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反擊與降職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萬 字
這座蓋在亞奴爾溼地深處的石造要塞,是「灰之豐穰」的總部。
他們原本是沒有特定領地的遊牧民族,爲了避免被野生的魔獸襲擊,他們長年鑽研操控魔獸的技術,結果得到了許多魔獸師。
一位老人站在要塞的屋頂上,背後跪着一位身穿魔獸毛皮的男子。
「族長,我來回報戰況。」
「王國軍也差不多撐不下去了吧?」
如果沒有滿足特殊條件,魔獸這種生物本來很少跟其他種族一起行動。
即使是老練的冒險者,應該也幾乎不曾遭到這麼多魔獸成羣結隊、斷斷續續地襲擊。
軍隊也一樣。
現在那些士兵應該早就精疲力盡,損失也相當慘重。
「再繼續下去,魔獸大軍會擊潰西方防線。不過,如果王國將北方戰線的主力部隊派過來,這次又會被馬拉威帝國攻進去。哇哈哈,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老人忍不住竊笑,部下的報告內容卻不如他的預想。
「族長,其實……我方曾經短暫取得優勢,但對方好像馬上就重整旗鼓了……」
「……什麼?」
被稱作族長的老人稍微挑起一邊眉毛。
「新援軍到了嗎?」
那也無所謂,只要讓魔獸繼續進攻,敵軍的損失也只會不斷增加。
畢竟亞奴爾溼地中有數不清的魔獸可以派去攻擊。
他們遲早能引出對方的主力部隊。
「看來我們可以順利履行約定。」
「不,那好像不是援軍。」
另一支部隊接連把魔獸的屍體丟進河裏,清理出可以落腳的地方。
「說來話長,發生許多事情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怎麼可能。就算是這樣,我也沒聽說過重傷患者在短短几天內回到前線這種事。」
「敵軍全數殲滅。討伐完畢。全軍回到自己的崗位。」
據說傷勢較輕的人會立刻重回戰場,就連傷勢可能致死的重傷患者也只要過幾天,就若無其事地回到最前線了。
從第一道防線傳來的鐘聲響徹周遭,直到剛纔模樣放鬆的士兵們動作俐落地準備迎戰。他們都露出充滿使命感的軍人表情,沒有之前那種只是要去赴死的絕望感。
她突然發現,這裏聞不到腐臭味與血腥味,也沒聽到士兵的叫喊聲與傷患們的哀號聲。就連不久前還因爲疲勞、不安與緊張,一臉隨時都會倒下的士兵們也露出了神清氣爽的表情。
「是啊。」
「沒關係,妳不用放在心上。」
傑諾斯把手舉到頭上,遮擋陽光。
「抱歉,讓事情變成這樣。我只能設法準備完善的伙食。」
帶頭的人都穿着鎧甲,手裏拿着大型盾牌。梅莉莎以爲他們是貧民,但帶頭的人好像是正規軍。他們橫向排成一列,擋住魔獸的去路,而應該跟他們同組的貧民從人牆的隙縫刺出長槍,依序解決掉魔獸。而且他們身上也穿着屬於軍方的防具。
畢竟貧民不習慣遵守規矩,大多數的軍人又只把貧民當成人牆。
「發生什麼事了?難不成是魔獸停止進攻了?」
到此爲止都還跟過去完全相同。
前方已經揚起漫天的沙塵,一羣小型魔獸發出兇猛的低吼聲,湧向可以過河的橋。
「屬下還不清楚。還有一件事,就是那些受傷的士兵好像都立刻重回戰場了。」
在面向亞奴爾溼地的第一道防線,梅莉莎•達克軍長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光景。
受到重傷的人不會只有幾個,就算有十個,依據情況,同時有上百個人身受重傷也不奇怪。而那個國家的特級治療師不超過十個纔對。魔力也有限,實在不可能連續幾天治好那麼多傷患。
正規軍率先採取行動。
梅莉莎忍不住說出這句話。傑諾斯豎起大拇指,指向最前線。
然而,現在卻由正規軍的士兵在最前線當盾牌,由貧民使用正規軍的武器與防具。
「我們的確只是從遠方確認,所以也不是很確定……」
+++
雖然梅莉莎露出狐疑的表情,她好像想起了自己應該先說的話,緊抿着嘴。
「這樣啊。」梅莉莎點了點頭,懊悔地握緊拳頭。
看到衆人井井有條的聯手行動,梅莉莎一臉茫然地愣在原地。
老人聽說王國把最底層的貧民丟到最前線當人牆了。
說到這裏,梅莉莎一臉不可思議地環視周圍。
因此,他知道治療師在那個國家有著有點特別的地位,尤其是在立於治療師的頂點,被稱爲特級治療師的人之中,有可以瞬間治好重傷的怪物。可是──
「要去看看嗎?」
「祖伊,你這是什麼意思……」
幾天之後,軍長梅莉莎從軍隊駐守的要塞來到第二道防線。
「……」
老人這時纔回頭看向部下。這位名叫祖伊的部下跪着繼續報告。
「……嗯?這裏的氣氛怎麼好像很悠閒的樣子?」
因爲衆人完美的配合,那羣來襲的魔獸不到幾分鐘就全滅了。
「這次的魔獸襲擊事件,好像不單純是魔獸的突發行動。一個來自西方大陸,名叫『灰之豐穰』的奇特傭兵團很有可能是主因。你們這裏也收到這項情報了嗎?」
據說哈瑟斯王國原本就是因爲擁有許多優秀的治療師,過去才能成爲大陸戰爭的贏家。
「……」
「是、是這樣沒錯……其他防衛據點也採用了這種戰術嗎?」
「發生什麼事了?」
「遵命!」
「既然知道敵人有可能是『灰之豐穰』,我方繼續這樣防守,情況會越來越糟。雖然我有向希卡斯將軍提議改變前線的防守體制,但他只覺得部下不該對長官有意見,就駁回了我的提議。」
「啊啊,因爲大家發現比起各自行動,聯手對付敵人比較好啊。」
傑諾斯直接點出問題的重點,讓梅莉莎瞬間無言以對,但她慢慢搖了搖頭。
在建於橋前面的暸望塔上待命的弓箭部隊與魔導師部隊,從高處朝敵人施放弓箭和遠距離攻擊魔法。
「是的。該不會是有治療師部隊在後方支援吧?」
「這樣啊……」
「首先敵軍的前線士兵本來是一盤散沙,這幾天卻突然變得驍勇善戰,沒辦法輕易擊敗了。」
暸望塔上的人用魔導擴音器發號司令。
「算是吧。卡蜜……不對,司令部那邊好像也發了公文過來。」
「咕哇!」
「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裏?貧民是在第一道防線吧?」
可是,原本要站在前方當作人牆的貧民們不在橋的前端。
「這其中沒有什麼誤會嗎?真的是同一個人回到戰場上嗎?」
「實……實在無法想像。」
「不,可是……」
+++
「第五陣形?」
「怎麼了?這裏發生什麼事了?」
「如果只有一個或兩個重傷患者完全康復,我還可以理解。」
「魔獸來襲!」
「是啊,我聽說大家都採用了同一種戰術。」
他們都躲在堆於橋樑中段左右兩側的沙包後面待命。
「目前敵軍殲滅率六成。第十三班往北移動!」
「妳是說那個大肚子軍人嗎?還需要聽那傢伙的命令嗎?由妳指揮全軍比較好吧?」
爲了給那些變虛弱的魔獸致命一擊,一羣拿着劍的士兵從橋後方衝出去,開始掃蕩成羣魔獸。爲了不讓突破包圍網的魔獸過橋,他們好像都在後方待命,殲滅魔獸的時候跟貧民聯手解決魔獸。
「我要先向你道歉。最近忙着調查與處理雜事,我花了一點時間纔來到前線。」
「那也只是一種自我安慰吧。最前線的情況恐怕慘不忍睹……」
「全軍突擊!」
雖然傷患好像非常少,那些看似醫護兵的人們還是立刻拿出擔架,將傷患送到後方。
後方的暸望塔用魔導擴音器在第一時間下達指示,將魔獸大軍逼入絕境。
傻傻衝過來的魔獸將近一半都被接連不斷的遠距離攻擊擊中。
「傑諾斯,你平安無事嗎?」
可是這裏是戰場。
「敵軍的主力是尖角兔。用第五陣形迎戰!」
「敵軍殲滅率突破八成。準備收尾!」
老人摸了摸滿是皺紋的臉,用嘶啞的聲音笑了。
從暸望塔上不斷響起通知魔獸來襲的鐘聲。
「算了,我們『灰之豐穰』在西方大陸受人畏懼,手裏還有許多王牌。就讓我們來教教他們怎麼打仗吧。」
要讓貧民與正規軍聯手作戰本來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不,魔獸還是一樣毫不厭倦地攻來。」
「當真?」
梅莉莎在第二道防線後方的救護站旁邊看到傑諾斯,於是下馬走了過去。
他們沒有想要保衛國家的強烈意願,也沒有拿到像樣的武器,甚至沒接受過聯手作戰的訓練纔對。
「雖然妳這麼說,但這件事就在妳眼前發生了不是嗎?」
「原來那是因爲有妳幫忙嗎?謝謝妳。」
「如果有多個指揮系統,現場會無所適從。而且如果失去紀律,軍隊會瓦解。我們軍人至今都是受到這樣教導的。」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傑諾斯開心地這麼說,梅莉莎難爲情地低下頭。
「嘰呀!」
哈瑟斯王國的西方防線。
而且雙方都聽從同樣的命令,聯手對付魔獸。
問題就在於這不容易。
「那是怎麼回事──」
就算重傷患者只花幾天就重回戰場是誇大其辭,也依然可能有許多治療師部隊在後方支援。如果情勢沒有改變,戰況說不定會陷入膠着。
梅莉莎嘆了口氣後,緊咬着牙。
「遵命!」
遠程攻擊部隊停下攻擊後,這次換躲在沙包後面的貧民以幾個人組成一組,衝了上去。
「你來到這裏只過了一個星期,你到底用了什麼魔法?」
梅莉莎忍不住質問傑諾斯。
「我什麼都沒做喔。這種聯手戰術是士兵們自己發起的。」
「貧民與軍人主動聯手作戰?更令人不敢相信了。」
「是嗎?如果都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喫着同一鍋飯,任何人都會變成好朋友喔。」
「……?」
梅莉莎一臉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這次傑諾斯指向後方說:
「走吧,該救護班出場了。我們回去救護站吧。」
到了黃昏時分。
大家開始在第二道防線後方的救護站旁邊喫起晚餐。
士兵們拿到改善後的伙食,一起大快朵頤。裝着湯的大鍋以火之魔石加熱保溫,周圍一帶都瀰漫着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不敢、相信……」
最令人驚訝的是,正規軍的士兵跟貧民打成一片了。
而且這裏明明是最前線的前方,笑聲卻此起彼落。
「達克軍長,這一切都是他的功勞喔。」
最前線僅有的一位治療師葛蕾絲張開雙手說。
「就說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了。」
「你有!自從你來之後,這裏一個人都沒死喔!」
「什麼?一個人都沒死?」
那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怎麼了?」
「據說她很沮喪,但最前線那邊有些令人在意的情況。」
「達克軍長,請聽我說~傑諾斯真的很厲害喔!」
「嗯,你們說得沒錯。」
「你做了什麼樣的指示?」
「等到我們掌握戰況,本將軍會給您表現的機會。」
魯貝爾身旁坐着一位滿臉笑容的精靈少女。
──不過,那女人竟然會做出這種蠢事,把寶貴的存糧當成剩飯送給最前線的愚民。可惡。
「將軍,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你一直這麼說啊!如果連前線都去不了,那我來這裏就沒意義了吧!」
「廢物……?可是她看起來不像啊。」
「人牆?」
因爲讓軍人與貧民在同一個地方接受治療,結果這些一起賭命戰鬥的男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也因爲他們另外搭建了一個讓治癒後傷患靜養的帳篷,衆人很自然地在那裏有了交流,逐漸培養出團隊意識。
他會這麼開心,是因爲餐桌上擺着他最愛喫的羊肉,而且他把看不順眼的女軍長降職了。
希卡斯一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一邊大口吃着羊肉。
「這是希卡斯將軍下達的命令。」
「妳果然喝醉了吧?」
「莉莉白天做的便當比較好喫。」
「傑諾斯……你到底是什麼人?」
希卡斯把餐盤上的紅蘿蔔往房間的角落一扔。他明明有吩咐廚房不要放蔬菜,他要開除那位負責廚師。
據說他們兩人爲了做野餐的便當,浪費掉了許多上級士官專用的存糧。
「不,是豐穰喔。」
「戰場的肉喫起來有點硬啊。」
「什麼事?看就知道我現在在用餐了吧?有話就在這裏說。」
「將軍的命令?」
希卡斯不斷動着嘴巴,不太愉悅地看向前方。
希卡斯的直屬部下踏進餐廳,走了過來。
這就是希卡斯得以戰勝無數競爭對手,在王都防衛軍中爬到這個位置的祕訣。
梅莉莎用力點頭時,駐守要塞的王都守衛軍士兵來到救護站。
「我從來沒那麼說過喔。」
「葛蕾絲,妳是不是喝醉了?」
「謝了。」
當梅莉莎睜大眼睛時,有一羣士兵圍到傑諾斯身旁。
巴結上層,儘快除掉危險因素。
梅莉莎低吟似的呢喃:
「嗨,傑諾斯醫生,這道炸魚很好喫喔。你拿去喫吧。」
「不,我已經喫不下了。話說,把這種好東西拿去給那些在前線挺身奮戰的傢伙喫吧。」
「大姐姐……?喔喔,妳是說前軍長梅莉莎嗎?讓一個廢物位居要職很危險啊。」
「你說什麼!」
+++
葛蕾絲整個人介入他們之間,插嘴說:
「這是我老家那邊製作的芋頭幹,可以當成隨身乾糧,你拿去吧。」
聽到魯貝爾這麼說,希卡斯清了清喉嚨。
梅莉莎定睛看着苦笑的傑諾斯。
希卡斯完全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後說:
聽到傑諾斯這麼問,梅莉莎把公文揉成一團,回答:
「呵哈哈,妳還是個孩子,應該看不出來吧。」
夜晚會平等地降臨到每個地方。
這次換成魯貝爾發問。
「……治、治療師?你不是劍士嗎?」
「噗呵,噗呵呵呵……」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本將軍已經下達了出色的指示,妳完全不需要擔心。」
梅莉莎緩緩打開那張紙一看,露出驚訝的表情僵住了。
「……」
她原本以爲戰況會越來越艱難,也不會有像樣的援軍,未來的情勢其實相當不樂觀,但因爲這一名男子來到這裏,這一切都開始改變了。
「可是,如果那個大姐姐不在了,最前線要由誰來指揮啊?」
「想起當時那一幕,就算是喝水我也會醉。」
「西方防線的關鍵,是不能讓來自亞奴爾溼地的魔獸闖入國境入侵國土。爲了這個目標,我準備了人牆。」
「遵命,屬下失禮了。」
他想要在那之後帶着阻擋魔獸入侵,同時削減貧民數量的功勞回到王都,更往上爬。
「嘿嘿,謝謝誇獎。不過,莉莉覺得這些飯菜也非常好喫喔。」
後來,葛蕾絲比手畫腳地不斷說着傑諾斯來到化爲人間煉獄的救護站,轉眼間就治好傷患,還將正規軍與貧民集中起來治療的事情。
魯貝爾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說出這樣的感想。
希卡斯拿着叉子的手停住不動。
希卡斯看到坐在魯貝爾身旁的精靈少女皺起了眉頭,但那肯定是光線造成的。她應該對這個完美的策略深受感動纔對。
「畢竟王都的暗處住着許多跟蛆一樣,不斷跑出來的貧民。只要不斷徵召那些貧民,讓他們去跟魔獸拚命就行了。這樣能阻擋魔獸入侵,同時也能讓住在王都裏的害蟲貧民變少。而且那些貧民死在戰場上,軍方就不需要付薪水給他們了。兩位不覺得這是一石二鳥,甚至三鳥的絕佳策略嗎?噗呵呵呵呵呵!」
「我好像被降職爲隊長了。」
希卡斯計劃在戰場上待三個月左右,就要交棒給後面的人了。
那名士兵直走過來,遞出一張紙。
「我不管她以前是不是北方戰線的英雄,敢跟本將軍作對就是這種下場。噗呵呵呵。」
「沒錯。不管敵人是什麼灰之豐滿,我們都不會輸。」
「可、可是……」
部下依然立正站着,繼續說:
希卡斯暗自抱怨,但也覺得趁機向七大貴族展現自己的優秀不是壞事。他讓快要滑落的身體在椅子上坐好,說道:
「就是說啊。軍長,讓敵人見識西方防衛軍的厲害吧。」
「哎呀~他好厲害,我不曾看過那種治療魔法。噗呼──!」
──這個小鬼說得好像很懂一樣。
精靈少女突然這麼問道。
「嗯,就是這麼回事。」
「請問……那位大姐姐是被解任了嗎?」
「對吧~這是傑諾斯的功勞。團結起來的西方防衛軍很強,豈會輕易戰敗。軍長,我們一起努力吧!」
「剛纔收到來自最前線的情報。」
「那女人因爲被降職,意志消沉了嗎?呵呵呵……」
「我是個平凡的治療師。」
士兵們也跟着大聲歡呼。
「這是這塊肉最好喫的部位,我想讓傑諾斯醫生喫喫看。」
「那些本應在第一道防線當人牆的貧民,似乎會使用第二道防線的救護站,還用正規軍的武器作戰,跟正規軍一起用餐。」
雖然那個名叫梅莉莎的女軍長表面上有遵從指示,但她從一開始就對希卡斯的指示不太服氣。證據就是每當希卡斯對最前線的體制與戰術做出變動,她都會有意見。也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希卡斯隱約感覺到這支原本由梅莉莎率領的西方防衛軍有些抵抗自己。
這座蓋在山丘上的要塞早已被黑暗籠罩,當士兵們都繃緊神經,防備敵人的夜襲時,只有位在頂樓的上級士官專用餐廳充滿着悠閒的氛圍。
魯貝爾是主動送到軍隊手中的寶貴資源。基斯大臣已經下達命令,要希卡斯將魯貝爾留在要塞裏,直到他跟貝克拉特家族談好條件爲止。希卡斯不能惹得魯貝爾不高興,說要回去王都,所以希卡斯只能安撫魯貝爾,讓他在這裏待久一點。這就是希卡斯最近的壓力來源。
不過,希卡斯總不可能向七大貴族抗議。而且希卡斯不知道這位精靈少女是什麼人,但既然她是魯貝爾的朋友,那肯定也出身高貴,說不定她是住在北方大森林的精靈國王族的人。希卡斯不能隨便詢問這位少女的身分,讓自己丟臉,所以保險起見,他把這位少女當成跟魯貝爾一樣的貴客謹慎對待。
而且那女人還說要讓貧民當她的直屬部下,將許多上級士官專用的存糧當成剩飯送到最前線,讓希卡斯相當不滿。
──這兩個臭小鬼吵死人了。
葛蕾絲舉起拳頭。
「令人在意的情況?」
部下低頭鞠躬,開口報告:
餐桌對面坐着七大貴族之首,貝克拉特家族的三男魯貝爾•貝克拉特。
「結果創造出了那種聯手戰術是嗎?」
將軍希卡斯正心滿意足地大啖烤羊肉。
「不過,如果是這樣,那我什麼時候能在哪裏立功?」
「就是那些貧民啊。」
「我不是說過貧民是棄子嗎?階級在軍隊裏就是一切,如果對那些底層貧民太好,會導致軍紀敗壞。那到底是誰的指示?」
「據說那都是士兵們自動自發的行爲……」
「那怎麼可能!」
希卡斯喘着粗氣,揮拳打上餐桌。
士兵只是個棋子,而棋子不可能主動違背上級的命令,也絕對不可以。
──是那女人擅自胡來嗎?
「將軍,請問現在該怎麼辦?」
「嘖,沒辦法。本將軍明天親自到最前線一趟,整頓部隊的軍紀。」
希卡斯的額頭上冒出青筋,說完後斜眼看向那位七大貴族的少爺。
「魯貝爾大人,您也要一起去嗎?」
「真的嗎!我要去!」
魯貝爾開心地點了點頭。
每次都要安撫這位少爺,一再找藉口拒絕帶他去前線的要求也開始讓希卡斯感到疲憊了。
只要把這位少爺帶到可以遠遠看到戰場的地方,他就會滿足了吧。
而且雖然是三男,魯貝爾仍是七大貴族之首貝克拉特家族的直系子嗣。軍隊目前的最高負責人是基斯大臣,但總有一天會輪到貝克拉特家族負責掌管軍隊。希卡斯想要爲那一天預先做好準備,趁現在賣人情給魯貝爾,同時展現自己在軍隊裏的權威。
搞清楚該在什麼時候向誰搖尾巴,纔是在軍隊裏生存的最大要務。
「魯貝爾大人,本將軍這次實現了您的願望,您要請令尊與兄長轉達我的功勞喔。」
「噗噗噗噗!」希卡斯笑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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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第二道防線附近的小山丘上,有兩個人坐在火堆旁邊。
剩下一半的月亮靜靜地俯視着被黑暗籠罩的世界。
「……」
「不過,傑諾斯,多虧有你,西方防衛軍重新振作起來了。雖然我不再是軍長了,但我身爲這個國家的一名軍人,要向你道謝。」
「我不覺得妳是錯的。」
「就算想保護國家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也不可能盡如人意。更何況我這種貧民對這個國家毫無情義。」
傑諾斯看着搖曳的火焰說:
「所以敵人會使出新的招數嗎?你覺得敵人會使出什麼招數?」
「如果『灰之豐穰』那些人跟北方的馬拉威帝國在暗中勾結,那『灰之豐穰』的目的會是突破西方防線,迫使北方戰線的主力部隊前來西方防線支援對吧?」
梅莉莎微微一笑後又緩緩搖頭。
「你可以用劍跟我打得不相上下,還能徹底治好傷患。想不到這個國家有你這種人才。如果我手中握有權力,會硬把你拉上大舞臺。」
她一直揮劍,手掌的皮磨破了無數次,皮膚變得跟鱗片一樣硬。
「嗯,最省事的方法是直接進攻『灰之豐穰』的據點吧。」
「爲了不讓別人跟我一樣突然失去親人,我想要保護國境附近的村子,還有那些善良的村民。我日以繼夜不斷揮劍、消滅敵人,在軍隊裏越爬越高,甚至成爲受人畏懼的北方『炎姬』,需要保護的人也越來越多。然後,我在不知不覺間暗自發誓要保護這個國家。可是──」
她原本只是想要拯救身旁的人,卻在不知不覺中變成想要保護村子、城鎮,甚至擴及國家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大概是吧。接着戰力減弱的北方戰線會遭到馬拉威帝國蹂躪,這八成就是敵人的計劃。」
「呵……哈哈哈哈!」
「反過來說,如果我們可以在這時徹底擋下敵人的攻勢,戰況會變得對我們有利纔對。這一戰對雙方來說都很重要。」
啪嚓!火堆裏的柴火猛地爆開。
有別於小型魔獸,要操控中型以上的魔獸並不容易。
「直到去年我都待在北方戰線,但我在那裏也頂撞了從王都來的新任長官。」
梅莉莎也跟着用手撐地,站了起來。
「以質取勝……你是說對方會派出中型以上的魔獸嗎?」
「我──……」
結果她就被降職,派來西方防線了。梅莉莎說。
看到梅莉莎舉起右手放在額頭上敬禮,傑諾斯搔了搔頭。
「接下來?」
然後,她緩緩看向自己的右手掌。
傑諾斯聳聳肩後問:
「不過,就算我們不設法打破僵局,對方應該也會主動採取行動。」
聽到傑諾斯這麼說,梅莉莎抱着雙腿小聲呢喃:
「沒錯,所以我覺得除了負責拉開大網,掃蕩小型魔獸的部隊之外,我們需要組織一支部隊,專門負責解決中型以上的魔獸。」
「傑諾斯,抱歉。」
最前線的傑出戰果,也可以算是這位女傑的功勞。
「我在這裏也重蹈覆轍了啊。」
從軍長被降職爲糧食運輸官的梅莉莎無力地把樹枝扔進火堆,垂着肩膀說:
「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想過那麼偉大的事情。我只是想拚命保護自己觸手可及的重要之人與生活罷了。」
「拜託妳千萬不要。」
「……」
吹過山丘的風讓火焰輕輕搖晃,在梅莉莎臉上留下深沉的陰影。
「傑諾斯……」
「應該是我得罪將軍了吧,因爲我向他提議變更前線的防守體制好幾次了。將軍的戰術是把貧民當成棄子,讓他們去跟魔獸拚命。可是,那種做法必定會讓前線產生不滿,遲早會變成巨大的禍端。」
聽到傑諾斯一派輕鬆地這麼說,梅莉莎豎起眉毛。
梅莉莎換上軍人的表情,開口說:
這麼說來,最初的動機是什麼呢?
「我不是軍事專家,那是你們要思考的問題吧?」
「那你怎麼會報名參加邊境警衛隊?」
「不光是貧民。在軍隊裏,士兵只是棋子,但同時,我們也不能忘記他們是人。我尊敬的軍隊長官是這麼教我的。」
「……」
「你在前線立下了大功。我原本打算將你收爲直屬部下,實現你的要求,讓你自由進出要塞,但我已經沒有那種權力了。」
傑諾斯站起來,緩緩轉動脖子。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是因爲……」
「這樣啊……」
梅莉莎突然笑了出來,傑諾斯一臉狐疑地看着她。
那位長官急着想要立功,太晚命令部隊撤退,讓許多部下失去了生命。她跑去向長官追究這件事,讓長官對她懷恨在心,把戰敗的責任全部嫁禍給她。
隨軍治療師葛蕾絲與西方防線的士兵們揮着手,從山丘底下的帳篷走過來。
想要保護父母。
「千萬不要。我這次只是出於無奈纔會來這邊,我根本不是當軍人的料。」
「妳是明知故問吧?雖然前提是預設『灰之豐穰』的攻擊手段只有那些魔獸師……但他們目前都是用大量的小型魔獸發動攻擊,僅用這招無法做個了結,那他們這次會以質取勝纔對。」
「在軍隊裏,比起是否真的有過錯,長官認爲有沒有做錯纔是問題。」
可是,我方也做好了萬全的治療體制,士兵可以立刻重回前線,所以戰況變得勢均力敵。「灰之豐穰」這次的行動原本是爲了打破北方戰線的僵局纔對,如果這裏的戰況也陷入僵局,他們這次的行動就會失去意義。
梅莉莎直望着面帶笑容的傑諾斯。
「妳……妳怎麼了?」
梅莉莎懊悔地閉上眼睛。
「如果『灰之豐穰』擁有許多魔獸師,他們在魔獸棲息的亞奴爾溼地就有用不完的棋子。如果想要結束這場戰爭,就必須設法打破僵局。你對此有何想法?」
「這……這樣一點都不好吧!一個糧食運輸官到底要怎麼保家衛國啊!」
「這不是我的功勞。我只治療了傷患。」
傑諾斯瞪向遠方那片被濃霧籠罩的溼地。
「我出生在國境附近一個被馬拉威帝國襲擊而毀壞的村子,所以我自然就成了軍人。」
梅莉莎眨了眨眼睛。
「結果就是淪落爲西方邊境的糧食運輸官。這實在太難堪,讓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梅莉莎一瞬間說不出話,然後看向遙遠的國境。
「聽到你這麼說,我並不覺得反感。」
梅莉莎心不在焉地看着紅色的火光。
「沒什麼,我也是這樣想的。我越來越覺得可惜了。如果我握有權力,就會讓你正式進入軍隊啊。」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
「我覺得乾脆直接由妳來指揮全軍比較好。」
他們也很可能會失去一些底下的魔獸師。
據說最前線現在採用的聯手戰法,原本也是梅莉莎下達了大概的指示。
想要保護住在附近的兒時玩伴。
「不過,我們的前線現在重新振作起來了,『灰之豐穰』也會覺得不能繼續保持現況纔對。」
「把貧民當成棄子啊……」
「不過,如果有太多指揮系統,前線會更混亂。而且既然我身爲軍人,就必須服從上級。」
「話說回來,妳怎麼會突然被降職?」
「就算妳不再是軍長了,還是有能力保護觸手可及的人們吧?」
「什麼最省事的方法……『灰之豐穰』設立據點的亞奴爾溼地可是魔獸的巢窟喔,而且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的據點在溼地的哪一處,可能會在找尋據點的時候就全滅了。」
「是啊,不過我也想聽看看你的意見。」

「觸手可及……」
敵人應該也會承擔不小的風險。
「我是有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不過想到要爲此付出的勞力,的確不怎麼想行動。」
「這個嘛……因爲我有一點個人的理由。那妳爲什麼要當軍人?」
梅莉莎在西方防線的部下們是沿襲了她的想法。
「啊,兩位,原來你們在這裏啊!我們快點去開明天的作戰會議吧!」
想要保護弟弟。
「灰之豐穰」可以利用他們擁有的魔獸師,操控棲息在亞奴爾溼地的無數魔獸。
梅莉莎自嘲地低喃。而傑諾斯老實地說:
傑諾斯聳聳肩,看向第一道防線的方位。
「傑諾斯,雖然我很欣賞你,但這句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你擁有那麼傑出的能力,難道不想爲世人、爲人類貢獻嗎?」
「……」
一顆流星劃過深藍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