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支配者是兒時好友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2萬 字
貧民區的孤兒院裏,不存在「爲孩子好」這種話。
孩子都是勞動力,只要餓不死就好。房門是鐵柵欄,牆壁看得出裸露的石頭。狹窄的房間裏住着一羣孩子,他們甚至無法伸直手腳,只能縮着身體睡覺。
周圍一片黑暗,躺在冰冷地板上的身體總是寒冷難耐。
「嗚嗚……」
背後有人在哭泣。
「……」
傑諾斯抓緊跟紙一樣薄的毛毯轉過身體。
那個哭泣的孩子名叫吉娜。她是個相當年幼的女孩。
對一個小女孩來說,這裏的環境實在太惡劣了。
「有人在哭嗎?」
「對,吉娜哭了。」
聽到躺在牆邊的另一個孩子出聲,傑諾斯如此回答。那孩子繼續說下去。
「要是她哭出聲音,我們會捱罵的。」
「我知道,維利多拉。吉娜,妳沒事吧?」
雖然他小聲詢問,吉娜還是哭個不停。
「她可能是覺得冷。我這條毛毯給她蓋吧。」
「說得也是。我這條也給她吧。」
傑諾斯從牆邊的孩子手中接過毛毯,連同自己的毛毯一起蓋在吉娜身上。
也許是因爲兩件毛毯上殘留的體溫,吉娜總算恢復平靜,開始小聲打呼。
可是──
「算了,不願意說也沒關係。總之,既然身體沒事就可以回去了。」
說自己喪失記憶,只是想找藉口待在這裏。
「但妳還記得我吧?」
傑諾斯雙手抱胸,爲難地小聲呢喃:
教官翻開手上的資料,不悅地哼了一聲。
「這個嘛……」
紫發少女坐了起來。
這裏是建築物入口旁的那個房間的牀上。
「……繼續想下去也無濟於事。」
「啊啊?妳不就是這組的組長莉茲嗎?妳說說看我誤會什麼了!」
「咦……?」
孤兒院有個規定,每個孩子都必須稱呼大人爲教官。
傑諾斯看着那張令人懷念的面孔這麼說:
「難道是暫時性失憶嗎?」
「是啊,我們明天也會繼續努力。」
支配者傑諾斯與精靈拷問官都進去裏面的寢室了,要行動就得趁現在。
「咦?你要放走好不容易抓到的女人嗎?」
她自己也一樣。現在的她已經跟從前完全不同了。
「記得以後少說幾句夢話吧。」
「喀喀喀……真是個好女人。」這句話伴隨竊笑聲從二樓隱隱傳來。
「是啊。妳給人的感覺變了好多,我還以爲自己認錯了。但妳果然就是莉茲姐。」
莉茲沉默了一下,託着下巴陷入沉思。
傑諾斯開心地說。
他粗暴地拉開鐵柵欄門,用手裏的棍棒敲打牆壁。存在意義就只有支配與破壞的扭曲棍棒,讓房間裏響起沉悶的聲音。
「小杰……」
也許是她剛恢復意識,腦袋還不太清楚吧。
「那個小杰竟然就是支配者嗎?」
不過,他聽說精神上的打擊也可能引發這種症狀。
確認大人走遠後,傑諾斯向少女小聲道謝。
就算說要行動,她也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只是夢話?」
莉茲轉換心情,開始觀察周圍。
傑諾斯瞥向莉莉,發現她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卻還是努力擠出這句話,試圖說服自己。
「小杰,拜託你!只要讓我待到恢復記憶就好!」
「我覺得很不安……如果小杰不嫌棄,可以讓我暫時待在這裏,直到恢復記憶爲止嗎?」
「難不成我沒通過審查?」
聽到這句話,莉茲露出更爲驚訝的表情。
「咦?」
「也對啦,如果連自己住在哪裏都不知道,就算想要回家也沒辦法……」
如此溫柔的聲音,聽得傑諾斯耳朵都酥了。
「支配者?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我聽說莉茲姐昏倒在廢墟街的路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教官,您誤會了。」
「嗯……讓妳自己一個人回去,我也不太放心。爲保險起見,我還是送妳回家吧。莉茲姐現在住在哪裏?」
「啊,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雖然進入這棟宅邸後的事情,她確實莫名忘了一些,但其他事情都還記得很清楚。
「想不起來?」
莉茲紅着眼睛,雙手合十這麼說:
這位兒時好友顯得很緊張,一臉困惑地開口:
「莉、莉莉也贊成!既然有人遇到麻煩,我們就應該幫助她!」
──不過,人都是會改變的……
看到莉茲欲言又止的樣子,傑諾斯露出溫和的微笑。
「謝謝妳,莉茲姐。」
傑諾斯剛纔用「診斷」檢查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她的大腦有受到明顯的傷害。
「剛纔那只是夢話而已。」
這位名叫莉茲的組長經常幫忙解圍。
一名少女怯怯地開口。
「其實……我只記得一些以前的事情……」
「是啊,我的記憶好像有一段空白。」
「對,我們組的孩子只要累了就會開始說夢話。大家白天都很努力工作。」
當時那位少女現在就躺在治療院的病牀上。
大人發怒時的氣勢使房內陷入一片沉默。
「剛纔是誰在說話?自己報上名來!」
「沒通過是什麼意思?」
既然如此,她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沒想到那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傑諾斯,竟然會成爲貧民區的支配者。雖然他從前就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感覺,但也不像是渴望支配別人的人。所以莉茲真的嚇了一跳。
雖然白天已經大致調查過宅邸內部,但她沒有找到可疑的通道。
莉茲最後成功住了下來,但沒有被帶去地下室,也沒看到她以爲應該會很多的手下。果然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奇怪感覺。
莉茲從剛纔就一直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
「……」
提出這種不合理要求後,教官走出房間。
──總之,我要想想接下來怎麼進攻。
「……哼,這個小組的工作成果確實不算差。」
熄燈後的治療院客房裏,莉茲緩緩從牀上坐起。
她驚訝地睜大雙眼。
以前的莉茲清純溫柔,現在卻變得妖豔無比。
+++
「你真的是小杰嗎?」
不對,她早就不是少女,而是一位成熟女性了。
「……」
「對不起……其實我想不起來了。」
「不客氣,照顧吉娜是我這個姐姐的責任。但我不想給大家添麻煩,所以纔不敢出聲制止她。小杰,小維,謝謝你們。」
端着紅茶過來的莉莉發出驚呼。
「開玩笑的。那種事我當然記得。」
「我是誰?這裏是哪裏……?」
「達裏茨孤兒院守則第十五條──不準私下說話。違反的人都得受罰。」
「剛纔是誰在說話!」
不久後,她微微低下頭,按着自己的腦袋這麼說:
話說回來──莉茲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莉茲稍顯困惑地搖了搖頭。
「在暗中行動的人果然不會輕易承認真實身分吧……不過,我真沒想到那個小杰竟然就是支配者,還是個好色且熱愛人體實驗的變態……」
廢墟街的夜晚十分安靜。有別於充滿惡意的地下世界,這裏的寂靜給人一種豁達的感覺。
她雙腳落地準備下牀,卻又突然停住。
她知道自己是隸屬於地下公會的女人。爲了潛入支配者的宅邸,她僞裝成一個昏倒的路人。
負責監視孩子的大人走了過來,大聲怒罵。
她如此自言自語,然後輕聲笑了出來。
她好像受到了足以昏死過去的打擊,就算腦袋還有些混亂也無可奈何。
「……」
然後她開始喃喃自語,從嘴裏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莉茲用可憐兮兮的眼神如此哀求。
那就是趕緊操縱傑諾斯,把他變成自己的部下。如果有想問的問題,之後再讓他自白就行。
這原本就是莉茲的目的。
「莉茲姐,妳睡了嗎?」
「啊,還沒。」
莉茲轉身,看到傑諾斯從門後探出頭。
傑諾斯突然出聲呼喚讓莉茲有些驚訝。但她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點了點頭。
「小杰,你找我有事嗎?」
「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莉莉睡着了,我想趁機跟妳聊聊。」
「嗯,我知道了。」
莉茲笑着點頭,然後走下牀。
雖然不明白對方的意圖,但這是個好機會。
莉茲跟着傑諾斯前往餐廳。
傑諾斯恐怕就是貧民區的統領者。既然他有辦法馴服那些好鬥的亞人,說不定也很擅長戰鬥。這讓莉茲放棄突襲傑諾斯的念頭,決定暫時觀望一下。
面對面坐下後,莉茲開口了:
「所以呢?小杰,你要跟我聊什麼?」
「妳叫我小杰啊……」
傑諾斯搔了搔臉頰。
「我已經不是孩子了,妳還叫我小杰,總覺得有些難爲情。」
「咦……?可、可是在我的心中,小杰永遠都是以前那個小杰。」
「不、不會吧?算了,妳高興就好。」
「……我想不起來了。」
莉茲伸長食指的指甲,屏住呼吸靠近傑諾斯的牀。
位於建築物門邊的客房裏,莉茲在牀上睜開了眼睛。
「這個嘛……妳要這麼說我也無法否認……」
「妳還記得我們當時那個小組裏還有誰嗎?」
「對了,小杰。你平常都在這裏做什麼啊?」
「……」
看到她一時語塞,傑諾斯稍微往前探出身體。
「好、好的。」
「嗯?因爲莉茲姐以前很照顧我啊。只要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會盡力的。」
莉茲平靜地回答。
「……咦?」
「莉茲姐不是暫時失去記憶了嗎?我對這方面不是很懂,但如果用過去的記憶刺激,說不定能幫妳想起一些事情。」
「原、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用意了。」
莉茲在寢室門外屏住呼吸,偷聽房裏的動靜。
傑諾斯看上去實在不像統率那些貧民區惡徒的支配者。
精靈少女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問道。
「你還會做人體實驗對吧?」
她決定先配合對方演戲。
雖然那間遍尋不着的地下室,遲遲不現身的護衛,跟小時候別無二致的傑諾斯,都讓她覺得不太對勁。但這句話顯然很有問題。
「嗯,雖然有幾個人離開了,但老組員差不多就是這些人。」
沒錯,她只需要趁對方睡着的時候下手就行──
莉茲開始懷疑傑諾斯是否只是好心想幫助她。
莉茲謹慎地慢慢推開房門。
「妳找傑諾斯有事嗎?」
早已適應黑暗的雙眼看到兩張牀。
「明天要不要去街上散散步?既然莉茲姐是在廢墟街昏倒,妳很可能就住在那附近。如果我們四處走走,說不定能幫妳想起一些事情。」
傑諾斯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
傑諾斯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很好……」
「這個嘛……我還記得一些,但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清楚。」
因爲突然被人叫住,莉茲不禁發出怪叫。
「小杰,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啊?」
「其實──」
莉茲還看不出傑諾斯是否另有所圖。
「孤兒院時代的事情妳還記得多少?」
──他就是支配者!我果然沒猜錯!
莉茲激動地說:
「我知道了。謝謝你。」
「……是啊。」
既然不清楚對方的底細,正面發動攻擊就有一定的風險。
但她沒有選在這時動手。
精靈少女睡在裏面,傑諾斯睡在外面。
「還是別說了吧……畢竟這也不是什麼可以大肆宣傳的事情。」
「你是不是躲在這裏開後宮?」
──所以他是想要幫助我嗎?
她面無表情,所以不知爲何有些嚇人。
假如趁傑諾斯睡着的時候偷襲,就算他是支配者應該也無力反抗。
傑諾斯坐在莉茲對面,平靜地繼續說下去:
「妳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雖然我會檢查別人的身體,但也不至於拿來做實驗。」
「是、是嗎?我沒有記錯就好。」
傑諾斯站了起來。莉茲笑着回答,同時暗自竊笑。
「不能宣傳?難道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雖然兩人是兒時好友,但現在的她應該只是貢品纔對。
她故意說得不明不白。
「這只是個誤會,不過我身邊確實有很多奇怪的女人。」
雖然莉茲有想過他可能會二話不說就發動攻擊,但現在這種情況還是很奇怪。
「那妳總該記得吉娜吧?」
「我只是想跟妳聊聊以前的事情。」
「對了,你要跟我說什麼?」
──他果然就是支配者嗎?
「莉茲小姐,現在都這麼晚了,妳找傑諾斯有什麼事?」
「嗯,晚安,小杰……」
還是說,他其實很擅長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
莉茲拋開疑惑開口問道:
她決定先不着痕跡地試探。
「那我要回房了。晚安,莉茲姐。」
自己只需要在上面留下些許傷痕──
她怯怯地轉過頭,發現裏面那張牀上的精靈少女坐了起來。
「我想想喔……在達裏茨孤兒院裏的生活都還記得。」
「其實我……」
「那就好,吉娜畢竟是妳的妹妹,她現在過得好嗎?」
莉茲藏在桌下的食指指甲慢慢伸長。
她伸手扶額,故意裝出傷腦筋的表情。
「我還記得小維就是那個跟你特別好的孩子……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小維現在怎麼了。」
「離開孤兒院之後的事呢?」
「其實?」
對方的右手露在棉被外頭。
「呃……有小杰你跟我的妹妹吉娜,還有馬卡斯……艾米爾……隆巴德……亞修莉……庫夏……還有維利多拉。」
+++
「這樣啊……我還以爲妳們離開孤兒院後也在一起,結果莉茲姐連這件事都不記得嗎?」
「抱歉,我果然還是記不太清楚……」
「咦?」
傑諾斯露出稍顯尷尬的表情。
「是……是啊。」
雖然說了一堆藉口,但傑諾斯肯定有所隱瞞。
我要爲這場不算短也不算長的潛入行動劃下句點。
她一直裝睡等待機會,現在應該差不多了。她做了幾次深呼吸,緩緩從牀上爬起來。
莉茲覺得那股異樣感愈來愈強烈了。
「……」
莉茲向前探出身體問道:
她能聽到兩人規律的呼吸聲。
「莉茲姐……妳知道維利多拉現在人在哪裏嗎?」
「我想也是。妳連自己的妹妹吉娜都想不起來了,當然不可能有維利多拉的消息。」
現在是萬籟具寂的三更半夜。
「嗚哇!」
她小聲自言自語,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向走廊深處的寢室。
這種和平的對話是怎麼回事?
「好,我要動手了。」
「嗯……算了,我也知道沒那麼容易,今晚就先聊到這裏吧,也不能太勉強妳。」
「莉茲姐,我想知道妳還記得多少事情。」
傑諾斯雙手抱胸,小聲低喃。
還是選擇更合適的時機下手比較好。
「啊,不是,妳誤會了。我、我是來找廁所的……」
「啊,原來是這樣嗎?廁所在走廊的另一邊喔。」
精靈少女露出放心的表情,明快地回答。
「我知道了,謝謝妳……」
莉茲慢慢退後,就這樣離開寢室。
──嚇死人了……我都這麼小聲了,她怎麼會醒過來……
莉茲不甘心地咬着指甲走向廁所。
她以爲自己的潛入行動很完美了,但對方好像相當提防她。
──既然這樣……
莉茲在黑暗中不斷等待。
就算是心腹,精靈少女還是得睡覺。只要等她睡着就好。
莉茲自己有好幾次都差點睡着,但還是強忍住睡意,等待那一刻。
她一直等待。
爲了達成任務,不管要等待多久都行的女人。這說的就是我。
就在天空開始泛白的時候,莉茲終於再次行動,用匍匐的方式爬向寢室。
「爲什麼我非得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啊……」
她一邊這麼咒罵,一邊輕輕打開房門。
確認房裏的兩人這次真的都睡着了。
然後屏住呼吸慢慢接近,將指尖伸向傑諾斯的右手。
「妳找傑諾斯有……」
……
雖然房屋還是一樣破爛,但這裏能看到來自不同種族的居民,到處都充滿活力。
「這樣啊……」
「莉茲姐,妳對這一帶有印象嗎?」
莉莉就睡在房間裏,他必須拿自己當盾牌。
「因爲……你不是靠着強烈的恐懼在支配這些人嗎?」
+++
「……呃,嗯,就這麼辦吧。」
雖然莉茲應該就睡在這裏的牀上,但當他打開房門時,對方早就醒了。
傑諾斯在前面帶路,精靈莉莉和兒時好友莉茲則跟在後面。
「小杰,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走向診療室。
「……咦?奇怪……?」
「啊,傑諾斯醫生來了。」
一起跟來的莉莉也一臉擔心。
兩人重逢後,莉茲就經常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當然也完全找不到人類活動的蹤跡。
「他們好像都不怕你……」
「……嗯?」
聽到莉莉的話,傑諾斯點了點頭。治療院所在的廢墟街旁邊就是貧民區。他認爲莉茲有可能是不小心從貧民區跑到廢墟街,才決定來這邊看看。
莉茲驚訝地睜大眼睛,又接連指了地板好幾次。
傑諾斯在朝陽與鳥鳴聲中醒了過來。
莉茲一臉茫然地小聲呢喃。
但立刻轉爲夢話。她這次是真的睡着了。
雖然嘴角抽動了幾下,莉茲還是點了頭。
莉茲俐落地下牀,露出得意的笑容。
「莉茲姐,那這裏呢?妳有想起什麼嗎?」
「傷腦筋,那我們就要擴大範圍了。」
「你的手借我看看。」
也許是發現莉茲一臉複雜,莉莉主動開了話題。
「莉茲姐,那我們今天就照原定計劃去街上逛逛吧。希望妳能早點恢復記憶。」
莉茲一臉納悶,凝視傑諾斯的指尖。
早晨明亮的日光更是突顯了這幅彷彿時間靜止般的腐朽景色。
「趴下!」
「就算在廢墟街昏倒,也不見得就是這裏的居民。我們也到附近區域走走吧。」
「擴大範圍?」
「因爲妳看,這裏不是廢墟街嗎?我必須抵禦可能闖進屋裏襲擊的盜賊。」
「等等,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原來如此。你說的附近,原來是指貧民區啊。」
傑諾斯會不時停下腳步跟那些人閒聊。默默看着這一切的莉茲一臉狐疑地詢問:
莉茲睜大眼睛這麼問:
「莉茲小姐昨晚要去上廁所,結果卻不小心跑到我們的房間了。妳連最近發生的事情都記不清楚嗎?」
「我不是很清楚……」
「早安,小杰。」
「小杰……你手上的傷口呢?」
「是、是啊……」
「是啊,不過我不是早起,而是幾乎整晚沒睡。」
「那個……你們小時候待過的孤兒院是個糟糕的地方對吧?」
傑諾斯在身體前方攤開雙手。她只看到一如往常的十根手指。
+++
傑諾斯笑着向一名蜥蜴人男子打招呼。
「因爲我在這附近有很多熟人。」
看到莉茲完全愣住的樣子,傑諾斯換了個開朗的語氣說道:
……
傑諾斯雙手抱胸這麼說道。
「嗯,早安。莉茲姐,妳起得還真早。」
……
他坐起身子,看向旁邊那張牀。莉莉好像還沒睡醒。
──成功了。這下就完成任務了……!
「趴下!趴下!」
「妳還好嗎?也是,這裏畢竟是陌生的環境,妳又失去了記憶,還能睡個好覺才奇怪。」
「是你啊。最近還好吧?」
「對不起,我想不起來……」
莉茲這才鬆了口氣,用食指指甲在傑諾斯的指尖處輕輕劃了一下。
喫過早餐後,傑諾斯帶着莉茲在廢墟街上閒逛。治療魔法無法解決失憶的問題,所以他想帶着莉茲在她昏倒的廢墟街晃晃,看看能不能刺激她的記憶。莉茲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她現在失去了記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牢房可能都比那裏更舒服。」
「怎麼感覺這些人都很仰慕你……」
「……咦?」
聽到莉莉的問題,傑諾斯與莉茲同時點頭。
「失去記憶真的很麻煩呢……」
「呃……」
她現在也扶着額頭,小聲說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事情果然不太對勁」之類的話。
傑諾斯納悶地歪着頭。莉茲得意地指向地板。
「爲什麼他們要怕我?」
「因爲你從今以後就是我的俘虜了。貧民區終於要成爲我們的囊中之物了。」
「莉茲姐,妳在做什麼?」
「喂,別跑得這麼快,小心跟上次一樣摔倒喔。」
「手?」
「如果妳這麼希望我趴下,我也不是不能配合。但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趴下!趴下!我要你趴下!」
莉茲露出莫名苦澀的表情。
眼前只有爬滿藤蔓的廢墟,快要崩毀的破爛房屋,以及沒人整理的墓園。
經過一陣微妙的沉默後,傑諾斯怯怯地開口:
在一片寂靜中,他們走過無數快要倒塌的房屋,路上的風景逐漸產生變化。
他還朝年輕的半獸人男子輕輕揮手。
「醫生,今天怎麼帶着兩位美女出門啊?」
──拜託別嚇人啦……
精靈少女再次發出聲音,莉茲緊張得全身僵硬。
那之後,三人在這個因爲傳染病滅亡的城鎮裏漫步。
「什麼事?」
「傷口?莉茲姐,妳在說什麼啊?」
「是啊,那裏簡直糟到不行。」
這次又在狼人孩子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他們三人穿過大街,走過幾個迷宮般的巷子。
熱鬧的街上幾乎擠滿了亞人,而且很快就遇上幾張熟面孔。
「莉莉還不想起牀……」
「我們只是出來散步,散步喔。」
「真奇怪的夢呢。不過妳不用擔心。因爲我早就養成習慣,身體一受到撞擊就會自行發動防護魔法。」
「是啊,發生了不少事情……不過一切都無所謂了。」
「……抱歉。我的腦袋好像還是一片混亂……其實我昨晚夢到你的手指受傷了。」
「醫生好啊。」
「城區的拘留所至少還會提供伙食,但我們基本上都得自己想辦法填飽肚子。」
「呵呵……我們還曾經因爲餓到受不了,大家一起試喫各種蟲子呢。」
「我還記得那些外型噁心的蟲子意外地好喫。不過冬天很難抓到蟲子,真的很傷腦筋。」
「可是,我們當時不就是靠着把雪溶化,纔有辦法勉強補充水分嗎?」
「抱歉,莉莉好像害你們想起奇怪的事情了……」
看着突然聊開的兩人,莉莉抱歉似的縮起脖子。
傑諾斯扶着額頭嘆了口氣。
「我還記得達裏茨院長超級可怕。」
他是一個身材高瘦,總是臉色蒼白的男子。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位死神,不管是孤兒院裏的孩子還是教官,只要看到他都會非常緊張。
「對了。莉茲姐,妳有想起什麼事情了嗎?」
「這個嘛……」
莉茲用指尖輕撫下巴,好像在煩惱什麼。
這時,有幾個孩子從馬路對面衝過來。
興許是玩得太過開心,有個孩子不小心摔了一大交。
他抱着破皮流血的膝蓋,突然開始放聲大哭。
其他孩子也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傑諾斯。」
「其實我覺得小孩子就是要活潑點纔好……」
莉莉與傑諾斯走向那個孩子。
「小子,只是跌倒而已,不至於大哭吧。」
「可、可是,你不是說過自己在做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
「莉茲大人,上頭的人快等不及了。他們在問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拿下貧民區。」
「我知道了。不過,妳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莉茲姐,妳怎麼了嗎?」
「是嗎?真的有人辦得到那種事嗎?」
「是啊,我會用。」
傑諾斯看着愣在原地不發一語的莉茲。對方露出跟剛纔那孩子一樣的哭臉,發出哀號:
「沒、沒那種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謝謝你的關心。」
「小杰,我記得你會使用防護魔法對吧?」
──簡直就是一場鬧劇!
「小杰……剛、剛纔那是?」
傑諾斯回過頭,抓了抓腦袋。
「對喔,我還沒說過吧。其實我現在是個治療師。」
「呃……抱歉,你們說話的聲音不夠大,我在磚牆後面聽不到。」
「沒事了。以後要小心點喔。」
「不、不是我乾的。可是,我好像知道兇手是誰……」
莉茲小聲低喃,懊悔地咬指甲。
「我纔想要問妳支配者是什麼意思啊?」
莉茲脫力似的站在原地。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莉茲不發一語。
因爲想要找機會再次下手,她纔會陪傑諾斯早上出來散步。但如果傑諾斯不是支配者,這一切都毫無意義。她現在甚至懷疑到底有沒有支配者這號人物。自己原本是想要操縱首領,藉此拿下整個貧民區。但這個作戰的大前提就快要瓦解了,她有一種快要昏倒的感覺。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這件事沒那麼容──」
正當她忙着思考時,馬路的另一頭傳來一陣淒厲的叫聲。
她還來不及說完,蓋恩就輕輕搖頭。
她在心中哭泣,臉上卻還是掛着笑容。
「原來如此……」
莉茲用力搖頭。
+++
「對、對不起。」
「所、所以你纔會住在廢墟街嗎?」
「是隨機殺人!」
莉茲突然抬起頭。
「莉茲姐,妳怎麼了?」
「那你爲什麼會是治療師呢?」
莉茲總算完全想通了。她驚訝地睜大眼睛。
馬路兩側都是快要倒塌的磚牆。而某人突然從牆後叫了她的名字。
既然已經知道真相,她就沒必要繼續跟傑諾斯一起行動了。
莉茲曾經想要在傑諾斯睡着時弄傷他,卻被防護魔法擋了下來,完全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莉茲沒聽說過這種事。不對,其實自己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是、是的,我只是來看看情況……」
「你跟蹤我們了嗎?」
「莉茲大人,上頭下達的命令絕對不可能收回。」
蓋恩好像說過自己帶人去祭典找碴時,傑諾斯曾經徒手接住他丟過去的「炸彈」魔石。所以傑諾斯的專長應該是防護魔法,治療魔法只是勉強會用而已。
現在必須重新思考今後的行動。
「咦?」
莉茲讓蓋恩在原地待命,自己奔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你剛纔不是跟在後面?難道沒聽見嗎?」
「治、治療師是什麼意思……?」
「莉茲大人。」
傑諾斯跟精靈少女都擔心地看過來。
「……」
「是嗎?妳一個人沒問題嗎?」
──不對喔?給我等一下。
「是啊,因爲做這種事還是保持低調比較好。」
「可惡,我原本還想趁這次機會立功,現在全都搞砸了。」
莉茲露出極度驚訝的表情,嘴巴一直沒有闔上。
「所以家裏有人體解剖圖跟藥物也是因爲這樣嗎……!」
後方的莉茲茫然地看着這一幕,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謝謝你,大哥哥。」開心地向傑諾斯道謝後,孩子們就跑掉了。
傑諾斯帶着精靈女孩消失在馬路的另一頭。
「你做了什麼?」
「這、這是被上頭那些人揍的。」
那個孩子疑惑地歪着頭。
原本破皮流血的膝蓋已經完全復原,就像不曾受傷一樣。
「嗯?因爲我會用防護魔法,也會用治療魔法啊。」
仔細一看會發現蓋恩的臉和身體上滿是瘀青。
──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莉茲瞪了蓋恩一眼。
「你不是支配者嗎?」
「我以前好像也被問過同樣的問題。但這兩種魔法都是用來加強身體功能,所以本質上其實是一樣的。」
「……」
莉茲先看了看周圍,然後繞到磚牆後方。
「畢竟我算是無照執業。因爲貧民無法取得執照。」
雖然她的確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但這種強烈的空虛感還是讓她差點跪了下去。懷着必死的決心勇闖敵營,被一羣個性強烈的女人圍攻,不惜熬夜犧牲美容,用盡一切手段也要拉攏的男人,竟然只是個平凡的治療師。
莉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巴不斷開開闔闔。
「怎、怎麼會這樣啊啊啊……!」
是啊。對方根本不想聽他們找藉口。看到蓋恩傷痕累累的樣子,她才終於感覺到竄上背脊的寒意。地下公會不是那麼好混的,絕對無法用一句「我搞錯了」就全身而退。
「莉茲小姐,妳沒事吧?」
傑諾斯根本不是貧民區的支配者,就只是個治療師。所以那些亞人才會這麼仰慕他。
糟透了。現在的情況可說是糟糕到了極點。
「莉茲姐,我們還是先回家一趟吧。」
「嗯,沒問題。我想要一個人思考一下。」
「嗯,就是這樣。原來被發現了嗎?」
蓋恩從磚牆的隙縫間探出頭來。
「應該說,那傢伙根本就不是支配者。」
「就算他們這麼催促,我也……」
「奇怪?我的腳不痛了耶?」
「可、可是我的腳好痛喔!」
「那個……我想要在這裏多想想以前的事情,你們先回去吧。」
「這樣跟蹤一點屁用都沒有。拜託你加油一點好嗎?」
之前付出的辛勞到底算什麼啊?
「莉茲姐,妳是不是想起什麼討厭的事情了?」
蓋恩的嘴脣一帶都是傷。他露出有些膽怯的表情,說出了這句話:
「有人被捅了!」
「什麼!真的嗎!」
傑諾斯聳肩,在孩子身旁蹲下,輕輕把手覆上對方的膝蓋。
莉茲自認已經相當謹慎,而且沒有多繞遠路了。
「抱歉,我不應該硬把妳帶來這裏。我可能太過心急了。」
「治療師就是治療師啊。」
傑諾斯一臉爲難地問道。
「等等,你那張臉是怎麼回事?」
亞人們圍成一圈。中間有一名蜥蜴人用手按着側腹仰躺在地上。
「喂,你沒事吧!」
「犯人跑去哪裏了?」
「我、我也不知道!」
「他好像突然被人從身後捅了一刀。」
現場一片混亂,莉茲發現倒地的蜥蜴人身邊有一張小紙片。撿起紙片一看,發現上面畫着幾條歪七扭八的線,看起來就像小孩子的塗鴉。
那是地下公會的暗號,上面寫着「動作快」。
「……」
這是上頭傳來的訊息,意思是「如果需要花上太多時間,就給我改用武力解決」。
這就是地下公會的做法。
正當莉茲感到不寒而慄時,周圍的人牆往左右兩側分開。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帶着精靈少女走了出來。
「傷者在哪裏?」
「傑諾斯醫生,他在這裏。」
亞人們圍住傑諾斯。莉茲把撿到的紙片藏進懷裏。
「小杰。」
「咦?莉茲姐,原來妳也在這裏嗎?」
「是、是啊。我聽到這裏有人出事,就過來看看……」
傑諾斯在傷者身旁屈膝跪下。
倒下的蜥蜴人臉色非常難看。
或許被刺到的是主要血管,他的側腹不斷流出大量鮮血。
然後,她告訴在街角待命的蓋恩。
「您、您是說貞操嗎?那種男人到底哪裏好了!」
可是──
不過,莉茲還有最後一招。
「嗯……傷口還挺深的。那個捅人的傢伙很可能是個老手。」
他好像是在說傑諾斯。
莉茲把食指放進嘴裏,輕聲笑了出來。
「聽好了,蓋恩。我這次無論如何都必須拿出成果。」
就算順利製造傷口,傑諾斯也可能在莉茲將血液灌進去之前就先用治療魔法修復。
然而──
「就是說啊,真是有驚無險。」
「你去告訴上頭的人,叫他們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啊啊,這是一定的。醫生,謝謝你救我一命。」
莉茲努力壓下激動的心情,混進人羣離開現場。
「哈哈,真是太走運了。剛好遇到醫生。」
換句話說,想要將魅魔之血灌到傑諾斯體內這種做法,已經不太可能實現了。
看到傷患若無其事地起身,莉茲茫然地小聲呢喃:
「給我等着吧,小杰。我要認真勾引你了。」
「好了,這樣就沒事了。不過,別忘了治療費喔。」
雖然原本的首要任務是潛入宅邸並接近支配者,但她今後將改變方針。
如此一來,防護魔法與治療魔法就會完全失去作用。
然後,那些鱗粉般的光點消失時,傷患的傷口已經完全復原了。
同伴明明隨時可能會死,這些圍觀羣衆卻表現得異常輕鬆。
「騙人的吧……」
他嘴裏唸唸有詞,輕輕轉了轉脖子。
莉茲總算明白這些好鬥的亞人爲何會團結在一起了。
她要使出渾身解數,擄獲傑諾斯的心。
鮮血不過是一種簡易的替代品。
不,就連那位瀕死的傷患也露出放心的表情。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放在傷口上的手也發出白光。溫柔的暖流籠罩現場,耀眼的白光滿溢而出,在空中劃出弧線鑽進傷口。
莉茲緩緩地點頭。
「咦……?」
因爲有防護魔法阻礙,她無法傷到傑諾斯。
炫目的白光射向周圍,莉茲不由得遮住自己的眼睛。雖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可是她有一種即將發生大事的預感。
他擁有驚人的力量。他的治療能力非比尋常。
──還沒結束……我還有機會翻盤。
「我需要修復血管、內臟、腹膜、肌肉組織與皮膚。治療開始。」
「我、我明白了。莉茲大人,您確定沒問題嗎?」
「關你什麼事?」
「既然傷不了他,我就要用女人的魅力來擄獲他。」
這名傷患已經沒救了。
「不、不是,我只是……」
如果能隨心所欲地操縱這號人物,說不定我的心願也能實現。
如果要比女性魅力,她有自信能贏過其他人。
她剛纔親眼目睹了某種神奇的現象。
感到畏懼的同時,一股興奮之情也湧上心頭。
只有在跟男人結合的時候,魅魔才能發揮真正的力量。
雖然傑諾斯身旁好像有許多女人,但她們全是些怪人。
聽到她小聲低喃,蓋恩露出震驚的表情。
莉茲在地下公會見過許多死人,所以看得出來。
她要直接將魅魔的魔力灌到傑諾斯體內,將他變成自己的傀儡。
他不是貧民區的支配者,就只是個治療師。
傑諾斯這個當事人也面不改色地把手放上傷患的側腹。
傑諾斯是她以前在孤兒院的同伴。
她的殺手鐧就是奪走男人的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