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下公會的Q報商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2萬 字
這裏是位於大陸中央的強國──哈瑟斯王國。
以握有壓倒性權力的王族爲首,這個國家的人民被嚴格劃分成貴族、市民等階級。而最底層的階級就是號稱「被遺忘之民」的貧民。人數最多的市民居住的繁華城區與別名「王都暗巷」的貧民區之間,有一個將兩者隔絕開來的街區。它過去因爲傳染病滅亡,到處都是廢棄房屋。
在那個街區的角落,有一棟看似廢墟的房屋悄悄地佇立在那裏。
那裏正是貧民出身而沒有正式執照的天才治療師在暗中經營的無照治療院。
「好啦,治好了。這樣你就可以盡情玩耍了。」
治療室裏只有樸素的裝潢和重視實用性的傢俱。
傑諾斯一拿開覆蓋在傷口上方的手,亞人孩童原本破皮的膝蓋就已經完全復原。
「謝謝你!傑諾斯醫生!」
孩子朝氣十足地如此道謝,然後開心地衝出治療院。
「呼……這樣上午的工作就全部結束了。」
「是啊,辛苦你了。」
精靈少女戴着親手縫製的護士帽,端着冰紅茶走了過來。
冰塊在杯子裏搖晃,發出輕快的碰撞聲。
「謝謝妳,莉莉。今天好像會很熱呢。」
傑諾斯把冰紅茶一飲而盡,從椅子上起身,伸手打開窗戶。
宣告夏天到來的蟬鳴聲,爲屋裏添了幾分熱鬧的色彩。
傑諾斯在上個月跟孤兒院時代的兒時好友莉茲重逢。經過一番波折後,他順利解決了以前那間孤兒院院長也牽涉其中的事件。而想創辦一間新孤兒院的莉茲也帶着妹妹吉娜離開治療院了。
後來就不曾發生什麼大事,他一直過着相對和平的生活。
「傑諾斯,最近還真是和平呢。」
「是啊。」
自從開始經營治療院,身邊就不斷有事件發生。所以傑諾斯覺得這種日子也很不錯。
蜥蜴人索菲亞,狼人凜佳,半獸人蕾葳。掌管貧民區三大亞人幫派的女首領接連現身了。
「我先說吧。就結論來說──」
「喀喀喀……因爲妾身總是在追尋熱血沸騰的親身體驗啊!」
「只是有這種可能罷了。」
「這個嘛……算是吧。」
「而可能擁有那本筆記本的人,就是你的兒時好友嗎?」
「而今天就是那一天嗎……」
「哈哈哈,我確實無法否認這點。不過我們今天是爲了正事而來。」
師父與維利多拉的事是他個人的問題,所以傑諾斯原本不打算拜託這些亞人幫忙。
「我明白了,那我就聽聽看吧。」
「雖然這麼說對你不好意思,但那人說不定早就死在某個地方了。」
「那妳呢,凜佳?妳怎麼從剛纔就不說話?」
雖然不免感到失望,但傑諾斯早就知道這件事並不容易。
「醫生,你在家嗎?」
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卡蜜拉的預感其實很準。
「凜佳來找你了!」
「凜佳也一樣,雖然派部下去調查過了,但什麼線索都找不到。只是──」
「你在說什麼啊?醫生的問題就是我們的問題。不過,如果事先跟你說,你可能會叫我們不要幫忙,所以我們就擅自行動了。」
索菲亞環視衆人,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
莉莉貼心地關上窗戶,然後蟬鳴聲變小了。
曾經跟他一起在師父身邊鑽研治療魔法的兒時好友──維利多拉。
「傑諾斯大人一直很照顧凜佳,幫忙做這些事也是應該的!」
「實在慚愧,我原本以爲只要認真調查就能找到線索,結果真的查不到任何情報。貧民區就不用說了,我還試着收集城區的情報,但還是查不到那人的下落。」
「嗯?對喔……我都沒有注意到。」
「唔……原來索菲亞也沒查到嗎?其實我也一樣。雖然有派人去地下公會那邊找,但是沒有得到任何情報。」
那就是師父手裏那本黑色皮革筆記本。原本是特級治療師的師父會捨棄一切跑到貧民區,似乎是因爲他試圖研究復活魔法這種禁咒。受詛咒影響,連身爲友人的貝克都不太記得他的事情。
「我們正準備喫午餐,不過菜色得由我們決定喔。」
「其實……我什麼都沒查到。抱歉了,醫生。」
「我們三人上個月過來的時候,你跟莉莉出去幫人看診了。我們跟卡蜜拉閒聊時聽說你的兒時好友可能拿走了師父的筆記本。」
「這樣不是更惡劣了嗎!」
「我們這樣大費周章還找不到任何情報,反倒有些不自然,就好像那些線索被人刻意抹去了……」
如果師父的筆記本在某人手上,也只可能是那傢伙了。
可是,無聊地坐在牀邊擺動雙腿的死靈卡蜜拉,立刻開口潑冷水。
「說了也沒差吧?反正她們三個也算是治療院的半個居民,遲早會知道這件事。」
「先不說這個了。天氣明明那麼熱,你爲什麼還要穿着那種熱死人的衣服?」
「我們決定先分頭調查一個月,最後再分享彼此的情報。」
「咦?」
半獸人的女頭目也懊惱地這麼說。
聽到這句話,傑諾斯差點整個人往前趴下。
「那妳呢?」索菲亞說着便轉頭看向身旁的蕾葳。
「我是不在意啦……」
自己和那個不曾提及自身來歷的師父之間的聯繫,就只剩下這件骯髒的黑色外套了。
索菲亞與蕾葳都垂下眉尾,露出愧疚的表情。
「傑諾斯……」
如此提問的莉莉觀察起掛在牆上的外套。傑諾斯點頭回應。
不過,如果要在貧民區找人,她們的人脈確實非常管用。
「喀喀喀……不過,如果你運氣夠好,說不定今天就可以找到那傢伙的下落了。」
聽到傑諾斯這麼問,這位最頂級的不死族搖頭。
「傑諾斯,你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哪裏嗎?」
「抱歉了,醫生。我們費了這麼大力氣都找不到人,對方很有可能已經不在王都了。」
卡蜜拉喝了一口添加蜂蜜的紅茶,詢問另一名亞人。
索菲亞說完,凜佳也開口了:
正當傑諾斯納悶地歪着頭時,治療院的大門被猛然打開。
傑諾斯發現自己好像讓她們費心了。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給妳們添麻煩了。」
「……這是什麼意思?」
「筆記本……」
莉莉擔心地看向傑諾斯。
他以前的確曾經跟莉莉和卡蜜拉說過這個猜測。
「沒錯。那人確實可能如索菲亞與蕾葳所說,不是早就離開王都,就是已經死在某個地方。但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
「我習慣地穿上了。雖然看起來很悶熱,但這件外套上其實有很多破洞,超級透氣。」
「妳是說情報被人刻意抹去了嗎?」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在餐桌旁邊坐下,還稍微打直了背脊。
聽到傑諾斯這麼說,索菲亞露出苦笑。
傑諾斯定睛看着身上的黑色外套,然後把它脫下來掛在牆上。
「妳不是早就沒有血液跟軀體了嗎……」
卡蜜拉在牀上翹起二郎腿。傑諾斯則一臉感慨地這麼回答。
索菲亞被卡蜜拉瞪了一眼,無力地垂下肩膀。
卡蜜拉繼續說下去:
「妳們每次來這裏不都是爲了喫午飯?」
傑諾斯訝異地睜大眼睛。然後蕾葳開始解釋:
+++
「不過,這也可能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原來如此。不用放在心上啦,謝謝妳們出手幫忙。」
「拜託別說那種討厭的話。這是死靈的預感嗎?」
三名亞人同時開口:
「雖然對禁咒或詛咒之類的一竅不通,但如果是要找人,我們當然也能幫上忙。」
沉思片刻後,凜佳這麼說道:
孤兒院失火後,傑諾斯當時的同伴就各奔東西了。
屋內原本寂靜的氛圍中,混入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傑諾斯看向家裏的死靈王。卡蜜拉輕輕聳肩,說出這句話:
「今天的太陽還真大。」
雖然想找出那些同伴,但貧民區和王都實在太過廣大,用正常手段應該很難找到人。
「是啊,雖然是個形跡可疑的大叔,但他也是我的恩人。」
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但傑諾斯刻意用輕鬆的語氣開口:
「只是?」
「搞屁啊,賣了這麼久的關子,結果竟然毫無收穫。」
傑諾斯甚至不需要問她們來這裏做什麼。因爲就算沒發生任何事,她們也會把這裏當成自己家賴着不走。
「傑諾斯,那件衣服原本是你師父的對嗎?」
「這不是什麼值得大肆宣傳的事情……你就沒想過買一件新的嗎?又不是沒錢。」
「不,這只是妾身個人的願望。」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對這件衣服已經有感情了。」
「這算是他的遺物嗎?」
「我們三個盡力調查過傑諾斯大人的兒時好友了。」
「討厭啦,醫生。你怎麼說得好像我們每次過來都是爲了喫午飯?」
他忍不住輕輕嘆氣時,卡蜜拉揚起了嘴角。
貝克還在那封信裏告訴傑諾斯,如果他想要知道更多,就得去找出那本筆記本。
在衆目睽睽之下,凜佳繼續說下去:
「如果我知道就不用這麼煩惱了……」
可是,師父從前的朋友──王立治療院的貝克寄來的信,讓傑諾斯想到師父可能還留下了另一個「遺物」。
「正事?」
「那就是躲藏在地下世界的深處。」
「……」
短暫陷入沉默後,蕾葳雙手抱胸喃喃道:
「凜佳,我知道妳的意思,但我已經派部下到地下公會打聽過了。」
「他們畢竟是外人,能查到的事情有限。地下公會的幹部,特別是大幹部以上的人物很少現身。如果傑諾斯大人的兒時好友變成那種大人物,我們無法查到任何情報就說得過去了。」
「妳是說維利多拉當上地下公會的大幹部了嗎?」
過去那張溫柔的笑臉閃過腦中,傑諾斯不禁皺起眉頭。
這麼說來,莉茲曾經說過地下公會里好像有個擅長治療魔法的大幹部。
「難道就是那傢伙嗎……?」
傑諾斯下意識低喃。索菲亞聳了聳肩,抬頭看向天花板。
「原來如此,如果事情真是這樣,我們查不到情報就說得過去了。可是,如果對方是地下公會的大幹部,想要找出那人的下落恐怕有難度。」
「外人能查到的情報確實有限,不過,凜佳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再次成爲衆所矚目的焦點後,凜佳得意洋洋地開口:
「我們可以去問地下公會的『情報商』。」
「找『情報商』打聽啊……這個辦法確實不錯。」
「情報商是什麼啊?」
莉莉納悶地歪着頭。索菲亞心領神會地回答:
「他們是一羣靠販賣情報維生的傢伙。那些傢伙應該擁有自己的情報網,確實比我們更適合委託這件事。」
「不過,還是有一個問題,我們這次又要怎麼找出『情報商』的下落?」
蕾葳又接着提問,凜佳則得意地挺起胸膛。
「呵呵呵,其實凜佳早就找到了。」
「妳說什麼?」
「莉莉也是,總覺得有點緊張呢。」
「走這邊。」
「我、我知道了。」
三天後的傍晚時分。
「喀喀喀……一邊目睹女人之間的醜陋戰爭,一邊啜飲紅茶,果然是最棒的享受。」
「不過,那傢伙其實有些難搞。」
「看起來只是普通的民宅。」
「是啊,卡蜜拉小姐說無論如何都要帶她一起去。還說如果不帶她過去,她就會出來作祟。」
「這樣就無法從外面一眼看出裏面是賭場了。雖然賭場不只一間,但這裏是『情報商』最常光顧的。」
把一本厚如辭典的書拉向自己後,書架跟門一樣應聲打開。
「喂,凜佳。那位『情報商』到底在哪裏?」
「傑諾斯,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妳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在凜佳的帶領下,衆人前往狼人族經營的賭場。
「哇哈哈!再多稱讚凜佳幾句吧!」
「說起來,我好像從來沒去過狼人族經營的賭場。」
「反正來都來了,就再等一下吧。」
「喂,這哪裏像賭場啊?不就是普通的廢墟嗎?」
衆人跟着凜佳走下長達十幾階的階梯,這次換成一扇厚重的金屬門擋在前面。
通往地下的階梯出現在門後。
傑諾斯一行人來到貧民區的暗巷,在地上留下長長的影子。
當傑諾斯忙着跟卡蜜拉鬥嘴時,負責帶路的凜佳伸手指向巷子裏的一間老舊房屋。
「這可真是不得了。」
蕾葳略顯不滿地抬起頭。
從那頭灰髮中冒出的獸耳抖動了幾下。
「是嗎?看來這條管道應該行得通呢。」
莉莉露出緊張的表情,雙手緊緊握住一根老舊的魔杖。
凜佳用兩手慢慢推開那扇門,一個從外觀難以想像的奢華空間出現在眼前。
+++
跟卡蜜拉相處的時間愈長,傑諾斯就愈是無法理解這個不死族的生態。
「傑諾斯大人,凜佳想要得到稱讚。說到稱讚,當然必須摸摸頭。」
卡蜜拉不知何時已經從魔杖裏跑出來,興奮地左顧右盼。
白天的暑氣消失無蹤,涼爽的微風從脖子旁邊吹過。
「因爲在我們狼人經營的賭場裏,有一位客人是『情報商』!」
「咦?有這回事?」
「等等,怎麼連蕾葳都把頭伸過來?」
「就是……這裏嗎?」
「賭博之風是什麼鬼啊?話說,原來妳可以躲在魔杖裏說話嗎?」
「別客氣,再摸摸凜佳的頭吧!」
「喔喔……!」
「哼哼……傑諾斯大人,你可以再多稱讚凜佳幾句喔。」
「騙你的。」
傑諾斯伸出雙手安撫衆人。整理好心情後,索菲亞稍微清了清喉嚨。
「喀喀喀……這場爭鬥真是太醜陋了。」
「她通常一個月會來一次。按照平常的習慣,她今天應該會出現纔對。」
「妳說什麼……!算了,其實這樣也很正常。」
凜佳一邊回答索菲亞與蕾葳的問題,一邊推開嘎吱作響的大門。
「是嗎?那真是太感激了。」
凜佳得意地大笑,還把長着獸耳的腦袋湊到傑諾斯面前。
「不好意思,讓大家爲了我的事情用掉那麼多時間。」
索菲亞往前邁出一步,環視這個寬闊的地下室。
「嗯……好像還沒出現。」
「喀喀喀……真叫人興奮。妾身終於有機會展現自己的超強運氣了。賭博之風迎面而來了!」
話雖如此,如果不去跟對方見面就無法改變現狀。
「哼哼,妳就等着瞧吧,索菲亞。」
刺鼻的黴臭味傳來,昏暗的屋內景象也出現在衆人眼前。黃昏色的夕陽從門口射了進來,照亮腐爛的地板與盤踞在天花板上的無數蜘蛛網。
如果維利多拉真的跟地下公會關係匪淺,想要憑一己之力找到人恐怕有困難。然而連個性強烈的凜佳都說對方難搞,那位「情報商」很有可能是個怪人。
「嗯,就是這樣。凜佳之前調查傑諾斯大人的兒時好友,也就是那個叫莉茲的女人時,也是透過部下向那傢伙買情報。」
凜佳挺直背脊環顧四周。
「拜託妳這次安分一點。不對,妳應該沒必要專程跟來吧?」
「啊?妾身當然知道。」
「我完全沒有被趁亂突襲的感覺喔……?」
「妳知道我們是來做什麼的嗎?」
凜佳揉了揉鼻子,然後把手放到屋內的書架上。
那根魔杖看起來已經一把年紀了,上面還刻着複雜的圖案。
「可惡,我本來是想要趁亂讓你摸頭,看來失敗了。」
這個情報確實很有用。傑諾斯在凜佳頭上輕輕拍兩下,她發出「誒嘿嘿」的奇怪聲音,好像很享受。
「妳們可以先冷靜下來嗎?」
天花板掛着幾盞吊燈,將耀眼的燈光打在賭客身上,就像鎂光燈一樣。他們圍在賭桌與輪盤旁邊,設置在賭場深處的吧檯區也充滿談天說笑的聲音。到處都是香菸與酒精的味道,帶着熱度的空氣充滿這間地下室的各個角落。
就在下一個瞬間,另一顆頭突然湊到傑諾斯面前。
因爲太陽還沒下山,身爲不死族的卡蜜拉無法直接出來外面。不過,她好像可以活用靈體的特性,附身在跟自己有感情的物品上。她現在應該附身在過去持有的魔杖裏,讓莉莉帶着她到處跑。
「喀喀喀……只要妾身有心,不管什麼事都做得到。」
「不錯喔!凜佳,妳這次難得立功了!」
「就是說啊!只有立下更大的功勞時,纔有資格讓傑諾斯摸頭!」
索菲亞佩服地鼓掌。
「竟然是騙人的啊!」
「這裏就是入口了。」
「喀喀喀……好啦,妾身該從哪裏下手呢?」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先前不是說過醫生的問題就是我們的問題了嗎?」
蕾葳吹了聲口哨。
「蠢貨!妾身在過去可是號稱『賭神』的女人,怎麼能缺席這種活動!」
「嗯,我也沒去過。」
「是啊,畢竟平時都是你在照顧我們。」
「可惡,凜佳現在覺得只摸一次根本不夠!」
「凜佳,妳不能這樣!妳只是帶我們來賭場,還不夠資格讓醫生摸頭吧!」
莉莉輕輕拉扯傑諾斯的袖子。傑諾斯帶着她走向吧檯區。
熱氣像雪崩一樣從屋內滿溢而出,肌膚也感受到陣陣刺痛。
「是啊。」
「莉莉睡不着覺的時候,傑諾斯也都會摸莉莉的頭喔。」
「放棄吧,蕾葳。雖然很不甘心,但凜佳纔是這次的功臣。」
「呃……這是什麼意思?」
索菲亞不甘心地咬緊牙根,莉莉則一派輕鬆地在旁邊收拾杯子。
「我也要跟傑諾斯同居!」
魔杖微微震動,卡蜜拉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莉莉,妳手上那根該不會是卡蜜拉的魔杖吧?」
「可以幫上您的忙,凜佳反倒覺得很開心。」
蕾葳也表示贊同。但凜佳突然雙手抱胸,顯得有些猶豫。
「那就好。」
三名亞人同時搖頭。
「你說得對,我們不是來吵架的。總之,現在只需要去找那位『情報商』買地下公會大幹部的情報就行了吧?」
「她早就出來作祟了不是嗎?」
「當然是來賭博啊!哪有人來賭場不下去拚兩把的!」
「妳果然沒搞懂嘛!」
傑諾斯大聲吐槽,但周圍賭客的喧囂聲更加響亮,他的聲音只能空虛地消失在裏頭。
+++
狼人族經營的地下賭場裏,形形色色的賭客正在盡情玩樂。
這裏有亞人,有人類,也有不同種族的混血兒。有出手闊綽的客人,也有露出快要死掉的表情,緊緊捏住一枚籌碼的客人。歡呼聲與哀號聲互相交織,醞釀出一種賭上彼此運氣與金錢的賭場特有的氛圍。
「總之,在『情報商』出現前,大家好好放鬆休息吧。」
凜佳向部下招呼一聲,派人送上飲料給吧檯區的傑諾斯等人。
「聽見了……賭博之風正在呼喚妾身!」
彷彿被那股熱鬧氛圍吸引,卡蜜拉緩緩飄向賭博區域。
「等等!妳給我站住!拜託妳這次安分點行嗎?」
「怎麼這樣……」
「妳也未免太不甘願了吧!」
這裏不是隻有治療院的客人。
雖然賭客們目前都在專心賭博,但如果有人發現不死族最頂級的魔物出現,說不定會引起大騷動。
聽到傑諾斯這麼說,卡蜜拉不屑地哼了一聲。
「知道了啦。妾身偷偷在旁邊參觀總行了吧?」
「嗯,只要妳不引起騷動就沒問題。」
「好,那妾身回到魔杖裏吧。莉莉,麻煩妳帶着妾身移動。」
語畢,卡蜜拉化爲一縷輕煙,鑽進莉莉手裏的老舊魔杖。
「莉莉,快去吧!我們先去輪盤那邊觀戰!」
「咦?好、好的!」
莉莉怯怯地用雙手握緊魔杖,走向熱鬧的賭場。
「喀喀喀……大家是在爲莉莉歡呼。因爲她玩輪盤贏了一把大的。」
「啊哈哈哈,竟然可以撿到籌碼,今天還真是走運喵。」
凜佳緩緩起身,回頭看向傑諾斯。
對方不以爲意地搔了搔腦袋。
四處找了一段時間後,他們看到垂頭喪氣的蕾葳從對面走過來。
「傑諾斯大人,凜佳覺得莉莉不會有事的。反正店員都是凜佳的部下,大家也都認識莉莉。」
「喂……妳可不要把純真的幼女帶往賭博之路喔。」
莉莉還沒回過神,但索菲亞拍拍她的肩膀,壓低聲音說出這句話。然後走向那位貓人族少女。
吧檯區只剩下凜佳、傑諾斯與索菲亞。
「真受不了妳。其實是妳自己想玩吧?」
「爲什麼莉莉會跑去玩輪盤?」
她手上還緊緊抓着裝有籌碼的杯子。
「就是那傢伙。」
索菲亞一把抓住少女的後頸,但對方依然面帶笑容,還朝凜佳輕輕揮手。
在賭場這種地方也能收集到各種見不得光的情報。
聽到索菲亞這麼問,蕾葳用彷彿看到可怕東西的語氣開口:
「蕾葳,妳在說什麼傻話啊?這就是賭博啊。」
凜佳嘆了口氣,伸手指向那位異常開朗的貓耳少女。
「這個嘛……要說她值得信任也行,說她不值得信任也不是不行。」
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出現在不遠處,心滿意足地說出這句話。
「蕾葳,怎麼了嗎?妳的臉色很難看喔。」
她有着跟貓一樣的上吊眼,從柔軟蓬鬆的深褐色頭髮裏冒出一對貓耳。
「什麼?她真的靠得住嗎?」
「慢着,索菲亞。」
看到少女後,蕾葳大叫出聲。
傑諾斯和索菲亞跟着凜佳走向賭場入口。
「很好,我們走吧。」
可是就在下一刻,一陣風突然從莉莉面前吹過。
「我早就知道貓人族都是身手敏捷的傢伙,但看來手腳也不太乾淨呢。」
狼人族的女首領制止了蜥蜴人的女首領。
「別激動,反正來都來了,讓她玩一次也沒差吧?凡事都需要體驗一下嘛。」
傑諾斯轉過頭,結果看到旁邊一個半透明的女人揚起嘴角。
「神奇的事情?」
當傑諾斯一邊回憶往事,一邊與兩人閒聊時,一位狼人店員跑來凜佳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她抱着裝滿銀色籌碼的杯子朝這裏跑來。
她發出吞口水的聲音。
「只是有這個可能罷了。」
「好啦,既然都來這裏了,我也去參觀一下。」
「妳有證據喵?」
「妳這是故意找碴喵,這些籌碼是我撿到的喵。」
「凜佳,那位『情報商』值得信任嗎?」
說起來,師父以前也經常帶他去賭博。雖然那個人說人生中的每一件事都是一種學習,但傑諾斯還是很懷疑他到底想教會小孩什麼東西。
聽到凜佳這麼說,傑諾斯重新坐回椅子上。他仔細觀察周圍,發現在賭場裏服務的狼人都是熟面孔,的確不需要擔心莉莉的安危。馬上就有幾位工作人員跑去向莉莉打招呼了。
「我也要去。」
「啊!就是妳這傢伙!」
「啊哈哈。這位大姐,謝謝妳剛纔讓我賺了一筆喵。」
「那已經不能算是賭博了……」
可是,這裏的賭客太多了,他們遲遲找不到目標人物。
「喀喀喀……沐浴在賭博之風下,妾身的渴望稍微得到滿足了。妾身想要體驗一場更令人熱血沸騰的豪賭啊!下一把就多押一倍吧!」
這傢伙難道是會賭到家破人亡的賭鬼嗎?
「……咦?奇怪了?」
「咦?」
「臭小偷,別以爲騙得過我這個盜賊的眼睛。」
「嗚哇!嚇我一跳!」
自從孤兒院付之一炬後,傑諾斯已經很久沒見過維利多拉了。
「原來如此……」
可是,他們沒看到疑似「情報商」的傢伙。凜佳向負責接待的部下這麼問道:
「啊,傑諾斯!莉莉好像可以稍微貼補家用了喔!」
「回過神時,我身上已經連一毛錢都沒有了。」
「不過,凜佳覺得她確實很有本事,畢竟她已經在地下當好幾年的『情報商』了。」
莉莉站在輪盤桌前,一臉羞澀地朝他們揮手。
「凜佳聽說傑諾斯大人師父的筆記本,被那位兒時好友拿走了。」
「妳就是剛纔那個搶走我所有財產的傢伙!」
索菲亞翹起二郎腿這麼問。凜佳則用食指抵住眉頭,露出煩惱的表情。
「凜佳,不要阻止我。別擔心,我不會給妳的賭場製造麻煩。」
「她辦到了。」
「那我也過去吧。」
「給我站住!那些籌碼是這女孩的東西,快還給她。」
「說得也是……」
「真是個蠢問題。都來到賭場了,怎麼能不用莉莉的好運賺錢?」
上次貧民區舉辦祭典的時候,莉莉確實曾經讓五顆骰子全都擲出六點,展現出超強的好運。不過,卡蜜拉當時也讓所有骰子都擲出一點,展現出驚人的壞運。
「哎呀,這不是凜佳喵?好久不見喵。」
「啊,老大。對不起,那傢伙剛纔還在這裏,現在已經進去裏面了。」
然後,那些籌碼不知不覺間從她手上消失了。
「卡蜜拉,原來是妳啊。拜託不要隱身跟我說話好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索、索菲亞,妳聽我說!我剛纔遇到一件神奇的事情了!」
「哼,那傢伙還是一樣性急。」
對方會定期跑來這裏大概也是爲了順便收集那些情報吧。
少女俏皮地吐出舌頭,準備直接走人。
「索菲亞,我不是在擔心那種事。」
那是一種名叫貓人族的亞人。
「因爲被賭客搭話,我就跟他們玩了一場猜卡牌數字的遊戲,結果……」
既然那位情報商已經累積了不少資歷,她手中的情報至少可以信任。
傑諾斯雙手抱胸,點了點頭。
蕾葳說着便站起來,緩緩走向其他賭客。身影消失在人羣之中。
對情報商來說,情報的可信度攸關生死。
「不管怎麼說,我只希望可以順利幫醫生得到那位兒時好友的消息。」
傑諾斯正準備過去看看情況,耳邊就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可惡!如果是比拳頭大小,我纔不會輸!」
凜佳旋即轉身,傑諾斯跟着她一起在賭場裏亂晃。
「傑諾斯大人,『情報商』好像來了。」
就在這時,從遠處的某個角落傳來一陣歡呼。
「『情報商』在哪裏?」
從前只要對上眼,傑諾斯就能看出那傢伙的想法。現在卻連對方的下落都不清楚。
「……發生什麼事了?」
「那傢伙就是『情報商』。」

+++
「大家好,我就是『情報商』比絲妲喵。」
自稱是情報商的貓人族少女在賭場深處的吧檯區向衆人低頭鞠躬。
她把裝有籌碼的杯子拿到莉莉面前,說出了這句話:
「拿去,以後記得東西要拿好喵。這樣妳有學到一課了喵?」
「學、學到了。」
莉莉一臉複雜地點頭,一旁的索菲亞則用難以置信的語氣這麼說:
「這種手腳不乾淨的『情報商』真的值得信賴嗎?」
「喵哈哈,我只是開個小玩笑喵。不過,這樣妳就明白我有多麼敏捷了喵?只要有這種身手,不管什麼地方都能順利潛入,也能輕易得到情報喵。」
「我不認爲自己有辦法跟妳變成朋友。」
索菲亞的眼中噴出火花,但比絲妲只是微微一笑。
「呵呵,那可真是遺憾喵。我很想跟疾風索菲亞交個朋友喵。」
「……」
索菲亞眯起淡綠色的眼睛。
「妳知道我是誰?」
「當然知道喵。我可是『情報商』喵。我還知道那位賭技極差的大姐就是人稱『剛腕蕾葳』的半獸人族首領喵。」
「可惡,如果是比拳頭,我纔不會輸給妳這種傢伙!」
蕾葳懊悔地緊咬牙根。
比絲妲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然後用小巧的下巴指向傑諾斯。
「不過,其實我最感興趣的人,還是那位帥氣的大哥喵。」
「唔……!」
其實是某人代替他做出回答。話雖如此,嫌犯也只有一個。
莉莉不滿地噘起嘴脣。比絲妲瞥了她一眼,然後繼續說下去:
「這是我師父的第十三號口頭禪。」
比絲妲舔了舔嘴脣,霸氣地雙手抱胸。
「咦?爲、爲什麼妳能這麼斷定?」
「……啊?」
「傑、傑諾斯,你爲什麼要答應!」
「廢話喵。如果做出那種事,我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賠喵。」
看來這女孩就跟凜佳之前說得一樣,不是容易對付的傢伙。
陷入一段沉默後,傑諾斯開口:
「……好吧,那我們來賭一場喵。如果無照治療師大哥贏了,我就把情報交給你。不過……」
「臭阿飄,是妳搞的鬼吧?」
「喀喀喀……敵人八成會用同樣的遊戲提出挑戰。因爲她剛剛纔贏過蕾葳,現在手氣正旺。不過妾身是靈體,只要隱身就能盡情偷看『情報商』手中的卡牌,然後偷偷把上面的數字告訴傑諾斯。這樣他就穩贏了!」
比絲妲把右手伸到傑諾斯面前,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廢物。」
「嗯?」
「就算凜佳拜託我也不行。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喵。」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所以妳願意賣情報給我了嗎?」
「傑諾斯,你在說什麼啊?」
看來地下公會的圍牆比想像中還要高。
「給、給我等一下喵!」
「對,我們就是玩那個。那是讓兩個人輪流猜對方手中卡牌數字的遊戲。」
「價錢得視情報而定喵。你想知道什麼事?如果有需要,我甚至可以把目標人物的興趣、嗜好、特殊性癖,還有上廁所的次數通通查出來喵。」
「如果你輸了,就要成爲我的人喵。」
「凜佳,妳就不能讓他們去其他地方較量嗎?」
比絲妲露出奸笑。
「……沒辦法了。如果想要前往大海,就只能跳進河裏了。」
「卡蜜拉小姐,妳怎麼隨便做出那種約定?萬一傑諾斯輸掉了──」
「醫生,這樣好嗎?」
「不過,妳其實只是想要找點樂子吧?」
傑諾斯對着空無一人的方向開口:
「那你正好趁這次機會搞懂這件事喵。」
莉莉感動地交握雙手,但又突然歪了歪頭。
莉莉慌張地出聲制止,但「我無所謂」這句話也在同一時間響起。
「喂,妳不是凌駕一切規則的王者嗎?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妾身這三百年可不是白活的。」
「早就穿幫了。」
傑諾斯抬起頭。比絲妲對他破口大罵:
「不要臉的傢伙,妳只是把從莉莉那邊搶來的東西物歸原主吧?」
雖然賭場位在地下室,但也許是爲了換氣,就只有一小塊格子形天花板通往地面,讓夕陽的光芒得以從隙縫投射進來。
傑諾斯瞪了過去。卡蜜拉先是露出笑容,然後逐漸消失身影。
莉莉不安地這麼說。卡蜜拉讓自己半透明的身體出現在她面前。
「別小看『情報商』喵。不過,其實我只知道你是個穿着黑色外套的人類,亞人們都很仰慕你。我還不曾見過你本人,所以現在很感動喵!剛纔那些籌碼算是一點伴手禮喵!」
「……」
「沒辦法,讓賭客對戰的場地就只有那裏。凜佳覺得硬要帶她去其他地方反倒顯得不自然,可能會讓對方起疑。」
「蠢貨!妾身可是死靈王!是凌駕一切規則的王者!不管想做什麼都是被允許的!」
「啊?」
「好、好厲害……!」
「喀喀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沒有赴湯蹈火的覺悟,就無法得到任何想要的東西,這就是人生啊。」
「妳偶爾也會說出好像很有道理的話嘛。」
傑諾斯忍不住如此吐槽,然後無奈地聳肩,深深嘆了一口氣。
如果想要知道維利多拉的下落,遲早得面對這場對決。
卡蜜拉無法跑到陽光底下,只能默默看着那道微弱的陽光。
「傑、傑諾斯!你不能答應她!」
「不知道。」
「……喵?」
當傑諾斯忙着思考下一步時,一道聲音在比絲妲耳邊響起。
「……穿幫了嗎?」
比絲妲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揚起嘴角。
「我想請妳調查地下公會的大幹部。」
「所以說,傳說中的無照治療師大哥找我有什麼事喵?」
「你不知道想要調查地下公會的幹部……尤其是大幹部,在我們這一行算是禁忌喵?」
「妳應該沒辦法跑到那種地方吧?」
「我想要向妳購買情報,應該付多少錢?」
「喂!誰準妳逃走了!」
「有什麼問題喵?我可是連命都賭上了,你也該賭上自己的人生喵。如果可以得到傳說中的無照治療師,我幫這個忙也算是值得了喵。」
「久仰大名了,廢墟街的無照治療師大哥。」
「可是,這樣不是作弊嗎……?」
「妳也認識我嗎?」
「因爲妾身手中握有必勝法則。蕾葳,妳剛纔不是跟『情報商』賭了一場嗎?妾身記得妳們是玩猜卡牌數字的遊戲對吧?」
「不,剛纔那句話不是我說的……」
站在後方的凜佳插嘴了。
「喵?」
「喀喀喀……別擔心。莉莉,他一定會贏的!」
「算你有種喵。無照治療師大哥,我們去那邊較量喵。」
「……算、算你有種喵。竟然敢挑釁本小姐喵?如果你到處跟別人說我是廢物,我就不用做生意了喵。」
可是,索菲亞不安地伸手指向專門讓賭客對戰的地方,還有正要走向那裏的比絲妲。
「我勸你最好不要在公衆場合亂講話喵。」
這傢伙還真擅長自我肯定。
比絲妲皺起眉頭。
卡蜜拉露出得意的表情,用食指抵住自己的額頭。
「這個嘛──」
「暫、暫停一下喵!」
比絲妲收起了笑容,一改先前遊刃有餘的態度。
索菲亞投去銳利的視線,但比絲妲一派輕鬆地無視了。
「那些大幹部中應該有一個曾經待過達裏茨孤兒院,名叫維利──」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傑諾斯跟莉莉同時叫出聲音。
比絲妲又補上這句話:
「剛纔是誰在說話喵?」
「比絲妲,傑諾斯大人一直很照顧凜佳。妳能不能看在我們的交情,幫忙想想辦法?」
傑諾斯讓脖子發出聲響,緩緩走向對戰場地。
「喀喀喀……妳這個『情報商』也就只有嘴巴厲害。」
「換句話說,妳沒辦法把那些情報賣給我是嗎?」
「妳說什麼!」
這場「情報商」與無照治療師的賭博對決──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