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筆短篇小說 牀邊故事

哈瑟斯王國王都外圍西側的一座山上，有一間外表樸實無華卻很溫馨的磚造房屋。

被暖爐的橘紅色火光照亮的房間裏，一名手腳修長的少女開門走了進來。

「姐姐，孩子們總算安靜下來了。」

「辛苦妳了，吉娜。」

莉茲坐在房間深處的桌子旁邊，回頭看向長大成人的妹妹。

吉娜無奈地聳肩。

「都要怪那些臭男生突然開始亂丟枕頭啦，真虧他們有辦法每天都那樣吵鬧。」

「就是說啊，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小孩子原來這麼吵。」

聽到莉茲這麼說，吉娜在沉默片刻後微微一笑。

「……嗯，就是說啊。」

畢竟兩人還是孩子時，只要有人敢多說一句話，就會立刻被拳頭招呼。

「對了，姐姐，這個月的情況怎麼樣？」

「應該勉強過關吧。」

莉茲看着攤在桌上的帳簿，揉了揉肩膀。

「經營孤兒院真的很困難呢。一個不小心，孤兒院就會開不下去。」

「咦？莉茲大人，這裏要倒閉了嗎？我、我不要那樣！」

在房間角落做伏地挺身的壯漢抬起頭，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這麼說。

吉娜雙手叉腰，狠狠瞪了男子一眼。

「蓋恩，你還好意思說這種話？你當初那麼霸氣地跟着我們過來，不是還說什麼不想當小孩子的保母嗎？」

「是、是這樣沒錯啦……」

「這些孩子真的是……」

「等等……喂，你們別這樣啦！」

「姐姐，妳說這種話只會讓她更害怕，更睡不着覺啦……」

「哎呀，萊拉，怎麼了嗎？」

莉茲與吉娜看向彼此，輕聲笑了出來。

「莉茲姐，妳再多告訴我一點那個人的事情啦。」

「原來妳在這裏啊。竟然跑來讓莉茲姐抱抱，好狡猾喔。」

「我做了可怕的夢，有好多怪物。」

「莉茲姐，妳認識那個人嗎？」

「不……那裏只有跟石牢一樣的小房間，大人會把好幾個孩子當成道具塞進裏面。伙食也很糟糕，三天可以喫到一次壞掉的麪包碎屑就要偷笑了。其他幾餐都得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看是要挖土還是要啃石頭。不然就是潛到水裏，管他是雜草還是蟲子，能喫的東西都要找出來喫掉──」

看到少女泫然欲泣的表情，吉娜笑着說：

窗外一片漆黑，讓人聯想到他總是穿在身上的那件外套。壁爐裏的柴火不斷髮出劈啪聲，用溫暖平靜的火光照亮這羣孩子好奇的臉龐。

萊拉咧嘴一笑。下一刻，又有一大羣孩子衝進房間。

莉茲跟吉娜對視一眼，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莉茲姐，我也要抱抱！」

那之後又過了幾年，她們在這間孤兒院迎來許多孩子，也平安送走了一些孩子。

「這樣啊……那我也要向那個人說謝謝。」

「喂，小鬼們。你們差不多該去睡覺了。」

「恩人……？」

「知道了知道了。」

「咦？真的嗎？那個人該不會就是──」

「啊啊，我好像跟她們說過這件事呢。」

「這裏以前不是蓋了另一間孤兒院嗎？」

蓋恩停止鍛鍊肌肉，盤腿坐在地上。

莉茲溫柔地抱起少女，走到房間中央的沙發。

「蓋恩纔不可怕呢，怪物比較可怕。莉茲姐，妳講故事給我聽嘛。」

「畢竟我長成這副德性，從小不是被人輕視，就是被人畏懼。但這裏的孩子都不在意這些，還會主動跑來跟我玩。」

孩子們爬到正在做伏地挺身的蓋恩背上，發出開心的笑聲。

「那個人？」

莉茲起身跑向少女。少女緊緊抱住懷裏的玩偶。

「我是聽其他大姐姐說的，她們說莉茲姐就是在那間孤兒院長大的。」

「哎呀，我好像說錯話了呢。萊拉，別把剛纔那些放在心上。」

「莉茲姐……」

蓋恩輕輕搔了搔乾燥的臉頰。

「妳想聽什麼樣的故事？」

「啊，是萊拉！我們總算找到妳了！」

雖然「救國英雄」這個詞彙實在很難跟莉茲印象中那名淡然男子的樣貌連起來，但他現在肯定還是跟平常一樣，輕鬆地做着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

「吉娜……爲什麼妳要在這種時候拿我來跟怪物比？」

萊拉用手指抵着下巴，抬頭看向天花板。

「啊，我之前聽莉茲姐說過喔，妳們在說那位兒時好友的事情對不對？」

面對這個天真無邪的問題，莉茲不由得望向遠方。

蓋恩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時，有個小女孩抱着兔子玩偶出現了。

「什麼什麼？我也要聽！」

看着準備繼續做伏地挺身的蓋恩，少女搖了搖頭。

「我還是來到這裏才知道，除了互相毆打外，還可以這樣跟別人相處……」

莉茲像要講童話故事一樣，用平靜緩慢的語氣開口了。

「那個人……就是跟我一起待過之前那間孤兒院的人。是一個幫人療傷，拯救別人，結果在不知不覺中匡正世道的大人物。雖然現在有些人用『救國英雄』來稱呼，但他本人肯定只想保持低調。雖然從以前就令人難以捉摸，但他不是那種會想踢開別人來出風頭的傢伙。因爲不喜歡引人注目，他甚至曾經無照經營一間治療院。我剛開始的時候也對他有所誤會，結果搞得相當狼狽呢。」

莉茲揚起嘴角如此說道。

「真、真的嗎？太好了……」

「是啊，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爲了把這裏重新打造成自己的歸宿，她們親手伐木，開拓森林，建造房屋，開墾田地。

「咦？誰啊？妳們在說什麼？」

「萊拉，妳不用害怕，蓋恩長得比怪物還要可怕不是嗎？」

「唔嗯……」

「啊，是蓋恩耶。你打獵回來了嗎？」

「放心吧，蓋恩。多虧有你上山打獵跟種田，孤兒院的糧食跟經營資金還勉強夠用，而且那些年紀較大的孩子也會主動幫忙做事。」

「莉茲姐好可憐喔。可是，妳爲什麼又要在這樣的地方創立孤兒院呢？」

「是啊，都是多虧那個人，我纔可以在這裏遇見妳們這些孩子。」

莉茲輕聲笑了，環視在場的所有孩子。

「真拿你們沒辦法呢，我只說一點喔，聽完就快點去睡覺。」

莉茲嘆了口氣。萊拉則露出開朗的笑容這麼說：

其他孩子立刻對這句話做出反應。

聽到吉娜的指責，莉茲纔回過神來。萊拉默默看着莉茲這麼說：

「陪我玩～～」

「這是因爲……雖然那時候的日子很苦，但我也是在那裏遇到了恩人，所以纔想要在同一個地方重新來過。」

「他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救國英雄喔──」

「那間孤兒院也跟這裏一樣快樂嗎？」

「這就是我那位有些奇怪的恩人，也是住在廢墟街角落的無照治療師的故事──」

一個年紀較大的少女得意地說：

房間裏突然充滿熱鬧的聲音，蓋恩不禁發出咂嘴聲。

孩子們都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莉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