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幹部會議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2.5萬 字
傑諾斯做了一個夢。
場景是貧民區裏的那間廢棄屋子。他們師徒三人就跟往常一樣,在屋子後方的寬廣空地練習治療魔法。
看到師父一臉鬱悶地坐在草地上,傑諾斯走了過去。
「大叔,你怎麼了?」
「啊啊……沒事,我只是在想,這樣的生活真的好嗎?」
「哪樣?」
「就是……這種安穩和平的生活,反而讓我感到不安。」
「爲什麼?」
「我自認是個沒眼光的男人,卻發現我比自己想的更有眼光。收了優秀的徒弟,還被徒弟如此仰慕。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能過上這種生活。」
「我並沒有仰慕你喔。」
「你應該要仰慕我吧!學學人家維利多拉!」
「不過,你確實讓我的生活變得沒那麼無聊了。」
「是嗎?那就好。」
傑諾斯抬頭看向師父的臉。在夕陽的照射下,師父忍不住眯起雙眼。
蟲鳴聲不知道從哪裏傳了過來,涼爽的微風輕輕吹動瀏海。
「大叔,謝……」
「什麼事?」
「……不,沒什麼。」
──謝謝你。
謝謝你教我魔法。
「別客氣,都是些小事。如果沒有你,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
「原來如此……對了,大幹部到底有幾個啊?」
「對了,卡蜜拉呢?」
他抬起頭,往前踏出一步。
聞言,莉莉一臉爲難地垂下眉尾。
他長年穿着師父留下的這件衣服,身體跟衣服早就合而爲一了。
「『獸王』大人駕到。」
「老大,我等你很久了喵。」
如此說道的「獸王」搭上傑諾斯的肩膀,後者戴着面具。
「你這人是不是很愛記仇?」
「好啊。跟傑諾斯不一樣,不管仰慕師父的維利多拉想問什麼,我都願意傾囊相授。」
傑諾斯心不在焉地看着他們兩人,然後不經意地抬頭望向天空。
「法外之徒的老大們齊聚一堂卻禁止動武,真的有人會乖乖遵守喵?」
路上,他遇到一個雙手抱胸的貓人族少女。
「大叔,你總是愛說一些帥氣的話,結果連治療魔法都不會用呢。」
「然後,她叫莉莉把這個給你,讓你當成護身符。」
今天是地下公會最高階的幹部們齊聚一堂的日子。
「這也沒辦法啊,醫生。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
跟他們會合後,衆人沿着水流不止的下水道旁邊前進。
謝謝你讓我知道世上還有這種悠閒的時光。
「凜佳覺得多睡一點比較好。」
莉莉把一隻褪色的銀色手環拿給傑諾斯。
稍微準備後,傑諾斯穿上掛在牆上的黑色外套。
看來這是個相當殘酷的世界。
「你要記住,我們治療師並不是主角。」
也許是某個地方有通風口,會場裏面有點冷。除了會場中央的石造圓桌,以及掛在天花板的微弱燈光外,沒有其他裝飾物。
「……已經傍晚了嗎?」
染成黃昏色的天空上,飄着一抹細長的薄雲。
「我要帶這個男人一起進去。」
「喂,傑諾斯。」
從治療院的寢室窗戶看出去的天空,正好是跟那天一樣的黃昏色。
來到下水道的碰面地點後,一道高壯的人影突然動了。
謝謝你告訴我孤兒院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嗯,我明白了。」
傑諾斯點了點頭,下意識抓住自己的外套。
回應亞人們的鼓勵後,傑諾斯將手伸向門把。
三位亞人首領也到齊了。
「哇哈哈哈!與其說遵守規矩,不如說是爲了自身利益。如果大幹部之間爆發衝突,雙方都無法全身而退,還可能被其他大幹部趁虛而入。」
不過,他也必須事先想好,如果單靠對話無法解決問題又該怎麼辦。
「是啊,不然到緊要關頭就使不上力氣了。」
「『獸王』,這次讓你幫忙做那些強人所難的事情,真的很不好意思。」
「哈哈!我確實無法反駁。」
因爲覺得難爲情,傑諾斯把來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請大幹部以外的人留在這裏。」
比絲妲誠實地向父親拋出疑問。
傑諾斯知道現在不是在意這件事的時候,於是對留在休息室的比絲妲與光頭男這麼說。然後,他跟着「獸王」走出休息室。
師父露出溫柔表情在一旁指導。
走到診察室後,莉莉面帶笑容上前迎接。
「其實凜佳也想跟去幫忙,可是……」
今天是大幹部開會的日子。因爲可能會忙到很晚,傑諾斯打算稍微眯一下,結果不小心睡過頭了。差不多該出發了。
傑諾斯看着師父的側臉。
「對……」
維利多拉認真地不斷點頭。
「什麼事?」
「雖然大幹部會議上禁止動武,但你還是不要隨便刺激別人比較好。」
「卡蜜拉小姐說她還有事要忙,今天都會待在二樓。」
「我們終究是外人,無法出席大幹部會議。傑諾斯,祝你武運昌隆。」
「所謂的主角,就是爲了某種事物奮戰的傢伙。可是,那種人無論如何都會受傷。我們治療師就是爲了拯救那些傢伙而存在的。」
他喝下莉莉遞來的紅茶,讓微微的甜味傳遍全身上下。
「嗯,謝謝妳們。」
休息室裏還有另一扇門。
「哇哈哈!這可不是件壞事。這代表我會清楚記得對方的一切。」
聽到別人認真地說出這個派系名字,傑諾斯覺得很羞恥。
把手環戴到左手後,傑諾斯離開治療院。
「嗯……?」
+++
「嗯,慢走喔。路上小心。」
這時,他突然發現這裏好像少了一個人。
他們如此對話的同時,一行人也來到大幹部會議的會場附近。
「對方是地下公會的大幹部。醫生,你可別掉以輕心嘍。」
「今天是最後一次聽妳這樣叫我了。」
「這樣啊……」
扶着潮溼的石牆穿過狹窄的通道後,他們來到大幹部會議的會場。
「……算了,戴就戴。」
一羣公會職員在狀似洞穴的入口前方待命,然後帶衆人去到一間休息室。
「傑諾斯,我等你很久了。」
雙手抱胸的「獸王」帶着那名光頭部下站在前方。
「那個……師父,我想請教有關釋放魔力的問題……」
「沒問題,這位就是新任大幹部的候選人吧?聽說是新興派系『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的老大。」
傑諾斯也不想隨意跟別人起衝突,只要能跟維利多拉再次談話就夠了。
「抱歉,我睡過頭了。」
「嗯,那我們要進去了。」
師父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同時起身走向維利多拉。
手環看上去相當有年代感。
「人數會隨着時代不同有所增減,但目前一共九個。」
今天這場大幹部會議結束後,傑諾斯就會解散派系,而這個決定也早就告訴其他成員了。
莉莉笑容滿面地爲他送行。
「雖然跳過幹部直接被舉薦爲大幹部的候選人算是特例,但詳情我已經聽說了。請進。」
大幹部會議好像規定最多隻能帶三名心腹。不過,這些心腹也只能進到休息室,大幹部本人才能進到更裏面的會場。
「戴上這個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害我被詛咒?」
「這樣啊……」
「她說那是可以驅魔的手環。」
他笑着向出來送行的莉莉等人揮手,然後前往人稱貧民區底層的地方。
「傑諾斯,你醒了嗎?」
傑諾斯微微睜開眼睛,從牀上挺起身體。
每個派系好像都有自己專屬的休息室。主辦單位應該是想避免不同派系的人起口角,纔會採取這樣的措施。
「大家都很難過,不過他們說今後還是會繼續日行一善喵。」
愈靠近會場,空氣好像就變得愈冰冷。
「維利多拉,我們來做個了斷吧。」
「我出發了。」
師父輕輕搔了搔腦袋。在空地中央練習魔法的維利多拉突然向他問道:
「我原本以爲這裏會是更可怕的地方,結果竟然什麼都沒有。」
「因爲要儘量避免出現可以當成武器的東西。」
這個世界確實相當殘酷。
圓桌旁邊已經坐了五個人。隨便瞄一眼,就能感受到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獨特氣質,還有早就籠罩屋內的緊繃氛圍。
其中一名用大蛇纏住脖子,眼神兇惡的男子這麼說道:
「搞什麼啊?『獸王』,結果你還是來了,不是聽說快沒命了嗎?」
「哇哈哈哈!是誰在亂傳那種毫無根據的話?如你所見,我的身體還很硬朗。『蛇鬼』,看到你還活着我也放心了。」
「啐……!」
名叫「蛇鬼」的男子不太高興地咂嘴。
其他人的反應也各不相同。有人跟「獸王」打招呼,也有人沉默不語,不跟任何人交談。有人毫不掩飾地看向站在「獸王」身後的傑諾斯,也有人對他視而不見。
最後,九個座位裏有八個都坐了人。
可是,沒看見兒時好友的身影。
──維利多拉到底跑去哪裏了?
傑諾斯就這樣站在「獸王」背後,看着那個空位。
「喂,時間差不多了吧?『黑夜治療師』那傢伙還沒來嗎?」
「蛇鬼」忍不住開口咒罵,公會職員立刻跑去確認。
「哇哈哈哈!算了,他就算不來也沒差!」
「唔……」
有別於放聲大笑的「蛇鬼」,「獸王」雙手抱胸,低聲沉吟。
傑諾斯小聲問道:
公會職員一臉無奈,就這樣站着念出信裏的內容:
「我師父的筆記本里留有復活魔法的研究紀錄,不過有幾處破掉了,一些重點內容也被塗掉。因爲無法看到完整內容,我耗費許多時間才完全搞懂。」
「然後呢?創造大量不死族跟發動復活魔法,這兩件事到底有何關聯?」
「『破戒騎士』,你自己不也是個讓人摸不透的傢伙嗎?」
維利多拉靈機一動,嘗試用火烤,上面就浮現出這個魔法陣。雖然想完全搞懂非常困難,但還是能看出其中有數道不規律的再生術式。這恐怕就是師父研究完成的復活魔法陣。
「足夠了。」
那就是,維利多拉已經不需要繼續當大幹部了──
師父死後被傑諾斯火葬了。因爲師父在生前就經常交代,如果自己死了就把遺體燒掉,免得變成傳染病的源頭。維利多拉下不了手,但傑諾斯毫不猶豫地把師父火葬了。想到這裏,維利多拉咬緊牙根。
「水、碳跟磷這些構成人體的元素,還有復活對象身體的一部分。」
「蛇鬼」揚起一邊的眉毛。另一位全身被鎧甲覆蓋的大幹部壓低聲音說道:
「也就是說,你最後還是沒能弄到本人身體的一部分嗎?」
「情況有些不對勁。」
沉默片刻後,維利多拉緩緩開口:
上面的複雜圖案讓人看了就眼花,還發出淡淡的白光。
「原來如此,這樣就算是準備完畢了吧?」
「引路人」拍了一下手。
「不、不死族出現了!有一大羣不死族出現在下水道!」
「不,還少了幾樣東西。」
「原來如此,連我都無法解讀……閣下的師父還真是厲害,真想跟他見上一面。」
雖然我可以默默離開,但我們畢竟共事了這麼多年。
傑諾斯沒能立刻聽到他說的聲音。
就在下一瞬間,一名公會職員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但「獸王」沒有亂說,他逐漸能夠聽到怪聲了。
其中一個發出紫色光芒,維利多拉的部下艾爾肯就站在中央,雙手結印詠唱咒語。喪屍與食屍鬼之類的不死族從裏面不斷跑出來,一邊發出呻吟一邊衝向下水道。
傑諾斯皺起眉頭,用指尖抵着下巴。
「聽說今天早上,一個身穿灰色長袍,自稱是『黑夜治療師』同伴的人,把這封信交給負責聯絡的公會職員。是『黑夜治療師』的字跡,對方希望我們在大幹部會議開始後打開這封信。」
他臉色蒼白,舌頭快要打結,但還是繼續說下去:
各位。
「你是說那位師父的屍體嗎?可是我沒看到耶?」
「大幹部唯一的義務就是出席大幹部會議。如果有人無法出席,只會是死了或是身受重傷。但不管原因爲何,不在場的人都會被剝奪大幹部的地位。當然,那些想當上大幹部的人也會設法阻止我們出席。一個大幹部能不能排除萬難順利出席也會成爲那人展現實力的一項指標。」
本質完全不同,但兩者都是用來操縱死者,所以大方向其實差不多。想繼續研究復活魔法就必須具備死靈魔法的相關知識。爲了得到研究經費以及死靈法師這種地下世界居民的人脈,維利多拉才選擇加入地下公會。
「你見得到,馬上就行。」
「怎麼了嗎?」
「辛苦了。結界呢?」
「我總算完全搞懂了,真是太有趣了。然後呢?還需要獻上什麼東西?」
維利多拉維持雙手抱胸的姿勢,將目光投向「引路人」。
他們面前的地上畫着兩個巨大的魔法陣。
「嗯?等等,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
+++
「材料?」
低吼聲與怒吼聲,其中還夾雜着慘叫聲。
「那個魔法陣就是閣下的研究成果嗎?」
「這樣就更有趣了……想復活一個人,就必須獻上大量的生命……真有意思。我總算明白閣下爲何讓我設下結界,還創造出大量不死族了。」
「不對勁?」
身爲犧牲品,我期待各位都能盡到最後的職責。
「不……」
「大量的生命。」
「我選擇的其中一樣東西就是金子。金子數量稀少,無法取代,而且在人類社會中具備普遍的價值。」
「犧牲品……?」
無數次反覆閱讀那本筆記後,維利多拉發現後面有一頁不自然的白紙。
「不好了!」
傑諾斯想到另一種可能,於是伸手捂住嘴巴。
一個貧民要收集大量的金子,加入地下公會絕對是最快的捷徑。
「那個……爲了保險起見,我已經在其他地方開封了。信裏沒有魔法陣之類的東西,但我實在無法理解上面的內容……」
「……」
看着大量不死族從下方通過,「引路人」興奮地開口: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壯觀呢。」
在這個類似天然鐘乳石洞的地方,站着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人。
而維利多拉本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所以只可能是被捲入某種意外……
「我沒有他的遺體,因爲早就被人燒掉了。」
「『黑夜治療師』閣下,我按照計劃把信送過去了。」
想讓生命復活就必須付出代價。
「別隨便打開比較好,裏面說不定畫着開封就會發動的魔法陣。畢竟『黑夜治療師』是我們之中最讓人摸不透的危險人物。」
今天是我實現願望的日子。
「我都幫你這麼多了,差不多可以告訴我復活魔法的事情了吧?」
如果沒有現身,維利多拉就會失去大幹部的地位。
「維利多拉……」
「已經發動了,我創造出來的魔法障壁堵住每個通往地上的出口。如此一來,暫時沒人可以離開了。不過結界的數量很多,效果可能無法持續太久,頂多維持半天吧。」
復活魔法陣的中央確實擺着許多裝有大量金幣的袋子。
無數分歧的水流再次彙集,流向更深的地下,最後來到一個開闊的空間。
「所以閣下才會把死靈法師收爲心腹吧?」
師父沒有在筆記本里提到復活魔法是否成功完成。可是,如果師父最後失敗了,肯定是因爲缺少這樣東西。
「引路人」揚起嘴角。
「我懂了!所以閣下才只接受金幣這個報酬啊!」
那就是有價值的東西。
「不,那是師父的研究成果。」
「什麼?」
「啊?這是什麼餘興節目嗎?」
維利多拉當初想成爲地下公會的大幹部,不光是爲了研究經費與黑社會的人脈。
「我透過研究補足了師父筆記本中缺少的部分,然後發現光有魔法陣還不夠。想發動復活魔法還需要獻上材料。」
大幹部們紛紛露出狐疑的表情。這時,「獸王」的那雙獸耳左右擺動,說出了這句話:
死靈魔法可以直接操縱死者。
兩位大幹部開始爭論,公會職員趕緊介入。
「原來如此,閣下想得還真周到。如果選在這個地方,就能創造出大量的不死族。」
「不,我在師父居住的廢棄屋子裏找到他的頭髮,我要用那個當成材料。」
聽到「引路人」這麼說,維利多拉點頭。
這裏是結構極爲複雜的下水道。
維利多拉平淡地回答。
「不過,我其實只對之後的事情感興趣。閣下讓下水道里充滿不死族,到底打算做什麼?」
「沒錯,這裏是下水道的其中一個終點。那些過去在地下死去或戰敗的人,他們的屍體都會掉進水裏,最後漂到這個地方。這裏的地下沉睡着無數屍體,作爲不死族的材料來源再適合不過。」
「引路人」走到維利多拉身旁,說出自己的感想。
「引路人」長袍底下的眼睛看向維利多拉。
「……」
永別了。
在離開前,本人「黑夜治療師」要正式宣佈一件事。
「哈……」
復活魔法則是讓死者重新變回活人。
「呵呵,我很期待喔。」
在創造不死族的魔法陣後方,還畫着兩個更巨大的魔法陣。
會場裏議論紛紛,傑諾斯則在面具底下小聲呢喃:
與此同時,剛纔出去確認的公會職員快步走回來,手裏拿着一個黑色信封。
維利多拉指示死靈法師艾爾肯對那些飢餓的不死族下達單純的命令。
第一,襲擊所有被困在結界裏的地下世界居民。
有些人應該會直接死去,但有些人只會受重傷。
死人的生命派不上用場,但那些一息尚存的傢伙能成爲發動復活魔法的犧牲品。
第二,把身受重傷的人帶到這個魔法陣。
然後,只要吸收大量瀕死之人的生命,復活魔法就能成功發動。
「引路人」高聲笑了出來。
「不錯喔。只爲了拯救一個人,閣下就能若無其事地犧牲衆多生命。我超喜歡閣下這種扭曲的倫理觀。」
「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我不認爲這麼做是對的。但地下公會里只有一羣無可救藥的人渣。我只是覺得跟一萬個人渣的命比起來,一個人的命更有價值。」
「我就是喜歡閣下的這種地方。」
「那我應該跟你合不來吧。」
「引路人」完全沒有受到打擊,他提出突然想到的問題。
「不過,閣下可是地下公會的大幹部,就算不依靠不死族也能吸收大量人力,讓那些人去做同樣的事情不是嗎?閣下明明是個大幹部,派系裏卻幾乎沒有人,一直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理由很簡單。人類會背叛,我信不過。」
「呵呵呵,我好像愈來愈喜歡閣下了。」
「引路人」開心地笑了。
「哎呀,閣下準備得還真周到呢。我總算想通閣下選在大幹部會議當天動手的理由了。」
當他想到利用不死族創造出大量犧牲品時,大幹部們就成了最大的阻礙。
他們率領的巨大派系會成爲這個計劃的絆腳石,但如果選在這一天動手,大幹部跟他們的心腹們都會離開據點,聚集在同一個地方。如此一來,派系的指揮系統就會失去作用。
在羣龍無首的這段期間,地下世界的居民們應該會被不死族大軍澈底蹂躪吧。
「哼,這傢伙有點意思。」
「妾身現在完全明白了,那是不死族散發出來的死亡氣息。此時此刻,大量的不死族還在被源源不絕地創造出來。」
雖然大幹部們輕易擺平那些殺進來的喪屍,但敵人還是源源不絕地湧入。原本待在休息室裏的比絲妲與「獸王」的心腹也被喪屍大軍逼得跑來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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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早就沒命了,但傑諾斯沒有吐槽。
而且因爲現場太混亂,其他人好像都沒有發現卡蜜拉。
拚命擋住房門的公會職員全被撞倒,喪屍大軍大舉入侵。房裏的大幹部們立刻擺出戰鬥姿勢,此時──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遵命!那老大您要做什麼呢?」
「你也去幫貝西……不對,你去幫比絲妲找尋出口。」
「那邊的無照治療師都能讓我們這對毫無交集的父女重逢了,如果我不試着去跟其他大幹部談談,根本不算是男人。雖然原本打算退休,但我畢竟是最資深的大幹部,說不定還能幫上忙。」
維利多拉依然面無表情,用一句話打消「引路人」的顧慮。
「我出發了。」
雖然很想過去幫忙,但他現在的任務是阻止元兇。
卡蜜拉突然停住不動。
「喀喀喀……妾身不是說過可以附身在跟自己有感情的物品上嗎?你現在手上那隻手環也是妾身很久以前用過的東西。不過,手環用起來就沒有魔杖那麼方便了。」
穿着黑衣的半透明女子在傑諾斯眼前飄來飄去。
「雖然老大說過大幹部會議結束後,這個派系就要解散了。但在正式命令還沒下來前,我們都還是『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我們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那我們幾個去尋找傷患,把他們都集中到一個地方。老大肯定會想辦法治好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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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可別誤會了,傑諾斯。妾身只是願意拚上這條命跑來嘲笑你而已!」
「我知道幾個那樣的地方。可是,我不確定到底是哪一處。」
「看來該輪到妾身出場了。」
「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的成員現在應該也在奮戰。
「獸王」雙手抱胸,小聲呻吟。雖然現在只能澈底調查每個地方,但每處好像都離得很遠,如果找錯地方就會浪費大量時間。
「誰知道啊!」
「沒問題!去吧!無照治療師!」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某種東西也從莉莉給的手環裏跑出來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哇哈哈哈!傑諾斯,你竟敢跟死靈同居,真是膽識過人啊!」
與此同時,在下水道的某個角落,有一羣人正團結起來對抗不死族大軍。
「你到底把妾身當成什麼了……」
「我、我還是頭一次看到能溝通的死靈喵。她說不定真的不是壞死靈喵。」
「雖然我覺得這個計劃很棒,但就算老大不在了,有些派系或許也會團結起來,挺身對抗那些不死族喔。」
衆人看向彼此。
「我想這應該是維利多拉……『黑夜治療師』乾的好事。」
「根、根本不存在不壞的死靈喵!」
「謝謝妳,妳果然是個好傢伙呢。」
「那種事情有可能辦到嗎?」
衆人齊呼口號。
正當傑諾斯忙着思考對策時──
「等等,這是不是代表妳可以靠着氣味找到那些不死族出現的地點?」
「區區一兩瓶酒可不足以收買妾身。」
「地下公會里盡是些滿腦子只有自身利益的傢伙,不可能會有那樣的派系。」
「無照治療師大哥,我先去找出口,然後帶着大家逃走喵。雖然通往地上的路好像都被堵住了,但我這個『情報商』知道很多祕密通道喵。」
「囉囉嗦嗦的吵死了!」
「老大,靠你了喵!」
「一起渡過危機吧!我們是『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
「下水道里有埋着大量遺體的地方嗎?」
「姑且是什麼意思?」
「哇啊……!」
名叫祖伊的刀疤男子大喝一聲。
比絲妲前去找尋密道,「獸王」也開始跟其他大幹部交涉。
同一時間,大幹部會議的現場依然一片混亂。
「嗚喔喔喔!現在是怎樣啊!」
總之,最頂級的不死族現身,讓他們看到一條活路。
「妳怎麼會在這裏?」
「『高級治療』。」
「等等,我聽說通往地上的出口都被某種像牆壁一樣的東西擋住了。」
聽到傑諾斯着急地詢問,比絲妲的貓耳豎了起來。
卡蜜拉瞪了傑諾斯一眼。
不死族大軍發出微弱的慘叫聲,就這樣化爲塵埃消失不見。
「我去問看看其他派系要不要跟我們聯手抗敵。」
傑諾斯在那間舊治療院裏也曾經被不死族襲擊,那裏還留下維利多拉研究死靈魔法的痕跡。因爲沒有確切證據,傑諾斯沒有說出這件事。不過,「獸王」得到的「腐蝕肺」,病因也是在抵抗力減弱時吸入不死族身上的灰燼。維利多拉說不定也有在下水道里研究死靈魔法。
「麻煩妳帶路了,維利多拉肯定就在不死族跑出來的地方。」
「其他派系的傢伙好像都衝到出口,準備逃往地上了。」
「救、救命呀!死靈出現了喵啊啊!」
有別於女兒,「獸王」不愧是大幹部,並沒有被嚇到腿軟。
「蛇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傑諾斯則衝向自己開闢的血路。
「啊,比絲妲還沒直接見過吧,她是跟我住在一起的卡蜜拉,姑且不是個壞死靈喔。」
「上次來到下水道的時候,妾身不是說過這裏有股味道嗎?」
面對女兒的質問,「獸王」揚起嘴角。
「求妳了!等我們平安回去,我一定會準備上好的酒給妳。」
雖然他有一瞬間想到,這次會不會也跟上次一樣是因爲卡蜜拉出現在這裏才引來大量的不死族。但卡蜜拉來到下水道的時間不長,無法只用這個理由來解釋現在的情況。直覺告訴傑諾斯,這件事肯定跟維利多拉有關。
從傑諾斯右手發出的白光,像海浪般吞沒那羣喪屍。
「我去找其他大幹部商量,看他們要不要跟我們聯手。雖然聚在這裏的都是些難搞的傢伙,但現在情況緊急,說不定有幾個人願意幫忙。」
「……別說傻話了。」
「沒錯!我們要三個人一組對付喪屍。這裏的通道很狹窄,那些喪屍沒辦法一起殺過來。」
卡蜜拉露出得意的表情,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聽到比絲妲這麼說,她父親「獸王」也吩咐那個光頭男:
「我曾經聽過喵。下水道里存在水流最後的終點站,那裏埋藏許多掉進水裏的遺體喵。」
傑諾斯一邊奔跑,一邊朝後面飄來的卡蜜拉這麼說:
士氣高昂的男子們大聲喊道:
「話說,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天啊!又有一羣喪屍衝進來了!」
「說起來,好像還真有這回事……」
看見比絲妲嚇到腿軟,傑諾斯這麼說道:
「哼,竟敢叫妾身幫你帶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偉大了?」
「我就知道!」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來嘲笑你的。」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自己拿到了被詛咒的手環。」
傑諾斯感到絕望。現在情況非常緊急,結果又跑出一個更難搞的傢伙。
「喀喀喀……事情好像變得比想像中更有趣了呢。」
不死族不斷湧現,不斬斷根源就永遠不可能結束。
「獸王」大聲叫了出來。傑諾斯則這麼回答。
「喔喔……不愧是死靈王。話說,妳該不會是因爲擔心我才偷偷跟過來吧?」
「咦?」
原本癱坐在地的比絲妲搖搖晃晃地起身。她好像終於發現他們正被一大羣不死族圍攻,就算看到死靈也不怎麼驚訝了。
「當~~然~~嘍!只要去死亡氣息最濃厚的地方不就行了?你以爲妾身是誰啊!」
「卡蜜拉……?」
「日行一善!」
「我給妳十瓶。」
「喀喀喀……一言爲定。」
無照治療師帶着死靈不斷奔跑。
一路趕到過去的好友身邊──
+++
廢墟街的治療院裏,莉莉跟三名亞人圍在餐桌旁發呆。
窗外早已被夜幕籠罩。
莉莉抬起頭,站了起來。
「啊,都這麼晚了。莉莉差不多該準備做飯了,妳們要留下來一起喫嗎?」
莉莉正要走向廚房,但索菲亞一臉擔憂地叫住她。
「莉莉,妳應該很擔心醫生吧?不需要勉強裝出開朗的樣子喔。」
「……」
莉莉停下腳步,然後面帶笑容搖了搖頭。
「不是的,莉莉現在能做的就是跟平常一樣在這裏等傑諾斯回來。」
索菲亞用擺在桌上的手撐着臉頰,揚起嘴角。
「原來如此。莉莉,妳真的很強大。」
「才、纔沒有呢。如果莉莉夠強大,就可以像卡蜜拉小姐那樣直接過去幫傑諾斯了……」
大家都知道卡蜜拉附身在手環上,偷偷跟着傑諾斯過去。
正因爲如此,她們才稍微放心了。
「不,妳已經很強了。換作凜佳,現在早就坐不住了。」
「是啊,我現在覺得自己身爲女人的器量好像被妳比下去了,雖然只有一點點就是了。」
死靈王眯起眼睛,望向喪屍領主消失的方向。
「說出你的目的。」
「沒什麼,只是敘敘舊而已。我們好久沒見面了,稍微聊幾句不過分吧?」
「傑諾斯……!」
「啊,喂,那傢伙好像要跑掉了。」
不死族大軍被活人的氣味吸引,前仆後繼地衝向那條通道。就在此時,通道深處散出了白光。
「你怎麼會在這裏?」
+++
「哈哈,我只是開個小玩笑啦。」
「瞭解。」
「嗯,我會注意的。不過敵人實在太多,要是我一時失手送妳昇天,只好跟妳說聲抱歉了。」
「你在地下公會里……?」
「我可以把這件事交給妳嗎?」
傑諾斯曾經在王立治療院附近的墓園裏遇過喪屍王,而眼前這傢伙是比喪屍王更高階的強敵。
卡蜜拉輕輕飄起,就這樣轉過身。她黑色的裙襬也隨之飛舞。
但傑諾斯輕易避開刀尖,用右手揮出手刀,打在艾爾肯的脖子上。
維利多拉獨自呢喃,看向通往下水道的狹窄通道。
堵住通道的不死族大軍化爲塵埃消失不見。相對的,一名男子現身了。
「哼,原來是喪屍裏的老大嗎?竟敢在妾身面前囂張……」
聽到卡蜜拉這麼說,傑諾斯停下腳步。
「不好意思,我今天沒空陪你玩。」
傑諾斯露出溫柔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唔……!」
「嗯?等等!」
「臭、臭小子,你竟然沒死!」
「唔!那傢伙是……!」
「好主意,我們就喫一頓超棒的大餐,讓那些跑去地下的傢伙後悔沒留下來吧。」
「孤兒院失火後,我跑去當冒險者。雖然那段日子相當難熬,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其實是一段很不錯的經歷,至少我稍微體會到師父說過的世界到底有多麼寬廣了。」
即便用四肢爬行,那個身體還是大到足以塞滿下水道。
聽到凜佳與蕾葳這麼說,莉莉微微一笑。
「……」
「感覺不太對勁,前方好像有個層級不同的敵人。」
她走到廚房,幹勁十足地捲起袖子。
與此同時,在下水道盡頭,維利多拉的部下艾爾肯依然不斷創造出喪屍。
大量的生命,以及至今爲止賺到的鉅額金幣。
維利多拉周身冒出一股瘴氣。
下水道里的水逐漸變得污濁。
「你想說什麼?」
在卡蜜拉的帶領下,傑諾斯全速奔跑。
「各位,難得有這種機會,我們來喫頓美味的大餐吧。」
對方穿着一件比黑暗更漆黑的外套。他的名字是──
艾爾肯早已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但他還是努力擠出笑容。
「在地下討生活還真是不容易,而我這位朋友竟然自己撐過去了。」
維利多拉緩緩邁出腳步。
「當然沒問題,『黑夜治療師』大人。完成復活魔法也是我們死靈法師的宿願。有機會親眼見證這一刻,鄙人艾爾肯深感榮幸!」
+++
艾爾肯小聲呻吟,直接跪倒在地。
「喪屍領主……」
「妾身聞到味道了,前面左轉。」
他能感覺到某種不好的東西正逐漸逼近。
傑諾斯感覺自己好像來到很深處了。來到這裏後,連傑諾斯都能察覺那股從地底冒出來的濃厚死亡氣息。
「好啊,凜佳也肚子餓了。」
傑諾斯輕描淡寫地回話。
「那個可惡的大塊頭……竟敢不把妾身放在眼裏,簡直罪該萬死……」
「是這樣沒錯,可是──」
舞臺重新轉回下水道。傑諾斯迅速衝過這條被微弱燈光照亮的石造通道,身上的黑色外套在黑暗中飄動。
沉悶的聲響傳了過來,下水道的牆壁也在同時爆開。一雙漆黑凹陷的眼睛從黑色空洞裏看出來。被微弱火光照亮的皮膚早已剝落,藍黑色的黏液滴得到處都是。
「你要對付的敵人還在後面,跟那傢伙戰鬥也只是白白浪費時間與魔力。」
女孩們的歡笑聲在月夜中迴盪。
「你只說一聲抱歉就想要算了嗎!」
「我說過了吧?我只是來敘舊的。」
那個過去曾經在同一位師父身邊學習治療魔法的男子把手裏的面具隨便一扔,用以前那種逍遙自在的表情這麼說:
「贊成,我們幾個來提前慶祝傑諾斯的勝利吧。」
放着那傢伙不管一定會造成極大的傷亡。傑諾斯反射性地準備追上去,但被卡蜜拉阻止了。
「哼,這可不是爲了你,更不是爲了那些地下世界的居民。對妾身這個死靈來說,人類的生命不過是一種養分,可是──」
傑諾斯也踩着緩慢的步伐拉近距離。
「我不需要你擔心。」
只要用這些有價值的東西作爲代價,這個魔法陣就會發動。
「維利多拉,研究復活魔法太危險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別開玩笑了!」
維利多拉的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再次見到親愛的師父。
「不過,我好不容易能出席大幹部會議,最重要的朋友卻缺席了。」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那是……」
「傑諾斯,你要注意別讓治療魔法擊中妾身喔。」
復活魔法不過是實現這個願望的手段。爲此,自己願意獻上一切。
站在死靈魔法陣裏的艾爾肯拔出腰間的刀子,衝了過去。
重點是那傢伙超級巨大。
維利多拉腳邊還有用紙包起來的師父頭髮。
「妾身怎麼覺得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宿願啊……
「我這一路走來可是很辛苦的。因爲只有大幹部才能見到大幹部,我只好在地下公會里努力生存了。」
一切都是爲了再次見到師父。
「慢着,傑諾斯,妾身去對付它,你繼續往底下前進。都來到這裏了,終點就近在眼前。」
「……嗯?」
「……」
在巨大的死靈魔法陣後方,還有另一個比那大上兩圈的魔法陣,維利多拉就站在那個魔法陣的中央。那是隱藏在師父筆記本中的魔法陣。維利多拉心不在焉地看着艾爾肯的背影,還有那些從死靈魔法陣裏跑出來的無數不死族。
「艾爾肯,你還能繼續嗎?」
說真的,維利多拉一點都不在乎死靈法師的宿願。
不死族大軍衝進下水道一段時間了,第一批的不死族也差不多該帶着瀕死的被害者回來了。
腐臭味變得愈來愈強烈,然後──
傑諾斯確實覺得指尖微微刺痛。
「做不到。因爲我們是好朋友。」
「就快要成功了……」
「嗨,維利多拉,我來找老朋友敘舊了。」
維利多拉以爲是第一批的不死族帶着活人回來了。
喪屍領主似乎對少量的獵物不感興趣。牠一邊破壞牆壁與天花板,一邊用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沿着下水道往上衝。
喪屍跟食屍鬼在途中不斷殺過來,但全都被傑諾斯的治療魔法一掃而空。如果他繼續像這樣衝向敵陣中央,同時排除沿路的不死族,應該就能稍微減輕其他人的傷亡了。
「不過就是打昏一個部下,少給我得意忘形了。我只是爲了施展復活魔法才保留魔力,經過一番研究後,我的死靈魔法早就勝過他了。」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維利多拉將大量魔力注入死靈魔法陣,無數屍體再次從溼潤的黑土裏爬出來。
「厲害喔,維利多拉。雖然我本來也不知道,但聽說要學會兩種系統的魔法好像非常困難。」
「給我閉嘴!」
不要穿那個人的外套。
不要用跟那個人一樣的清澈眼神看我。
不要用跟那個人一樣的語氣對我說話。
不要站在我的面前。
「當初沒能拯救師父的你,怎麼可能體會我的心情!」
「嗯,確實如此。」
傑諾斯停下腳步,右手抓住那件黑色外套如此說道:
「所以我這次一定要救到老朋友。」
在被死亡與黑暗支配的地底深處,兩位徒弟再次重逢了。
+++
「喂,你們還活着嗎……?」
在下水道的某個角落,「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成員癱坐在地,渾身是傷。
「嗯,勉強撿回一命……」
「大家都還活着……」
「這次真的差點沒命了……」
雖然他們團結起來,勉強擊退了那些不死族,但體力也快要耗盡,早就做好必死的覺悟了。
可是,隨着時間流逝,亡魂的攻勢也逐漸減弱,他們勉強活了下來。
「唔!這是……!」
然後,她從那些依然跪在地上磕頭的男子,還有看傻了眼的「獸王」跟比絲妲面前輕輕飄過。
「安息吧。純潔的赤子啊。」
「她、她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獸王」向自己的心腹下令。
喪屍大軍襲來,大幹部出現,喪屍領主逐漸逼近,現在連死靈都現身了。這些接連登場的怪物就像是百鬼夜行。男子們做好必死的覺悟,只有比絲妲眨了眨眼睛。
死靈露出滿意的微笑,重新面對不斷髮出低吼聲的喪屍領主。
看着眼前瑟瑟發抖男子們,「獸王」一臉爲難地搔了搔自己的鬃毛。
「什麼?『獸王』不就是……咦?」
「救命啊啊啊……!」
「吼嗚嗚嗚嗚!」
下一刻,一陣地鳴聲突然響起,通道上下晃動。
「謝、謝謝。」
「哇、哇啊啊啊……!」
「咦,不,妳在說什麼啊?」
「我們這次真的死定了啊啊!」
「喂,大姐頭在跟死靈說話耶。」
「獸王」馬上綻開笑容。看到自己派系的二當家把大幹部耍着玩,成員們全都心懷畏懼。
獸王從喉嚨深處發出呼嚕聲。
雖然還一頭霧水,但這位被稱作「最頂級不死族」的死靈,她的氣勢實在太強,派系成員們同時低下頭。
「『治療』!」
「妾身就是卡蜜拉大人!看到派系真正的老大還不快點低頭!給我跪下!」
「因爲我還欠你們的老大一條命。我一路對付那些不死族,同時一直在找你們。幸好你們老大沖向地底的時候順手消滅了許多不死族,另外四位大幹部也出手幫忙,現在敵人的威脅已經沒有那麼大了。」
「咦……?」
「大姐頭竟然讓大幹部喫鱉了……」
衆人奄奄一息地互相打氣,但誰也沒有動作。
衆人彷彿看到空間扭曲的同時,喪屍領主巨大的身軀也爆開了。
「嗚、嗚……」
正當幾人再也無力起身,只能不斷大口喘氣時,數道黑影從石造通道的深處逐漸逼近。
就在這時,大口喘氣的比絲妲從通道的另一端跑過來。
「各位,你們沒事喵?」
「糟、糟糕,好像又來了……」
「吚呀啊啊啊啊啊!是巨人喪屍啊啊啊!」
「真是的,竟敢隨便亂跑。要追上你也是很累人的。」
傑諾斯再次施展治療魔法,同時如此問道。
看到比絲妲讓「獸王」閉嘴的樣子,派系成員們都用尊敬的眼神看向她。
空氣劇烈震盪,就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巨大重物壓上去一樣。現場發出一陣巨響,暴風讓整個下水道都在晃動。即便整個身體被壓扁,喪屍領主依然發出咆哮,四肢也動個不停。最後,這具不死的龐大軀體還是停止不動了。卡蜜拉再次飄向空中,看着化爲塵埃被水流沖走的喪屍領主,小聲說出這句話:
男子們全都愣住了。
「不、不會吧?我已經……」
「原來不死族……會說人話嗎?」
「唔!竟然是喪屍領主!我大病初癒,這個敵人恐怕不好對付……」
喪屍領主發出吼叫,猛然衝過來。卡蜜拉雙手結印,說出了這句話:
「很好,那妾身就在手下面前稍微露一手吧。地獄的亡靈啊,讓你久等了。」
男人們大聲慘叫。
「遵、遵命!」
「不過,我這次就勉強帶着你這位『獸王』一起逃走,別跟丟了喵。」
「大家都叫我『獸王』。」
「我總算找到沒被結界擋住的祕密出口了喵。我們快逃到地上喵。」
「咦,爲、爲什麼你要關心我們的死活?」
他們早就做好被不死族喫掉的覺悟,但對方竟然說了人話。
「雖然干預活人的事情違背了妾身的原則,但你是個死者,是妾身的同類。再說──」
每個人都發出叫聲,下水道的某個角落也隨着水花炸開了。挾帶強烈的腐臭味跟潰爛皮膚的某種巨大生物從漆黑的空洞裏跑出來。那傢伙一邊拚命移動身體,一邊沿着石造通道爬過來。巨大的身軀造成震動,石牆上出現無數裂痕。
「我確實沒必要出手救人,但在這個魑魅魍魎橫行的地下公會里,我遇到一個靠着助人就差點當上大幹部的傢伙,所以這次纔會改變想法。」
「你、你是誰?」
「哇哈哈哈!幹得漂亮!」
「獸王」發出豪邁的笑聲,往前踏出一步。
衆人緩緩轉過頭,發現一名彷彿巨大雄獅般的男子站在前方。
在地下世界裏,大幹部就像傳說中的人物。
「……哼,這樣你就欠妾身一次了,傑諾斯。趕快做好該做的事,回來還妾身這個人情吧。」
男人們嚇得渾身發抖。死靈瞪了他們一眼。
「喂,你們幾個還活着嗎?」
「那、那個……請問您這位大幹部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喵、喵啊啊啊!」
語畢,卡蜜拉白皙的雙腿輕輕踩在地上。
潔白無瑕的風襲捲周圍,那些從維利多拉腳下的死靈魔法陣裏爬出來的喪屍被一掃而空。
女子飄在空中,轉了轉自己的肩膀。
地底深處響起傑諾斯詠唱治療魔法的聲音。
「唉,累死人了。維利多拉,我們也差不多該停戰了吧?」
就在這時──
喪屍領主從嘴裏吐出腐蝕性的液體,慢慢爬向前方。它似乎將眼前這個半透明的女子當成敵人,渾身散發出污濁的殺氣。
「嗯?妳是剛纔那個貓女?換言之,這羣男人就是傑諾斯的手下嗎?」
「沒錯喵。」
「沒錯,我就是那位大幹部。」
「大塊頭,還不快站住!」
「如果是妾身派系裏的人,還不快點跪拜!」
「吵死了喵。我可是經常在地下到處亂跑的『情報商』,這種小事不算什麼喵。」
女子身上釋放的冰冷殺氣讓喪屍領主停止動作。
「你們都是無照治療師派系裏的人吧?既然還有力氣喊救命,我就放心了。」
「獸王」板起臉孔準備迎戰。
「你也是個可憐蟲呢。硬是被人從長眠之中喚醒,現在心情想必很差吧?」
雖然她的外表像人類,存在感卻非常薄弱。那半透明的身體散發出足以使人凍結的寒氣。
男子們的腦袋一片混亂。「獸王」用那雙貓眼看了過去。
「咦……妳不是住在無照治療師大哥家裏的死靈喵?」
「你一個小小的喪屍老大,竟敢無視妾身這個死靈王,簡直罪該萬死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這名突然造訪、如同絕望象徵的怪物總算發現獵物,張開血盆大口衝了過來。

「完蛋了!我們完蛋了!」
怪物露出泛黃的牙齒,從嘴角噴出的黏液讓石頭地板腐爛融化。
不知何時,衆人面前出現了一個飄在空中的女子。
比絲妲爲「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成員加油打氣。她說自己是因爲在過來的路上把遇到的人都帶到出口才姍姍來遲。「獸王」露出滿意的笑容。
「大姐頭!」
+++
然而,魔法陣裏立刻有更多不死族冒出來,繼續朝傑諾斯衝過去。
「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次換成死靈了!死靈出現了啊啊啊!」
「喔?那他們怎麼還坐在那裏發呆?」
一身黑衣的死靈緩緩轉過頭。
「知道出口的位置後,你們分頭去通知其他地下世界的居民,能救一個算一個。在危機解除前,『破戒騎士』、『青影』、『百麪人』跟『蠍姬』的派系應該都會協助我們。」
「獸……王……咦?我記得有位大幹部好像就叫這個名字……等等,騙人的吧?」
「……住口。」
維利多拉聽不進昔日好友的話語,繼續將魔力注入死靈魔法陣。幾十年內不斷漂流到這個地方的無名死者們,重新化爲不死族襲向傑諾斯。
想發動復活魔法就需要有犧牲品。如果要達成這個目的,就只能除掉傑諾斯。但艾爾肯依然昏迷不醒,「引路人」也在途中就失去蹤影。
不過,就算那傢伙躲在某個地方偷看,維利多拉也不想向他求助。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維利多拉只能親手跟傑諾斯做個了結。
維利多拉決定要在這裏告別過去的恩怨,讓師父重新活過來。
維利多拉看向傑諾斯背後那條通往下水道的小路。最先放出去的那羣不死族遲遲沒有帶着犧牲品回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傑諾斯的額頭冒出汗水,說出這句話:
「想知道我身後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好像稍微明白維利多拉的盤算了。不過,我派系裏的同伴跟那些大幹部,還有某個莫名其妙的阿飄都在奮戰,這場行動八成會以失敗收場吧。」
「你又知道什麼了?」
「我就是知道,畢竟我們一起相處的時間太長了。」
「既然這樣──」
爲什麼你要擋在我面前?
維利多拉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
其實維利多拉早就知道了,師父會死並不是傑諾斯的錯。
當初偷走孤兒院的錢,懷有不切實際夢想的自己,纔是造成悲劇的主因。
「你應該知道我有多想見到師父,也知道當時那件事讓我多麼後悔不是嗎!」
「嗯,我知道。」
「那就不要阻止我!」
維利多拉進一步提升魔力的輸出。不死族的遺體愈古老,死者生前通常就會愈強大。現在上層的遺體用盡了,換成那些被埋在底下的古老遺體,一個接着一個得到虛假的生命。
自己繼續活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傑諾斯的聲音變得非常遙遠。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在這個地下深處的洞窟,兩人的喘息聲重疊在一起。
結果維利多拉得救了,師父沒有得救。
「別說話。我要把僅剩的一點魔力集中起來,別害我分心。」
傑諾斯似乎也消耗了不少體力,卻還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被傑諾斯的魔力包圍時,維利多拉只有這個想法。
不管師父要打要罵都無所謂。如果被大聲斥責,動手教訓,維利多拉反倒會感到開心。
「不,維利多拉完全不瞭解!那種想法太自私了!」
「維利多拉,還記得師父常說的口頭禪嗎?」
「不巧的是──」
維利多拉發現自己是頭一次被這股魔力包圍。
「你說什麼?」
治療之力再次變強。
做出這種事,師父不可能感到高興。
傑諾斯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傑諾斯深吸一口氣,原地盤腿坐下。
「傑諾斯……」
維利多拉轉過身體,讓自己仰躺在地,小聲說出真正的事實。
然而──
「真是的,我是在參加不死族博覽會嗎?」
「我怎麼還能失去朋友啊啊啊啊!」
冰冷的痛楚逐漸轉變成溫暖,原本站在旁邊的死神只能不甘願地調頭離去。
維利多拉無法繼續站着,當場跪了下去。
好溫暖。
「不好意思,我可不能讓那些不死族繼續跑到下水道。我會在這裏全部擋下。」
「維利多拉!」
手腳動彈不得。
傑諾斯從以前就很少有明顯的表情變化,這次卻難得露出不高興的臉。
「……我誤會什麼了?」
掌中發出的光芒更爲強烈,化爲光波吞沒了那羣不死族。
傑諾斯朝前方舉起右手,一臉疲倦地說道。
「不用追了……他過去幫我做了很多事情……放他一馬吧。」
雖然像喪屍領主那樣的強者應該不會再出現,但食屍鬼、喪屍王這些高階不死族還是不斷爬出來,一邊怒吼一邊衝向傑諾斯。
「爲什麼要救我……」
小時候,維利多拉偷走孤兒院的錢,結果被人從身後捅了一刀,覺得大概死定了。
傑諾斯大口喘氣,緩緩放下雙手。
傑諾斯大聲呼喊的同時,那股捲起巨大漩渦的白色風暴也澈底淹沒了整個鐘乳洞。
「都已經失去師父了──」
「你應該也……早就耗盡魔力了不是嗎?」
「嗚……」
師父沒有活過來。
「維利多拉,大叔當初教我們治療魔法,可不是要我們讓不死族去襲擊人類。」
傑諾斯雙手朝前,稍微壓低身體。
即便如此,維利多拉還是發現了。
廢墟街的無照治療師說出這句話,然後露出跟師父一樣的笑容。
維利多拉原本以爲跑來找自己的師父也被刺傷。是傑諾斯幫兩人治療的。
紫色的波動化爲風暴,直接將白風吹散。
手腳早已麻痺,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昏死過去。
維利多拉耗費數年做準備,終於要在今天實現的宿願,就這樣被眼前的兒時好友毀掉了。
不死族也好,戰意也好,惡意也好,希望也好,絕望也好,面對這陣猛烈卻溫暖的熱風,一切都被洗刷殆盡。
只要是那個人的口頭禪,維利多拉全都記得。
──我的魔力快耗盡了……
只要那個人能夠復活,自己變得怎樣都無所謂。維利多拉早就做好這樣的覺悟了。
死靈魔法陣裏冒出的可怕紫光,還有從無照治療師手中放出的溫暖白光,兩道光束就這樣在地下空洞裏互相沖撞融合,變成強烈的波動撼動大地。
一道白光包圍住自己的身體。
「你明明有這麼強大的力量……爲什麼那時候沒有救回師父……」
「啊啊──」
當然記得。
「我說過了吧,這次一定要拯救朋友。」
「你這個怪物……怪不得師父只在乎你。所以我纔會這麼討厭你。」
魔力消耗殆盡,手腳完全使不上力氣,連想要起身都做不到。
「施展禁咒的人不可能全身而退。」
「……唔!」
「現在才發現嗎?」
「傑諾斯!」
維利多拉小聲呻吟。
「我從未有過那種想法。」
想不發現都很難。
發動復活魔法時必要的犧牲品還沒送到。
維利多拉緩緩往後倒下,轉頭看向後方,然後發現艾爾肯不知何時爬了起來。對方露出憤怒扭曲的表情。
「糟了!給我站住!」
這一直都是維利多拉認爲的真相,可是──
下一刻,背後傳來的冰冷衝擊打斷維利多拉的話。
準備用來發動復活魔法的魔力早就用光了。
「維利多拉……」
早在沒能成功發動復活魔法的那一刻,一切就結束了。
那種事,維利多拉早就知道了。
啊啊……這一幕就跟當年一樣呢。維利多拉心裏只有這種事不關己的感想。
「抱歉,我確實不該擅自動手,但我還沒解開誤會。」
即便自己把魔力輸出提升到極限,那道白色牆壁還是逐漸逼近,將喪屍化爲塵埃。來到這裏之前,傑諾斯應該擊退了許多不死族。但他釋放的治療之風依然沒有平息,在地底深處不斷翻騰。
+++
醒過來的時候,傑諾斯就癱坐在旁邊,師父也倒在地上。
「不是跟你說我早就知道了嗎!」
「有些話直接說出來,對方也聽不進去,只能努力等到對方願意聽爲止。總算是時候了。」
像是被羽毛裹住身體,也像是嬰兒被母親抱着的感覺。
「只要完成復活魔法就能得到巨大的財富,所以我纔會追隨你到今天。既然這個計劃失敗了,我也不需要你了。」
不過,維利多拉依然大口喘氣,抬頭瞪向傑諾斯。
可是,維利多拉最後還是撿回一命。
「聽好了,維利多拉,我們這兩條命都是師父救回來的。」
「嗯……?」
「維利多拉其實誤會了。」
「咦?你這話是什麼──」
一把色彩鮮豔的刀子刺穿了維利多拉的胸口。
傑諾斯手中的白色波動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光芒化爲一道厚實的牆壁,逐漸將不死族大軍跟紫色的魔力推回去。
「傷心的人不只有你,我也失去了師父。」
維利多拉用嘶啞的聲音叫住兒時好友。
偷襲自己的原來是多年以來的心腹。艾爾肯就這樣一把抓起復活魔法陣上的金幣袋,衝向通往下水道的小路。
維利多拉吐出微弱的喘息,瞪着走向自己的兒時好友。
「傑諾斯,別追了……」
魔力幾乎耗盡。
「給我住口!」
「當時……那個用治療魔法救我一命的人不是你。」
眼眶開始發燙,淚水也流了下來。
「救我的人……是師父。」
「沒錯,我也被他救回一命。」
傑諾斯的治療魔法在維利多拉體內流動,兩人的記憶也逐漸交融──
+++
他們回到那一天的那一刻,還有那個地方。
「維利多拉!」
維利多拉突然抱着麻布袋從師父家裏衝出去,傑諾斯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等等,我去找他就好!你待在這裏!」
師父從後面追上來。
可是傑諾斯沒有停下腳步。維利多拉看起來很奇怪,雖然自己被大人們當成保險箱小偷毆打一頓的傷口還會痛,但他甚至忘記要療傷,只顧着追趕好友。因爲平常都在幹體力活,他有信心自己肯定跑得比師父還快。
「啊……!」
衝過幾個轉角後,傑諾斯看到維利多拉了。
維利多拉趴倒在地,周圍一羣長相兇惡的男人正在爭吵。
傑諾斯發現好友的背後被鮮血染紅。
一股讓血液沸騰的怒火與焦慮湧上心頭,他忍不住大聲叫出來:
「你們在做什麼!」
「可惡!大家快走!」
男人們落荒而逃。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傑諾斯知道現在不該去追那些人。
他反覆搖晃師父的身體,但師父緊閉的雙眼還是沒有睜開。
他被人從後面捅了一刀。
可是,維利多拉心裏還是有種淡淡的痛楚。
「簡直莫名其妙,那你怎麼不早點──」
然後,他摸了摸傑諾斯跟維利多拉的頭。
「傑諾斯,你聽我說。」
傑諾斯緩緩舉起右手,擺到自己眼前。
所以纔會犧牲生命來拯救兩位徒弟。
「你到底在說什麼……」
傑諾斯在好友的額頭上敲了一下。
「大叔……」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喚回他即將消失的意識。
傑諾斯雖然想要回答,卻無法說出話,只能不斷從嘴裏吐出溫熱的鮮血。
在無比蔚藍的天空底下,哭聲空虛地響徹周圍。
「傑諾斯,其實我根本沒資格當你們兩個的師父。」
雖然想詠唱治療魔法,痛楚與呼吸困難卻讓他無法集中精神,也無法提煉出需要的魔力。直覺告訴他這樣下去很危險,但身體使不上力氣。他就這樣按住自己的背部,倒在維利多拉身邊。視野開始變得模糊,連躺在自己旁邊的維利多拉都看不清楚。
「咦?」
「喂,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啦!」
然而──
傑諾斯怯怯地幫師父把脈,發現對方早就沒了脈搏。不過,他又懷疑是自己技術不好,等心情平復下來後又試了一次。可是,不管試多少次,傑諾斯都感覺不到生命的脈動。
傑諾斯在倒地不起的好友身旁跪下。
「『高級治療』!」
聽到師父突然的請託,傑諾斯皺起眉頭。
痛楚迅速消失,視野也逐漸找回焦點。
傑諾斯剛纔施展的治療魔法早就治好了維利多拉被部下背刺的傷。
男人粗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麻布袋也被粗魯地搶走。
維利多拉看向遠方這麼說道。
太好了?哪裏好了?傑諾斯昏昏沉沉地這麼想着。
「兩個人都還有呼吸,太好了。」
「只要師父活過來就行,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大笨蛋,想想大叔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救我們兩人的吧!還有,你也替那些差點被獻祭的傢伙想想吧!」
傑諾斯立刻準備詠唱治療魔法,卻突然發現維利多拉帶走的麻布袋就掉旁邊。當他自然地伸出手時,背後傳來一陣劇痛。
「等等我,我一定會救你們。」
說完這句話,師父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笑容,緩緩地倒在地上。
「沒事吧!維利多拉!」
「別開玩笑了!大叔,我還沒有──」
「可是我不後悔。因爲我這次救到了。」
師父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頭。
──咦?
維利多拉在地底深處按着自己的胸口,茫然地望向虛空。
傑諾斯抓住那件黑色外套,大聲叫了出來。
師父流暢地詠唱咒語,魔力的波動也在同時從按住自己背後的掌心流進來。
「喂,拜託你別開這種玩笑啦。」
原來死亡就是這麼平淡無奇啊。傑諾斯事不關己地這麼想着,同時慢慢閉上眼睛。
維利多拉背後捱了一刀,整個人毫無反應。眼神渙散,呼吸也非常微弱。
「維利多拉,我們都被師父救了一命。」
「啊啊……」
可是,師父直到最後都在實踐那些漂亮話。
「怎麼會這樣?你們被捅了嗎?」
這完全就是準備要施展治療魔法的樣子。
師父放心地吐出一口氣。傑諾斯忍不住伸手抓住他。
清澈舒爽的魔力在體內流動,他感覺到身心都逐漸被洗淨。
因爲太過在意受傷倒地的維利多拉,傑諾斯沒發現還有小混混留在現場。
「……我又不是要奪走好人的命,我的目標只有地下公會里的那些壞人。」
師父的額頭冒出冷汗,驚訝地問道。
「喂,把那個袋子給我!」
可是,師父確實已經沒有呼吸了。
師父突然換上正經的語氣。
「原來你會用治療魔法嗎!」
──糟了。
可是,傑諾斯早就知道了。
自己身上的致命傷瞬間消失了,如果這不是治療魔法就完全無法解釋這種現象。
即便知道自己會死,師父還是毫不猶豫地使用治療魔法救他們。
受到聲音刺激,自己的世界稍微取回了輪廓。
「我們可是治療師,治療師的職責是拯救人命,不是奪走人命。」
傑諾斯自然地放開師父的衣領。
「嗚……!」
「太好了,看來是勉強趕上了。」
「不是早跟你說過我是治療師嗎?」
「師父只在乎我一個人?根本沒有那種事。大叔對我們兩個都同樣在乎。」
傑諾斯握緊拳頭又放開,不斷重複這個動作。剛纔明明快死了,但現在確實還活着。他用手撐住地面,勉強挺起上半身。身旁的維利多拉還閉着眼睛,那原本快要停止的呼吸卻恢復正常了。
「記住這句話,巨大的力量必定伴隨巨大的代價。我在來到這裏之前犯下了滔天大罪。現在,我必須付出代價了。」
師父反倒表現得很平靜。他露出燦爛的笑容這麼說:
「治療師的……理想……」
「事先準備?大叔,你在說什麼……?」
傑諾斯現在明白了。師父當時會突然死去,應該是研究復活魔法帶來的某種代價。
「……大叔?」
傑諾斯搖了搖師父的身體,但師父毫無反應。
「維利多拉!傑諾斯!」
維利多拉按住自己的額頭,稍微噘起嘴脣。
我還沒有向你道謝啊──
這名男子只是個喜歡研究魔法陣的冒牌治療師。這一年裏,他一次也不曾施展治療魔法。
「不過,這其實也只是漂亮話。」
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迅速衝上前。
「還有就是……你要跟維利多拉好好相處。」
「原來是這麼回事……」
「咦?等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喂!」
「大叔,你……」
「……」
「……是啊……」
「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件事只能拜託你了,等我死後,你一定要照着我平常說的,確實燒掉我的屍體。否則我有可能會變成壞東西的溫牀。」
「傷腦筋,真到了要交代遺言的時候,我也只能說出這種陳腔濫調。幸好有事先準備。」
鮮血從師父的嘴角流出。他用右手擦去鮮血,說出這句話:
無視傑諾斯的疑惑,師父溫柔地按住兩人的傷口。
兩人的生命已經猶如風中殘燭。
師父的那些口頭禪,肯定是在認清殘酷的現實後,將自己的理想寄託其中了吧。他想將治療師的理想傳承給準備開始學習治療魔法的兩位徒弟。
傑諾斯有種不好的預感,心臟快速地跳個不停。
他不接受這種事。無法接受,也不想接受。
「能在最後遇見你們真是太好了。」
手可以動了,眼睛能看到了,他還活着。
就在這時──
傑諾斯當初聽從師父的遺言,將其遺體燒掉。孤兒院也付之一炬,他變得無家可歸。
心力交瘁時,維利多拉也失蹤了,所以他找不到機會把師父的遺言告訴好友。
身邊只剩下師父那件老舊的黑色外套。
找遍全世界也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當傑諾斯穿着那件黑色外套坐在路邊發呆時,有人向他搭話了,那人就是「黃金不死鳥」的隊長亞斯頓。後來他成爲一位冒險者,展開有好有壞的人生第二章,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維利多拉露出痛苦的表情,小聲低喃:
「傑諾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怎麼說?」
「我想要離開孤兒院,想要在師父身邊做更多魔法訓練,因爲我不想輸給你。所以才偷走達裏茨保險箱裏的錢。」
「……真假?原來那個小偷是維利多拉?我當時被誤認爲犯人,差點死掉了……」
「放火燒掉孤兒院的人也是我。」
「不會吧……」
「你要恨我也行,都是我不好,我偷了那些錢。如果沒有做出那種事,師父也不會死了。」
看到維利多拉緊咬嘴脣,傑諾斯大大地吐出一口氣。
「……別自責了,誰也沒料到師父會遇上那種事。而且,那間孤兒院燒了反倒是好事。」
「傑諾斯……!」
維利多拉挺起上半身,雙手抓住傑諾斯的黑色外套。
「…………對不起…………」
兩人分道揚鑣以來,傑諾斯還是頭一次聽到老朋友的真心話。
維利多拉露出孩子似的表情,流着眼淚抓住破舊的外套。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要見到師父。爲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師父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
「呃……爲了在自己遇到意外時能順利交代後事,我留下了這段紀錄。這可是我運用幻影魔法跟治療魔法的再生術式完成的最棒傑作。因爲不想被別人發現,我特地用隱形墨水畫下這個魔法陣,但你們應該會發現吧。只有你們的魔力成長到一定程度時,這個魔法陣纔會發動。」
師父先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然後這麼說道:
兩人同時將經過提煉的魔力灌注進去。然後,魔法陣的外圍開始微微發光。
他有句話一直想要告訴師父。
「回過神時,魔法陣已經消失不見,還過了整整半天。我唯一明白的,就是我被下了好幾種可怕的詛咒。」
「我原本是王立治療院的特級治療師。我其實是一個遠比你們想像中還要厲害的人,所以你們應該要好好尊敬我纔對。尤其是你,傑諾斯。」
「關於詛咒的事情,我已經像這樣透過魔法陣告訴你們了。不過,你們看到這段紀錄的時候,我應該早就不在人世了,所以也沒差吧。我擅自鑽牛角尖,又擅自失去一切,簡直像個笨蛋一樣吧?結果,失去一切的我變得無家可歸,最後流落到貧民區。」
傑諾斯看了一眼,然後走向魔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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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傑諾斯緩緩起身,抓住維利多拉的肩膀。後者露出狐疑的表情。
「開始吧。」
「不過,我畢竟是個被詛咒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事。所以纔想要像這樣留下遺言。」
「大叔在臨別前曾說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樣的遺言,還慶幸自己有事先準備。」
構成人體的物質、大量金子與諸多生命。
維利多拉從懷裏掏出那本黑色皮革筆記本,翻開畫有魔法陣的那一頁給傑諾斯看。
維利多拉眨了眨那雙藍色眼睛。
空氣開始翻騰捲動,彷彿要被吸進魔法陣一樣。
後來,師父沉默了好一段時間。難掩心中的懊悔,重重地嘆了口氣。
「謝謝你,師父。」
「那種病確實罕見,但我竟然完全沒發現。我當時只想着要給王立治療院的患者提供最好的治療,每天都忙着研究最新的治療魔法與魔法陣。簡單來說,我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因爲治好了那些上級市民、貴族與王族,被大家感謝,所以我得意忘形了。可是,身邊明明有一個身患重病的小鬼頭,我卻完全沒有發現。」
傑諾斯閉緊嘴巴,轉頭看向洞窟深處。
傑諾斯雙手抱胸,專心凝視魔法陣。
爲了隨時告誡犯下禁忌的自己,他纔會穿上完全相反的黑色外套。
「……啊!」
維利多拉跟傑諾斯默默看着師父的臉。
躲到地下世界後,維利多拉一直在研究死靈魔法與各種祕密文獻,以及師父筆記本上的殘缺資料。結果得知發動復活魔法需要準備一個大型魔法陣,獻上有價值的東西,還要消耗龐大的魔力並詠唱特殊的咒語。可是,復活魔法陣的相關資料非常少,所以只能直接沿用師父留在筆記本里的魔法陣。
兩人嚇得站了起來。師父稍微清了清喉嚨。
維利多拉瞪大那雙藍色的眼睛。
當時,傑諾斯的腦袋亂成一團,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要來了!」
「那個魔法陣還真是複雜,是怎麼開發出來的?」
──我不後悔。因爲我這次救到了。
說到這裏,師父看向不知名的遠方。
「……」
師父說自己之後就開始瘋狂地研究復活魔法。
不惜打破禁忌也要用治療魔法救回兩名徒弟的師父,在臨死前說過的這句話,突然閃過傑諾斯的腦海。
「……」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這麼想的。」
師父繼續說了下去:
「雖然真正的復活魔法可能需要那些東西,但這個魔法陣或許具備完全不一樣的發動條件。」
「他祖母好像不知道我的職業,只知道我是個住在附近,偶爾會陪那孩子玩的大叔。因爲我之前很照顧她的孫子,她才特地來通知。聽說那個小鬼頭早就得了重病。知道這件事以後我才明白,那傢伙說要拜我爲師只是藉口。其實他是想要學習治療魔法來醫好自己。家裏沒錢讓他看病,他也不想給不良於行的祖母添麻煩。」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既然沒有祭品,想要發動復活魔法──」
死靈魔法陣後方,還有一個維利多拉親手描繪出來的巨大魔法陣。
「因爲不希望你步上我的後塵。我別無選擇,只好教你控制力量的方法,結果你又帶着一個名叫維利多拉的朋友過來。我試着教了一下,發現那孩子很有天分,忍不住樂在其中。我原本想要快點離開這個世界,計劃卻被你們兩個打亂了。」
「詛咒」這個字眼響徹整個地下洞窟。
維利多拉小聲啜泣。傑諾斯則在一旁慢慢地張開嘴巴。
「這一頁原本是白紙,用火烤過之後才能看到上面的魔法陣。所以這肯定是師父刻意隱藏起來的東西。」
「是啊,好像還需要注入其他東西。」
「……剛纔有休息一下,應該稍微恢復了……」
「難道不是因爲只靠一個人無法發動這個魔法陣嗎?」
「有辦法見到師父……?」
「好像是這樣沒錯。我剛纔稍微試了一下,結果完全沒有反應。」
「說不定大叔把這個魔法陣藏起來是因爲其他理由。」
「不……那是師父藏在筆記本里的魔法陣。雖然我有試着去研究,卻無法達到那種完成度,所以幾乎是直接搬來使用。」
可是,就只有那孩子的死,他無論如何都無法視而不見。
魔法陣發出刺耳的聲音,發散不斷閃爍的七彩光芒。
「我原本打算隨便找個地方死去,結果偶然遇到一個不靠魔法陣就打算實現復活魔法的小鬼頭。我趕緊揍了他的腦袋。傑諾斯,那個小鬼就是你。」
「說不定我們有辦法見到大叔喔。」
「雖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但我受到的詛咒會讓知道我名字的人慢慢忘記我。而且,一旦打破某些規定,我就會死。第一,不能告訴別人復活魔法跟詛咒的事情。第二,再也不能使用治療魔法。」
他們兩人彎下腰,把雙手擺在魔法陣中央。
師父的幻影無奈地雙手抱胸。
「大叔一直對曾經研究復活魔法這件事感到後悔。雖然那是他個人的筆記本,但我不認爲他會把那種危險的東西留下來。如果上面有復活魔法陣那種危險的東西,他應該早就燒掉了吧。」
傑諾斯走到復活魔法陣中央,維利多拉歪着頭走到他身邊。
「傑諾斯,維利多拉。謝謝你們願意叫我這種人師父。你們兩個是我最棒的徒弟,也是我自豪的兒子。」
「說不定──」
「大叔……」
維利多拉怯怯地點頭。
雖然說得好像很不甘願,但師父看向兩人的眼神非常溫柔。
「沒錯,魔力稍微恢復了嗎?」
這是師父過去留下的紀錄。
沉默片刻後,師父再次開口:
但因爲難爲情,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
「喲!傑諾斯,維利多拉。最近過得好嗎?」
「兩個人一起灌注魔力……」
「那是在某個冬天發生的事情。雖然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但那個小鬼頭的家庭很複雜……等等,這種事好像沒必要告訴你們。總之,他跟不良於行的祖母兩個人相依爲命。而他的祖母拄着柺杖跑來找我,說那個小鬼頭已經過世了。老實說,我當時還懷疑自己聽錯了。」
寂靜的地下空間中,師父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雖然沒能澈底解讀,但這個魔法陣是由多種再生術式複雜地結合而成。我從未見過這種魔法陣,所以才這麼認定……」
「大叔……」
「你們可別學我做那種傻事。雖然細節不能說,但我花了不少時間,最後總算是完成了……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然後,爲了讓那個小鬼頭活過來,我發動了復活魔法。結果──」
「就是有價值的東西嗎?」
光芒不斷閃爍,師父的幻影也逐漸消失。
維利多拉搖搖晃晃地跟上去。
風變得愈來愈強,一個沒站穩好像就會被風吹走。
王立治療院的治療師都穿着純白制服。
傑諾斯與維利多拉對視一眼,然後再次看向師父。
短暫陷入沉默後,維利多拉小心翼翼地說道:
即便站上頂點還是無法拯救身邊的人。這個失去一切的男子,說不定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得到了救贖。
然後,強風終於停下時,一個男子站在兩人面前。
土塊飛到空中,使人睜不開眼睛。
「動、動起來了……!」
他滿臉鬍渣,給人一種毫無幹勁的感覺,還穿着一件黑色外套。
「師父!」
「傑諾斯,沒用的,我試過很多次了。如果只是把魔力灌進去,魔法陣根本不會發動。」
可是,說不定──
「幾乎不存在我治不好的傷,所以我在王立治療院裏相當受人敬重。那段時間,附近有個臭屁的小鬼頭經常跑來煩我,說要當我的徒弟。雖然說過遲早會收他爲徒,但我畢竟是個特級治療師,經常要跟王族和貴族打交道,其實忙到不行。所以每次都隨便應付。後來,他沒有再過來了。」
「雖然想說的話我平常都會掛在嘴邊,但有些事情另有隱情,我當時無法開口。不過,等你們能獨當一面後,如果連教自己魔法的人是誰都不知道應該也不是件好事。所以我纔想要用這種方法留下紀錄。」
他看過許多人的生死。
這明明只是一段影像紀錄,師父的幻影卻能準確地指向傑諾斯。
「大叔以前不是給我們看過一個奇怪的魔法陣嗎?就是那個他本人的幻影會跑出來哈哈大笑的魔法陣,還記得那個魔法陣的發動條件嗎?」
「不,我是在懷疑這個魔法陣到底是不是復活魔法陣。」
明明不可能聽見,師父最後還是在微弱的光芒中,朝他輕輕點頭,露出微笑。
他有這種感覺。
即便光芒消失了,兩人還是坐在原地好一陣子。
「該怎麼說呢……這些話還真有大叔的風格。」
「……是啊。」
「那傢伙總是搞錯最重要的事情。好像很有看人的眼光,但其實完全沒有。因爲──」
「就是說啊……」
維利多拉臉上還帶着淚痕,一臉不滿地小聲抱怨:
「說什麼最自豪的兒子,我明明就是女生。」
傑諾斯笑了出來。維利多拉也跟着笑了。
兩位老朋友發出開朗的笑聲,就像祭悼之火一樣不曾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