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特級治療師與無照治療師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3萬 字
「好耶!」
朝霧還沒散去,傑諾斯就聽到洛雅的叫聲。他走出山間小屋查看情況。
原本還以爲發生什麼事了,結果看到這名庫米爾族少女在熄滅的火堆前方興奮地跳來跳去。
「洛雅,妳一大早就在吵什麼啊?」
「醫生,你聽我說喔。我撐過三招了!」
洛雅得意地挺起胸膛。
聽說她趁亞絲嘉剛睡醒時發起挑戰,在第九次挑戰時成功避開劍聖的攻擊,勉強通過了考驗。
「煩死了……我還想睡耶……」
亞絲嘉不滿地用手指壓着眼皮,洛雅則開心地說:
「但是妳早上有答應要陪我打十次喔。」
「那是我還沒完全清醒時做出的約定。」
「約定就是約定呀。師父,按照之前的約定,我今天可以陪妳去討伐魔獸了對吧?」
「我不是妳師父。」
亞絲嘉垂下肩膀,大大嘆了口氣,然後看向精神十足的洛雅。
「……不準扯我後腿,也不準擅自行動。」
「遵命!師父!」
「就說了。我不是妳師父。」
亞絲嘉小聲說了句「早知道我就再認真一點了……」,接着看向傑諾斯。
「……你也一起過來。」
「咦?我也要去嗎?」
洛雅伸手撫摸腳印的邊緣,做出這樣的結論。
現在只想快點回去耍廢。
「我不是妳師父。」
這份工作是王立治療院院長夏魯巴特強行推給他的。
牠通常被歸類爲危險級魔獸,需要靠數名實力高強的冒險者才能成功討伐。
鐵金剛就是她上次在貧民區後山遇到的B+級魔獸。
洛雅突然壓低身體開始嗅聞空氣。
「對方可是兇惡的魔獸,如果能安分下來當然最好。」
聽到傑諾斯小聲低喃,亞絲嘉也表示贊同。這時,洛雅走了過來。
「很新鮮的氣味。那傢伙剛纔還在附近。」
洛雅就這樣撥開樹叢開始奔跑。傑諾斯跟亞絲嘉對視一眼,然後追上去。他們走了一段路後,看到洛雅蹲在一個長滿雜草的地方。
──年輕人不該整天窩在安全舒適的地方。如果能順利完成任務,你應該多少可以學到一些東西吧。
「等等,這可不是小事喔。細微傷口累積起來可能會讓行動變得遲鈍。」
她始終堅持這個主張,所以才讓傑諾斯感到好奇。
「我只是不喜歡帶着一個累贅到處跑。」
冒險故事果然還是聽聽就好,根本不該親自體驗。
這裏是山上,氣溫不算高,但牀鋪很硬,屋裏還到處都是灰塵,蟲子也多到不行。雖然那個名叫米沙莉的冒險者準備的伙食絕對不算難喫,但這裏沒有他最愛的特濃奶油蜂蜜吐司。
「我、我知道了。」
在當代最強的劍聖眼中,洛雅好像還是有很多缺點。
「……」
傑諾斯一邊回想往事,一邊目送冒險者們走回山間小屋。
「我上次就記住牠的味道了。」
「……」
這就是他唯一學到的教訓。
「醫生,師父。你們覺得哪裏奇怪啊?」
「……是啊。」
「話說回來……這種情況實在奇怪。」
聽到傑諾斯的話,亞絲嘉沉默片刻後這麼回答:
「唉,真想早點回家……」
從泥土凹陷的深度看來,腳印主人的五根指頭都長着利爪。
「喂,你的手臂受傷了喔。」
「確認一件事?」
「應該是鐵金剛的腳印吧。」
他們從王都出發已經將近一星期了。在凱澤爾的率領下,冒險者們分頭進到山裏,將各自遇到的魔獸種類與遭遇地點記錄下來。結果發現魔獸目前似乎都集中在這座山的西北方,衆人也開始朝那個區域展開搜索。但就算是在西北方,魔獸的數量與強度也遠遠不如他們的預期。
「怎麼這樣~」
傑諾斯跟亞絲嘉再次對視。
「跟我來。」
「是啊。」
「因爲我想要確認一件事。」
與此同時,在被冒險者們當成據點的山間小屋裏,最年輕的特級治療師喬瑟大大地嘆了口氣。
早起的冒險者們陸續從山間小屋走出來時,傑諾斯等人已經先一步進入山林了。
喬瑟之前問她參加這次任務的理由時,她好像是回答「只是有些好奇」。
「可是,妳不覺得這裏的魔獸有點少嗎?」
雖然傑諾斯不是自願帶着洛雅來到這裏,但最後的結果就是如此,所以他無法反駁。
太陽昇到頭頂時,洛雅在山路上高高舉起持劍的拳頭。
「喂,可以幫忙治療一下嗎?」
傑諾斯看向亞絲嘉。
「不必要的動作太多了。這樣下去,妳很快就會覺得疲累,反應也會變慢。」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再次陷入沉默後,亞絲嘉開口了:
「妳好像很失望?」
正因爲如此,傑諾斯以前在隊伍裏時纔會習慣幫同伴瞬間治癒身上的傷,結果讓同伴覺得他對隊伍毫無貢獻。現在想起來才覺得自己實在有夠無辜。
話雖如此,對方畢竟是魔獸,不可能依照他們的期望行動。這是過去那段漫長的冒險者生活帶給他的體悟。
這次任務的委託人是七大貴族,交通工具跟糧食都準備齊全,離山間小屋不遠處還有能洗澡的水池。其他冒險者都說難得能參加這麼舒適的任務,但喬瑟還是不滿意。
「這次任務還有一位特級治療師隨行。晚點回到山間小屋後,你還是去請他幫忙治療吧。」
而且還要被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隨意批評自己的治療方式。
「畢竟帶這女孩出來冒險的人是你。我不習慣團體行動,她就交給你保護了。」
「因爲這樣我就沒機會立功了啊……」
「妳認得出來嗎?」
現在凱澤爾負責率領各小組分頭找尋導致此地魔獸數量增加的元兇,還有喬瑟這位特級治療師幫大家治療。自己似乎無事可做。
整座山都被沉重的氛圍籠罩,讓人不太舒服。如果徵求卡蜜拉的意見,她說不定能說出更準確的預感,但傑諾斯把揹包留在山間小屋。
或許是想起故鄉被魔獸襲擊時的事,洛雅乖乖地點頭。
「既然妳這麼討厭跟別人一起行動,爲什麼會跑來參加這次的冒險?」
聽說薩庫拉斯地區的魔獸數量增加了,但實際來到這裏卻很少看到魔獸,只能在一段距離外找到鐵金剛的腳印。傑諾斯覺得不太對勁,彷彿有某種陰謀正在暗中進行。
「這是──?」
「不管怎麼說,妳還是有在指導她呢。」
因此,傑諾斯最後決定跟亞絲嘉與洛雅一起行動。
「可惡,想到這件事就覺得不爽。我可是特級治療師耶。」
「重心太偏了。如果魔獸同時從不同方向攻擊,妳會應付不來。」
樹林裏有個四人團隊正在閒聊。其中一人的左手肘周圍正在流血。
大部分都是撕裂傷,他已經治療超過十五人了。
「這個我還不清楚。事件元兇的魔獸可能已經跑去其他地區……不然就是陷入沉睡了……」
雖然院長用這個理由強行把他派來這裏,但喬瑟目前沒有學到任何東西。
「……我不知道。不過,總覺得這裏好像……還有什麼東西。」
「這就過去……」
洛雅瞪大眼睛點了點頭,還說了句「對耶」。
不過,因爲亞絲嘉似乎不打算繼續說下去,傑諾斯決定現在先完成任務。他環視這片蒼鬱茂密的森林。
「好耶!打倒第五隻了!」
「怎麼了嗎?」
傑諾斯記得他們踏進這座山脈時也遇過一次。
「洛雅,到底是怎麼了?」
可是,這位師父卻冷冷地指出她的缺點。
「醫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醫生,這裏有腳印。」
這八成也是她跟亞絲嘉對練的成果。
「……」
+++
「我們這次的任務是調查薩庫拉斯地區魔獸數量增加的原因對嗎?」
就在這時,從不遠處的草叢後方傳來幾名冒險者的聲音。
因應本人的要求,那些在狩獵途中從樹林裏衝出來的魔獸,全部交給洛雅對付。傑諾斯也做好了準備,隨時都能視戰況進行支援。但洛雅目前爲止都打得很順利,讓他完全沒必要發動魔法。不愧是天生的狩獵民族。
「果然嗎……」
湊近一看,從草叢縫隙露出的腐葉土上有個跟人類頭顱差不多大的腳印。
這種靈敏的嗅覺可媲美犬類。洛雅繼續把鼻子湊近腳印。
「奇怪?這是什麼味道?」
「可能被草割到了吧。這種小傷不算什麼啦。」
不愧是資深的冒險者,給出的建議都非常正確。他們說得沒錯,小傷帶來的痛楚還是會使判斷力與行動變得遲鈍。如果讓那種負面影響不斷累積,遲早會造成致命的失誤。
「妳有什麼想法?」
「……」
「好、好吧……」
「遵命!師父!」
「咦?真的耶。我什麼時候受傷了啊?」
冒險者們從早上就絡繹不絕地造訪這個被當成診療室的房間。
「……說得也是。對不起,醫生。」
「『治療』。」
喬瑟把手擺在傷口上,男子手臂上的傷便逐漸痊癒。
「天啊,真的馬上就治好了。你還真厲害。」
「廢話。我可是特級治療師耶。」
可以在這麼偏僻的地方接受最棒的治療,喬瑟希望冒險者們能心存感激。
男子意氣風發地走出房間後,另一名冒險者上門了。
「嗨,麻煩你幫我治療一下。」
「……」
喬瑟狐疑地皺起眉頭。
「你今天是不是來過了?」
「是啊。」
這些人大多滿臉橫肉,喬瑟其實分不太出來,但早上纔來過的面孔他還記得。
這次,對方的小腿上多了一道極長的撕裂傷。喬瑟嘆了口氣,這麼說道:
「麻煩振作一點!你們都不是菜鳥了,只是遇到幾隻魔獸,全身而退應該不難吧?不要一直跑來找我治療這種小傷啦。」
「少囉嗦,治療幾次都一樣吧?而且我也不是在戰鬥時受傷的。」
「那你爲什麼會受傷?」
「誰知道啊?我突然覺得刺痛,然後發現身上多了一道傷口。」
大概是走過草叢的時候被雜草割傷了吧。
這種老手冒險者簡直是浪得虛名。
「好啦,搞定了。」
「嗚……!」
芬尼爾大臣起身走到立於窗邊的亞伯特身旁。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時,前一個手臂受傷的冒險者也衝進診療室。
「你是傑諾斯……對吧?這是……你乾的好事嗎……?」
──糟了。
「呀啊!」
喬瑟的治療魔法立刻讓那些新傷口癒合。可是,只要他稍微減弱魔力,傷口就會再次裂開。不斷復發的撕裂傷與治療魔法就這樣進行拉鋸戰。
「嗚……!」
那個名叫傑諾斯的男人說過的話語突然閃過腦海。
「好痛!」
喬瑟朝前方伸出雙手,快速說出這句話。他總算發現事情不對勁了,這明顯不是普通的外傷。
來歷不明的「特別召集者」默默走近,舉起右手的兇器。
是野獸嗎?還是魔獸?
不只一個人。那名男子進來後,其他冒險者也陸續跑來求救。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椅子上的鬍鬚紳士開口了:
這裏是遠離薩庫拉斯地區那些險峻山脈的王都。
「纔不是呢!我走着走着傷口就突然裂開了。你真的有幫我好好治療嗎?」
「喂,治療師。我好像又受傷了耶。」
喬瑟瞬間治好二十幾個人,得意地轉過身。但他又立刻被嚇傻了。
喬瑟吐出微弱的氣息,奄奄一息地開口:
他立刻發動治療魔法,優先處理自己的傷口。
是一個外表像死神,穿着一件黑色外套的人類。
「話說回來,真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如何。」
「……吵死了。」
──先觀察每個傷患的傷勢範圍與類型,再對治療魔法進行調整不是更好嗎?
他用上比平常還要多的魔力,硬是讓傷口完全癒合了。
那人剛纔受傷的地方周圍確實流血了。
「我早有種不好的預感……說不定有人會爲了獨佔報酬,試圖解決其他冒險者……」
──咦?
連意識也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而他身爲特級治療師的自尊,不允許別人瞧不起他。
「怎、怎麼連我都──」
第一個接受治療的冒險者手上又再次出現傷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喬瑟身上的魔力還很充裕。可是,從傷口傳來的刺痛讓他的魔力輸出量變得不穩定,他無法止住冒險者們的傷口。好幾個人都發出呻吟,甚至有幾個早就倒臥在血泊之中了。
「別跟我說話!不要害我分心!」
爲了這種小傷耗費勞力仔細檢查,同樣也會傷到他的自尊。
現場好像充斥着對自己的不信任感。
對方右手拿着某種發出白光的尖銳物品。
「真是的……到底是怎樣啦?」
「我明白了。反正只要澈底治好你們就行了吧?去那裏排隊站好。」
「好啦,這樣就全部搞定了……」
他恨恨地小聲抱怨,仰躺在堅硬的牀鋪上。
「怎麼了?我剛纔不是已經治好了嗎?」
站在窗邊的美貌貴公子回過頭。
「『高級治療』!」
「你該不會跌倒了吧?拜託你振作一點好嗎?」
「喬瑟。」
簡直莫名其妙。雖然他有一瞬間懷疑這些人是在自導自演,故意找碴。但冒險者們應該也沒有那種閒工夫。
「那、那是我要問的問題!」
不,那傢伙不是死神。
他們的失血量已經來到無法忽視的程度了。
傑諾斯將白色刀刃往下一揮,刺進喬瑟背後。
或許是死神吧。
豪宅林立的貴族特區裏,有一間專門供上級貴族交際應酬的沙龍。
跟往常一樣完成治療後,男子便離開房間。喬瑟在診療室的牀鋪旁邊坐下。
正當喬瑟準備再次走到隊伍前頭時──
「『高級治療』!」
可是,山間小屋外頭突然傳來某人的驚呼。
「喂!」
其他冒險者身上也陸續出現傷口,還變得比剛開始的時候更深更大片。就算傷口癒合也會立刻裂開,地上不知不覺間多出一灘血。
每個人身上好像都有某處被割傷。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發現自己伸向前方的手臂上多出一條紅色裂痕。
「……咦?」
剛纔那名男子很快就跑回來,嘴裏還嚷嚷着:「喂,治療師。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那個能一覽美麗草皮與庭院的房間裏,有兩名男子。
「什麼?你這是在懷疑我這個特級治療師的本事嗎?」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兩人分別是七大貴族之首的下任當家亞伯特•貝克拉特,與知名的穩健派貴族芬尼爾大臣。
「喂!你們看那傢伙的手!」
「別亂動。」
他還擴大魔法的能力範圍,讓在場的所有人同時被治療之光包覆。
「您指的是哪件事?」
「什麼……?」
喬瑟讓受傷的冒險者排成一列,然後輪流對他們施展治療魔法。
喬瑟皺起眉頭,不耐煩地從牀上挺起身體。
「喂,這是怎──」
魔力在他分心的瞬間減弱,這些冒險者身上再次噴出鮮血。
可是──
喬瑟發現自己剛纔幫男子治好的腳上確實多了一道傷口,還流出紅色的鮮血。
這些男子不安地看向彼此,激動地叫出聲:
「嗚……!」
「什麼?」
「怎……怎麼會……?」
不管原因爲何,只要讓血管與皮膚重新再生堵住傷口,應該就能順利止血。
不光是手臂,喬瑟的背後與雙腳也陸續傳來肉體撕裂的刺痛,還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滑過皮膚。忙着堵住傷口時,新的傷口又會出現,出血完全止不住。斷斷續續傳來的痛楚與失血,讓他逐漸失去思考能力與專注力。
「可是我又受傷了耶。」
「嗚哇!」
從左手傳來一陣刺痛,喬瑟忍不住板起臉孔。
接着幫那些冒險者療傷,可是──
+++
「等等……!」
在模糊不清的視野中,他看到一個渾身漆黑的傢伙正在靠近。
死神呼喚了他的名字。
喬瑟趕緊高舉雙手,發動更高階的治療魔法。
剛剛治好的手臂上又再次出現紅色的裂痕。
「唉,我好想休息。我要回家。」
因爲不是嚴重的傷勢,他確實沒有用心治療,但傷口毫無疑問已經癒合了。
喬瑟無力地雙膝跪地,就這樣向前撲倒。
「當然是你派人去調查魔獸數量增加原因的那件事。」
「好痛!」
「聖女大人竟然預言『最重症』即將到來,實在太不吉利了。希望薩庫拉斯地區的任務可以順利完成。」
王都這邊萬里無雲,但遠方的天空卻被厚重的烏雲覆蓋。
閃電在烏雲間奔馳,遠處的雷聲彷彿在體內迴盪般傳了過來。
「應該不會有問題。畢竟我國的兩個王牌也在隊伍中。」
亞伯特看向窗外這麼回答。芬尼爾大臣驚訝地眨眼。
「兩個?其中一人是『銀狼』吧?」
亞伯特默默地點頭。芬尼爾大臣繼續說了下去:
「可是我聽說『銀狼』這名劍士從不跟別人合作。真虧你有辦法說服她參加這次的任務。難道你們有私交嗎?」
「不,沒有這回事,『銀狼』不是那種會趨炎附勢的人。好像是因爲這次的任務內容碰巧讓她很感興趣。」
「原來如此……」
芬尼爾大臣輕撫鬍鬚。
「對了,另一個人到底是誰?白金級冒險者嗎?還是王立治療院派出的特級治療師?」
「這個嘛……我只能說他是可以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男人。」
「……」
亞伯特露出微笑,芬尼爾大臣於是驚訝地看向他的側臉。
這個很少顯露真實想法的男人,竟然像個少年一樣露出那種發自內心感到愉快的表情。
+++
「嗚哇啊啊啊!」
這裏是薩庫拉斯地區。這片中央有座休眠火山的山脈,從半山腰傳出一聲慘叫。
聲音的主人是最年輕的現役特級治療師。
喬瑟感覺背上傳來刀尖的冰冷感觸,他趴在地上瞪向傑諾斯。
「雖然沒鬧出人命是件好事,但他們流了不少血,只能暫時好好休養了。」
在王都都很少見的高級治療魔法連發,溫暖的白光在周圍胡亂飛舞。
傑諾斯揹上擺在大通鋪角落的揹包。
「這……這是因爲……」
「……」
「趕緊救人吧。我負責從他們體內取出吸血獸,你治療傷口。這個你很擅長吧?」
「所以呢?」
「應該吧。食物裏可能被放了吸血獸的卵。那些卵很小,而且無臭無味,放進加入食材的湯裏就很難被發現。如果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喫下去,那些卵半天后就會在體內孵化。吸血獸的卵通常無法在人體內存活,但犯人做了某種特殊的處理,讓這件事變得可能了。」
「……歉。」
「我、我是聽說過,但吸血獸不是隻會寄生在魔獸身上嗎?牠們無法在人類體內存活。」
「無照治療師……?」
「……」
「什麼?難道那些吸血獸不是突變嗎?」
「你覺得這麼多冒險者有可能同時被吸血獸寄生嗎?別忘了,我們一直都是分組行動喔。」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不是我做的。」
不管是手腳還是被刀子刺中的背後,都完全找不到傷口。
喬瑟這才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傑諾斯在喬瑟面前蹲下,展示那東西。那是一種不斷蠕動,類似寄生蟲的生物。藍白色的圓形嘴巴里長滿形似小型尖刺的牙齒。
「你應該聽說過吧?這是一種會入侵生物的血管,從內部咬穿血管與皮膚的小型魔獸。」
「我愈來愈搞不懂你了……」
「……咦?」
「別放在心上。過程我也記不太清楚,反正最後還是得救了。謝啦。」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傷口被治好了。
喬瑟狐疑地詢問。傑諾斯一邊在走廊上快步前進,一邊這麼回答:
傑諾斯詠唱某種咒語,一道白色閃光也同時穿過那些冒險者的身體。
「等、等一下!」
「但這可是冒險,書本上的理論不代表一切。早在不管怎麼從外側堵上,傷口都會再次裂開時,你就應該想到原因可能出自體內了。」
就在一瞬間。
「還有一個問題。吸血獸到底是怎麼進入冒險者體內的?」
「突變……真的是這樣嗎?」
「這傢伙連肺臟都被入侵了,必須趕緊幫他治療。」
喬瑟還在發愣時,傑諾斯接着將左手對準那些倒在地上的冒險者。
雙手撐地迅速爬起來。
「我、我只是要跟你們說聲抱歉。因爲我治療的時候……多花了一點時間……」
喬瑟噘起嘴脣,低頭看着腳邊的那些冒險者。
「喂,傷我已經幫你治好了。快點站起來吧。」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應該也算突變吧。」
喬瑟總算吞了口口水,說出這句話:
雖然音量很小,後半句幾乎聽不見,但意思應該傳達到了。
喬瑟從後面跟上來,不耐煩地開口:
喬瑟緊咬牙根。
傑諾斯剛纔在山裏看到一個明明沒有跟魔獸戰鬥,身上卻開始流血的冒險者。
「吸血獸。」
「我說過了吧?這可是冒險。如果只是坐在王都治療院的椅子上,你就永遠沒辦法學到某些東西。」
「那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
「喬瑟,謝謝你。多虧有你,我才能提早救回這些人。」
十幾名冒險者躺在山間小屋的大通鋪。因爲傑諾斯還對製造血液的骨髓施展了治療魔法,加快血液生成的速度,他們的臉色現在已經沒那麼難看了。雖然大概不會有生命危險,但他們還是必須靜養半天左右。
「……咦?」
傑諾斯讓脖子發出聲響,同時呼出一口氣。
喬瑟默默地點頭。傑諾斯回頭看向他。
「你、你想殺我嗎?我們身上這些神祕傷口果然都是你的傑作嗎?」
「我只是個平凡的無照治療師。」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可、可是你現在不就拿刀子刺我了嗎!」
「我知道。不要指揮我。」
「喂,這裏現在這麼多傷患,你打算躺到什麼時候?你也是治療師吧!」
喬瑟緊咬下脣。
「……」
「我只是不相信會同時出現這麼多突變的吸血獸。」
「既然理論上是這樣,那……」
「是啊,因爲我要幫你取出這個。」
因爲有點在意,他強行拜託一臉嫌棄的亞絲嘉幫忙照顧洛雅,獨自回到山間小屋。自己的預感果然命中了。
喬瑟想起他們在前往山間小屋的途中,確實遇過身上滿是傷痕的魔獸屍體。
「……食物。」
「我要過去小房間那邊。」
「那是用來確認體內情況的魔法。我應該說過很多次了吧?我不是戰士也不是冒險者。」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幫這麼多人治療卻連大氣都不喘一下,實力說不定更勝特級治療師。我可沒聽過還有你這種治療師。」
「不,我是『特級』治療師。」
「我懂了。難道──」
「怎麼了?我現在很忙。」
喬瑟突然發現剛纔那種刺痛的感覺完全消失了。
仔細一看會發現傑諾斯手裏拿着一個跟半截小指差不多大的東西。
就這樣,最後他們成功完成治療,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
「嗯?」
「這個嘛……不是他們走過草叢時從皮膚入侵的嗎?」
「吸血獸……」
「你、你不是戰士嗎?爲什麼還會幫人治療?還有,剛纔那招又是什麼?」
喬瑟大口喘氣,不滿地說:
「不就是因爲很少發生這種情形,纔會用『突然變異』形容嗎?」
「如、如果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我也可以找出應對措施。但是我在王都裏不曾遇過出現這種症狀的患者,又因爲疼痛無法好好思考,所以才──」
「『診斷』。」
「喂,你要去哪裏?」
「這是……」
傑諾斯先用「診斷」找出傷患體內的吸血獸,再用「執刀」切開皮膚摘除目標。
「畢竟我有許多苦衷,不想太過高調。」
冒險者們看向彼此,最後微微一笑。
而喬瑟會依序修補他切割出來的傷口。
「這次真是夠倒楣的。我從未聽說吸血獸竟然會突變。」
如果是這樣,他還有其他必須確認的事情。
「我取出這傢伙身上的吸血獸了,傷口交給你。」
除了少數幾個例外,冒險者基本上都是很好相處的傢伙。
可是,這名穿着漆黑外套的男子──傑諾斯,只是一臉不耐地搖頭。
八成是吸血獸乾的好事。
山間小屋裏有一個供許多人睡覺的大通鋪。從該處走過狹窄的走廊,就能抵達幾個小房間。那些空間原本好像是用來存放採礦道具與食物的倉庫,現在都變成空房間了。喬瑟使用的診療室也在那裏。
「沒錯,那些吸血獸八成是從其他途徑進入冒險者體內。」
「咦?」
然後那些長大的吸血獸會開始在人體內到處啃食皮膚與血管。
如果拖得更久,那些冒險者恐怕連內臟都會變得千瘡百孔。
「等等,那犯人不就是……」
「……是啊。」
傑諾斯點了點頭,看向眼前的房門。
這些小房間的使用者只有喬瑟、「骷髏犬」的隊員,以及另一名冒險者。
米沙莉•連恩。
她是青銅級冒險者,也是擅長操控魔獸的魔獸師。
主動提出要幫大家準備伙食的也是她。
喬瑟伸手扶額,小聲低喃:
「說起來,我們剛進入山區的時候好像有看到一隻傷痕累累,早就死亡多時的魔獸。那些也是吸血獸乾的好事嗎?」
「是啊。你是說那隻棕色巨蟒吧?它讓我注意到附近可能有吸血獸的巢穴。」
米沙莉當時獨自脫離團隊,最後一個抵達這裏。傑諾斯原本以爲她遲到是爲了抓晚餐用的野兔,但她八成是跑去巢穴收集吸血獸的卵了。後來她可能還做了特殊處理,讓那些卵可以在人類體內存活。
「……那你打算怎麼做?」
喬瑟小聲問道,傑諾斯則不以爲意地回答:
「只要問她本人就行了吧?」
「什麼?這、這樣太直接了吧?」
「我們在這邊胡思亂想又不能解決問題。」
「這、這麼說也對啦……」
「米沙莉,可以打擾一下嗎?」
她就是米沙莉•連恩。
「真是的,居然被犯人逃掉了。我真是太沒有戒心了。」
「就是妳這傢伙吧!在妾身衷心期盼的冒險飯里加入奇怪的卵!竟敢讓妾身喫下那種奇怪的東西!」
換句話說,他那位半透明的同伴喝下了吸血獸湯。
她就這樣輕輕落地,腳底碰觸到的地面也靜靜地被凍結。
米沙莉獨自竊笑,伸手撥開眼前的枝葉。
可是,她現在不再是內向土氣的女孩,那微微仰起的嘴角看起來就像壞女人。
「蠢貨!誰準妳插嘴了!」
「照理來說是這樣沒錯,可是……」
「對了,傑諾斯先生。你爲什麼沒事啊?」
昏暗的房間裏空無一人,早就人去樓空了。
「哼,男人真是太好搞定了。只要稍微裝可憐,他們就會輕易上當。」
犯人也可能是發現山裏的魔獸沒有想像中那麼多,認爲元兇應該已經離開或是陷入沉睡。所以決定解決掉所有相關人士,把魔獸數量恢復正常這件事當成自己的功勞,回去向委託人報告。
「可惡!她已經逃走了!」
「騙妳的。」
「想也知道她是要獨佔報酬吧!如果參加者變少,她就能分到更多錢了。」
原本令人窒息的翠綠景色,轉眼間覆上了一層白霜。
「不過,她可能會遭到某人的報復也說不定。」
她忙着思考該怎麼下手時碰巧發現吸血獸的巢穴,於是決定改變計劃。
如果繼續跟它對話,說不定可以找機會逃走。
「死、死靈!這、這種地方怎麼出現死靈……糟了!我完蛋了!」
「那、那個,其實是──」
「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騙人啊!」
狩獵時不會進食的亞絲嘉跟一直昏睡到早上的洛雅也沒有喝湯。
「此~~仇~~不~~報~~非~~人~~也啊啊啊啊啊!」
不過傑諾斯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雖然只要質問犯人就能摸清真相,但對方早就逃走了。
喬瑟再次懊悔地捶胸頓足。傑諾斯斜眼看過去。
她從未見過這種死靈,也不曾聽說過有這樣的死靈。
「對、對不起!」
「你說得也有道理……吸血獸不見得能收拾掉所有人,而且犯人還沒確認結果就失蹤了。各方面都不太合理。」
「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死靈是位居不死族頂點的魔物,據說只要遇到死靈,那人必定會在當天死去。即便她不是魔獸師,也不可能不曉得這樣的常識。
「喀喀喀……妾身搞懂了。」
他也感覺得到那位同伴已經離開揹包裏的手環了。
「蠢貨!誰準妳自己說出來的!」
這次任務還有一位特級治療師隨行,但那名少年好像沒有什麼冒險經驗,應該要花上一些時間才能看破這個計劃。
「救、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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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不在裏面!」
「因爲我剛好沒有喝到兔肉湯。」
傑諾斯昨晚沒有喝湯是因爲揹包裏的同伴堅持要喝。
米沙莉負責後勤工作,沒有加入由凱澤爾組織的探索隊,所以平時應該都待在山間小屋裏。
米沙莉完全無法理解。
她急忙回過頭,後面只有一大片野生草木,不見任何人影。
只要把她以前從特殊管道取得的粉末放進水裏,再把吸血獸的卵放進去浸泡,那些卵就能在人類體內存活一段時間。把那些卵跟食材一起放進湯裏,吸血獸會在半天后孵化,從體內啃咬那些冒險者。
喬瑟氣得捶胸頓足。傑諾斯雙手抱胸,不發一語。
「……」
事到如今,這件事也變得讓人有些在意。
她原本以爲自己的生命會立刻被吸走,但這隻死靈似乎在想事情。
「如果要獨佔報酬,現在動手實在太早了。這麼做還有其他理由嗎?」
一名身着黑衣的半透明女子從樹蔭底下現身了。
雖然她拚命想要逃跑,雙腿卻使不上力。
但米沙莉還是覺得很奇怪。
從後面傳來叫聲,米沙莉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傑諾斯敲了敲房門。
這人是青銅級魔獸師,也是把吸血獸放進湯裏的犯人。
米沙莉嚇得癱坐在地。
因爲敲了兩三下都沒有反應,傑諾斯伸手握住門把。
「天、天下第一賢者……這、這是真的嗎?」
她原本還想過在飲用水跟食物裏下毒,但大家不見得會同時喫下有毒的東西。如果有人突然出現中毒症狀,自己鐵定會被懷疑。
聽到傑諾斯這麼說,喬瑟也納悶地歪着頭。
它們原本應該無法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但這裏是山上,茂密的枝葉遮住了陽光。
她朝樹叢大聲喊叫後,立刻有一道冰冷的聲音如此回答:
就像他昨晚跟卡蜜拉討論的,冒險隊目前還沒找到那隻讓這個地區魔獸數量增加的元兇,但犯人還是提早動手了。這樣只會讓冒險隊在達成任務前先被削弱戰力。
跟喬瑟對視一眼後,他慢慢地推開房門。

這樣無法摸透想法的存在,反而更可怕了。
「……你在想什麼?」
「那個……」
「咦……?」
與此同時,一道人影不斷踢開絆腳的雜草,穿越茂密的樹林往山下奔跑。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個可怕的魔物似乎對自己的行爲很感興趣。
死靈雙手抱胸,讓脖子傾斜九十度,最後小聲笑了出來。
死靈筆指地指向米沙莉。
傑諾斯看向窗外那片蒼鬱茂密的森林,無奈地聳肩。
其他沒有喝湯的人,應該只有獨自行動的「骷髏犬」成員了。
喬瑟怯怯地探頭察看,然後大叫出聲。
──糟糕。是追兵嗎?
「咿、咿呀呀呀呀……!」
現在明明是夏天,周圍卻異常寒冷。
「……」
「那傢伙可是很會記仇的。」
手臂上也在不知不覺間冒出雞皮疙瘩。
「不準擅自說出答案,妾身要自己猜出來。號稱天下第一賢者的妾身沒有解不開的謎題。」
他聽說米沙莉過去待過的隊伍似乎全滅了。
「沒事……」
「話說回來,妳這犯人還真是奇怪。」
連個人行李都不見了,所以應該能確定犯人就是她了。
「還不快給老孃站住!」
「是、是誰!」
她光是要挪動身體慢慢後退就拚盡了全力。
「咦?」
「我、我哪裏奇怪了……?」
米沙莉發出吞口水的聲音,就這樣坐在地上調整呼吸。
「報酬一定會很豐厚。」
會說話的死靈尤其危險。
裏面毫無反應。
「我只是在想她爲何這樣做。」
米沙莉趴在地上想要逃跑,但死靈只是在空中飄來飄去,完全沒有靠近。
「喂,做菜難喫的女人。妳的目標應該不是這次任務的報酬吧?」
「吸血獸應該可以解決掉半數以上的人。」
「對、對不起!」
「哈瑟斯王國衆多資深的冒險者都參與了這次任務。而妳的目的應該是想盡量除掉幾個人。」
雖然自己的料理被嫌難喫讓她無法釋懷,但米沙莉還是默默看着對方。
「妳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削弱哈瑟斯王國的戰力。能幹的冒險者同時也是國家的重要資源。妳……應該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吧?」
「哈……」
米沙莉慢慢地讓膝蓋碰地。
「……那又怎樣?」
「不怎麼樣,反正這件事跟妾身無關。只要知道自己猜對,妾身就心滿意足了。」
「那妳可以放過我嗎?」
「哼,讓妾身喫下那種難喫的飯菜,妳竟然想要就這樣回去嗎?」
「妳、妳不要一直說我做的料理難喫啦!我其實很會做菜!我只是在湯裏放了一些吸血獸的卵!」
雖然米沙莉忍不住反駁,但死靈似乎不太感興趣,用手抵着臉頰。
「不過,妾身還是想不通呢。不是每個人都有喫到妳做的難喫飯菜,而且妳還沒確認那些受害者是死是活就急着逃離山間小屋。妳明明都狠下心來要同時殺光那些冒險者,實際行動裏卻存在許多破綻。」
「妳絕對是故意要說難喫的吧!」
米沙莉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瞪着死靈。
包含「銀狼」跟「骷髏犬」在內,確實有幾個人沒有喫下她準備的伙食。
確認自己的腿恢復力氣後,米沙莉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結結巴巴地解釋:
「其實我原本想要多觀望一下。我打算等他們更信任我之後,再讓所有人都確實喝下放有吸血獸卵的湯。可是……這裏太危險了。」
「……危險?」
「一踏進這座山,我的身體便突然開始發抖。我這個魔獸師比誰都要明白,必須儘快離開這種鬼地方。雖然沒想過會遇上死靈,但原因恐怕不只是妳。這裏還有其他危險的傢伙。我必須快點……快點離開這裏……快點……」
「那妳現在去把還活着的冒險者全部殺光。」
然後,卡蜜拉把雙手擺在昏過去的米沙莉身上,嘴裏唸唸有詞:
「……遵命。」
「喂,把頭抬起來。」
死靈用毫無起伏的語氣回應。
這個絕對零度的世界開始出現暑氣與蟲鳴聲,讓人總算想起現在還是夏天。
卡蜜拉低頭看着她翻白眼的樣子。
「米沙莉大人做的料理最難喫了。」
「我要妳先說出這句話,就說『米沙莉大人做的料理最好喫了』。」
米沙莉驚訝地睜大眼睛。眼前的死靈微微一笑。
卡蜜拉不屑地哼了一聲,用黑色的袖口遮住嘴巴。
「不過,我們這邊也有危險的男人跟危險的女人。喀喀喀……真期待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呢。」
死靈的眼神逐漸變得恍惚,眼皮也慢慢垂下。
米沙莉環顧四周,稍微壓低了聲音。
「呼呵呵……」
這種會說話的死靈以前也幾乎不曾被目擊,可說是災厄級的魔物。
「主……人……」
她的靈體確實能感覺到籠罩整座山的沉重壓力。
「啊哈哈哈!我就說吧!我做的料理最──什麼?」
雖然這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打贏的對手,但據說因爲這種魔物太聰明瞭,魔獸師的祕術有極低的機率成功生效。米沙莉剛纔假裝跟她說話,但其實暗中對她施展了使役魔法。
「完美個頭啦!」
米沙莉的聲調始終保持一致,節奏也跟搖籃曲一樣緩慢。
「聽好,我的話就是聖旨。妳要服從我的所有命令。」
「雖然插手活人的事情有違妾身的原則,但妳讓妾身喫下奇怪的東西還是必須受罰。妾身要對妳降下詛咒,如果以後又想做壞事,妳就會想起今天的可怕遭遇,全身動彈不得。」
看到魔物點頭,米沙莉顯得相當滿意。她用輕鬆的語調下令:
她慌張地打算轉身逃跑。這時,一張半透明的美麗臉龐突然出現在眼前。
「我是米沙莉,從今以後就是妳的主人了。」
卡蜜拉輕輕飄到空中,抬頭看向山頂。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功了!我收服這隻死靈了!」
聽到米沙莉的話,死靈緩緩地抬頭。
「哼……妾身稍微陪妳玩玩,裝出被操控的樣子,妳這蠢貨竟然就囂張起來了。莉莉做的飯菜比妳的好喫幾百倍。」
對方就這樣低下頭,手腳自然下垂,無力地站着。
「喔?看來敵人終於有動作了。」
死靈慢慢地點頭,然後緩緩開口:
「騙、騙人!我的祕術應該很完美啊!」
「這裏還有其他危險的傢伙……是嗎?」
「憑妳這種蝦兵蟹將也想收服本死靈王,回去練個三百萬年再來吧!」
就在這時,她突然停住不動了。
「啊,等一下。在這之前──」
「咿……!」
「……」
米沙莉忍不住小聲偷笑。
米沙莉口吐白沫,四腳朝天倒在雜草堆裏。
從山頂吹來的風,帶着一陣咆哮與慘叫聲。
「全部……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