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下公會的N人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9247 字
哈瑟斯王國是被譽爲「太陽王國」的大陸強國。
王都以王宮爲中心,往外是貴族居住的特區,再往外是市民居住的城區。
貧民區則在更外圍,還跟王都正門相反方向,也就是被稱作「後區」的地方。
後方聳立着幽深神祕的山脈,不時會有兇暴的魔獸誤闖進來。據說王國就是爲了阻擋那些魔獸,才故意將貧民區設在那種地方。
當然,因爲政府中央很難顧及此處,即便都是在貧民區內部,離王都中央愈遠,治安就愈差,也會更加危險。
這裏是棚屋林立的區域,微風吹過就會沙沙作響,搖搖欲墜。
如蜘蛛網般複雜的老舊下水道一角,有一羣男子正在哀號。
「你們這些廢物!連那羣沒了獠牙的亞人都對付不了!」
數名男子趴倒在那名綠皮膚壯漢面前。他們身上滿是瘀青,還發出痛苦的呻吟。
「哎呀哎呀,這是怎麼啦?」
下水道深處慢慢傳來莫名嬌媚的女聲。
熟成蜂蜜般的香氣飄了過來,黑暗中浮現一道妖豔的輪廓。
壯漢立刻挺直背脊。
「大姐好,我正在教訓這些不中用的菜鳥。」
「也就是說,今晚襲擊祭典的行動失敗了?不行喔,怎麼可以把自己的過錯推給部下呢?」
「不,其實……」
「怎麼?你敢跟我頂嘴?」
「不、不敢。」
「趴下。」
「嗚……」
「就是你以前待過的貧民區孤兒院嗎?」
「原、原來是這樣啊……大姐果然聰明。」
「嗯,原來還有那種傢伙啊。」
卡蜜拉從二樓飄了下來。
「大姐姐……」
他還記得那種陰暗沉悶,充滿黴味的空氣。
每回提到孤兒院,他都只能想起那種灰色的光景。
「別說了,莉莉都明白。因爲傑諾斯身邊的女人都必定是美女。」
窗戶外面裝着鐵欄杆,地板永遠冷得像冰一樣,讓人心煩意亂。
那些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最後甚至感情好到像朋友一樣。
「可、可是爲什麼要逼出那位支配者呢?」
難不成是說王立治療院的烏米恩嗎……?
「真不愧是莉茲大人。」
照理來說,待在那種環境下的孩子們應該會互相扶持。但大人們不希望孩子團結起來,於是打造出讓大家無法團結的制度。
「那個地方聽起來好糟糕喔。」
「這、這我就不確定了。我沒看清楚他的臉……應該是個人類。」
莉莉看起來很驚訝。傑諾斯則聳聳肩膀這麼回答:
「莉莉,妳爲什麼這麼問?」
在天花板落下水滴的下水道角落,面對女子溫柔的質問,壯漢不知道該做何回答。
「這個嘛……妳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莉莉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
「請問我應該準備多少士兵?」
「是啊,現在回想起來,那裏的環境確實很惡劣。」
大人指派的工作是搜刮那些在貧民區倒下的死者身上的財物。傑諾斯經常罷工,也常捱揍。不過,組長也多次成功幫他矇混過關。如果沒有組長出手幫忙,他的遭遇說不定會更悽慘。
「蠢貨!如果不在這種場合出現,妾身又該在什麼時候出現!」
隔天,上午的看診時間結束時,莉莉向傑諾斯這麼問道。
「太、太聰明瞭……這招真是太聰明瞭!」
「我聽不太懂妳後面那些話,正經眼鏡娘是誰啊?」
「是什麼樣的夢?」
因爲自己以前也被當成奴隸使喚,絕大多數的組長都不會善待組員。
「有、有道理……」
傑諾斯搔了搔臉頰,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不過,那名男子雖然看起來只是普通人,但如果他有辦法支配那羣腦袋不正常的亞人,應該是個相當危險的傢伙……」
這讓那裏的孩子全都開始互相猜忌,形成非常糟糕的氛圍。
傑諾斯用手撐着臉頰,看着窗外自言自語。
壯漢魁梧的身軀突然無力地垮下,當場跪了下去。
「傑諾斯,你不要緊嗎?」
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條斯理地繼續說下去:
「啊、呃……」
+++
「不過,跟我猜的一樣,貧民區現在有一位新的支配者。呵呵,真想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你忘記我就是爲了摸清對方的底細纔派你們去襲擊嗎?只要引起騷動,對方的首領一定會出現。」
「所以說,那個女人就是你的初戀對吧?」
「你是不是又在想貝克先生的那封信?」
「危險的男人啊……呵呵,這樣纔有支配的價值。」
而且有人犯錯的時候,第一個去打小報告的傢伙還能得到點心之類的報酬。
「你們到底是怎麼搞砸的?說來聽聽。」
「當時天色很暗,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記得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
「我想想……她的頭髮很長,臉上總是掛着溫和的笑容,感覺就是個溫柔的大姐姐。」
「咦,有這回事嗎?」
「支配者?」
女子聽完,將白皙的食指抵上紅脣,嬌滴滴地這麼問道:
「唉……你還真是沒用耶。」
綠皮膚壯漢單膝跪地,畢恭畢敬地回答。
「清純系女孩……妳在說什麼啊?」
「不,我不是在想那個──」
「趴下。」
「那個人應該……不對,肯定是個美女。莉莉就是知道。」
卡蜜拉揚起嘴角。
「抱、抱歉。」
莉莉一邊把熱水注入茶壺一邊這麼問。甘甜的茶香立刻飄了過來。
「就、就是……有個奇怪的男人出來搗亂……我不曉得他是怎麼辦到的,對方擋下了我好不容易纔弄到手的『炸彈』魔石……」
聽到壯漢的稱讚,女子稍微眯起眼睛。
「剛纔沒患者的時候,你又在發呆了。」
「這樣啊……那位組長還真是厲害。他是什麼樣的人呢?」
壯漢似乎是被女子詭異的笑容魅惑,一臉興奮地問道:
「可是我們那一組的組長是個好人,還會幫大家掩飾過錯。所以我們組內的關係不算太差。」
壯漢立刻吹捧那名女子,然後抬起頭。
「嘻嘻嘻……你試着盤點看看吧。幼女精靈、蜥蜴人御姐、獸耳狼人、巨乳半獸人、面癱騎士、正經眼鏡娘……再來當然是輪到清純系女孩了吧?」
「太、太慘了……」
「莉莉?」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那張溫柔的笑臉肯定治癒了他的心。
「是啊,你不覺得亞人們會手牽手舉辦祭典很奇怪嗎?不久前他們都還在互相廝殺。我早就懷疑他們可能多了一位新首領,肯定就是那傢伙了。既然有辦法介入亞人的鬥爭,他應該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
「孤兒院會把幾個孩子編成一組。只要小組裏有人犯錯,同一組的孩子就會連帶受罰。」
「喀喀喀……原來如此,再來輪到清純系女孩了嗎?」
「莉莉一點都不這麼認爲……!」
「不,每個小組都有組長,大人會把那些年長的孩子當成手下,讓他們去使喚年幼的孩子。」
莉莉最近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
「話說回來,每次只要談到這種話題,妳這傢伙就一定會出現呢。」
「不需要大費周章。只要能找到他的藏身之處,攻陷一個男人對我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就是……整天的伙食只有加了鹽巴的水,不然就是食物太過缺乏,只好跟大家一起喫長在老柱子上的神祕香菇……」
壯漢依然趴在地上,只有那雙三白眼閃閃發亮。
「不知道爲什麼,我昨晚久違地夢到孤兒院時代的事情了。」
「嗚……!」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那是我小時候的事情喔。」
「我要支配那傢伙。如此一來,整個貧民區都會變成我們的囊中物。一直待在地下世界,我差不多有點膩了。」
「原、原來如此。」
當然,他們不能在教官們面前表現出感情很好的樣子。
「其實我還算是運氣好了。」
「妳們可以不要擅自下定論嗎?」
「是啊,我當時還以爲那裏就是全世界了。而且──」
女子用冰冷的目光俯視壯漢的背脊。
「你是傻子嗎?以前亞人們還在互相鬥爭時,貧民區可說是幫派林立,就算我們去跟那些幫派對決也沒完沒了。但貧民區現在被統一了,只要解決他們的首領,不就能一口氣擊潰他們了嗎?」
那時候的他光要活着就拚盡了全力,根本無暇顧及那種事情。
「那種事情不重要。我是在問你他長得帥不帥。」
或許是心情好轉了,女子打了個響指。壯漢像是被解開束縛一樣,總算可以用雙手撐地,挺直身體。他接着吞了口口水。
「我問你,那個男人長得帥嗎?」
「咦?傑諾斯,真的是這樣嗎?」
壯漢的身體突然向前彎了九十度,整個人跪倒在地。
耳邊經常傳來教官的怒吼聲與敲打聲,還有某人的低聲啜泣。
「傑諾斯,你待在那種地方還能順利長大,真的是很不容易呢……」
說到這裏,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不知道莉茲姐現在過得好不好?」
+++
鄰近夜幕低垂時分。
貧民區裏一名蜥蜴人男子獨自佇立在城鎮外圍。
因爲之前舉辦祭典時被地下公會的人襲擊,首領索菲亞於是派他在街上巡邏。
雖然是羣體巡邏,但他突然想要尿尿,一個人脫離隊伍。
準備歸隊時,有人從後面叫住他。
「你好啊,這位大哥。」
男子回過頭,看到一名女子。
即將西沉的太陽,在地面上照出細長的影子。
女子有着一雙鳳眼與隨風飛舞的紫色長髮。
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女人味。
「妳是什麼人?」
「我是誰不重要。你要不要陪我玩玩?」
「妳說什麼?我、我還在工作。還有,是誰允許妳在這裏拉……客……」
那種令人頭暈目眩的甘甜香氣,讓男子的聲音愈來愈小。
女子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他身旁。
正當他被那種妖豔的笑容奪去目光時,手突然被女子抓住,一陣刺痛也隨之而來。
「好痛!妳對我做了什麼!」
原來是那名女子用指甲抓傷他的手掌,他稍微流了些血。
「妳、妳到底有何企──」
「亞人畢竟數量衆多,如果跟他們正面對決,感覺也不好應付。與其做那種麻煩事,直接把對方的首領變成我的傀儡快多了。」
蓋恩先是語帶保留地這麼說,然後露出有些得意的表情。
「雖然用恐懼支配別人是我們的專長,但我沒想到地上也有這麼厲害的傢伙。」
──因爲我體內流着魅魔之血。
「你是白癡嗎?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然後呢?你可以告訴我貧民區裏有幾個名字裏有『傑』字的人嗎?」
「馬上就要天亮了。要是太陽出來了,我可是會曬傷的。陽光是美容的天敵吧?」
他想要閉上嘴巴,嘴巴卻違背自己的意願慢慢張開。
莉茲把食指放進嘴裏,露出妖豔的笑容小聲呢喃。
「我照着莉茲大人的指示,躲起來等其他半獸人找到那個昏過去的傢伙,然後偷偷跟上去。」
「這樣你就再也無法違逆我了。」
「她是蜥蜴人的女首領吧?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不是要問這個。你們應該還有個統合所有種族的男首領吧?就是那個一身黑衣,輕易打發掉我那些部下的男人。」
「這三個人都在說出支配者的名字前昏死過去了。」
「我沒辦法跟進去,於是在外面躲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蓋恩發出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莉茲嘆了口氣,緩緩邁出腳步。
聽到蓋恩這麼說,莉茲愉悅地揚起嘴角。
用鼻子聞了幾下,露出興奮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她緩緩抬起頭來環視周圍。
莉茲看到天空開始透出白光,然後回頭看向蓋恩。
「就我觀察的結果,他們三個人都只說了『傑』這個字就昏死過去了。」
「我絕對會支配你的,貧民區的支配者。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能違抗我的男人。」
「我、我不知道……」
「什、麼?」
然而──
「給我說。」
「我也深有同感。那傢伙竟然能使別人如此畏懼,那股恐懼還強烈到足以違抗莉茲大人的命令,看來那人相當危險。」
「你應該有乖乖照着我的指示去做吧?」
壯漢吞了口口水。
繼蜥蜴人之後,他們又找上狼人與半獸人的巡邏隊,抓到獨自行動的隊員。但誰也沒有說出那個幕後主使者的名字。
「原、原來如此。莉茲大人果然深謀遠慮。」
「放着就行了。要是有人失蹤,對方也會認真展開搜查。現在還不到全面開戰的時候。反正這傢伙昏了過去,應該也記不得剛纔發生的事情。」
「那肯定就是支配者名字裏的其中一個字。也就是說,那個支配者的名字裏有個『傑』字!」
「我想也是。只要沾上我的血,那段期間的記憶都會變得模糊。然後呢?」
「……」
「我差不多該回去地下了。」
「妳這傢伙……這是……」
準備抓住對方時,女子將食指往下一揮,說出這句話:
「是啊。」
「拜、拜託千萬不要討厭我啊!」
「趴下。」
「什麼……意思?」
「對了,請問要怎麼處置這傢伙?抓回去拷問嗎?」
「我決定下次要帶個更聰明的男人。」
「疾……疾風索菲……」
男子的膝蓋突然折了下去,腰也逕自向前彎曲,雙手抓住地面。
「沒錯,看到同伴昏過去,他們應該會慌張地把人帶回自己的據點。那傢伙還記得我嗎?」
「呵呵,一直待在地下世界,我也差不多膩了,所以纔想把地上世界拿到手。」
卡蜜拉在治療院的二樓挺起上半身。
蓋恩雖然顯得有些困惑,還是點了點頭。
女子以指尖挑起男子的下巴,用迷離的眼神注視男子。
站在後面的蓋恩一臉難以置信地說道:
「不,他好像記得不是很清楚。」
「事情就是這樣,快告訴我你的老大是誰。」
「喀喀喀……不知爲何,好像要發生有趣的事情了呢。」
「嗚……」
「妾身突然有種預感……」
「其他種族應該也有派人出來巡邏。接下來就抓個狼人或半獸人來問話吧。」
「當、當然有。」
名叫蓋恩的壯漢一臉嚴肅地這麼說,然後指向躺在地上的蜥蜴人。
「唔……!」
「哼……」
「蓋恩,你找到貧民區支配者的據點了嗎?」
「不過,我好像找到答案了。莉茲大人,我知道那位支配者的名字了。」
綠皮膚的壯漢從轉角處現身了。
「不、不用繼續尋找支配者了嗎?」
「……」
「怎、怎麼這樣……」
「呃……應該算是找到了……」
「應該……?我討厭說話不乾脆的男人。」
+++
莉茲沒有理會一臉納悶的蓋恩,撩起自己隨風飛舞的長髮。
莉茲不悅地俯視倒在面前的半獸人男子。
蓋恩不斷點頭。
「這樣真的好嗎?」
「是嗎?說來聽聽。」
莉茲坐在黑皮沙發上翹起長腿,質問幫自己做事的壯漢。
「竟然有辦法違抗我的命令,到底是什麼樣的恐懼在支配着他們?」
+++
「……傑……」
時間來到隔天,地點變成冰冷的下水道角落。
「……這是代表某種強烈的恐懼在支配着他嗎?」
蜥蜴人男子睜大眼睛,從嘴裏擠出話語。
在黑夜與早晨交接的羣青色天空底下。
「那些半獸人應該會在這段期間,把同伴在巡邏時昏倒的事情告訴首領纔對。」
蓋恩說半獸人住在一個到處都是巖山的地方。
「更何況,我已經設好圈套了。」
「哇!太厲害了!明明無法違抗我的命令,他竟然還能讓自己昏死過去,藉此做出反抗。看來他很不想說出那人的名字呢。」
女子緩緩起身,用手背撥起隨風飄舞的長髮。
「這樣啊……畢竟半獸人一族就是靠着採掘魔石維生,這點我早就猜到了。」
女子香甜的氣息刺激着他的鼻腔深處。
「真了不起,我現在對那位貧民區的支配者更感興趣了。蓋恩,你不這麼認爲嗎?」
他連頭都抬不起來。女子在小聲呻吟的男子身旁緩緩蹲下。
「我偷偷跟蹤他們,然後來到半獸人的據點。」
說到這裏,蜥蜴人男子就昏了過去。
「莉、莉茲大人,請不要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瞪着我啦!」
「您、您說得是……」
「圈套……?」
「我、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一直躲在外面,因爲實在閒得發慌,看到地上的螞蟻隊伍就想要數數有幾隻螞蟻,結果我只能數到十……」
「這種事情不需要向我報告。」
「對、對不起。」
莉茲眯起眼睛,從嘴裏吐出溼潤的氣息。
「這段期間裏,蜥蜴人與狼人那邊應該也收到部下在巡邏時昏倒的消息了。」
「是、是的。」
「這三個原本敵對的種族已經結盟,所以自己幫派裏有人昏死過去的消息,他們應該也會傳達給另外兩個陣營知道。」
「沒、沒錯。」
「這樣他們就會發現事有蹊蹺。」
「有、有道理。」
「這時候就輪到支配者出場了。」
如此說完,莉茲翹起另一隻腳。
「有人盯上三大亞人種族的消息,應該也會傳到支配者耳裏。」
「莉茲大人果然英明。」
「不過,既然支配者是靠恐懼來支配底下的人,大概也只有首領級的人物才能直接見到他。」
「所、所以我們只需要等半獸人族的首領蕾葳出現,偷偷跟蹤她,應該就能找到支配者的據點了!」
蓋恩興奮地說。
「你的腦袋還算靈光嘛。還記得蕾葳長什麼樣子吧?」
「記、記得。蕾葳應該就是我們上次去祭典搗亂時,那個站在前面的高壯女人。」
「這就是我派你過去找碴的理由。看來你的腦袋至少還認得出別人的特徵,我終於放心了。」
「因、因爲他沒錢嗎?」
「卡蜜拉小姐說自己有一種預感,今天都會在二樓待命。」
那只是一間在廢墟街隨處可見的普通房屋,不知情的人甚至不會多看一眼。
「我、我覺得應該是找到了……」
莉茲優雅地雙手抱胸。
莉茲與蓋恩躲在密集的廢墟陰影處,不知所措地看向彼此。
莉莉忙着對杯裏的紅茶吹氣。
「我也不曉得。她們好像誤以爲這裏是餐廳了,雖然跑來跟我說那種嚴肅的事情,都還是有喫完午餐纔回去。」
「對、對不起,我確實是找到了,可是……」
「我是說這樣太花時間了。如果其他地下勢力在這段期間出來攪局,不就變得更麻煩了嗎?」
「她該不會又在打什麼壞主意吧……」
「欸嘿嘿,那就好。」
+++
敵人是刻意躲在暗處,暗中操控貧民區的男人。
「影、影之……」
「你認真的嗎?」
「我想也是。」
「……這傢伙說不定是個超乎想像的強敵。天曉得那棟宅邸裏面暗藏多少驚人的惡意。」
正當莉茲準備開口時,據點的大門發出聲音敞開了。
現在是工作結束後的放鬆時刻,從茶杯散出的柑橘系芳香溫柔地圍繞餐桌。
傑諾斯拿起茶杯,轉頭看了看周圍。
這裏是在過去因爲傳染病滅亡的小鎮,也就是位在城區與貧民區之間的廢墟街。
「對、對不起。」
「我的目的也不是殺死支配者。」
「……」
「傑諾斯,今天也辛苦你了。莉莉泡好紅茶了喔。」
看着那間彷彿隨時都會倒塌的房屋,蓋恩一臉不安地說:
「嗯?我就覺得香味不太一樣,這不是我們平常在喝的茶吧?」
「我有信心不會輸給他們。」
傑諾斯喝了一口紅茶,驚訝地抬起頭。
「更何況──」
明白這點後再來觀察,就覺得那間快要倒塌的房屋莫名嚇人。
看到蓋恩畏縮的樣子,莉茲嘆了口氣說道:
「可是,那裏看起來不太像是支配者的據點……」
他們迅速躲到房屋後面探頭偷看。此時,一個梳着雙馬尾的金髮小女孩走出來。
當天的黃昏時分。
蓋恩遠遠看着傑諾斯的房屋,試探性地詢問。
「是、是的。那傢伙的感覺很敏銳,跟蹤她的時候必須非常小心。我派出好幾名手下,總算是完成任務了。」
「謝、謝謝您的誇獎!」
「說不定是支配者的護衛。我們快點躲起來!」
+++
莉茲短暫地陷入沉默,然後開口:
「別傻了,我可不是在誇你。」
蓋恩搔了搔腦袋。莉茲眯起眼睛瞪着他。
「莉、莉茲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支配者的宅邸中瀰漫着無比歡樂的氛圍。
莉茲被蓋恩帶到某個地方,一臉茫然地小聲呢喃。
「然後呢?你應該有成功完成跟蹤蕾葳的任務吧?」
「莉茲大人!好、好像有人出來了!」
「就說我討厭說話不乾脆的男人了。」
如果對方一個一個來,她還可以輪流操縱他們。但如果被許多人圍攻,她就很難這麼做。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記住?那顆腦袋只是裝飾品嗎?」
薄薄的窗戶玻璃被風吹得吱吱作響,外牆也早就掉漆了。
「對了,蕾葳小姐說了什麼?」
莉絲謹慎地看向那間屋子。
「你說這裏就是他的據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莉茲緩緩起身。
會把據點設置在這種地方只有可能是故意要躲起來。
與此同時,在那間被莉茲他們監視的治療院裏,傑諾斯與莉莉正悠閒地坐在餐桌旁。
+++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你是白癡嗎?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應該是想要澈底當一個影之支配者。」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該怎麼自然地混進去了。」
眼前只有一棟快要倒塌的宅邸。
「所以要找機會接近那名支配者,用我的魅魔之力把他變成傀儡。這樣我就會變成貧民區真正的掌權者。這纔是我們這次的計劃吧?」
「假如支配者倒下,好不容易團結起來的亞人就會再次分裂。確實有助於我們找到他們的破綻。不過,這樣就只是回到原本的局面。要是被捲入三大種族之間的爛仗就麻煩了。」
「蓋恩,『支配者的據點』這個詞會讓你聯想到什麼?」
「我們現在已經找到地點了,需要派人過來襲擊嗎?」
「你確定沒有搞錯嗎?」
與此同時,治療院外面的莉茲與蓋恩從額際冒出了冷汗。
莉茲定睛注視支配者的據點。在夕陽照射下,它看起來就像一道佇立的黑影。
「您覺得直接登門拜訪怎麼樣?」
「原、原來如此……」
「太棒了。謝謝妳,莉莉。」
「我想想……」
蓋恩發出吞口水的聲音,莉茲則緊緊咬住拇指的指甲。
「對了,卡蜜拉呢?平常只要到下午茶時間,她不是都會立刻出現嗎?」
「確、確實如此。」
「聽說她派去街上巡邏的部下昏倒了。索菲亞跟凜佳也跟我說了同樣的事情。」
「想也知道他身邊肯定有許多強悍的護衛吧?我們很有可能連見到支配者都有困難。」
「有、有道理。」
「當、當然是那種既氣派又嚇人,還有很多衛兵的豪宅……」
「果、果然很奇怪對不對……?」
「不是嗎?」
「笨蛋,那個女孩應該只是傭人吧。」
「我、我確實有看到蕾葳走進這裏……難道是我看錯了嗎?」
「是、是啊。那種破爛小屋我三兩下就能砸爛。」
「她、她就是強悍的護衛嗎……?」
「很、很危險?」
「嗯,很好喝。口感清爽,容易入喉。」
蓋恩困惑地垂下眉尾,說出這句話:
「可是,你看看眼前這間房子。這傢伙故意避人耳目,把據點設在這種沒落的小鎮。你明白其中的理由嗎?」
「那你應該找到支配者的據點了吧?」
女孩一邊哼歌,一邊拿着掃把在宅邸門口掃地。
「糟了,這傢伙說不定很危險……」
「沒錯。莉莉試着用不一樣的茶葉,你覺得怎麼樣?」
聽到部下如此提議,莉茲回以冰冷的目光。
「你是白癡嗎?別忘了,暗中操控貧民區的男人就住在裏面,破爛的外觀恐怕只是假象。那間破屋很有可能只是入口,裏面其實還隱藏通往地下的廣大空間。」
「原、原來如此。我也這麼覺得。」
「……哼,對方想得還真周到。假如讓護衛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被敵人偷襲時就沒人可以出來抵擋,所以他只留嬌弱的少女在身邊。這就叫做分工合作。」
「原、原來如此。這傢伙還真聰明。」
「而且那女孩可是精靈。竟然擁有罕見的精靈奴隸,他絕對不是普通人物。」
「可怕的傢伙……」
「這傢伙可能不好對付。不過,這樣纔有擊敗的價值。」
莉茲用食指抵住嘴脣。蓋恩忙着擦去額頭的汗水,然後突然叫了出來。
「嗯?」
「怎麼了?」
「啊……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好像有人從二樓的窗戶看着我們。」
「……在哪裏?」
「現、現在看不到了,但剛纔的確有人。」
「難不成是那位支配者嗎?他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不,那、那是個女人。她的臉跟死人一樣蒼白,還朝這邊招手,就像是要叫我過去一樣。這、這應該是陷阱吧?」
「……」
短暫陷入沉默後,莉茲緩緩開口:
「你可能是看到被支配者監禁的女人了。她向你招手,其實是在求救。」
「原、原來如此。」
就在這時,莉茲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打了個響指。
「很好,這招能派上用場。」
「有、有道理。」

「這樣事情就容易了。我只需要假裝身體不適,故意倒在路邊。一旦他的手下發現我,就會把我獻給那個好色的支配者,主動帶我進到據點裏頭。」
「呵呵呵……真叫人期待呢。貧民區的支配者,不管你是個多麼危險的人物,我都會親自榨乾你的。」
她將在這棟宅邸裏遇到跟想像中完全不同的危險人物。
「派上用場……?」
可是,莉茲這時候還沒發現──
「你想想看。那個支配者把精靈幼女當成奴隸,還在二樓監禁女人,應該相當好色。既然這樣,他不就是我最擅長應付的敵人了嗎?」
「莉茲大人果然英明。」
再來只需要找尋兩人獨處的機會,將那位支配者變成傀儡就行。
莉茲揚起嘴角,將食指放進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