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騎士家族的問題兒童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7萬 字
隔天早上,傑諾斯坐在職員辦公室最角落的位子上時,D班的班導漢克主動向他搭話了。
「傑諾老師,你是不是沒睡飽啊?」
「是啊……我昨天忙到比較晚。」
傑諾斯強忍着打呵欠的衝動這麼回答。漢克稍微壓低聲音說道:
「對了,你聽說了嗎?E班的學生跑來自首,說他們把F班學生的課本藏起來。」
「是喔?」
傑諾斯感到有些意外。
對方應該是覺得跟自己尿褲子的事情被四處宣傳比起來,主動向校方自首更好吧。
看到傑諾斯的反應,漢克欲言又止地搖了搖頭。
「畢竟比起被別人告發,主動自首還可以少拿一些退學分數。」
「退學分數?」
「你不知道嗎?只要做出違背學校理念的行爲,該名學生就會拿到『退學分數』。」
聽說違規一次至少會加一分,最多可以加到十分。
「而如果在一年內讓退學分數達到五十分,該名學生就必須退學。不過實際上,因爲這樣被退學的學生並不多。」
「反過來說,只要讓自己不喜歡的學生多拿一些退學分數,就能把對方趕出學校嗎?」
「這句話還真是嚇人呢。不愧是敢跟全班宣戰的老師。」
漢克半開玩笑地這麼說。
「不,你誤會了。我只是對學校的運作方式感到好奇。」
「說實話,我有時候也會想多發一些退學分數。但『老師給學生的退學分數是否妥當』還要經過理事會審覈,所以必須要有正當的理由。」
「原來如此。」
伊莉雅露出爲難的表情,求助似的看向教室最裏面的座位,但夏綠蒂還沒進來教室。面對班上同學刺人的目光,伊莉雅低着頭沉默不語。她最後還是咬緊嘴脣抬起頭。
「嗯……」
傑諾斯傳達劍術老師交代他的練習內容。雖然這是一堂劍術課,但因爲學生都是貴族子弟,練習也只是做個樣子。雖然有少數特立獨行的貴族會跑去當冒險者,但他們基本上都沒機會跟別人互相廝殺。
校長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即便君臨貴族的頂點,他的態度與言行卻完全不會令人反感。
伊莉雅用力地搖頭。留着褐色短髮的高壯男學生──萊安低頭看着她。
那種態度是源於他的從容嗎?
「喂,可以請你們讓開嗎?這樣我過不去。」
「那些孩子原本都是D班與E班的學生,相當不好管教。所以我覺得應該把他們集中起來嚴加管教。這對他們肯定是件好事,不過……」
「我想要你陪我練劍。」
這次的會面似乎結束了。傑諾斯點了點頭,然後走出校長室。
「那、那個……萊安同學,傑諾老師不是那──」
「而且你之前不是還說願意接受挑戰,叫我們全力以赴嗎?」
他真的是正直誠懇的好人嗎?
「我們何不期待期待,看看他能不能確實完成自己的任務呢?」
「爲什麼我非得去做那種雜事啊!」
傑諾斯輕輕回握。
「打擾了。」
「原來有這回事嗎?我聽說他們只承認這次做的事情。」
雷德希亞學院的校長,同時也是七大貴族之首的下任當家──亞伯特•貝克拉特。
來到頂樓的校長室門口後,教務主任立刻端正姿勢,在門上輕輕敲了幾下。
「我沒有打算放任不管……」
夏綠蒂不知何時已經進到教室,她站在伊莉雅旁邊。
傑諾斯抬起頭來詢問。萊安揚起嘴角這麼說道:
「萊安,原來是你啊。怎麼了嗎?」
萊安周身充滿壓迫感,狠狠瞪着伊莉雅。
還是說──
他心不在焉地這麼思考時,教務主任比爾森一臉嚴肅地走過來。
一名相貌端正的美男子緩緩起身。
F班的學生們默默讓路。萊安發出咂嘴聲,指着伊莉雅這麼說:
他沿着走廊走向教室,接着回頭看了校長室一眼。
「我只是治療魔法學的老師喔。」
對方微微一笑,優雅地轉身回到辦公桌旁邊。
書中寫着簡單易懂的大陸地理知識,還介紹了哈瑟斯王國的政治制度。
「對了,我們班上學生的課本以前也曾被人拿到後院丟掉,那也是同一羣人乾的好事嗎?」
「階級啊……」
「你好,我叫傑諾。」
光是慢慢走過來,他的一舉一動就散發出藏不住的氣質。對方比想像中還要年輕,應該只有二十多歲。夏綠蒂說過這人就是她的未婚夫。
那人就是雷德希亞學院的校長,也是七大貴族之首──貝克拉特家族的下任當家。
「不好意思在上課前找你過來。其實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但我之前因爲出差沒機會見到你,很想見你一面。」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因爲貧民不被當成正式的國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那些爲數不多的篇幅中還是有提到貧民都是移民、罪犯與建國時的少數民族子孫。國家創造最底層階級是爲了轉移市民對政治的不滿,以及現在被派去保衛國境的貧民男子只能拿到少許報酬。
校長室裏,教務主任比爾森瞪着關上的房門,不服氣地開口:
「嗯,目前還可以。」
「咦?那個……」
「對、對喔……我是這麼說過。」
「校長,我把新來的傑諾老師帶來了。」
+++
「在你之前的四任班導都對他們束手無策,讓我很傷腦筋呢。你願意來到這裏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既然是芬尼爾大臣推薦的人選一定沒問題吧。」
一道爽朗的聲音這麼回答。
「他們好像很怕妳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那種事不重要。妳到底在想什麼?」
這堂是讓學生自習的劍術課,傑諾斯負責在旁邊監督。
「反正那個班導肯定也是嚇唬一下就會逃走的膽小鬼。就讓我來會會那傢伙。」
「傑諾先生,請你務必好好教育那些孩子。」
傑諾斯猜到教務主任遲早會叫他去刷油漆,所以想偷偷推給別人,沒想到馬上就被拒絕了。
「妳跟那個叫傑諾的老師好像處得不錯嘛。妳應該沒忘記之前的班導都是什麼樣的傢伙吧?」
「不會吧?原來妳已經被他收買了嗎?」
「這樣就行了。」
伊莉雅含糊其辭。髮色深紅的女學生──艾雷諾雅冷冷地看着她。
「我叫亞伯特•貝克拉特,是這間學校的校長。」
「是嗎?真是太可靠了。」
傑諾斯剛到任的時候,校長正好不在學校。對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沒辦法,這畢竟是我未來岳父提出的要求,我們貝克拉特家族也不希望跟其他七大貴族起衝突。考慮到芬尼爾大臣每年捐給學校的金額,我也沒理由拒絕這個要求。而且他目前不是做得很好嗎?我很欣賞他那種無所畏懼的態度。」
一名身材高壯的男學生站在他面前。
如此附和的同時,傑諾斯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啊?」
當傑諾斯拿着課本喃喃自語時,頭頂的陽光突然被遮住,課本的紙面蒙上一層陰影。
校長看向修剪整齊的美麗校園,露出優雅的笑容。
+++
「這、這個嘛……」
男子暗灰色的頭髮兼具沉穩與深沉,有一雙單眼皮的眼睛。從背後窗戶射進來的陽光,讓男子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
校長露出燦爛無比的爽朗笑容。
「這樣啊。那你要去幫學校後門的外牆重新上漆嗎?有一部分的油漆剝落了。」
貝克拉特家族的下任當家佩服地點了點頭。
對方是覺得把課本丟在後院的事情不會被拆穿嗎?還是其實有另外一羣人也在霸凌伊莉雅?
說到這裏,他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有提到這個國家獨有的以王族爲頂點的階級制度,但有件事讓他很在意。
聽到萊安的要求,傑諾斯眨了眨眼睛。
「校長,這樣真的好嗎?讓那種來歷不明的男人進到這間傳統名校執教……」
「可、可是,我覺得傑諾老師跟之前那些老師不一樣。」
教務主任恭敬地回答後,傑諾斯隨他走進校長室,來到一間鋪着紅色地毯的寬敞房間。從房間裏的格子窗看出去便能將綠意盎然的校園盡收眼底。屋內的辦公桌大到足以讓三個人並肩而坐。
「那你們就先做操,然後擺出架式練習揮劍吧。」
「不然你想要做什麼?」
「啊,其、其實沒什麼啦……」
「聽說E班那些傢伙把妳的課本藏起來了,真的嗎?」
「老師啊,我覺得只是站在這裏揮劍,實在無聊到不行。」
他伸出戴着白絲手套的右手。
隔天下午,傑諾斯領着F班來到校園的一角。
「是、是真的。不過我有順利拿回課本,你們不用擔心。」
「適應這間學校了嗎?突然就要你去當F班的班導,你還應付得過來嗎?」
與此同時,在F班的教室裏,一羣學生圍在伊莉雅的桌子旁邊。
「即便我只是個出身市井的貴族,他也沒有瞧不起我,還願意支持我的夢想。」
「是喔……」
「傑諾先生,校長請你過去一趟。」
「你現在是劍術課的代課老師不是嗎?學生想要認真練習,難道老師要放任不管嗎?」
那就是書中幾乎沒有提到貧民的事情。
換上運動服的學生們悠閒地做操,傑諾斯則坐在長椅上,斜眼看着這幅光景。因爲要負責在旁監督,所以他今天不會被教務主任叫去打雜。難得有這種機會,他想要儘量多學點東西,於是翻開自己帶來的社會學課本。
「進來吧。」
「伊莉雅,妳給我閉嘴。對練也是劍術課的一環,有什麼問題嗎?」
伊莉雅想要出聲制止,但萊安斜眼瞪了過去。
傑諾斯闔上課本,緩緩起身。
雖然不是很想動手,但傑諾斯不希望學生跑去向教務主任告狀說自己對教學毫無熱誠。而且校長才剛拜託他好好教育F班的學生。雖然不是很清楚老師的職責,但他確實曾經在上任的第一天說要接受學生的任何挑戰。
傑諾斯從萊安手中接過木刀,轉向其他學生。好幾個人正看着這邊,還面帶奸笑地竊竊私語。
「……」
傑諾斯慢慢走到萊安面前。
「我畢竟不是開路先鋒,你不要太期待。」
「你在說什麼啊?」
在衆人的注視下,萊安高高舉起木刀。
「如果出了什麼事,那也是課堂上發生的意外。你可不要怪我喔。」
「『出了什麼事』是什麼意思?」
「看招!」
木刀發出破風聲,刀尖也猛力劈了下來。
傑諾斯扭轉身體,側身避開這一擊。
「啐……!」
萊安發出咂嘴聲,橫向揮出木刀。
傑諾斯輕輕跳向後方,讓刀尖擦身而過。
「可惡!有種就別跑!」
萊安緊接着使出刺擊,卻被傑諾斯斜舉的木刀架開。
「我不是很清楚……但聽說萊安同學有個非常優秀的哥哥。他從小就經常被人拿來跟哥哥比較,大家也都偏心他哥哥。」
傑諾斯嘆了口氣,輕輕搔了搔臉頰。
「……庫魯多,原來是你啊。沒什麼啦。」
艾雷諾雅準備離開的時候還在萊安耳邊小聲低喃:
萊安一邊咒罵一邊喝下碳酸飲料。這時,有個長髮男子來到他身旁。
傑諾斯看穿了這一擊的軌跡,稍微挪動身體,將右手伸向前方。
夜幕降臨市民居住的城區繁華街,五顏六色的路燈發出魅惑的光芒。酒館與小型戲院林立的街道上,有一間可以玩卡牌遊戲、撞球與賭博的遊樂場。在瀰漫着酒臭與菸草味的店裏,萊安不悅地翹着二郎腿。
「可惡……那傢伙真叫人不爽。」
而貴族就是當時那些輔佐先祖的建國功臣的子孫。
「你以前不是說過老師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嗎?我完全同意這句話。那些老師總是會立刻把我們這種人歸類爲垃圾。我們必須讓那種傢伙知道厲害纔行。」
「這樣你就沒辦法證明我這個班導對學生動手了,因爲證據消失了。」
「是、是這樣沒錯啦……」
「喂,怎麼了啊?萊安,我看你好像很不爽喔?」
聽到傑諾斯這麼問,伊莉雅猶豫地開口:
另一方面,其他學生朝萊安投以冰冷的目光。
然後緩緩伸出右手,搭在萊安的肩膀上。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他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人關在石牢裏,整整十天沒有飯喫,還被棍棒毆打對吧?」
「簡單來說就是在耍脾氣吧。真幼稚。」
結果直到下課的鐘聲響起,他跟萊安的對練都沒有結束。
「那個老師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是治療魔法學的老師。」
「這是很合理的事情。我記得萊安同學好像出身騎士家族。」
夏綠蒂自信滿滿地把手放上胸口。對此,傑諾斯面無表情地點頭。
傑諾斯看向伊莉雅。
庫魯多看着沉默不語的萊安,微微揚起了嘴角。
「只會閃躲算什麼對練啊!」
「我知道。因爲貴族很看重面子,個人經歷的污點會讓整個家族蒙羞。你又不能扯那個出色大哥的後腿。」
如果想進行正式的對練應該找劍術專家,而不是幫忙監督的外行人。
「開玩笑的,你不要露出那種可怕的表情嘛。」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啊,糟了。」
「……其實是我們學校裏有個討厭的老師。」
「而且你不需要擔心,傷我早就幫你治好了。」
「喂,不要隨便敷衍我喔。」
那人的右手臂刺着一條蛇,身後還跟着一羣部下。
學生們陸續返回教室。獨自留在原地的萊安握緊拳頭,使勁捶向地面。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所以他纔會在劍術課上跑來找我對練嗎?」
+++
「什麼……?」
傑諾斯雙手抱胸,緩緩點了點頭。
「……有道理,這樣確實算不上練習。」
萊安一瞬間停住動作,驚訝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上面早就連瘀青都看不出來了。
「咕哇……!」
「我纔不需要你們幫忙。」
「對了,萊安身上到底有什麼問題?」
「好啦,劍術課結束了,大家快點回教室吧。」
「我不是自願去上學的。」
萊安的招式有輕重緩急之分,動作也很順暢。
萊安大口喘氣,惡狠狠地瞪着傑諾斯。
「不過,如果我們成功幫你出了這口氣,你可要多給點小費喔。」
「因爲我努力地在閃躲。」
萊安看向庫魯多跟他的手下。
「老師?啊,我想起來了,你是貴族學校的學生吧?不像我們馬上就被退學了。」
「不……他平常上劍術課的時候並不會那麼做。只有劍術老師讓我們自習,讓班導負責在旁邊監督的時候,他纔會找老師對練……」
那些功臣之中,有些人是軍事家,有些人是騎士,也有一些人是魔法師。即便後來成了貴族,他們原本的身分似乎還是多少會對家風造成影響。
「嗚……!」
「……」
「您是說萊安同學嗎?」
看到萊安始終保持沉默,庫魯多小聲地對他說:
「哼,他可是本小姐稍微看得上眼的男人,有這點本事也是應該的。」
庫魯多聳了聳肩,拿起裝有琥珀色液體的杯子。他津津有味地大口喝下杯裏的液體,然後擦了下嘴角,把臉貼近萊安。
萊安摔了個四腳朝天,按着額頭痛苦呻吟:
「是喔……」
傑諾斯眯起眼睛,重新握緊木刀。萊安再次高舉木刀,使勁劈了下來。
在餐桌旁邊喝着紅茶的夏綠蒂不留情面地說。
「原來嗎?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啊?」
以前還待在冒險者隊伍裏時,亞斯頓經常假借練習劍術的名義欺負傑諾斯,但當時的經驗意外地派上用場了。雖然那傢伙是個爛人,但畢竟還是黃金級隊伍中的劍士。
「嗯,妳說得對。」
他覺得比起其他學生,萊安好像特別習慣用劍。
+++
「你就說說看嘛。我們不是同伴嗎?」
「……喂。」
傑諾斯原本想要點到爲止,但萊安衝過來的速度比想像中還要快,被木刀的刀尖刺中額頭。
「你讓我很失望。」
「嗚……你、你這混帳竟然真的反擊了!」
「傑諾老師好厲害……!」
雖然他對劍術不是很懂,但萊安的劍術絕對不算差。
伊莉雅發出讚歎,夏綠蒂則露出得意的笑容。
「所以萊安同學好像從小就開始練習劍術了。」
「……」
這位名叫庫魯多的男子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在萊安旁邊坐下。
「萊安,要不要我們替你去教訓教訓那個老師?」
「喝啊啊啊!」
等到莉莉的基礎教育課程告一段落,傑諾斯向伊莉雅打聽萊安的事情。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們呢。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跟我一樣擁有無可挑剔的家世與美貌。」
沉默片刻後,他小聲地開口:
庫魯多換上嚴肅的表情這麼說:
「因爲……F班有很多問題學生。歷任班導對我們都不是很好,讓大家更想要反抗……」
「等等,是你叫我不要只顧着逃跑吧?」
隔天放學後,伊莉雅跟夏綠蒂照例來到傑諾斯的宿舍房間。
「願意跟我們這種不良市民打交道的貴族就只有萊安你了。如果遇上什麼困難,隨時都可以跟我說。我想要幫助你這位朋友。」
「你、你這傢伙!」
「別客氣啦。看你這麼不爽,我也開心不起來啊。」
「先聽我說完嘛。你有自己的立場,不方便亂來不是嗎?從這點來說,我們這種人不管要做什麼都行。當然,我們絕對不會供出你這個同伴的名字。」
木刀從斜上方砍過來,傑諾斯壓低身體成功避開,同時觀察起眼前這名學生。
傑諾斯靠着能力強化魔法加強了自己的動態視力與速度,所以木刀應該沒機會砍中他。但萊安的實力還是明顯高過其他學生一截。
這種互動好像也漸漸定型了。
「原來如此……」
哈瑟斯王國的王族都是開國先祖的子孫。
「可、可惡!爲、爲什麼我就是砍不到……」
「我、我覺得應該不至於受到那種對待啦。老師怎麼會得出那種結論呢?」
「抱歉,當我沒說……」
傑諾斯當然不可能說那是自己在孤兒院的親身經歷,只能心虛地移開目光,稍微清了下喉嚨。
平時的課後活動結束後,傑諾斯送兩位女孩離開,然後獨自前往校舍的後門。
他在後門附近遇到擔任警衛的近衛師團成員,跟他們簡單報備後才走到外面。
跟預期中一樣,因爲學校圍牆某部分的油漆快要剝落,教務主任派傑諾斯過來重新上漆。教務主任好像都會把這種雜務丟給平民老師,藉機找麻煩。D班的班導漢克也曾經被叫去做份外的工作,還爲此跟傑諾斯抱怨。
雖然不知道校長對教務主任的所作所爲了解到什麼地步,但既然對方願意讓自己這樣來歷不明的人進來學習,他也決定不去反抗。
「算了,趕快把事情做一做吧。」
傑諾斯把刷子放進油漆桶,俐落地開始粉刷牆壁。因爲在孤兒院和當冒險者時經常被叫去打雜,任何事都難不倒他。想到當時的事情,教務主任的惡意刁難根本就不算什麼。
就這樣繼續粉刷牆壁時,有人從後方向他搭話。
「喂,你就是傑諾老師吧?」
「嗯?」
傑諾斯回過頭,發現一名穿着雷德希亞學院制服的長髮男子站在那裏。對方雙手插進口袋。
「我就是。有什麼事嗎?」
「我遇到了一點麻煩,可以請你幫忙嗎?」
「麻煩?」
傑諾斯重新看向圍牆,繼續粉刷牆壁。
「抱歉,我現在很忙。下次再說吧。」
「喂喂喂,學生都說遇到麻煩了,那種雜務可以留着晚點再做吧?」
傑諾斯停下拿着刷子的右手,忍不住嘆了口氣。
「喂,這是怎麼回事?」
當天晚上,萊安又出現在繁華街的遊樂場。
受到吸引踏進這個地方,已經快滿一年了。
「老師啊,聽說你好像很厲害呀。要不要跟我們打一場?」
這裏沒有父母與哥哥,只有朋友。
那羣男子似乎沒料到他的行動,全都愣住不動。
「快看那邊!有一羣看起來就很可疑的傢伙想要破壞校園的和平!」
「呵呵呵……別擔心,我不會殺了你,只會讓你暫時沒辦法到學校教書。不過在場都是血氣方剛的傢伙,也許會不小心下手太重喔。」
那種陰沉的眼神帶着一絲寒意。
「……」
「老師,發生什麼事了?」
隔天放學後,傑諾斯照常帶着伊莉雅跟夏綠蒂回到宿舍。
下一刻,庫魯多的手下立刻撲向萊安,把他整個人按在地上。
「喂喂喂,你以爲我們會這樣放你回去嗎?」
「庫、庫魯多……」
「遵命!」
「難道失敗了?哈!我不是早說過了嗎?那傢伙的動作快得莫名其──」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我要回去了。我想在晚餐時間前刷完牆壁。」
然後,他大大地吸了口氣──
「有人受傷……?」
「啊……?」
十幾名長相兇惡的男子聚集在那裏。他們同時兇狠地看過來,但傑諾斯一臉平靜。
「可以給我一杯紅茶嗎?」
傑諾斯默默看着男子,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明明不是工作,我爲什麼得爲了這種事情耗費不必要的體力?」
庫魯多右手持刀對準萊安,左手打了個響指。
「我原本只打算給他一點教訓,現在改變主意了。區區少爺學校的老師,居然敢這樣耍我!」
正當萊安拿着杯子環視店內時,庫魯多帶着手下出現了。
「我帶你過去。」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這裏的學生了。」
沉默片刻後,萊安瞪着刀尖開口了:
「近衛師團的騎士們!這裏有一羣可疑的傢伙喔!」
「伊莉雅老師,莉莉也要請妳多多指教!」
聽到傑諾斯大聲求救,負責保護學校的警衛們立刻從後門趕來。
他一邊刷着剩餘的地方,一邊想着這個問題。
「有人受傷了。」
「沒問題。既然無法接近學校,讓他主動來找我們就行了。」
男子脫下制服披在肩上,露出右手臂的蟒蛇刺青。
「既然這樣──」
「喂,我在問你結果如何啊。」
好幾名男子也同時擋住傑諾斯的去路。
「你說什麼?」
夏綠蒂還是老樣子,但她最近會帶適合搭配紅茶的點心過來。莉莉也很期待喫到那些點心。
「唔!真的很可疑!抓住他們!」
「不好意思,我長期睡眠不足,教書又很燒腦。」
他從小就不斷被拿來跟優秀的哥哥比較,每天活在沮喪與絕望之中。
「我今天帶了王宮御用甜點店用最高級材料做成的巧克力餅乾。一般庶民想要買到,至少得排隊等上十年。妳可要心懷感激地享用喔。」
「所以傷患在哪裏?」
「等等,現在是怎樣?爲什麼打不到他啊!」
領着傑諾斯過來的男子低聲笑了。
他沉浸於這將持續一整晚的喧囂,心不在焉地想事情。
傑諾斯左閃右跳,輕易避開對方伸過來的手,就這樣在樹林裏奔跑。衝出樹林後,他還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那些拚命追趕的男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
「喔喔,真厲害。這就是公權力啊……!」
萊安又問了一次。庫魯多在對面坐下,平靜地開口:
萊安顯得一臉茫然。庫魯多冷冷地看着他,揚起嘴角。
庫魯多沒有回答,慢慢走了過來。
「那傢伙不是老師嗎?如果學生有生命危險,他應該只能乖乖赴約了吧?」
男子一聲令下,其他人立刻衝過來。可是──
當然,不光是在家裏,學校裏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尤其是被分到F班後,每個老師都用跟父親一樣的眼神看着他,這讓他很不爽。
「感覺得出來,因爲你們這種人我看過太多了。但說不定真的有傷患,所以我姑且跟過來。看來是我多慮了。」
萊安沒能把話說完。因爲庫魯多從懷裏掏出小刀,伸到他眼前。
「……」
「本大爺……現在完全氣瘋了。」
「很簡單。」
「你遇到了什麼麻煩?」
「嗨,庫魯多。結果怎麼樣了?」
「你要怎麼讓他主動過來?」
男子們陷入慌亂,轉身朝四面八方逃跑。
對於在家中沒有容身之處的他來說,這裏是唯一能讓心靈平靜下來的地方。
聽到傑諾斯這麼說,男子稍微眯起眼睛。
這羣男子完全碰不到用能力強化魔法提升速度的傑諾斯。
「抱歉了,萊安老弟。謝謝你過去讓我們賺了不少錢。不過,我其實最討厭貴族了。」
「幹掉他!」
「那就沒辦法了。傷患在哪裏?」
「咦?」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今天也請多多指教。」
警衛們同時衝向那羣男子。
對於那個名叫傑諾的第五任班導,萊安原本想用跟以前一樣的方式稍微嚇唬他,但對方完全不爲所動,還避開了所有攻擊。因爲咽不下這口氣,他接受庫魯多這位朋友的提議,幫忙準備舊的制服跟特區的一日通行證。但庫魯多這人有時候不懂得拿捏分寸,他現在有點擔心。
「唉……我就知道是騙人的。真是浪費時間。」
萊安看着庫魯多跟他的手下,輕輕嘆了口氣。
「喂,誰準你打呵欠了!」
說起來,那個人怎麼有辦法弄到這間學校的制服啊?
帶頭的男子撂下狠話,但那個聲音逐漸消失在黃昏的天空下。
「你、你們要做什麼……!」
丟下這句話後,傑諾斯立刻轉身。
「什麼意思?」
傑諾斯瞥向男子們倉皇逃跑的背影,然後重新回去刷牆壁。
「呼啊……」
+++
「可、可惡!你給我記住!」
「……」
傑諾斯聳了聳肩,把刷子放進腳邊的油漆桶。
傑諾斯跟着男子走進一座小樹林,又穿過好幾個樹叢。一個寬闊的空地突然出現在眼前。
伊莉雅總是很有禮貌,莉莉也舉起右手向她打招呼。
「我們幾個已經被盯上,再也無法接近學校了。」
「萊安,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就這樣算了。在我們的世界裏,如果被人看扁就完蛋了。」
「呵呵呵……現在還沒有,不過你很快就要變成傷患了。」
莉莉興奮地探頭看向餅乾盒,然後一邊敬禮一邊衝向廚房。
傑諾斯苦笑着看向莉莉,然後把包包放到桌上。
「啊,說起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從包包裏拿出一個信封。
「傑諾老師,那是一封信嗎?」
「嗯?是啊,這封信今天下午寄到學校,但我忘記打開來看了。」
傑諾斯一邊這麼回答伊莉雅,一邊打開信封。
「……」
看過內容後,傑諾斯停住不動了。
「怎麼了嗎?」莉莉詢問。
「傑諾老師,上面寫了什麼啊?」伊莉雅問道。
「該不會是情書吧?」夏綠蒂跟着開口。
女孩們全都圍了上來。傑諾斯嘆了口氣,把信拿到她們面前。
──萊安在我們手上。如果希望他平安回去,今晚過來城區的舊遊樂場。附帶一提,如果你敢帶近衛師團過來,我就不保證萊安能活着回去了。
「咦咦!」
「萊安同學竟然……」
「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到三個不同的反應,傑諾斯輕輕搔了搔腦袋。
「嗯,其實我也一頭霧水……」
他這纔想到萊安今天沒來上學。伊莉雅擔心地雙手合十。
「我是真的沒聽過。」
「……好吧。對了,妳知道城區的舊遊樂場在哪裏嗎?」
一間老舊的遊樂場就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夏綠蒂別過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對莉莉這麼說:
夏季的天空暗了下來,城區的繁華街像即將從沉睡中甦醒一般,亮起五顏六色的燈光。

「伊莉雅,妳該不會是對那個大個子──」
「那我們出發吧!」
「我們可不是要去遠足喔。」
父母放棄我,老師輕視我,自以爲是朋友的人根本不是朋友。
看開的同時,他也吐出空虛的怨氣。
「沒、沒問題!」
「你、你怎麼會過來……」
可是,兩個街區外還有一條路燈稀疏,人煙罕見,跟熱鬧的繁華街截然相反的街道。
「嗨,萊安,無故曠課可不是好事喔。」
「沒、沒什麼。」
在空曠冰冷的大廳中央,一名身材高壯的青年坐在椅子上。
庫魯多的額頭爆出青筋。
班導真的出現了。
傑諾斯伸手抓住門把時,伊莉雅突然出聲。
夏綠蒂接過紙袋,放進肩上的包包,然後意氣風發地舉起右手。
傑諾斯不是完全沒有頭緒,因爲他昨天剛被一羣長相兇惡的男子找麻煩。
「嗚……!」
班導一派輕鬆地說道,然後看向庫魯多。
「沒聽過。」
「你活該,你永遠都得被一個少爺學校的老師看扁……嗚!」
「老師,拜、拜託你了。」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這些人從一開始就只把自己當成搖錢樹。
那些人都捂着背部痛苦掙扎。人牆往左右兩側分開,一名男子從容不迫地從中間走出來。
萊安握緊拳頭,然後小聲地低喃:
「竟敢對我做出這種事,你們難道以爲能全身而退嗎?」
「竟然否定得這麼幹脆啊……」
庫魯多語帶嘲諷地說,其他手下也跟着大笑。
雖然剛纔急着要衝出去,但仔細想想才發現,他根本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裏。
庫魯多終於回過神,朝前方舉起小刀。
以夜晚爲戰場的店員們大聲拉客,將那些被鮮豔燈光吸引而來的客人拉近店裏。
莉莉迅速敬禮,用紙把三塊高級餅乾包起來。莉莉好像已經完全被收買了。
「不良市民……?」
「嗚……!」
「啊,知道,因爲我以前是個普通市民。舊遊樂場就在繁華街外圍,父母經常提醒我不要靠近那裏。」
遊樂場入口附近不知爲何有點吵。庫魯多慢慢地抬起頭,看到一個手下迎面飛來。
+++
傑諾斯驚訝地詢問裏由。伊莉雅低下頭,然後這麼回答:
「那就麻煩妳帶路吧。不過,妳要答應我一件事。等我們到現場,妳就要躲在遠處,直到我叫妳出來爲止。」
「啊,不,沒那種事。」
「老師纔不會來救我。」
「哈哈哈,不用逞強了。我就是統治這個地區的不良市民之王。只要一聲令下,立刻就能找來上百個惡徒。」
「慢着。我也要去。」
他根本就沒有同伴。
傑諾斯嘆了口氣,穿上那件黑色外套。
「傑諾老師,請等一下。請帶我一起去。」
萊安還來不及說完,庫魯多就抓住他的頭髮,硬是讓他臉部朝下。
傑諾斯準備開門了,但伊莉雅不肯退讓。
萊安不甘心地咬緊牙根,因爲庫魯多說的大概是真的,他不認爲那個父親會因爲擔心兒子就派人出來找他。看到萊安沉默不語,庫魯多微微揚起嘴角。
萊安瞪着他們,心裏彷彿有某種東西正在不斷消失。
庫魯多趕緊跳開,那名男子立刻背後着地,重重摔在地上。
怎麼樣都無所謂了。絕望感重重壓在身上,萊安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遵命!」
「……」
庫魯多從懷裏掏出發出黯淡光芒的小刀,緩緩靠近。
「庫魯多,你說得沒錯。我老爸完全不在乎我,學校裏的老師也一樣。一個放牛班裏的壞學生,根本沒有人會放在心上。你說我有生命危險?就憑那種毫無根據的信,我們班導纔不會特地跑過來。」
「還問我爲什麼,我當然不能讓你們兩個自己跑去晚上的繁華街啊!」
「……你是白癡嗎?」
雖然身體微微顫抖,但伊莉雅沒有移開目光,直直地看向傑諾斯,傑諾斯也默默看了回去。伊莉雅這女孩看似軟弱,其實也有頑固的一面。
萊安忍不住閉上眼睛。
「以、以前在學校後院被其他班級的同學欺負時,萊安同學曾經幫我解圍。所以我也想幫上忙……」
不過,現在的他穿着一身比夜色還深的黑色外套,露出無畏的笑容。與其說是正義的夥伴,不如說是邪惡組織的大幹部,根本不像貴族學校的老師。
接着又傳來幾聲慘叫,還有好幾個人往這邊飛來。
「聽說萊安同學跟那些不良市民走得很近。他、他說不定被捲入某種麻煩了……」
「果然是你。我照着指示過來了,請把我的學生還來。」
冰冷的刀尖抵住萊安被反綁在身後的拇指根部。
他的手腳都被繩子綁住,身體也被固定在椅子上。因爲在反抗過程中被揍了好幾下,他的眼睛旁邊腫起來,嘴脣裂開,口中也滲出鮮血。
在家中被冷落,在學校無法適應,連這個好不容易找到的心靈歸所也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可、可是我一直都沒有自信,不曾好好向他道謝。其實我們這些F班的學生都缺乏自信……但老師來了之後,我覺得自己稍微改變了……所以,我希望萊安同學也能……」
「啊,對了。機會難得,可以幫我打包三塊餅乾嗎?剩下的隨便妳喫。」
他自己是粗枝大葉的感覺派,維利多拉則是細心敏感的理論派。師父會仔細觀察每個孩子,依據學生的個性改變教育方式。如果是師父的話,這種時候會怎麼做呢?傑諾斯突然這麼想。
「咦?爲什麼?」
「真是的,老師還真難當。不但要教書還要打雜,甚至得去救出被綁架的學生。」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可是──
庫魯多眯起眼睛,萊安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因爲其他地方開了新店鋪,這裏成了閒置的空屋。現在還變成一羣無所事事的年輕人聚集的地方,附近的居民都不敢接近這裏。
「你說什麼?」
傑諾斯記得以前確實發生過那種事。夏綠蒂稍稍皺起眉頭。
「對了,我記得你好像是騎士家族的人。如果想要握劍,拇指應該很重要吧?」
「我本來不想管這種麻煩事,但我現在畢竟是個老師,不能對學生見死不救。」
「一個貴族自認爲是我們的同伴,實在令人噁心。原本想要從你身上多撈一點錢,但我改變主意了。等我修理過那個欠扁的老師,你就沒有用處了。如果你家裏願意付贖金也行,不過應該不能期待吧。」
可是,庫魯多毫無悔意,還用雙手撩起自己的長髮。
「你、你……」
傑諾斯面向伊莉雅,慢慢點了頭。
「萊安,仔細想過之後,我覺得好像沒必要讓你這個人質四肢健全。如果單憑一封信沒有說服力,下次就連手指一起寄過去吧。」
「是啊~~我就是這麼想的。萊安老弟,你不是早就被父母放棄了嗎?就算你這個不成材的壞兒子沒有回家,他們也不在乎吧。」
伊莉雅用力點頭,走到傑諾斯身旁。這時,夏綠蒂慌張地衝過來。
萊安惡狠狠地說道,瞪着站在旁邊的庫魯多。
「……」
那個帶頭的男子還穿着雷德希亞學院的制服。
「抱歉,今天的課後輔導要延期了。我出去一下。」
「咯咯咯……你是笨蛋嗎?竟然自己跑來送死。我就是『黃昏的庫魯多』,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吧?」
庫魯多突然停住不動了。
這就是我的人生,出生後就沒有一件順利的事情。
「不,我要自己一個人去。」
「看來你很想死嘛。那我就成全你,把你跟萊安一起丟去餵魚。」
「嗯?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我現在過來了,你應該放了萊安。」
「不好意思,我們這種人就是比較沒教養。」
庫魯多眼中閃爍着殘虐的光芒,還用舌頭舔了下小刀的刀身。
不過,這名穿着漆黑外套的男子看起來毫不畏懼,反倒按住自己的肩膀,轉動脖子發出聲響。
「是嗎。不好意思,其實我這個人也沒什麼教養。」
+++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在淪爲不良市民巢穴的舊遊樂場裏,萊安就這樣被綁在椅子上,一臉茫然地看着單槍匹馬闖進來的班導。
他實在缺乏計劃,太過莽撞了。
雖然他作爲治療魔法學的老師可能對身手稍有自信,但庫魯多等人不好對付。這種情況就跟一隻兔子衝進狼羣中差不多。
也許是還搞不清楚狀況,班導用輕鬆的語氣對庫魯多說道:
「喂,應該沒必要動手吧?那只是浪費大家的體力。只要你放了萊安,我就會乖乖回去。」
「……你是白癡嗎?幹掉他!」
庫魯多一聲令下,那些不良市民立刻同時衝過來。
班導果然馬上被人羣淹沒,轉眼間捲入暴力的漩渦中。
「你爲什麼要來救我啊!」
萊安放聲大叫,他早就料到這種結局了,然而──
就在他忍不住咬緊牙根的瞬間,幾個不良市民發出呻吟倒下了。
「咦……?」
班導安然出現在那些人後方,無奈地回答:
庫魯多驚訝地張開嘴巴。
班導輕輕嘆了口氣。五個顯然遠遠強過剛纔那些小嘍囉的強壯男子擋住他的去路,他們都是這個不良幫派的幹部。
「啊?當、當然知道啊。」
「……」
班導突然停下腳步。庫魯多抱着肚子,一邊喘氣一邊這麼說道:
庫魯多就這樣被擊飛,撞到牆上。嘔吐物散落一地。班導看着自己的拳頭這麼說:
「你聽了可別被嚇死,我的靠山是經常出入地下公會的大人物。」
庫魯多從額頭冒出冷汗,用刀尖抵住萊安的脖子。
「那你的人生已經很像樣了啊啊啊!」
那些不良市民接連衝過去,想要阻止他前進。但只能輪流發出慘叫與呻吟。
瞬間擊倒三個衝向自己的敵人後,老師問出這個問題:
庫魯多發出吞口水的聲音,慢慢看向那些倒地不起的同伴。
「不對,我聽說好像有幾個派系還留着,只是體制變了……」
「沒用的。我已經在他身上施展防護魔法了。」
萊安做好必死的覺悟,但庫魯多的小刀停下來了,連一層薄皮都沒能劃破。
庫魯多聽說過「獸王」這號人物。地下公會的大幹部是一羣號稱「罪惡之王」的大人物,而這位老師居然隨口說要介紹雙方認識。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一步。兩步。三步。
「你這個少爺學校的老師太囂張了。我真的會動手喔!」
「啊哈哈……你完蛋了。」
「不過你也不用太在意,萊安。人生總是會遇到各種事情,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有可能遭到背叛。」
雖然那些不良市民立刻撲上去,但班導只用一擊就把他們放倒了。
「咕哇啊啊啊!」
「萊安,我好像有點明白你的心情了。簡單來說,你把那些傢伙當成同伴,但他們不這麼想對吧?說實話,聽到你過着三餐溫飽還能天天洗澡的生活,我實在不明白你在悲觀什麼,不過……」
他用那把小刀切斷繩子,讓萊安恢復自由。
那些男人同時猛踹地面衝上前,但這位治療魔法學的老師只瞥了他們一眼,然後稍微收回拳頭這麼大喊:
現場只剩下治療魔法學老師跟被綁在椅子上的萊安。
萊安吐出的心聲讓班導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被抽光,牙齒也開始打顫。
「別礙事。」
班導突然眯起眼睛,定睛看着萊安的臉。
地下公會就是傳說中位在貧民區深處,魑魅魍魎橫行的罪惡淵藪。萊安沒想到庫魯多竟然認識地下公會的人。感到寒意竄上背脊的同時,萊安轉頭看向班導,發現他還是一臉平靜,只是納悶地歪着頭。
「等、等等……」
「表面上……?」
最後,庫魯多慢慢把身體轉過來,迅速跪地磕頭,大聲說道:
「喂,我不是說過會動手了嗎?你到時候再後悔就來不及了喔!」
「什……這、這是怎麼回事?」
「經驗談……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班導若無其事地拉近距離。
庫魯多大聲叫了出來,抵住萊安脖子的冰冷觸感也加重了。
他的拳頭髮出淡淡的藍光。
「當、當然是每天啊。很普通吧。」
他用非比尋常的速度揮出拳頭,把擋路的五名幹部接連打飛。
「大幹部……你是在騙我吧?」
庫魯多毫不掩飾內心的憎恨,但班導依然平靜地這麼說。
班導低頭看向躺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男人們,然後轉頭瞪過來。
「你一年可以洗幾次澡?」
「別擔心。這是我的經驗談,只要你懷抱希望繼續努力,遲早會交到一羣好朋友。」
庫魯多拿着小刀刺過去。班導輕易避開刀尖,揮拳打在庫魯多的肚子上。
那種莫名其妙的魄力讓他說不出話。一旁的庫魯多緊張地叫出聲。
「我是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但我其實也不想這麼做。我不是早說過只要你快點把學生還來,我就會乖乖回去了嗎?」
「別管我了!反正我從來不曾有過像樣的人生!」
「檯面下的工作……?」
「算了,這種事不重要。如果你有機會見到『獸王』,麻煩幫忙轉告一聲,就說無照治療師要向他問好吧。我有一陣子沒跟他聯絡了。」
「喝啊啊啊!」
萊安的嘴脣不斷顫抖,抱着肚子倒在牆邊的庫魯多則小聲呻吟。
「……竟敢對我做出這種事,難道你以爲自己能全身而退嗎……」
「你曾經窩在狹窄的石牢裏,跟二十個人一起蓋着薄毯子睡覺嗎?」
他心不在焉地看向空無一人的遊樂場。這時,班導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而,班導完全無視那些威脅的話語,一臉淡然地持續靠近。
庫魯多的臉色蒼白,跌跌撞撞地逃出這間舊遊樂場。那些好不容易爬起來的手下也接連跪地求饒,然後搖搖晃晃地跟着庫魯多逃走。
「嗚……!」
「什麼?你、你不要胡說八道!」
「我只是個平凡的治療魔法學老師喔。」
庫魯多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自己對絕對不能冒犯的大人物動手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嗯……眼皮腫起來,嘴脣也破了。你被打得還真慘。那我該開始做檯面下的工作了。」
班導身後有一名試圖用角材偷襲的男子。他使用肘擊放倒敵人,然後慢慢走過來。
「我知道你應該也有很多煩惱,但有煩惱的人不是隻有你。」
「真、真、真的非常抱歉啊啊啊啊啊!我再也不會接近各位了!我會解散幫派,從明天開始認真工作!拜託饒我一命吧啊啊啊!」
「廢話,因爲是工作,我當然要過來救你,畢竟我現在還不能被學校解僱。我原本是站在後方支援的角色,實在不喜歡做這種事情。」
這些惡名昭彰的壞人都被同一名男子擊敗。
「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吧?就是地下公會的大幹部『獸王』。聽說他最近還會接一些幫助別人的工作。下次有機會見到他,我乾脆幫你們介紹一下吧。我想他應該會幫忙重新教育你們喔。」
「那種被同伴背叛的痛苦,我完全可以理解啊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是以『年』爲計算單位啊?如果沒有每天洗澡,不是很不衛生嗎?」
「隨便你。」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到底是怎樣……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不過,就算是他也不可能獨自對付上百個人。
「喂、喂,你別動喔!如果敢再走近一步,這傢伙就死定了!」
然後,他一臉愧疚地搔了搔腦袋。
「呃……不好意思,因爲我朋友前陣子闖了大禍,那裏現在幾乎停止運作了喔。」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庫魯多露出殘忍的笑容。
「你幾天可以喫到一餐?」
「你口中的『獸王』……該不會就是……」
可是,萊安的心情依然很沉重。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啊,糟糕。我不小心摻雜太多私人感情了。」
班導彎腰撿起庫魯多掉在地上的小刀。
「這樣啊……」
「呃……你剛纔說了什麼?」
隨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都已經出生在貴族家庭了,竟然還說自己的人生不像樣?你是在瞧不起人生嗎?」
「咕哇啊啊啊啊!」
「地下公會?」
好厲害。
「不曾有過像樣的人生……?」
「就跟你說我只是個平凡的治療魔法學老師。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重點是對方在這種情況下依然心如止水,這就證明他平常都待在遠比這裏還要黑暗野蠻的世界。
「你覺得我像在騙人嗎?」
「萊安,你知道自己的生日嗎?」
「你應該不方便帶着那張臉回家吧?我可以幫你完全治好,報酬收一千萬溫幣就好。你覺得如何?」
「你、你說什麼?」
萊安緊咬牙根,握緊了拳頭。
「……結果你也只是想要我的錢嗎?」
班導傻眼地嘆了口氣。
「廢話,我又不是慈善家,你也想想我付出了多少勞力吧。我不光打算治好你的臉,還解決了這麼多流氓,甚至救你一命。這樣算很便宜了吧?」
「可、可是……」
「傑諾老師,請等一下!」
從遊樂場的入口傳來聲音,某人跑了過來。出現在大廳的昏暗燈光下的人,是F班的學生伊莉雅跟七大貴族的千金夏綠蒂。
「妳、妳們……怎麼會跑來這裏?」
萊安驚訝地睜大眼睛。班導無奈地聳了聳肩。
「她們好像很擔心你,吵着要跟來,不管我怎麼勸阻都沒用。」
「我只是順便跟過來看看罷了。」
「夏綠蒂,這種時候應該要說妳也很擔心纔對吧?」
班導跟夏綠蒂忙着鬥嘴時,伊莉雅走上前。
「那個……我來幫萊安同學療傷吧。」
「伊莉雅……」
「我以前被欺負的時候,萊安同學救過我好幾次了。對不起,我一直沒有好好向你道謝。」
「……」

伊莉雅向前舉起雙手。班導稍微揚起嘴角,說出了這句話:
「沒辦法,這些餅乾分你喫吧。你看起來挺悽慘的,要心懷感激地喫下這些高級餅乾喔。」
「什麼?你要拒絕本小姐的施捨嗎?這種餅乾很難買到喔。」
「怎樣?好喫吧?」
萊安睜大眼睛,然後默默地低下頭。
「……無聊的煩惱嗎……」
「不是那種問題啦。」
「……」
結果萊安還是說不過夏綠蒂,咬了一口餅乾。高雅的甘甜與芳醇的香氣在舌頭上擴散開來。夏綠蒂雙手抱胸,一臉得意地說:
班導環視空蕩的遊樂場,手往腰上一叉。
「這、這是什麼?」
看着夏綠蒂與萊安開始爭論,班導跟伊莉雅露出苦笑。
「就算不來這種地方找尋同伴,你也早就有同伴了不是嗎?明天要來上學喔,那裏就是你的容身之處。」
某種散發甘甜香氣的黑色物體突然遞到眼前。萊安抬起頭,發現夏綠蒂正一臉得意地俯視他。
「等、等等,妳也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吧。爲什麼我現在非得喫餅乾啊?」
「這樣啊……真可惜,我沒機會狠狠敲一筆了。」
他這麼回答,臉頰上的淚珠也閃閃發光。
萊安小聲呢喃,然後低頭喫起剩下的餅乾。
「……太鹹了啦,笨蛋。」
「心情沮喪的時候就要喫美食,只要舌頭與肚子得到滿足就能忘記那些無聊的煩惱。」
伊莉雅詠唱咒語的同時,溫暖的光芒也開始治癒傷口。不光是傷口,萊安心中也湧上一股不可思議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