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理由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4萬 字
夜幕降臨廢墟街。
寂靜籠罩着治療院,讓白天的熱鬧氛圍就像是一場幻覺。
「傑諾斯,你睡不着嗎?」
當傑諾斯坐在餐廳裏發呆時,精靈少女突然抱着枕頭走到他身後。
「莉莉,妳還沒睡啊?」
「不,莉莉已經睡了。可是我又醒了過來,結果就發現這裏的燈還亮着。」
「抱歉,我晚點就會去睡覺了。」
「你要不要喝紅茶?會不會害你反倒睡不着覺?」
「沒關係,麻煩妳了。」
傑諾斯跟莉莉一起喝着她泡好的紅茶,感覺自己體內變得溫暖了許多。
莉莉嚴選的茶葉散發出樸實無華,但能讓人內心平靜的香氣。
「……好喝嗎?」
「每次都很好喝。謝謝妳。」
傑諾斯放下茶杯這麼說。莉莉突然走到他後面。
然後,莉莉把自己的小手放到傑諾斯頭上,輕輕撫摸了幾下。
「……妳在做什麼?」
「莉莉睡不着的時候,你總是會這樣摸我的頭,所以我也要這樣報答你。」
傑諾斯微微一笑。
「謝謝妳,看來我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呵呵。」
觀察皮膚的構造。
傑諾斯小聲說出這句話,彷彿在一瞬間看到師父的臉孔浮現在杯裏的水面上。
「不,沒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妳在爲我擔心?」
這好像就是最後一杯了。
「喀喀喀……你還真是誠實呢。」
「這讓小時候的我在某一天冒出一個天真的想法。我想要試看看能不能讓那些死者復活。」
換句話說,傑諾斯透過實際體驗,徹底研究過了各個種族的身體結構。
「師父有很多口頭禪。他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就是『三流治療師只會療傷,二流治療師專治人心,只有一流治療師才能濟世』這句話。」
所以他仔細觀察那些遺體。
正準備起身的卡蜜拉又重新坐了回去。
傑諾斯雙手抱胸,抬頭看向天花板。
「好像是吧。我當時不知道那種事情,每天都拚命想要讓那些死者復活。」
卡蜜拉慢慢飄到空中,然後就這樣穿過天花板。
「不過,現在想起他以前對我做過的事情,就讓我後悔當初沒有狠狠揍他一拳。」
「那……那可是禁咒啊!」
「既……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妾身就陪陪你吧。」
聲音隨風而來,某種東西遭到破壞的撞擊聲不斷響起,甚至還有慘叫聲傳進耳中。
「卡蜜拉,我發現妳其實是個好人。」
「卡蜜拉,怎麼連妳都出現了?」
結果傑諾斯連那人的本名都不知道。
「那是魔族使用的黑暗魔法,如今早已失傳了。只要以特殊魔石爲核心,再配上碳與硫磺這些材料,就能創造出魔像了。」
「我原本是住在貧民區的孤兒院,但現在回想起來,我才發現那個地方相當糟糕。」
「妳剛纔有說話嗎?」
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傑諾斯有種不安的預感,肌膚也隱隱作痛。
卡蜜拉拿着茶杯的手停住不動了。
「年代那麼久遠的事情,妾身早就忘光了。」
「……這可真是不得了。」
「如果放着屍體不管,就會變成傳染病爆發的原因。你的處置是正確的。」
「可是,我當時是個只活在貧民區的井底之蛙,是他教會了我許多事情。雖然有些奇怪,但他是個很厲害的人。」
「因爲見到了許久不見的亞斯頓,讓我想起自己還沒加入隊伍之前的事情。」
絕對不能對死者使用那種力量,應該用在活人身上纔對。
「……」
「我只希望自己能成爲三流治療師,所以經常想起師父的事情。」
傑諾斯繼續說了下去:
而那間孤兒院竟然會叫孩子們去偷遺體上的財物。
可是,那些屍體還是經常被別人重新挖出來。
「不……不準捉弄死靈!如果你要說那種話,妾身就要回去了。」
傑諾斯緩緩抬起頭來。
「那就好。」
「真過分,妳教別人說出自己的過去,結果自己的事情什麼都不肯說。」
傑諾斯把茶壺裏剩下的紅茶倒進杯子。
他開始感覺自己做得愈來愈好,覺得自己下次就要成功了。
「不會,正好拿來打發時間。」
莉莉一臉滿足地笑了出來,但她很快就靠着傑諾斯的身體進入夢鄉。
「因爲莉莉準備了三個茶杯,所以妾身也只能來喝了。」
觀察內臟的位置。
雖然人類與魔族長期以來都不會互相侵犯,但是大約在四百年前左右,魔族曾經攻進人類的領土。這場被後世稱作「人魔大戰」的戰爭打得極爲慘烈,據說當魔王被消滅時,這場戰爭已經打了將近一百年之久。
「卡蜜拉,我順便問一下,妳三百年前到底做了什麼事?」
畢竟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什麼……!」
「聲音好像是從貧民區那邊傳來的。」
他回過頭去,發現有一位穿着彷彿要融入黑暗的黑色外套,滿臉鬍渣的男人站在後面,用可怕的表情瞪着他。
卡蜜拉彷彿能聽到自己吞下口水的聲音。
不過,也有些恩怨已經來不及算了。
直到他能明確地在腦海中重現人體的構造。
結果當然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妳是說三百年前嗎?我記得那是魔王還活着的時代吧?」
傑諾斯放下茶杯,伸手拿起茶壺。
傑諾斯點了點頭,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卡蜜拉很快就折返,露出前所未見的驚訝表情,說出了這句話:
「才……纔不是那樣呢!反正妾身晚上閒閒沒事做,纔會想說稍微陪你聊聊也好。」
「是啊。不過,我只看過一次他使用治療魔法的樣子。」
「是啊。」
「你今晚睡不着覺,是因爲想到以前隊伍的事情嗎?」
傑諾斯一邊苦笑一邊聳聳肩膀,然後就把莉莉抱回寢室了。
觀察肌肉的模樣。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人都死了,身上的東西還要被人偷走好像有點可憐,纔會把屍體埋起來,不讓別人偷走那些東西。」
因爲不想浪費,傑諾斯想要把剩下的紅茶喝完,於是便回到餐桌旁邊,結果看到死靈翹着二郎腿坐在那裏。
傑諾斯問他叫做什麼名字,但男子只笑着說「你可以叫我師父」。
當然,因爲他當時沒有解剖學知識,不懂那些器官有何作用,他只能努力思考、想像與觀察。
傑諾斯微微歪着頭,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大海對面的南方大陸曾經是被魔族之王支配的領土。
「畢竟她是個貼心的女孩。」
「我不是在想以前隊伍的事情。因爲開始經營治療院之後,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其實我早就把亞斯頓的事情拋到腦後了。」
「我道歉。我一個人喝不完這些紅茶,拜託妳留下來陪我。」
因爲那些人死在路邊的樣子,讓傑諾斯覺得好像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剛開始的時候,那些遺體總是毫無反應,但我每天都做着這種事,持續做了好幾年後,遺體周圍就開始出現白光了。」
「傑諾斯,妾身聽說你是在貧民區裏學會使用治療魔法。你當時到底是怎麼學會的?」
「可是,當我在某一天嘗試讓遺體復活時,有人從後面狠狠揍了我的腦袋。」
卡蜜拉驚訝得睜大雙眼,手裏的紅茶也灑了出來。
因此,當他跟亞斯頓重逢的時候,其實他只感到有些驚訝。
那男人這麼告訴他。
「傑諾斯,你睡不着嗎?」
觀察血管與神經的走向。
貧民區裏生活着許多種族的人,而且每天都會有人死去。
貧民區每天都會有很多人死在路邊。
他會把手放在遺體上,想像着遺體再生的樣子。
正當傑諾斯覺得差不多該散會的時候,從遠方傳來了一些聲音。
「你是說你還住在貧民區那時候的事情嗎?」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他就是你在貧民區遇到的那位治療師?」
「我討厭做那種事,每次都不會偷走任何東西,只會埋好遺體就空手回去,所以經常捱揍。」
「雖然跟復活魔法有些不同,但是在妾身還活着的時代,有一種能創造出人工生命的魔法。」
她應該是想要飛到屋頂上去看看情況吧。
「抱歉,這些話很無聊吧?」
「……妳說得對。」
「是喔……」
「魔像沒有痛覺,也不會感到恐懼,只會照着命令行事,是一種非常難纏的敵人。」
傑諾斯坐了下來後,卡蜜拉舉起茶杯這麼問道:
天曉得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治療師曾經有過這種經驗。
傑諾斯輕輕一笑。卡蜜拉用雙手拿起茶杯,像是想到什麼般說出了這句話:
「人生苦短,生命無常。過去的恩怨只要找機會算清楚就行了。」
卡蜜拉輕輕笑了幾聲,然後喝了一口紅茶。
「真教人不敢相信……我們剛纔聊到的魔像,現在就在貧民區裏大肆破壞!」
+++
當傑諾斯趕到的時候,貧民區已經亂成一團了。
許多房屋都倒塌了,到處都冒出了火苗。人們四處逃竄,衆人的尖叫聲混在一起,在黑夜之中不斷迴盪。
而那傢伙就站在直衝天際的煙霧後方。
「那就是魔像……」
高聳入雲的巨大身軀遮住了月光。
魔像揮舞着用泥土與石塊打造的堅固手腳,一邊破壞房屋一邊慢慢前進。每當魔像踏出一步就會揚起沙塵,把瓦礫踢飛出去。那雙黑色的眼睛就像是空虛的洞穴,低沉的吼叫聲也撼動着鼓膜。
「真是不可思議呢。」
「嗚哇,嚇我一跳。」
傑諾斯回頭一看,發現卡蜜拉雙手抱胸,飄浮在他身後的空中。
「妳怎麼也來了?」
「因爲妾身還是有些好奇,想知道古代的遺物怎麼會出現在現代。」
「莉莉呢?」
「還在睡。要是讓她看到這種怪物,以後可是會作惡夢的。妾身覺得讓她繼續睡比較好。」
「醫生!」
三位亞人首領從馬路的對面跑了過來。
「妳們幾個也平安無事嗎?」
索菲亞等人喘着大氣,在傑諾斯身旁停下腳步。
「太好了,我們正打算去找你呢。雖然我們三個都沒事,可是……」
「凜佳有很多部下都動不了了。」
「走這邊。把傷患全搬過來!」
他想起客戶提到的目標特徵,發現那名男子八成就是傑諾斯。
這就是今晚劇本的「第一幕」。
「我當然會生氣啊。妳能體會這種被迫在半夜出門,還要幫好幾百個人治療的感覺嗎?我很可能拿不到治療費,還要爲獨自留在家裏的莉莉擔心。我絕不原諒那個犯人。」
現場的情況就像是人間地獄。
在男子面前排成一列的傷患迅速恢復健康。
對「引路人」來說,滿足好奇心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索菲亞、凜佳、蕾葳,我要妳們幫忙把傷患全部集中到一個地方。」
有些人早已奄奄一息。
「傑諾斯老弟,你很不錯喔。我最喜歡讓我意想不到的人了。」
幸好魔像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只要全力奔跑,應該就不會被抓到纔對。
「你最好給我記住。我的收費可是很貴的。」
隨風而來的慘叫聲,聽起來特別悅耳。
「畢竟現在是半夜,凜佳剛纔還睡得很香,結果被巨響吵醒,然後就看到那傢伙了。」
他不確定是否有人在暗中操縱那個巨大的人工生命體。
望遠魔具的鏡頭裏,映照着一位穿着黑色外套的黑髮男子。
「……對方應該想不到這傢伙竟然可以一邊抱怨,一邊粉碎自己的陰謀吧。」
他會受到無力感與失落感的折磨,因爲絕望而跪下嗎?
+++
那個名叫「引路人」的傢伙,看着用來望遠的特殊魔具,說出這樣的感想。
換句話說,就是短時間內無法期待會有來自外界的救援。
所以他纔沒有收錢。
如果是這樣的話……
可是,這只不過是急救罷了。
有些人渾身是血。
雖不知那個放出魔像的幕後黑手有何企圖,但是對貧民區的居民造成重創應該也是其中之一。
「我承認『第一幕』是你贏了,不知道『第二幕』又是如何?」
難不成這件事跟地下公會有關嗎?
因爲現在有很多傷患,沒時間讓他慢慢思考。
還是說,他會積極地試着反抗呢?
「我們半獸人也有將近一半的人受了重傷。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麼?」
躲在山丘上的「引路人」小聲讚歎。
「傑諾斯,爲什麼你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傑諾斯老弟,你接下來又要怎麼做?讓我好好見識你的本領吧。」
理由是亞斯頓在貧民區收留了傑諾斯,還給了傑諾斯一個容身之處,但傑諾斯卻對他見死不救。而且亞斯頓失去了許多東西,但傑諾斯卻得到了許多東西,這也讓他覺得無法原諒。
當大家都束手無策的時候,魔像依然不斷破壞着街道。
傑諾斯看着前方,對自己身後的卡蜜拉這麼說:
有些人骨折了。
那些傷患原本痛苦的表情逐漸變得不再扭曲。
卡蜜拉雙手抱胸,看着傑諾斯的背影。
三位首領忙着發號施令,指揮那些還能行動的亞人,不斷地把傷患搬到空地。
「這可真是驚人……」
+++
「如果他看到那些仰慕着自己的人一個接着一個死去……」
聽說那個名叫傑諾斯的男子是一位治療師,只要不斷有傷患出現,他遲早都得現身。
傑諾斯一邊觀察着眼前魔像的行動,一邊轉身面對那些傷患。
「傷勢痊癒的傢伙就快點去避難吧。」
傑諾斯抬頭仰望魔像。
傑諾斯伸手扶額想了一下。
古代的人造破壞兵器──魔像在貧民區中央大顯神威。
「不過,看來應該足以完成這次的委託了。」
「醫生,到處都找不到傷患了。」
傑諾斯告訴她們那個怪物似乎是一種名叫魔像的古代人工生命。
看着用來望遠的特殊魔具,「引路人」揚起了嘴角。
「引路人」對着在其他地方觀賞這一切的客戶這麼說。
「這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真是夠了!」
「我們狼人的鼻子最靈敏。你們快點追着血腥味,把傷患全找出來!」
「凜佳的部下也沒有回報。」
「引路人」實在想不到貧民區里居然會有這種人材。
「據我的部下所說,那傢伙好像來自貧民區的深處。」
因爲手上的情報太少,讓他無法做出判斷。
可是,傑諾斯輕輕搖頭,決定不再多想。
如果考慮到這裏是貧民區,他們甚至可能不會派人前來支援。
一道白光在傑諾斯周圍纏繞翻騰,最後降臨在那些傷患身上。
雖然這個理由非常自私,完全就只是在遷怒,但這種扭曲的願望也令人很感興趣。
如果要確實治好這些傷患,就必須分別檢視每個人的傷勢。正是因爲如此,他纔會請人幫忙把傷患集中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他會受到無力感與失落感的折磨,因爲絕望而跪下嗎?
不過,只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
傑諾斯向前伸出雙手,將那些傷患一個接着一個治好。
「我們也不是很清楚。」
「你們可別輸給蜥蜴人與狼人了。我知道你們有辦法一次搬運五個傷患,讓大家見識我們半獸人的力量吧!」
有些人痛得大叫。
「就這點來說,你的委託內容讓我很感興趣呢。亞斯頓老弟。」
「傑諾斯老弟,你到底要怎麼做呢?就讓我好好欣賞一番吧。」
就算有辦法治好傷患,只要沒有解決掉魔像,就無法徹底解決問題。
那個名叫亞斯頓的男人,希望他幫忙制裁自己的前隊友,也就是一個名叫傑諾斯的傢伙,以及傑諾斯身旁的同伴。
他想知道人類身處在各種場面下會有什麼想法,又會怎麼行動?
傷患大排長龍,完全看不到盡頭。不過,傑諾斯依然不斷治好所有傷患。
因爲現在是深夜,近衛師團與王立治療院派來支援的人馬應該暫時不會出現。
「傑諾斯,我們半獸人這邊也是一樣。」
這裏是貧民區的某塊空地。
「那傢伙到底是怎樣?他應該是一名特級治療師,而且說不定還要更強。」
「是嗎?辛苦妳們了。唉,真是累死人了……」
「引路人」原本是打算好好欣賞傑諾斯會如何選擇,卻看到他認真想要治好所有傷患。
而且他還一臉輕鬆,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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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民區的深處……?」
「卡蜜拉,妳離遠一點。『高級治療』。」
雖然他有聽說目標好像是一位很厲害的治療師,但他沒想到竟然會厲害到這種地步。
「雖然破壞力如我所料,但速度好像沒有想像中的快呢。很遺憾,看來這傢伙還有待改良。」
在一座離魔像有段距離的小山丘上,有個用灰色長袍罩住全身的神祕人物。
大致完成治療後,傑諾斯全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因爲那些傷患都被吩咐遠離魔像,所以現場只剩下索菲亞、凜佳與蕾葳,還有她們的少數部下,以及傑諾斯與卡蜜拉而已。
「多虧有醫生出手幫忙,好像沒有出現死者的樣子。」
「那就好。不過那傢伙還在四處破壞……」
傑諾斯有氣無力地這麼說。
那具魔像不時發出有如地鳴的吼叫聲,同時還不斷破壞周圍的房屋。
巨大的魔像從煙霧後方逐漸接近。
「卡蜜拉,那傢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就跟妾身之前說過的一樣,那是以特殊魔石爲核心的人造生命。」
「如果放着不管,那傢伙會不會自己玩膩乖乖回家?」
「不可能。在完成命令之前,魔像絕對不會停手。」
「爲什麼啊!它也差不多該厭倦了吧!」
以這次的情況來說,犯人賦予魔像的命令八成是「將貧民區破壞殆盡」。
傑諾斯忍不住感嘆。卡蜜拉在旁邊露出納悶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有件事妾身實在想不通。只有高純度的魔石可以當成魔像的核心,但那種魔石應該只能在魔王城所在的南方大陸取得,而且早在三百年前的『人魔大戰』中就幾乎開採光了。黑暗魔法早就失傳已久,用來煉成魔石的材料也無法輕易取得。做出這種事的人到底是誰?」
憑現在的技術與環境,根本不可能做出完美的魔像。卡蜜拉如此斷言。
「就算妳這麼說,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是這樣沒錯啦……」
傑諾斯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慢慢站了起來。
「沒辦法了。雖然我實在很不願意,但我也差不多該出發了。」
因此,傑諾斯會一邊用防護魔法保護隊友,只在隊友攻擊的瞬間發動能力強化魔法,要是隊友在這時候受傷了,就立刻幫忙治療。
只要能找出魔石的位置,再來就只要朝着那裏集中攻擊就行了。
──速度強化。
「各位,請妳們同時破壞魔像的雙腳。」
卡蜜拉說得沒錯,不管破壞魔像的手腳多少次,岩石與泥巴都會重新覆蓋上去,讓失去的肢體再生。
就只有亞人的三大幫派首領與一位身穿黑衣的治療師與之對峙。
魔像的手指稍微碰到凜佳的身體,把她整個人打飛出去,狠狠撞上一間廢屋。
一陣淡淡的藍光籠罩在她們身上,讓她們的速度一口氣變快許多。
因爲傑諾斯只帶着幾個人,就站出來跟魔像正面對決了。
「傑諾斯大人肯定做了什麼。」
「想不到我們三個會有並肩作戰的一天。」
不過,因爲敵人散發出的壓迫感太過強烈,讓她們看起來有些裹足不前。
「沒錯,得讓敵人知道我們的可怕纔行。」
「各位,妳們先盡全力攻擊一次看看吧。」
轟隆──!
唯一的區別就是他當時只能默默支援。
「你們必須破壞掉藏在魔像體內某處的魔石。如果不破壞掉核心,魔像就能無數次再生。」
三位亞人同時攻擊,讓魔像的雙腳變成瓦礫碎裂四散。
「我逐漸回想起要怎麼戰鬥了。」
防護魔法早就包覆着她的身體了。
也許是把傑諾斯等人當成敵人了,魔像突然發出可怕的吼叫聲,揮舞雙手發動攻擊。
「傑諾斯老弟,你又讓我大喫一驚了呢。」
+++
雖然傑諾斯解釋過許多次,但亞斯頓總是聽不進去,讓他只能放棄詠唱咒語,也不敢畫出魔法陣,練出不會被人發現自己用了魔法的本事,一直默默地暗中支援其他隊友。
「引路人」原本想要看看傑諾斯會做何選擇,結果傑諾斯再次超出他的預料。
「卡蜜拉,我們該怎麼做才能擊敗魔像?」
在聽到傑諾斯發出號令後,衆人一起衝向魔像。
如果要擊敗魔像,就必須破壞掉藏在魔像體內某處的魔石。
「我還是頭一次這麼放心地把自己的背後交給別人。」
「糟了!醫生,那裏有個孩子!」
以前還是個冒險者的時候,傑諾斯也是這樣站在後方支援同伴。
「這裏是我們住的地方,絕不允許別人亂來。」
傑諾斯轉頭看向身後,詢問在後面飄來飄去的死靈。
自從被「黃金不死鳥」踢出去以後,他已經很久不曾戰鬥了。
「來吧,精采好戲就要上演了,『最後的抉擇』正在等着你呢。」
「……出發?你要去哪裏?」
「醫生,我們也要去。」
戰場中發出一聲巨響,魔像捱了三位亞人經過強化的攻擊,雙腳被打掉了一塊。
用岩石與泥土打造的巨大魔像擋在前方。
傑諾斯一聲令下,亞人們同時衝了過去。
──肌力強化。破壞力提升。
而這正是關鍵。
理由是隻要他在戰鬥中詠唱自己學會的輔助魔法,亞斯頓就會生氣罵他。
第一個限制是只要離傑諾斯愈遠,魔法的效果就會愈弱,所以隊友不能離他太遠。
「我很久沒用過能力強化魔法了,但好像沒有退步太多。很好,妳們三個繼續攻擊吧!」
他會期待來自中央的援軍,選擇拖延時間嗎?
「……嗯,凜佳沒事,只是嚇了一跳。這都是傑諾斯大人的功勞。」
喔喔喔喔喔……!
雖然使用「診斷」就能找出魔石的位置,但只要魔像隨便亂動,準確度就會降低,所以纔要先破壞魔像的雙腳,趁着魔像雙腳還來不及再生的那一瞬間使用「診斷」。
三位亞人被微弱的光芒包圍着身體,交換了一個眼神。
所以,每當隊伍戰鬥的時候,只要傑諾斯在後方做出可疑的行動,他都會以爲傑諾斯可能是要藉機報復。
這名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讓脖子發出聲響,興致缺缺地這麼說:
「當然確定。我們可不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家園被人破壞。」
在傑諾斯的支援之下,亞人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逐漸壓制了魔像的攻勢。
還是會逃離這裏前去求救?
「妳確定?我可能沒辦法給太多危險加給喔。」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去打倒那個怪物啊。」
「凜佳,妳還活着嗎?」
而且話語中還充滿着興奮。
「你說什麼……!」
不過,他已經做過確認,知道魔像需要花上一些時間才能徹底完成再生。
「你竟然有辦法將不同系統的魔法運用到那種程度,這簡直就是犯規了吧?看來『第二幕』也是你贏了。」
結果就導致其他隊友都以爲他毫無貢獻,纔會將他踢出隊伍。
面對古代的怪物,一羣種族各異的亞人展現出了老練隊伍的戰鬥力。在一名治療師的支援之下,原本互相對立的三大種族,如今已經完全團結在一起了。
傑諾斯輕輕揉着自己的肩膀,對她這麼說道:
「破壞魔石啊……」
「……我明白了。妳們幫了我一個大忙。畢竟我基本上算是個後衛。」
索菲亞拿出一條鞭子,凜佳舉起斧頭,蕾葳也握着巨大的長槍衝向前方。
需要注意的限制有兩個。
「別擔心。我知道這很可怕,但妳們不用害怕。我會支援妳們。」
第二個限制是雖然治癒、防護與能力強化魔法的基本原理都一樣,但因爲發動的方式不一樣,所以無法同時施放在身上。
傑諾斯將雙手指向前方,大聲這麼喊道。
傑諾斯轉動手臂。
他必須隨時配合戰況,不斷瞬間切換當下需要用到的魔法。
卡蜜拉驚訝地睜大眼睛。索菲亞從旁插嘴:
凜佳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一邊拍掉沾在皮膚上的泥土,一邊從廢屋裏面走了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亞斯頓應該也知道自己在虐待傑諾斯纔對。

+++
「總覺得身體好像變得很輕盈。」
這一擊發出巨響,捲起了暴風。
不過,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引路人」看起來非常開心。
索菲亞、凜佳與蕾葳都各自帶着幾名部下。
傑諾斯站在後面,朝着三位亞人伸出雙手。
「很好,我大致明白了。」
「很好,這樣我們應該就打得過了。」
因爲失去了支撐,魔像的上半身就這樣倒向後方。
過去曾經有一根羽毛,被人從不死鳥身上拔了下來。
「這也是傑諾斯大人的功勞。」
就在這一瞬間,索菲亞叫了出來。
「真是厲害。想不到一羣烏合之衆竟然能發揮出這種力量。」
雖然他曾經聽說傑諾斯好像會使用防護魔法與能力強化魔法,但他沒想過竟然會這麼厲害。
+++
三位亞人看向彼此,使勁點了點頭。
其他隊友甚至沒發現傑諾斯對他們施展了魔法。
在山丘上觀戰的「引路人」再次發出感嘆。
潛伏在地上的漆黑不死鳥,如今終於要飛向黑夜了。
「要是破壞掉那顆魔石,應該就不能拿去賣錢了吧……」
「什麼?」
那孩子也許是來不及逃走。
也可能是嚇得跑到廢屋後面躲起來了。
索菲亞用手指着就快要被倒地的魔像壓到的地方。
可是,因爲堆積如山的瓦礫擋在前面,讓傑諾斯無法看到那個孩子。
「嗚……!」
傑諾斯無法準確地對看不見的對象施展防護魔法,所以他立刻衝了過去。
他不確定自己能否趕上。
可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魔像突然扭轉上半身,用雙手撐住了地面。
這種看似要避免壓死孩子的舉動,讓所有人都在一瞬間停下動作。
孩子抓住這個機會,哭着衝了出來。
索菲亞的部下立刻抱着那孩子前去避難。
「這不可能……」
在傑諾斯身後,卡蜜拉一臉茫然地這麼說。
「魔像應該只會完成簡單的命令,不會做出剛纔那種行動。而且魔像纔剛跟你們打起來,就突然變得更爲兇猛,也不是正常的情況。畢竟行動模式單一是魔像的特徵。」
聽着死靈這麼說,傑諾斯平靜地回答:
「卡蜜拉,妳之前說過能當成人工生命核心的高純度魔石,現在已經無法取得了對吧?」
「是啊,妾身是這麼說過沒錯。」
「如果硬是要讓生命寄宿在不完美的魔石之中,有什麼方法可以辦到嗎?」
──那傢伙對金錢與權勢那麼執着,都是因爲他曾經買不起藥,只能看着自己最小的妹妹病死。不過他本人總是否認這件事。
「看樣子那傢伙的這條賤命,應該可以讓我看場好戲了。」
情感複雜的人類通常都不好駕馭。
可是,他也知道願意接納貧民的地方,就只有這個不見天日的破敗貧民區。就是在這個時候,亞斯頓向他搭話了。
漂浮在傑諾斯身後的卡蜜拉這麼說道。
對「引路人」來說,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只想逃到某個不知名的遙遠地方。
傑諾斯默默看着正在逐漸再生的魔像,小聲說出了這句話:
+++
「亞斯頓,這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周圍鴉雀無聲。
「亞斯頓,其實你也沒有容身之處對吧?」
「你剛纔竟然會出手拯救一個孩子,這還真不像是你的作風。」
唔喔喔喔喔喔────!
「嗯,我也很快就會回去。」
他的身體已經被魔石侵蝕,皮膚上冒出了黑斑。
貧民區的居民也早就到其他地方避難,從這一帶撤離了。
「請把前線交給我們。只要有你在後方支援,我就不覺得自己會輸。」
他應該只能用魔像之死,爲這一戰劃下休止符了吧。
「抱歉,既然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就只能由我去跟那傢伙決一死戰了。」
──如果你沒事做,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冒險?我猜你應該無家可歸對吧?
在這個地上滿是瓦礫的地方,就只有傑諾斯的聲音四處迴盪。
我告訴他只要他願意稍微配合一下,我就完全不跟他收費,他就輕易上鉤了。
「看來他好像發現了呢。」
唯一讓他感興趣的事情,就是這位名叫傑諾斯的男子會如何做這件事。
亞斯頓當初找上傑諾斯的時候,爲什麼有辦法一眼就看出他沒有容身之處?這個問題曾經讓傑諾斯覺得很不可思議。
「可是……」
客戶的身體應該已經被魔石吸收,幾乎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他先用白色光劍斬斷魔像的右膝,又在轉身的同時斬斷左膝。
可是,以一個故事的結局來說,這個結局實在太過突然,也不夠完整。
再生完畢之後,魔像重新站了起來,大聲發出咆哮。
「不過,其實我根本不想見到你。今天就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那張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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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讓人類與魔石融合,當成全新的核心使用就行了。
可以用來當成魔像核心的高純度魔石,現在已經很難找到了。
「不過,那種事已經與我無關了。」
「你好像還留有憤怒這種感情。看到路邊撿來的狗過得比自己好,應該很恨我吧?亞斯頓。」
「那如果要讓生命寄宿在不完美的魔石之中,又該怎麼做纔好?結果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可是,這樣還是會留下其他問題。
我又騙他說這是幫他完成復仇的必要條件,把魔石植入他體內,再把他當成核心組成魔像。
「妾身不會爲你擔心,只會準備好紅茶等你回來。」
「硬是要讓生命寄宿在魔石之中?」
「我對魔像做過『診斷』了。魔石就藏在左胸裏面。」
傑諾斯平靜地走向巨大的魔像。
「不過,你這個救了許多條人命的傢伙,最後卻只能殺掉當初收留自己的前隊友,你不覺得這個劇本相當令人痛快嗎?」
面對着逐漸再生的魔像,傑諾斯對三位亞人這麼說道。
因此,他的教誨可說是完全正確。不過──
而且如果治療師自己受傷了,魔法的精準度就會降低,很可能害得隊伍全滅。
傑諾斯小聲低語,就這樣衝了出去。
「可是,我現在可以理解了。」
傑諾斯抬頭看向魔像那雙有如空洞般的眼睛。
「唔喔喔喔喔!」
他身旁總是圍繞着隊友與金主,也得到了不差的地位與名聲。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傑諾斯揮劍斬斷亞斯頓的雙手。
傑諾斯用嚴肅的語氣這麼說,讓三位亞人看向彼此,然後慢慢地退到後方。
即使他已經幾乎失去自我,剛纔那個哭泣的孩子,可能依然讓他想起了死去的妹妹。
這場冒險是從亞斯頓的邀請開始,結局卻是傑諾斯被踢出隊伍。
這是起點,也是結局。
「引路人」專心看着望遠魔具,興奮地叫了出來。
他一個翻滾避開魔像倒下來的上半身,又迅速站了起來,在魔像的左胸口劃出一道十字傷痕。
然後他發動以前幫索菲亞和蕾葳治療時用過的「執刀」,又讓那道光刃變形成一把劍。
低沉的慘叫聲響徹黎明前的天空。
卡蜜拉皺起眉頭,突然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妳說得好像是自己的功勞,但其實準備的人應該是莉莉纔對吧?」
治療師不該站在最前線。在師父經常掛在嘴邊的教誨之中,這句話大概排行第七。
「……難道說!」
魔像朝向天空舉起雙手,對着傑諾斯擺出戰鬥的架式。
卡蜜拉就這樣轉身離開了。
雖然當時在傑諾斯眼中,亞斯頓就像是一位救世主,但其實他是個自私自利又不講道理的人。
亞斯頓就在那裏。
而能夠讓人掌握對象體內構造的「診斷」,在魔石所在的位置描繪出他曾經見過的輪廓。
因此,必須儘量使用心思單純,明顯懷着負面想法的人類纔行。
只要用活人當材料就行了。
一旦治療師專注於自己的戰鬥,就會疏於支援同伴。
傑諾斯踩着沙子慢慢走了過去。
「引路人」小聲低語,輕聲笑了出來。
他還記得亞斯頓只是個下級市民。
「醫生……」
而那個名叫亞斯頓的男人就在這時出現了。
跟亞斯頓交情最久的蓋爾曾經這麼告訴其他隊員,結果被傑諾斯碰巧聽見了。
傑諾斯筆直看着前方,緩緩放下他原本舉起的手。
「喀喀喀……」
「你當初就是在這裏向我搭話。而那就是我們兩人的起點。」
「凜佳還想繼續打下去。」
「天就快要亮了。妾身不喜歡陽光,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他眼神渙散,只能從喉嚨發出嘶啞的叫聲。
他到底會如何讓舞臺順利落幕?
「抱歉了,各位。妳們先暫時後退吧。」
反過來說,這就代表他可能還留有些許身爲人類的心。
「其實我也想要交給妳們,只是……」
就在下一瞬間,他將魔力聚集在右手上。
亞斯頓現在這種被黑色魔石侵蝕身體,封閉在狹窄空間裏的樣子,看起來就跟傑諾斯當時失去師父封閉自我,穿着那件黑色外套蹲坐在路邊的樣子差不多。
可是,因爲亞斯頓總是看不起別人,只想着要怎麼利用對方,所以沒有能發自內心信賴的同伴,也沒有能讓他放心休息的地方。
因此,他這次沒有其他選擇了。
岩石裝甲出現裂痕,讓胸部內側露出在外。
「嗨,我們又見面了。」
「原來你就是亞斯頓……」
傑諾斯當時纔剛跟師父離別,失魂落魄地癱坐在貧民區的路邊。
魔像的雙手發出巨響揮了過來,但他靠着強化過的腿力成功避開。
如果想要破壞魔石,就必須連同那人一起殺掉。
「來吧,傑諾斯老弟。讓我看看你會怎麼讓這一戰落幕吧。」
在命運的指引下,兩個分歧的故事即將在此立場對調。
「來吧,爲我們的冒險做個了結吧,亞斯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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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這就是他的選擇嗎?」
「引路人」在山丘上觀察戰況,靜靜地點了點頭。
「想不到他會毫不猶豫就痛下殺手。不過他以前好像受過不少虐待,可能也是理所當然。」
這件事本身並不讓他感到驚訝。
而且如果對手的行動沒有超出預料,他也不會感到害怕。
他覺得自己可能太看得起對方了。
「傷腦筋……這樣就結束了嗎?最後的高潮好像沒有想像中的精彩,但這也沒辦法……」
說到這裏,「引路人」突然倒抽了一口氣。
「……等等,我搞錯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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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傑諾斯揮舞白色光刃,毫不留情地不斷砍在亞斯頓與魔石融合的身體上。
魔像與亞斯頓的慘叫聲夾雜在一起,讓某種詭異的聲音響徹周圍。
用岩石打造的破壞兵器揮舞手腳拚命掙扎,還以亞斯頓爲核心用岩石與泥巴讓身體開始再生。
傑諾斯時而招架敵人的攻擊,時而用防護魔法保護自己,然後再次面對敵人。
「真是累死人了。拜託你別亂動。」
傑諾斯忍不住抱怨。三位亞人在遠方守候着他。
「不知道醫生用了這麼多時間是在做什麼?」
「凜佳也覺得很奇怪。他明明就可以快速解決掉敵人。」
一陣潮溼的風從他們兩人之間吹過。
「我都說不用了。快點,你這樣低着頭,我是要怎麼揍人?」
那個名叫傑諾斯的男人不是在胡亂揮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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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諾斯沒有停止斬擊。
而那是他人生的一大轉機。
「我有隱約看到你支援那些亞人的樣子。你以前一直都是那樣支援我們對吧?」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故意留你一命的第四個理由吧。因爲在你神智不清的時候報仇,我可出不了這口鳥氣。」
真的有人辦得到這種事嗎?
逐漸找回人類的肉體後,亞斯頓發出嘶啞的聲音。
「我明明失去了一切,你還要我活下去……這就是你復仇的方式嗎?」
「夠了。亞斯頓,把頭抬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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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纔剛幫好幾百人做過治療,還在那些亞人戰鬥時負責指揮,現在又拿出極限的專注力,試圖救出已經跟魔石融合的亞斯頓。
──我們剛好沒有治療師,你就加入我們的隊伍吧。
亞斯頓說出的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他頭一次吐露的真心話。
「大笨蛋,這樣你明白了嗎?」
「你這麼說是不是有點過分?不,你會這麼想也很正常。我過去一直都在利用別人,最後也落得被別人利用的下場……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隨着亞斯頓的人類部位變得愈來愈多,魔像身上的岩石裝甲也跟着逐漸崩壞瓦解。
「能力增強……臂力十倍。爲了揮出這一拳,我還特地保留了些許魔力呢。」
「你幹嘛突然說出這種肉麻的話?你到底有何企圖?」
夜空逐漸泛白。
他看着自己完全復原的雙手,無力地這麼說道。
「我纔沒想那麼多。是你想太多了。」
傑諾斯使盡全身的力量揮出最後一擊。
──喂喂喂,你少在那邊自吹自擂了。
「臭小子,竟敢害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別以爲下跪就能讓我放過你!」
傑諾斯緩緩高舉籠罩着藍光的右拳。
遠方山脈的棱線逐漸變得明亮,就像是要宣佈早晨的到來。
一旦魔石開始侵蝕,他就再次針對該處展開治療。
「咕哇啊啊啊……!」
「這就代表敵人很耐打……不對。」
「第二個理由就是,雖然你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但你還是爲我的人生帶來兩個正面的影響。那就是在當初帶我離開貧民區,還有在最後心血來潮給我一筆補償金。」
傑諾斯喘着大氣,揮舞着手中的光刃。
蕾葳皺起眉頭,怯怯地開口說道:
沉默片刻後,亞斯頓小聲這麼說:
傑諾斯用那一枚金幣當成本錢拯救了莉莉,纔會決定要開一間治療院。
──哈,你連治療師執照都沒有,竟然還有臉說這種話。
他砍下亞斯頓身上的肉,讓僅存的些許人類組織重新再生。
「他是在同時進行破壞與再生嗎?」
「引路人」頭一次有種寒意竄過背脊的感覺。
他切下亞斯頓與魔石融合的部位,還讓只剩下一小塊的人類肉體逐漸再生。當然,只要他不小心切掉太多,亞斯頓就會喪命,但如果他猶豫不決,魔石就會在轉眼間開始侵蝕重新再生的部位。
亞斯頓低着頭這麼說,然後直接將額頭貼在地面。
傑諾斯揮出刀刃斬斷某樣東西,魔石的最後一塊碎片也徹底粉碎了。
「……咦?」
「……我現在完全明白了。我知道你是個很厲害的傢伙了……」
他揮下手中的光劍,同時讓亞斯頓身上缺少的部位重新再生。
「世上竟然會有這種傢伙……」
「這種事情……簡直就是神乎其技……」
「傑諾斯他……說不定是想要做某種很誇張的事情。」
「是因爲我是個治療師。」
──就算沒有你那種可疑的獨門治療魔法,現在也沒有敵人能傷到實力變強的我們了。
「你這是什麼蠢問題?你知道自己這次要賠多少錢嗎?你現在已經失勢,沒辦法獨自清償所有賠款,所以我還得向那個幕後主使者討錢。如果你要死,就先說出幕後黑手的藏身處再死吧。這是第一個理由。」
「第三個理由,同時也是我勉強留你一命的最大理由……」
「等等,你別衝動!」
「老實說,我覺得讓你這種人就此死去,對世人與我都是好事。」
「那……你爲什麼……?」
「……」
傑諾斯勉強舉起疲累到了極點的手臂。
傑諾斯輕輕嘆了口氣,溫柔地拍了拍亞斯頓的肩膀。
亞斯頓整個人飛了出去,消失在令人神清氣爽的朝陽光芒之中。
「我知道不管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但只有這句話我還是要說……對不起。傑諾斯,是我對不起你。」
他全力揮出的右直拳,狠狠擊中了亞斯頓的臉。
「既然你變回人類了,那我就不用客氣了吧?」
「那個……」
「引路人」看着望遠魔具,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正在顫抖。
所有裝甲都從身上剝落,亞斯頓就這樣跪了下去。
「不,這樣我會覺得過意不去。」
「……斯,爲……什麼……?」
在他不斷重複做着這件事的過程中,魔像的行動變得愈來愈遲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