,莉茲小聲說道。
「小杰,雖然我還沒想起離開孤兒院後的事,但我想起不少孤兒院時代的事情了喔。」
傑諾斯坐在診療桌旁邊問道:
「當時真的多虧那道泉水了。因爲孤兒院裏沒有浴室。」
「對,就是這樣。」
「可是……」
「醫生,你在家嗎?」
「你還記得那個被當成祕密基地的洞窟嗎?附近有一道泉水,我們經常下去洗澡。」
索菲亞站了起來,斜眼看着莉茲這麼說。
「索菲亞,妳找我有什麼事?」
【聖•法比拉烏斯歷三零四年 六月十四日 晚上】
莉莉在餐桌坐下,將眼前的料理放進嘴裏。
+++
「……哼,我會放在心上的。」
「因爲失去記憶,妳要暫時住在這裏是嗎?」
她好像還帶來作爲禮物的水果,以及隨機殺人事件受害者的治療費。
「好、好吧。」
「我的部下說他是突然被人從身後捅一刀,所以沒看到對方的長相。真是沒出息。」
「可是……莉莉連一道菜都還沒做好……」
「嗯……這位兒時好友比想像中更厲害呢。」
「我們曾經餓到受不了,瞞着大人偷偷跑到山裏摘樹果喫呢。」
莉茲竟然只用一天就成功趕走了那些亞人。
用鬥牛大腿肉做的牛排……
「我都聽說了。妳是醫生的兒時好友?」
+++
「凜佳和蕾葳就算了,但索菲亞腦袋很靈光。本來以爲索菲亞會讓她碰壁,結果她竟然能想到那種妙計。」
「聽說我底下的人受你照顧了。我是來道謝的。」
酥皮焗烤料理……
「沒錯,妳一定要記清楚了。這些話將變成妳身上的枷鎖。」
「好啦,我完成了。」
「妳說什麼?」
她一邊哼歌,一邊俐落地切菜殺魚,把肉放進鍋子裏翻炒,還自己調配了醬料。
「這又是爲什麼?」
走出治療院之後,有人從背後叫住她。
「是啊,真叫人懷念。」
起司烤蔬菜……
莉莉不好意思地這麼說。
莉茲露出無比單純的眼神這麼回答。
「可以讓我幫忙嗎?」
「我也想起來了。他當時說泉水底下有罕見的貝類,說要潛下去撿來喫,結果溺水了。」
「好、好厲害……」
傑諾斯從診療室走過來,看到餐桌就叫了出來。
在治療院的二樓,卡蜜拉拿筆抵住嘟起的嘴脣,如此說道。
莉莉從廚房探出頭,看起來相當愧疚。
「因爲我記得清醒後發生的事情。我是認真的。」
不過,在看到最後一個名字後,卡蜜拉露出得意的微笑。
「糟糕,我忘記了。對不起,一不小心就做太多了。」
「真的嗎?太好了。」
「天啊,這些豪華料理是怎麼回事?」
「沒錯沒錯,就算腳被水草纏住,他也不肯放開手裏的貝類。」
「就是……關於今天的隨機殺人事件,有一點讓我有些在意。」
索菲亞瞪了莉茲一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莉莉拿着菜刀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討厭啦,我只是用手邊的食材隨便做做罷了。來,莉莉小姐也請用吧。」
「索菲亞小姐,請等一下。」
「……我、我知道了。」
「是妳啊。什麼事?」
莉茲反手關上治療院大門。索菲亞回頭看過來。
「好香喔。一直都是莉莉小姐負責做飯嗎?」
「對,我叫莉茲。請多多指教。」
「我當時也正好在附近,跟快步離開現場的半獸人與狼人二人組擦身而過。」
「你們最後有抓到犯人嗎?」
雖然傑諾斯讓三大種族和解了,但亞人結束鬥爭的時日還不算長。
「嗯,妾身到底該觀望到什麼時候?如果讓兒時好友奪走這個地方,就太無趣了……」
「小馬卡有一次還差點在那裏溺水。」
莉茲露出放心的表情,轉頭看向傑諾斯。
「那……我們各做兩道菜如何?這樣我們都只需要付出一半的勞力。不然我在這裏白喫白喝,心裏實在很過意不去,拜託了!」
卡蜜拉翻開日記,在蕾葳跟索菲亞這兩個名字的右上角打勾。
莉茲先查看周圍,然後壓低聲音這麼說:
「妾身還是再觀望一下吧。這場女主角爭奪戰就快結束了。喀喀喀……兒時好友啊,雖然下一個對手看起來很弱,其實意外地棘手喔。」
老實說,她沒想到莉茲的手段竟如此高明。
莉茲俏皮地吐出舌頭,把食物端上餐桌。
「那個……莉茲小姐,我們不是說好要各做兩道菜嗎?」
「結果那就只是普通的石頭。這種蠢事只有他幹得出來。」
「就是說啊。」
莉茲捂着嘴,輕輕笑了幾聲。
「我還記得小維很怕水,絕對不會進到水裏。」
「那傢伙本來就有很多怪癖了。」
「……」
兩人開心聊着往事時,莉莉一直默默地喫東西。
不久後,夜深了。盤中的料理也被全數清空。
莉莉拿着餐盤走進廚房時,剩下的兩人還在餐廳裏聊天。
「莉茲姐,這些料理很好喫。謝謝妳。」
「不客氣,如果你不嫌棄,我很樂意每天做給你喫喔。」
「咦……」
莉莉在廚房裏沮喪地垂下頭。原本正在製作的那道菜還擺在廚房角落,早就完全冷掉了。
「……」
莉莉默默地拿起餐盤,準備把食物倒進垃圾桶。
這時,傑諾斯出聲制止她。
「慢着。莉莉,那是妳平常都會做的燉菜吧?」
「啊,是、是啊。這道菜還沒完成,可是……」
「等等,這樣丟掉食材太浪費了。」
「可、可是這道菜已經完全涼掉了。」
「你、你們說話還真不客氣……順便提醒一下,我現在肚子很餓,情緒也比較暴躁喔。」
「不,一點都不正常。竟然整整一星期都不喫飯,這樣太奇怪了。甚至連最喜歡的飯糰都沒喫半個。」
莉茲躲在牆後看着這一幕,不甘心地咬着拇指指甲。
手下們不安地議論紛紛時,一名狼人來到據點。
「是啊……我覺得莉茲姐可能……」
「對、對不起!」
卡蜜拉揚起嘴角,稍微眯起眼睛。

「發生什麼事了嗎?」
莉莉在櫃檯後方以手托腮,看向填滿窗戶上半部的灰色雲朵。
「老大,妳最近好像沒什麼精神,怎麼了嗎?」
「……只是提不起勁罷了。」
「怪不得這裏變得這麼安靜,住起來舒服多了。」
+++
那片厚重的烏雲一直延伸到貧民區上空。
「……爲什麼?我的作戰明明很完美啊……」
「喂,老大到底怎麼了?」
「……哼,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其實我正在減肥。」
「嗯?妳怎麼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纔不好喫呢。跟莉茲小姐做的料理比起來……」
與此同時,在半獸人居住的巖山,蕾葳心不在焉地望着虛空。
莉莉嘆了口氣。
「這個嘛……」
+++
「只是涼掉而已。我以前還在孤兒院的時候,爛掉的麪包就是最棒的美食了。」
他快步走到凜佳身旁,在她耳邊小聲低語。然後,凜佳原本下垂折起的獸耳立刻豎了起來。
「莉茲小姐也遲遲沒有恢復記憶。但孤兒院時代的事情,她好像幾乎都想起來了。」
「是啊。桑德,你回來啦。」
「不知道……」
凜佳依然抱着膝蓋,無精打采地回答:
「……不,沒什麼。」
「傑諾斯,我下次再做熱騰騰的燉菜給你喫喔。」
「嗯,好喫。」
「是、是你看錯了!」
「傑諾斯……」
「今天說不定會下雨呢。」
她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手臂,緩緩開口:
「你相信自己的同伴嗎?」
看到莉莉不安的樣子,傑諾斯闔上醫學書籍這麼回答:
「有意見嗎?因爲我想變成一位柔弱的淑女。」
手下們發自內心的忠告讓蕾葳受到些許打擊。
「希望如此……」
傑諾斯從莉莉手裏接過餐盤,把料理倒進嘴裏。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討厭啦。傑諾斯難道都不擔心嗎?」
臉頰微微凹陷,臉色也很難看。
+++
「傑諾斯,你知道索菲亞小姐她們怎麼了嗎?」
凜佳嘆了口氣,躺在地上滾來滾去。
「可是,雖然認識的時間比較短,但就羈絆來說,莉莉也絕對不會輸。因爲創立這間治療院後兩人就一直同甘共苦。兒時好友啊,想搶下第一夫人的寶座,可沒有那麼容易喔。喀喀喀……」
「不過,這位兒時好友好像太過調皮了。雖然妾身向來不插手活人間的事情,但還是對她下個詛咒,讓她住在這裏的時候都會夢到女人的頭顱吧。」
手下們沮喪地退向後方。此時,有另一名手下走過來,對蕾葳說了一些話。
「什麼問題?」
手下們擔心地問。
還有個半透明的女人從二樓偷看這一切。
「怎麼可以!柔弱的頭目就不再是我們的頭目了啊!」
「原來如此,先展現出高超的家事本領,藉此讓對手喪失鬥志。不光是這樣,她還故意聊起只屬於兩人的往事,讓對方無可置喙,並體會到他們之間的深厚交情。雖然這些都是搶男人的常見手段,但她做得非常澈底。」
「……凜佳絕對沒有放針進去。」
「減肥?頭目嗎?」
「我只知道她們沒那麼軟弱,不需要我爲她們擔心。」
周圍立刻傳來一陣騷動。
「她們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來了。這種事情很少發生,所以……」
與此同時,蜥蜴人的據點裏,索菲亞正翹着二郎腿想事情。
手下們不安地圍在她身邊。
+++
「……原來如此,我這次差點上當了。」
小聲詠唱咒語後,卡蜜拉輕撫自己漂亮的下巴。
「那個……頭目,妳最近是不是有些反常啊?」
看見弟弟,索菲亞眯起眼睛。
卡蜜拉佩服地繼續說下去:
「我們貧民區的狼人今後該何去何從啊?」
「沒什麼……」
「話說回來,這位兒時好友心中好像有某種執念。難道她有什麼迫在眉睫的苦衷嗎……總之,她是不會這樣就善罷甘休的。來吧,讓妾身看看妳還有什麼絕招吧。」
「大姐,妳在想事情?」
妾身也要順便看看那位被女人圍繞的治療師,到時候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後續發展可以敬請期待喔……可怕的聲音在二樓迴盪。
狼人的據點裏,凜佳正抱着膝蓋,心不在焉地看向天花板。
莉莉用力在臉上擦了兩下,笑着說:
傑諾斯從黑市買來的破舊醫學書上抬起頭看了過來。
「莉茲姐做的料理確實很好喫,好喫到讓我嚇了一跳。但妳做的料理給我一種安心的感覺,這畢竟是我每天都會喫到的味道。」
傑諾斯心不在焉地看着診療桌上的醫學書籍。
還沒說完,莉莉就轉頭看過來。
「桑德,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
蕾葳原本失去光彩的眼睛又稍微亮起。
「這是在說什麼啊?」
「可能怎麼樣?」
隔天,從早上就開始烏雲密佈。
傑諾斯起身走到莉莉旁邊,看向窗外。
莉茲現在外出買東西。
「沒有,我很正常。」
蕾葳緩緩看向他們。
「當然相信嘍,大姐。我們是一路相互扶持而來的啊。」
「那狼人跟半獸人呢?」
「……」
桑德短暫陷入沉默,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雖然他們不久前還是我們的敵人……但現在不一樣了。上次受重傷時,凜佳跟蕾葳帶我去給醫生治療的恩情,我可不曾忘記。」
「……」
「大姐,妳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想確認一些事情。比起這個──」
索菲亞筆直地看向弟弟。
「我上次要你調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啊啊,我姑且查到……」
聽完桑德的報告,索菲亞慢慢起身,披上外套。
「原來如此,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我現在要出去一趟。」
「大姐,妳要去哪裏?」
索菲亞轉過頭回答弟弟: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醫生那裏。」
+++
與此同時──
廢墟街的巷子裏,出外採買的莉茲走到暗處,偷偷跟蓋恩交換情報。
「上頭的人怎麼說?」
「還是一樣,叫我們快點搞定,不然他們就要動手了。」
「妳是說莉茲小姐嗎?她跟傑諾斯一起出去了。」
凜佳慌張地準備出門,但一道巨大的身影擋在門口。
莉莉站了起來,看到一名獸耳動個不停的狼人。
「嗯……感覺快要想起來了,只是還差一點契機。」
「原本是覺得有趣才放任不管,但妾身也差不多該出手了……不過,過度插手活人之間的事情又違反了妾身的原則……」
「另一個地方……?」
「拜託你,小杰。要是錯過這個機會,我說不定又要想不起來了。」
「是啊……雖然很不容易就是了。」
「啊,這樣啊。害我嚇了一跳。」
「傑諾斯好慢喔……」
「不太像……」
「嗚嗚嗚……」
這場臥底行動終於悄悄進入最後階段了。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
+++
「我以前也經常抱着你呢。」
莉茲露出愧疚的表情,看向一旁的傑諾斯。
雖然想出去找人,但要是剛好錯過就麻煩了。
「可是好像快下雨了。如果太晚回去,莉莉可能會擔心。」
「不對喔,你有哭,偶爾啦。」
凜佳着急地說。她好像是跑過來的,額頭上還冒出汗水。
兩人都知道,孤兒院裏有許多孩子還來不及長大就離開人世了。
莉莉買東西回來後,發現傑諾斯留了字條,說要跟莉茲到廢墟街散步。
「嗯……不過,那個女人該不會想在今天動手吧?這樣傑諾斯的後宮可能要被搶先一步了。」
「還沒有……不過我覺得自己快要想起來了……」
莉茲一臉認真地說。傑諾斯默默盯着她,然後閉上嘴巴點了點頭。
「他跟莉茲小姐出去了。」
「哈哈哈,我看起來怎麼樣?是不是變成弱女子了?」
最近幾天不知爲何,她都會夢到女人的頭顱,因此輾轉難眠。
莉茲微微一笑,抬頭看向隨時都會開始下雨的天空。
「他不是那種遇上意外就會死掉的男人。」
「沒事,這件事與妳無關……」
「哼,明明不久前還對地上世界毫無興趣,現在倒是很心急嘛。」
卡蜜拉稍顯猶豫地小聲低語。
莉茲眯起眼睛看向眼前這些快要倒塌的建築物。
莉茲露出不太開心的表情。蓋恩一臉擔憂地說:
「莉茲大人,我們的計劃進行得怎麼樣了?」
「好像是廢墟街……怎麼了嗎?」
「有嗎?」
「我打算在今天一決勝負。今天是適合告白的好日子。」
「……我最近每天都會做可怕的惡夢,幾乎沒睡好。」
「什麼!這下糟了。他們去哪裏了?」
「雖然我成功趕走那些亞人了,但精靈意外地難纏。」
莉茲吞了口口水,說出目的地。
「我纔沒有在晚上偷哭。」
「我是無所謂啦。妳想起什麼了嗎?」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固執呢。」
小貓叫了一聲,然後沿着馬路跑掉了。
「莉茲大人果然英明。」
他們就這樣在廢墟街繞了一圈,回到可以看見治療院的地方。
「莉茲大人,您沒事吧?感覺臉色不太好。」
「妳在說什麼啊?」
「有啊,像是你晚上偷哭的時候。」
「他剛纔出門了。」
「小杰,你真的長大了呢。以前明明這麼小。」
+++
「卡蜜拉小姐,他該不會是遇到意外了吧?」
我好像快想起一些事情了──趁着精靈少女出去買東西時,莉茲靠着這樣的藉口,將傑諾斯帶出來散步。
凜佳與蕾葳準備一起衝到屋外時,又有新的客人跑來了。
「看不出來……」
「對了,傑諾斯呢?」
治療院裏,莉莉坐在櫃檯後方看向時鐘。
幾分鐘之後,在陰鬱的灰色天空底下,一對男女正走在廢墟街的馬路上。
「我想去達裏茨孤兒院,我們最初相識的地方。」
「傑諾斯?」
坐在牀上的卡蜜拉平靜地回答焦慮的莉莉。
「啊,凜佳小姐。」
「沒有,絕對沒有。」
「唔,這樣啊。那個女人呢?」
就連這種平凡的對話也夾雜着感慨。
蕾葳顯得莫名沮喪,然後這麼問道:
「咦?那個……」
「傑諾斯在嗎?」
「傑諾斯大人在嗎?」
「卡蜜拉小姐,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莉茲姐,那只是一隻貓。」
「對不起,小杰。我突然說要來廢墟街散步,給你添麻煩了。」
卡蜜拉看向烏雲密佈的天空,微微皺起眉頭。
她輕輕嘆了口氣。
溫暖的風吹過臉頰,空氣中也帶着溼氣。
「莉莉有點擔心……」
他們剛纔經過的廢屋中突然傳出聲響。
「呀啊!」
「……好吧。妳想去什麼地方?」
「我當然早就想好了。我絕對會讓他乖乖聽話的。」
莉茲鬆了一口氣,慢慢從傑諾斯懷裏退開。
她現在都得靠化妝蓋住黑眼圈。就算上頭的人沒有催促,她也不可能繼續拖下去,否則自己會先撐不住。
「莉茲姐,妳有想起什麼了嗎?」
莉茲雙手抱頭,緩緩說道:
「妳說什麼!這下糟了!」
「咦?蕾葳小姐也來了嗎?妳是不是瘦了一點?」
那位失去記憶的兒時好友跟傑諾斯走得非常近。
「小杰,我還想再去另一個地方。你可以陪我一起嗎?」
莉茲抱住傑諾斯。
傑諾斯抬頭看向天空,又看向治療院的方向。
莉茲露出苦笑,默默看着傑諾斯。
就在此時,大門被猛然推開。
「不,沒什麼……」
「醫生!」
「索菲亞小姐?大家怎麼都跑來了?」
「凜佳想知道妳來這裏做什麼?」
「索菲亞,快點讓開。我在趕時間。」
「凜佳跟蕾葳?妳們怎麼也來了?我有急事要找醫生。」
治療院突然變得熱鬧起來,卡蜜拉笑出聲音。
「喀喀喀……來得正好。看來還不用輪到妾身出手。妳們幾個先冷靜下來吧。」
她飄到空中,俯視着衆人如此說道:
「這樣演員就到齊了。」
因爲卡蜜拉的提議,衆人決定先釐清現況,於是圍着治療院的餐桌坐下。
「我覺得事有蹊蹺。」
索菲亞快速說明自己的來意。
「起因是地下公會的人跑來祭典找碴。我們跟地下公會之間一直都有互不侵犯的默契。」
「凜佳覺得既然這個默契被打破,就代表地下公會那邊有動作了。」
凜佳也跟着說。
「後來我們派部下在街上巡邏,卻發生人在落單時昏倒這種事。」
「這時,那個自稱失去記憶,跟傑諾斯是兒時好友的女人出現了。」
這次換成蕾葳開口了。
「被襲擊的祭典、昏倒的部下、神祕的女人……這種莫名奇妙的事情接連發生時,就代表可能有人在背後動手腳。」
索菲亞接着點頭。
「原來如此。」
「喀喀喀……想不到妳這麼純情。」
三名亞人辭窮了。她們看向彼此,同時笑了出來。
「難道是……孤兒院……?」
「這段期間正好可以拿來減肥。」
「妾身認爲『去廢墟街散步』只是那個女人把傑諾斯帶到外面的藉口。她不太可能在那種毫無情調的地方一決勝負。」
三名亞人看向彼此,露出尷尬的表情。
「所以凜佳纔會一直窩在據點滾來滾去。」
「索菲亞,那個女人對妳說了什麼?」
「那妳爲什麼要減肥?」
「對、對不起。」
卡蜜拉揚起嘴角。只有莉莉一人跟不上話題,納悶地歪着頭。
「充滿兩人回憶的地方……」
三名亞人與莉莉衝向開始下起小雨的屋外。
「原來如此,會暗中行動的不只有地下公會。妳們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出現,就是在等待調查結果嗎?」
「沒關係,這是妳的優點。」
「……原來是騙人的啊……太好了。」
聽到莉莉開口道歉,索菲亞她們都笑了。
「凜佳聽說她很擅長駕馭男人。」
卡蜜拉慢慢飄到二樓,從窗戶看出去。
「所以我纔會派桑德去暗中調查那個女人與地下公會。」
「沒什麼,只是些小事。我馬上就看穿她在說謊了。」
「凜佳覺得莉莉還是保持這樣就好。」
「咦?那、那她失去記憶的事情呢?」
「要是輕舉妄動,有可能會打草驚蛇。」
「原、原來妳們兩個也……」
索菲亞慢慢地點頭。
莉莉先是小聲呢喃,然後抬起頭。
「凜佳覺得一點都不好。」
卡蜜拉勾起嘴角點了點頭。三名亞人同時換上嚴肅的表情。
「這、這樣當然很不好,只是……莉莉在認識傑諾斯跟妳們之後,真的過得很開心……想到自己可能也會失去這些回憶,莉莉就非常難過……」
凜佳與蕾葳又接着向索菲亞提問:
「等等,這樣哪裏好了?」
「如果女人要一決勝負,當然會跑到充滿兩人回憶的地方不是嗎?」
「……」
「凜佳也這麼做了。」
「等等,這說不定是真的吧?」
「……糟糕,妾身很久沒有這樣羨慕活人了。」
「喀喀喀……原來如此。看來妳們都不是那種會白白捱打的弱女子。」
「是啊,那女人還說傑諾斯大人喜歡柔弱苗條的女人,仔細想想就會發現她是騙人的。」
「慢着,妳們打算去哪裏?」
「好啦,我們差不多該開始反擊了吧。」
「聽說她擁有某種特殊的力量。」
「喀喀喀……圍繞着傑諾斯的這場女人們的戰爭終於漸入佳境了。這就是青春啊。」
「真是的,凜佳覺得莉莉太善良了。」
「情調是什麼意思……」
「那妳們查到什麼了?」
「不會吧!」
聽到卡蜜拉的問題,三名亞人輪流回答。
「那個女人可是一直在玩弄我們喔!」
面對三名亞人的質問,莉莉慌張地回答:
索菲亞短暫陷入沉默,輕輕聳肩。
看着亞人們與莉莉逐漸遠去的背影,卡蜜拉微微一笑。
「嗚……其實我還是有點擔心……」
「一想到我們在祭典當天被人找碴的事情,凜佳就懷疑可能是地下公會里有一幫人想要對貧民區出手。那個女人就是對方的先鋒。」
索菲亞站了起來,讓手指發出聲響。
「知、知道,莉莉以前聽他說過。那間孤兒院好像就在西邊的山上……」
凜佳得意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是啊,我也不想失去認識傑諾斯後的記憶。」
她們無懼雨勢,不斷朝孤兒院的方向奔跑。
「雖然沒辦法在一星期內查明地下公會的所有事情。但我們已經知道那個紫發女人隸屬於其中一個最近動作頻頻的派系。」
「是啊,我倒是有許多恨不得消除的記憶。」
「不,他們恐怕已經不在那裏了。」
看到這些女人露出狐疑的表情,卡蜜拉得意地繼續說下去:
「很好,我們立刻出發吧。」
「因爲那女人說傑諾斯大人討厭凜佳。雖然當時受到打擊,但仔細想想就知道她絕對是在騙人。傑諾斯大人不可能會討厭凜佳。」
「妳還真是有自信。」
莉莉忍不住叫了出來,然後放心地小聲呢喃:
一陣潮溼的風從路上吹過,讓治療院的窗戶發出聲響。
「不可能。我跟傑諾斯兩情相悅,所以他不可能喜歡苗條的女人。」
卡蜜拉雙手抱胸,揚起嘴角。
「什麼?原來是這樣嗎?」
「傑諾斯確實是讓貧民區團結起來的關鍵人物。拿下他就等於拿下整個貧民區。」
「呃……所以結論到底是什麼呢?」
「莉莉,妳知道醫生以前待過的孤兒院在哪裏嗎?」
「……」
凜佳與蕾葳接連補充。莉莉露出納悶的表情。
聽到索菲亞這麼說,蕾葳點了點頭。
「想也知道是騙人的。那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是計劃性的接近傑諾斯。」
「結論就是那位兒時好友是地下公會的人,懷着某種目的故意接近醫生。」
「嗯?醫生跟那個女人不是在廢墟街嗎?」
三名亞人準備走出去,卻被卡蜜拉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