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歸宿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5萬 字
到了隔天,天空是令人神清氣爽的藍色,彷彿昨天不曾下過雨。
治療院的餐桌旁,傑諾斯被三名露出嚴肅神情的亞人團團包圍。
「妳說莉茲姐是地下公會派來的刺客……?」
索菲亞坐在前面的位子上用力點頭。
「絕對錯不了。先是祭典砸場,接着那個女人突然出現,然後是隨機殺人事件……這些事情都是連在一起的。」
「……」
傑諾斯沉默地雙手抱胸。
雖然莉茲說要先回去就下山了,但她最後沒有回到治療院。
即便到了隔天,她還是沒有出現,至今下落不明。
「而且在凜佳跟其他人看來,那個女人應該是魅魔的『混種』。」
「我們去找你的時候,一羣被操縱的男人擋住我們的去路,所以應該錯不了。」
聽到凜佳和蕾葳的話,傑諾斯皺起眉頭小聲呢喃:
「莉茲姐竟然是『混種』……」
傑諾斯想起莉茲在祕密基地裏告白時,自己聞到的甘甜香味,還有那種腦袋昏沉的感覺。
「混種」就是經過突然變異後,可以使用魔物力量的人類。
雖然莉茲在孤兒院時代似乎沒有自覺,但聽過這些話後,傑諾斯想起來了。只要莉茲出面求情,大人們的態度通常都會突然軟化。說不定她無意間使用了魅魔之力。
莉茲肯定是在離開孤兒院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力量。
而這也讓她選擇成爲地下世界的居民。
「醫生,我猜那女人應該是想要操縱你這個極具影響力的人物,藉此掌握整個貧民區。」
「唔……」
「……非常抱歉。」
「妳說會把貧民區的支配者變成傀儡,我才一直沒有出手。結果竟然失敗了?妳難道想恩將仇報嗎?」
「但就是因爲沒人統一發號施令,我們很難預判對方的行動。」
「是、是的……」
離蜥蜴人據點不遠處,有一間石造的堅固房屋。
「傷腦筋……沒想到在我不注意時竟然發生這麼多事。各位,不好意思給妳們添麻煩了。」
「然後呢?妳們問到什麼了嗎?」
那人的語氣極爲沉重,令人背脊發寒。
下水道有如無數條蛇纏繞般蜿蜒複雜。此時,角落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
「這件事好像愈來愈複雜了呢。」
「可以先讓我跟那位壯漢聊聊嗎?」
「糟糕,凜佳忘記了!」
「那……您到底想要做什麼?」
「雖然其他被操縱的小嘍囉不怎麼樣,但那個壯漢還挺厲害的。如果我沒有減肥,要對付他簡直易如反掌。」
「妳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那個……我們地下公會與貧民區過去一直互不侵犯,爲什麼最近突然要開戰?」
這裏是貧民區的最深處。
「其實我們在這兩天有好幾個手下失蹤了。」
「請問……您要我操縱他們是要做什麼?」
莉茲原本站在暗處,聞言立刻屈膝下跪,低頭道歉。
傑諾斯忙着與卡蜜拉鬥嘴時,凜佳握緊拳頭起身。
傑諾斯毫無防備地接近男子。
坐在桌子一角喝紅茶的卡蜜拉這麼說。
「……哼,算了。這次就原諒妳。我對妳還是很寬容的,就再給妳一次機會吧。」
男子在黑暗中翹起二郎腿,手裏把玩着閃閃發亮的小刀。
其中一個房間裏,現在關着一名被鎖鏈反綁雙手的壯漢。
「這只是保險起見。萬一妳搞砸了,我還有下一步棋能走。我這人總是留有後手,所以才能在短短几年間當上地下公會的幹部。」
「別激動,我只是想要跟你談談。」
亞人們搖了搖頭。
莉茲一時語塞。
壯漢抬頭瞪了過來。
莉茲依然低頭看向地面,身體卻突然抖了一下。
「我們這邊有幾個小夥子被你們那個派系抓走了。只要屬下能平安回來,我們就放你回去。」
「……」
「只要交給凜佳,一定能讓他們從實招來。」
「我已經派人告訴對方要用我們抓到的亞人交換那傢伙了。」
雖然說得雲淡風輕,但三位亞人首領好像很擔心手下的安危,表情都有些難看。
莉茲緊咬脣瓣,說出這句話:
「謝、謝謝您的寬宏大量。」
蕾葳頻頻點頭。
+++
「那個隨機殺人事件讓我們手底下的小夥子坐不住了,他們可能是擅自開始找尋犯人了吧。」
這裏原本是拿來當訓練場,所以牆壁非常厚實。只要撞擊力道不是太大,甚至不會出現裂縫。
「對方的手段高明,這也沒辦法。不過,我們還是要先做好應對措施,醫生。」
這名曾經的孤兒院院長,現在的神祕地下公會幹部,微微揚起了嘴角。
在火把的照耀下,黑暗中出現一名臉色蒼白的男子。莉茲恭敬地向他低頭。
「哈!那可真是謝謝你們啊!」
「妳們說得都對,只是……我還是想要……」
傑諾斯望着虛空好一段時間,最後緩緩放下抱胸的雙臂。
「妳們到底在說什麼?」
「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要一次處理掉那些亞人首領。男子又補了一句。
「交換人質?」
「不行,妳肯定會做得太過火。對方是地下公會的人,我本來就不認爲他們會輕易開口。只要能拿來當籌碼就行了。」
「是你……!」
「抓住幾個亞人?您不是在等我把支配者變成傀儡……?」
「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看到索菲亞的手勢,傑諾斯纔跟着走進那個房間。
那人投來冰冷的目光。
莉莉抱着餐盤,不安地看向傑諾斯。
「喀喀喀……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地下公會那邊主動提出要交換人質。」
「失蹤?」
「戀愛頭腦戰是什麼意思?」
「那些部下雖然叫人擔心,但我們這邊也抓了人質,大家手裏都有籌碼。」
聽着三名亞人與卡蜜拉的對話,傑諾斯如此呢喃。
「凜佳聽說地下公會並不團結,派系都是各自爲政。」
「當然什麼都問不出來。他們不是那種被隨便威脅幾句就會乖乖開口的傢伙。」
「既然不存在特定的支配者,原本想透過操縱那傢伙來得到貧民區的計劃就沒用了。雖然我們還能操縱亞人們,讓他們互相攻擊,掀起鬥爭。但那樣就只是回到以前的局面罷了。不過,如果三大幫派同時失去首領,貧民區恐怕會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吧。我們要抓住那個機會。」
「而且她的計劃還沒結束。」
「我明白了……達裏茨院長。」
莉茲低着頭沉默不語。
「您是要救出蓋恩嗎?」
「而且那人還不是支配者,只是一個治療師。這簡直就是一場鬧劇。」
聽到傑諾斯詢問,索菲亞微微前傾身體回答:
「火藥味好像愈來愈重了呢。」
「凜佳覺得他們應該是被地下那些傢伙抓走了。明明說過千萬不要獨自外出,結果還是發生了這種事。」
「呃……其實昨天那個帶人在山上襲擊的壯漢被我們打昏抓起來了。這件事畢竟關係到貧民區的存亡,我們也想掌握一些籌碼。」
「交換人質只是引誘那些亞人首領出面的藉口。我要妳在交換人質前,讓那些被抓到的亞人吞下『炸彈』魔石。再來只要讓人質衝向亞人首領就行了。」
「噓!笨蛋!這件事還不能說出來啦!」
「這……」
「啊,醫生。我們一個人都沒殺喔。」
「看來我得重新考慮那件事了。」
「可、可是這樣難道不會妨礙我們支配貧民區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
「別傻了,我纔不需要那種搞砸事情的廢物。」
「傑諾斯……」
「聽說你叫做蓋恩。我們上次見面應該是你帶人到祭典搗亂的時候吧?」
索菲亞揮舞雙手試圖辯解。傑諾斯嘆了口氣。
「……屬下明白。」
「地牢裏現在關着幾個我派人抓到的貧民區亞人。我要妳用力量操縱他們。」
「……」
「不過,如果這個計劃順利推展,我就湊齊所有必要的牌了。我也會考慮一下妳妹妹的事。可別給我搞砸了。」
傑諾斯露出狐疑的表情。索菲亞略顯歉疚地說明:
「莉茲,我對妳很失望。」
「戀愛頭腦戰都已經分出勝負了,就這樣結束不是很完美嗎?」
「妳那個沒用的手下不是被亞人首領抓住了嗎?」
蓋恩露出狐疑的表情。這時,傑諾斯旁邊的索菲亞開口了。
「拜託您高抬貴手。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面對莉茲的謹慎提問,男子毫不客氣地斷言,然後在黑暗中慢慢起身。
「你不高興嗎?」
「你太小看地下公會了。就算被敵人抓住的我逃回去,也只會成爲肅清的對象。」
「原來如此。但那是你家的事。」
索菲亞瞥了傑諾斯一眼。
傑諾斯在蓋恩面前彎下腰,緩緩開口:
「先不管這件事,我想跟你打聽莉茲姐的事情。」
「你以爲我會說出來嗎?」
「不行嗎?」
「哈,就算會被自己人肅清,我也不想對敵方首領透露多餘的情報。」
傑諾斯搔了搔臉頰,繼續說了下去:
「我不是首領,更不是你們的敵人。」
「什麼……?」
「雖然你們可能有許多想法,一下子說什麼敵人,一下子又是什麼支配者,不然就是要操縱別人算計對手,但那些事情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
「那、那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蓋恩皺起眉頭。傑諾斯直直看向他,說出這句話:
「聽好了,我只是莉茲姐的兒時好友。」
+++
與此同時,下水道一角的地牢裏,好幾名亞人一臉茫然地坐在地上。
他們的指尖都有被某種東西劃破的傷痕。
「來,把這個吞下去。」
莉茲將狀似小石頭的東西遞給他們。
「哼……」
她踏入不見天日的地下世界,拚命鍛鍊自己的「混種」之力。一切都是爲了拯救妹妹。
貧民區的大街上,索菲亞、凜佳、蕾葳與她們的部下都到齊了。
「對、對不起!見到老大,我們實在太開心了,纔會忍不住……」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放手去做了。
達裏茨露出冷笑。
爲了東山再起,他無論如何都需要莉茲的力量。
「堂堂男子漢別做這麼丟臉的事情。」
男子們拔腿狂奔,還縱身一跳,直接撲了上來。
孤兒院還在的時候,他保險箱裏的錢失竊了。嫌犯正是莉茲小組裏的孩子。
「老大,他們回來了!」
只要好好運用那種力量,就算想要得到遠超過去的財富與權力,也不再只是夢想。
雖然暗中擬定了計劃,但他還來不及付諸行動,孤兒院就發生火災,衆人也各奔東西了。
加入地下公會後,她曾經擔心自己可能被騙了,還跑去調查公會里是否真的有能治好任何疾病的大幹部。
在現場看到那一幕後,達裏茨懷疑莉茲可能是魅魔的「混種」。
莉茲對着眼前的黑暗小聲低喃。
可是,他們的腦袋很快就被揍了一拳,發出痛苦的呻吟。
走投無路時,莉茲偶然在路上碰見達裏茨院長。
「凜佳覺得你們開心過頭了。」
黑暗……
「啊……喂!這是怎樣!」
因爲類似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不少次。
「所以,妳要用力量幫我當上大幹部。」
「嗯,我也不是不能體會你們想要抱上來的心情。畢竟我的身材實在太棒了。」
「哼……想不到還會再來這個地方。」
而那個男人──達裏茨的右手正拿着一個圓筒形的東西。
蓋恩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聲。這時,索菲亞的其中一名部下叫了出來:
「老大啊啊啊!」
只要再一下下,等達裏茨晉升爲大幹部就能見到那個人了。
「遵命……」
莉茲身後站着過去的孤兒院院長,現在的地下公會幹部──達裏茨。他穿着黑色西裝,彷彿跟影子融爲一體。達裏茨低聲笑了。
那些被當成人質的亞人預計在正午時分被釋放。
「地下公會里以前不是有個叫『引路人』的怪人嗎?這是我從他那邊買到的望遠魔具。」
聽到索菲亞這麼說,男子們突然抬起頭,同時跑了起來。
看到莉茲意志消沉的樣子,達裏茨繼續說了下去。
「哼,妳果然沒有發現嗎?」
「我一直在找妳。孤兒院的院長頭銜已經不重要了,我要在地下公會出人頭地。」
亞人男子們踩着蹣跚的步伐靠近。
「你們好像都沒事呢。真是的,誰叫你們要擅自行動。我晚點再來教訓你們。」
莉茲默默看着達裏茨的背影。
這裏是被支配欲衝昏頭的男人的微型花園。
莉茲立刻拔腿狂奔,但還是被抓住了。
達裏茨說他有個辦法可以拯救吉娜。
而莉茲也別無選擇。
爲了阻止激動的大人們,組長莉茲站了出來。
「可是,地下公會的大幹部很少現身,只有同樣身爲大幹部的人才能見到他們。」
「我只能這麼做了……」
三餐不繼的生活讓吉娜變得愈來愈虛弱。
這樣就能拯救被病痛折磨的吉娜了。
那些失蹤的亞人從馬路的另一頭現身了。
部下們感動地抱住索菲亞、凜佳與蕾葳。
+++
「現在是怎樣?你們是不是太有精神了?」
他小聲竊笑。
沒錯,眼前是一片不見邊際的黑暗。
「他們抱上去的衝擊將引爆『炸彈』魔石,一次解決掉三位首領。而我會趁亂讓自己的部下殺進去,一口氣削弱三大亞人幫派的戰力。」
「凜佳可是老大,不準隨便亂摸。」
雖然吉娜原本就是個體弱多病的女孩,但那種日漸衰弱的情況還是明顯不對勁。
經過一番爭執後,原本激動的大人突然恢復冷靜,還放棄繼續追究。
他是這麼說的。
不過,絕望很快就降臨了。
雖然不清楚詳細的病因,但治療師認爲吉娜的胸腔裏可能存在不好的物質。因爲早就蔓延開了,想要切除恐怕有困難。就算用藥物治療,也只能稍微減緩蔓延的速度。
亞人們早就受到操縱,全都按照指示把那東西吞了下去。
被鎖鏈綁住的蓋恩就坐在索菲亞旁邊。
這裏正好位在半山腰,可以從高處俯瞰貧民區。
他用一隻眼睛抵住圓筒一端,用冰冷的語氣這麼說。
雖然很難見到那人,但擁有那種力量的大幹部似乎確有其人。
亞人們眼神渙散,卻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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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眼前不見邊際的黑暗,莉茲如此回答。
「這個功勞會讓我晉升爲地下公會的大幹部。到時候妳的願望也會實現。我能拯救妳妹妹。」
而就連那種藥物的價格都不是莉茲能夠負擔的。
「貧民區今天將回歸混亂狀態,而我會當上大幹部。」
雖然達裏茨失去了孤兒院與資產,看起來有些落魄,他眼底還是藏着冰冷的野心。
馬上就要來到正中午了。
「我在地下公會里有些門路。聽說有個最近當上大幹部的傢伙能治好任何重傷與疾病。」
「混種」之力可以同時操縱的人數與維持時間有限。但達裏茨擅長動歪腦筋,只用短短數年就靠着莉茲的力量在地下公會節節攀升,當上了幹部。
「只要我們確認部下平安無事就會放你離開,你想去哪裏都行。」
「被釋放後,你們要立刻回去自己老大身邊。而且,還要開心地抱住她們。」
「我都安排好了,只要發生爆炸,手下們就會立刻殺進那些亞人的據點。」
「力量……?」
「臭小子們,給我先冷靜下來!」
這讓莉茲看到了一絲希望。
貧民區被一片耀眼陽光籠罩,太陽馬上就要升到天頂了。
與此同時,莉茲也跟着達裏茨來到孤兒院的舊址。
不但能避人耳目,與外界完全隔絕,還能俯瞰底下的世界。莉茲想起達裏茨曾經說過,他選擇在這種地方建立孤兒院就是因爲這些理由。
亞人男子們抱着腦袋慌張地解釋,周圍的人全都笑了。
可是,達裏茨不僅送食物給莉茲姐妹,還請治療師幫吉娜看診。
達裏茨眯起眼睛,眼裏閃爍着昏暗的火焰。
孤兒院莫名起火燒燬後,莉茲帶着妹妹吉娜住在一間空屋。
「那是什麼?」
「蕾葳,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達裏茨還說到時候會把莉茲介紹給那個人。
雖然看上去有些虛弱,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但好像沒有受重傷。
+++
貧民區上演着和樂融融的光景。
達裏茨在半山腰看着這一幕,焦躁地大叫出聲:
「爲什麼……爲什麼沒有爆炸!」
他移開望遠魔具,憤怒地轉頭看向莉茲。
「莉茲!妳有確實讓他們吞下石頭嗎!」
「有啊,達裏茨院長不是也親眼看到了嗎?」
莉茲從懷裏拿出一種像紅黑色石頭的東西。
「我確實讓他們吞下這種東西了。」
達裏茨皺起眉頭。
「妳說什麼?這東西難道是……」
「看起來跟魔石很像吧?其實這是一種叫哈克魯果的東西,在這座山上到處都撿得到。對當時的我們來說,這些果實可是寶貴的食物。不過你對這種東西毫無興趣,所以纔看不出來。」
「……妳這傢伙。」
達裏茨張開乾燥的嘴脣,說出讓人背脊發寒的話語。
「妳竟然敢騙我?」
「我是騙了你沒錯。」
「……原來如此。妳找死是吧?」
達裏茨從懷裏掏出一把銳利的小刀,朝莉茲揮去。可是──
「趴下。」
莉茲只用一句話就讓準備撲過來的達裏茨跪了下去。
達裏茨就這樣趴在地上,驚訝地睜大眼睛。
「但妳依然選擇背叛我是嗎?」
莉茲試圖後退,但被達裏茨一腳踢中肚子。她發出慘叫倒在地上。
「不對吧,明明就是你們擅自誤會……」
「還好趕上了。不枉費我用『腳力強化』拚命跑過來。」
雖然腦袋裏浮現這樣的想法,莉茲的身體卻不聽使喚。
達裏茨默默地舉起廢棄木材,莉茲則看向他身後。
「我必須守護大家的歸宿,再也不讓你這種人奪走!」
「該怎麼說呢……以前還在這裏的時候,每次都是莉茲姐站出來保護我們。」
「以爲是妳妹妹的事情嗎?當然不是。我請對方幫忙強化我的肉體。畢竟地下世界裏存在各種可疑的技術。」
「妳剛纔從背後偷襲我嗎?就算做出這種事……」
眼前就是那個即便貧困,卻總是充滿活力的城鎮。
而更遠處的廢墟街角落,應該就佇立着那間快要倒塌的治療院。
「那又如何?」
「該怎麼說呢……在這個地方跟你對決,讓人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
達裏茨嘆了口氣,慢慢靠近。
達裏茨背後突然長出兩隻手臂,刺破身上的西裝。看起來就像一對扭曲的翅膀。
「……唔!」
「咦?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明明就在這裏待了很久……」
「想起一件事?」
「咯咯咯……可悲的女人。地上那些礙事的傢伙都會被我殺光。」
那張不健康的蒼白臉孔與細瘦的身軀都跟以前一樣,但男子背後長出兩隻突兀的強壯手臂,像是在找尋獵物一樣蠢蠢欲動。
那些肉塊不斷蠕動,最後又生成一隻手。
「我潛入小杰家裏,發現那裏跟想像中不一樣,似乎是個充滿歡笑的地方。屋子並不豪華,但經常有各式各樣的客人上門,而且大家臉上都掛着笑容。」
「……你到底想說什麼?」
「莉茲,我不是對妳疏於防備,而是再也沒必要防備了。」
籠罩現場的沉默被一陣輕笑聲打破了。
「這個晚點再說吧。」
他用冰冷的目光俯視莉茲。
莉茲非常明白,都是因爲達裏茨擅長動歪腦筋,她才能靠這種力量在地下世界討生活。
那個瞬間遲遲沒有降臨。
自己總是衝到其他孩子面前,挺身保護他們。
達裏茨舉起手裏的小刀,猛力砍下自己的左腕。
「……」
「你一個治療師又能做些什麼?」
「不過,上次來到這裏時,我想起了一件事。」
莉茲伸手擦臉,然後緩緩起身。
「哼,這樣妳的血就被我放掉了。妳再也不能操縱我了。」
「我沒有被人操縱。雖然很不喜歡惹上麻煩,但我這次可是難得主動想解決麻煩。」
達裏茨用彷彿在教訓不聽話孩子的語氣這麼說:
「莉茲姐,這次輪到我來保護妳了。」
「小杰說以前還在孤兒院的時候,我就像大家的姐姐一樣。」
「一個治療師跑來做什麼?我聽說莉茲沒能成功把你變成傀儡。」
達裏茨用背後的手臂撿起堅硬的廢棄木材。
因爲她年紀最大。
可是──
「小……傑……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哼,你是孤兒院的孩子嗎?很遺憾,我只會記住那些有利用價值的傢伙──」
傑諾斯這纔想到,自己在孩童時代受到的惡劣對待都是這個男人的傑作。
「不過,如果你願意放過莉茲姐,乖乖回到地下世界,我也不想主動跟你扯上關係。」
「我一直覺得只要能拯救吉娜就好,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可是,只要站在這個地方……」
被踹了一腳的肚子還在陣陣刺痛,但她的心情相當平靜。
背後的兩隻手臂輕鬆地揮舞那些木材。
達裏茨露出冰冷的眼神,往前踏出一步。
可是,當時那位年紀尚幼的少年,如今就站在她面前。
「我也這麼覺得……」
「黑色外套……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治療師吧?竟然故意讓人覺得你是貧民區的支配者。簡直就是一場鬧劇。」
只有大幹部可以見到大幹部。達裏茨以前明明是這麼說的,但事實並非如此。
「你說什麼……!」
必須躲開。
「雖然只是隔着布簾,但我聽到對方勉勵的話語。我當時跟大幹部商量了一件事。」
達裏茨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莉茲對他這麼說:
「那位大幹部乾脆地答應了。聽說大幹部跟自稱『引路人』的傢伙正在進行某種研究,便在我身上植入能夠再生的細胞。我則把妳拚命存起來當妹妹治療費的錢全交出去了。咯咯咯……」
男子舉起右手,擋下達裏茨揮過來的廢棄木材。
「你說得沒錯。我只是個治療師,不是戰鬥的專家,也不習慣站在前線戰鬥。」
「沒錯,我可以操縱的時間頂多只有幾個小時,只要那些血液被代謝掉,我的能力就會失效。如果你無法當上大幹部,吉娜就無法得救。可是,我想憑自己的力量當上大幹部也很困難。」
「哇哈哈哈……我原本還覺得妳是個有用的棋子,結果只是個廢物。」
「咦?」
「雖然很麻煩,但我以後必須親自出馬了。真是個笨女人,如果乖乖跟着我,妳還可以再做一會兒美夢呢。」
手臂上的肌肉高高突起且不斷抖動,模樣十分嚇人。達裏茨伸出那雙還滴着紅黑色黏液的手臂,撿起孤兒院遺址上粗大的廢棄木材。
「……」
傑諾斯來到付之一炬的孤兒院遺址,跟曾爲孤兒院院長的男人對峙。
「這、這是……」
莉茲剛剛應該也提過「傑諾斯」這個名字。
他有一頭黑髮,穿着黑色外套。
還沒說完,達裏茨就重新觀察起傑諾斯的外表。
莉茲大口喘氣。
達裏茨發現自己的左手上有個小傷口,嘴角立刻扭曲起來。
「我再也無法繼續陪你做壞事了。我知道這樣很對不起吉娜,所以打算跟她生死與共。」
+++
所以,就算現在把達裏茨變成傀儡也不代表吉娜就能得救。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因爲她是大家的姐姐。
紅色鮮血泉湧而出後,手腕的斷面迅速長出新肉。
看着那張與過去記憶重合的側臉,傑諾斯說出這句話:
「咯咯咯……莉茲,我就告訴妳一個好消息吧。其實我在當上幹部時見到那位大幹部了。」
莉茲嚥下後半句話,看向燒掉的孤兒院。
這裏是貧民區西側外圍的山區。
「達裏茨院長,你一直都在利用我的力量。不過,你同時也一直在提防我,免得自己反過來被我利用。你會隨時跟我保持距離,也不會放開手裏的小刀。可是,看到原本確信會成功的計劃意外失敗,你的內心動搖了。所以讓我有機可趁。」
隨意回答後,傑諾斯朝達裏茨踏出一步。
「妳說得沒錯,我一直都很擔心作爲手下的妳會不會哪天把我變成傀儡。所以,我認爲自己必須把身體強化到就算被妳傷到也不成問題。這也是爲了今後能對抗其他幹部。」
「竟然專程跑來送死,真是辛苦你了。」
「咦?」
達裏茨朝莉茲的頭頂使勁揮下那根廢棄木材。
她不禁閉上眼睛。
莉茲怯怯地睜開眼睛後,發現眼前站着一名男子。
達裏茨皺起眉頭。
達裏茨重複地握拳又放開,然後迅速起身。
「……」
發出笑聲的人正是達裏茨。
對方身高早就超過她了,是莉茲曾經的兒時好友。
「我只是來報答莉茲姐的恩情。我個人與你無冤無仇……不對,我有。而且多到不行。」
「我就是大家的姐姐。」
「你是什麼人?」
「我拒絕。不準對我說三道四。如果你以前待過這間孤兒院,就必須尊敬我這個院長。我就是這裏的王。」
「不巧的是,沒人教過我要怎麼表達敬意,這裏也沒有值得尊敬的大人。」
達裏茨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撩起頭髮。
「你叫傑諾斯是吧?其實我這人不喜歡拋頭露面。」
「真巧,我也不喜歡。」
「尤其是我們這些地下世界的居民,別說長相與名字了,我覺得甚至不該讓人知道我們的存在,因爲這會對我們造成不利的影響。」
達裏茨再次壓低聲音,同時還稍微壓低重心。
「換句話說,就是我不打算讓你活着回去。」
「莉茲姐,妳快點後退!」
傑諾斯把莉茲往後推,後腦杓也在同時受到重擊。
木頭碎片四散,傑諾斯卻毫髮無傷地回過頭。
「什麼?」
達裏茨微微皺眉。
「竟然毫髮無傷?這是怎麼一回事?你不是治療師嗎?」
「是啊,我只是個平凡的治療師。」
「世上可沒有能讓人完全不受傷的治療魔法。你難道會使用防護魔法?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達裏茨不斷撿起散落在地面的廢棄木材,使勁揮過來。
傑諾斯不是直接躲開就是用手擋下攻擊,而且完全沒有受傷。
可是,衝擊力道還是會傳進體內,所以一直默默捱打絕非上策。
更何況──
「剛纔的攻擊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能力強化魔法?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強烈的衝擊使大氣也爲之撼動。
傑諾斯揮出右拳,擊中達裏茨的心窩。
膨脹。衝突。撞擊。爆發。
達裏茨的手臂還在繼續變大。
「『高級治療』。」
「可是,你體內植入的八成是某種腫瘤細胞。跟普通細胞不同,腫瘤細胞會無止境地再生。」
在溫暖白光的籠罩下,達裏茨發出呻吟。
要是在切換魔法時出了差錯,他可能會受到致命傷。
「咕……!」
「什麼?」
滿溢而出的白光包覆住達裏茨手臂的切斷面。
「所謂的治療魔法,其實就是一種提升損毀細胞再生能力的魔法。照理來說只要傷口復原,細胞就會自動停止再生──」
「你明明理解那些受虐之人的心情,卻選擇走上這條路。」
「我拒絕。我總有一天會成爲地下世界的王,連路邊的小石頭都得踢開。」
兩人再次衝出森林,回到孤兒院的遺址。
達裏茨大喝一聲,斷掉的手臂立刻從根部再生。他繼續開始胡亂揮拳。
「別、別過來……」
達裏茨再次發動攻擊,但傑諾斯躲開了,然後跟剛纔一樣砍飛其中一隻手臂。
「那、那又如何?」
傑諾斯的眉尾稍微垂下。
達裏茨對着天空咆哮後,又從背後長出兩隻手臂,青筋突起的雙腿也變得更加粗壯。
驚人的治療之力讓失去的手臂瞬間再生。
「你連孤兒院裏有幾個孩子都不知道嗎?」
「真是的,拜託別搞破壞行嗎?你就不能對自己孤兒院裏的孩子溫柔點嗎?」
「哼,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你這種治療師?你到底──」
「現在是什麼情況……?」
可是──
但這一拳好像還是有稍微造成傷害,達裏茨往後跳了一大步。
「快、快住手!」
「我曾經待在孤兒院裏!在那裏受到了虐待!」
「我要肅清你。」

傑諾斯這纔想起來,這裏的大人都不會聽孩子說話。
「這一拳是幫馬卡斯打的。」
「喝啊!」
他聽見莉茲的叫聲。
「等等,這又是哪招啊……?」
下一拳打得達裏茨無法呼吸。
「『執刀』。」
遲早會停止再生。
「哼!不管你砍幾次都沒──」
「等等──咕哇!」
雖然雙腳都快要站不穩了,達裏茨還是雙手合十向傑諾斯求饒。
「不準違逆我……不準輕視我!」
然後,傑諾斯立刻施展治療魔法。
以早已化爲廢墟的孤兒院爲舞臺,破壞聲不斷響起,白色閃光也照亮周圍。
「對、對了!你來當我的部下吧!我會給你最好的待遇。因爲我是你們這些孤兒的王……」
「還有艾米爾、隆巴德、亞修莉、庫夏跟維利多拉。然後──」
傑諾斯揮出的拳頭散發白光。
話還來不及說完,達裏茨那隻再生的手臂開始變大。
「能再生的細胞……原來如此……」
「我、我知道錯了。都是我不好。拜託你別再打了──咕哇!」
「這一拳是幫被你利用的莉茲姐打的。」
「真巧,我也是這樣。」
「小杰!達裏茨說他體內被植入能再生的細胞!」
「咕哇……!」
達裏茨不斷用六隻手臂斬斷樹木,同時做出帶有破風聲響的猛烈揮擊。強大的風壓擦過臉頰,打擊聲也響徹寂靜的森林。
「總算想起來了嗎?可是我不喜歡這個想起來的方式,我是被人栽贓的。」
「你說什麼……!」
雖然傑諾斯用防護魔法擋住攻擊,但這樣下去他毫無勝算。
傑諾斯沒有放下舉向前方的右手,繼續說了下去:
「喝啊啊啊!」
達裏茨一邊砍下不斷膨脹的組織,一邊使出狂風暴雨般的連續攻擊。
「咦?等、等一下!你到底還要幫幾個人打?」
達裏茨趕緊移動上半身,讓這一拳僅只擦過肩膀。
「原來如此……你那種叛逆的眼神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從我保險箱裏偷走鉅款的小鬼吧!」
「所以說,拜託聽別人說話好嗎?」
「雖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但你這傢伙還真是聽不懂人話。」
傑諾斯大口喘氣,輕輕搔了搔腦袋。
話雖如此,他也無法同時使用多種魔法。
「真是遺憾啊,達裏茨。」
「一直被人用棍棒毆打,我心裏實在不太舒服。這會害我想起以前還在這裏的事。」
達裏茨向後退,右手擋在身前。
「你這個混帳……!」
「我拒絕。」
「竟然幫我治療?你這是什麼意──」
傑諾斯的雙腿散發出藍白色光芒。他靠着能力強化魔法瞬間拉近與對手的距離,緊接着揮出強化過臂力的拳頭。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只是個普通的治療師。」
他按住肩膀,露出痛苦的表情。
傑諾斯趕緊雙手抱胸,發動防護魔法。
達裏茨如同哭鬧的孩子般揮舞着不斷增加的手臂。可是,那些無止境增殖膨脹的手臂變得難以控制,互相糾纏在一起,讓他無法做出有效的攻擊。
喝啊啊啊啊!
雖然過程很緩慢,但達裏茨的再生能力確實減弱了。看來植入他體內的腫瘤細胞並不完整。
兩人糾纏在一起衝進後方的森林。
而且轉眼間變大了兩到三倍。
「我再也不要被人支配!是我要來支配別人!」
──「腳力強化」。
莉茲跪了下去,茫然看着眼前的光景。
傑諾斯抓住瞬間的空檔發動魔法,砍飛敵人的一隻手臂。
「這一拳是幫我自己打的。我要爲那些數不清的體罰、懲罰跟當初受到的委屈報仇。」
「肅清!」
「換句話說,只要我用治療魔法幫你提升再生能力,你身上的腫瘤細胞就會無止境地增殖。」
因爲手臂變得難以控制,達裏茨只好自己將手臂砍下。
「那可不行,我畢竟是個治療師,一定會幫你把傷治好。」
傑諾斯不再施展治療魔法,一邊喘氣一邊向前進。
他後腳猛力蹬地,噴飛地上的石頭,用子彈般的速度衝了過來。
傑諾斯朝露出從容笑容的敵人舉起右手。
話才說到一半,達裏茨就恍然大悟似的睜大細長的雙眼。
傑諾斯則會在雙方衝突的瞬間改用防護魔法,一旦找到機會就繼續對敵人施展治療魔法。
「等、等等!拜託你別這樣……!」
「嗚……嗚喔喔喔喔!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些不斷膨脹又不斷被砍斷的手臂,已經成了像枯枝一般的脆弱東西。眼前只有一個臉色蒼白的虛弱男子。
──「臂力強化」。
「這一拳是幫所有被你虐待過的孩子打的!」
「咕哇啊啊啊!」
達裏茨被傑諾斯的全力揮拳擊中,整個人狠狠飛向後方,從背後撞進孤兒院遺址的瓦礫堆。
「你……竟敢對我做出這種事……」
「達裏茨,你的夢想已經不可能實現了。」
孤兒院早就燒燬了。
而且他失去莉茲這位幫手,經過強化的肉體也早已腐朽。手上連一張牌都不剩了。
「……這怎麼可能……」
達裏茨仰躺在地,嘴巴動個不停,就像是在喘氣一樣。
可是,他只能發出無法化爲言語的破碎聲音,讓聲音溶入乾燥的空氣中消失不見。
傑諾斯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達裏茨。
「不過,你這位前院長還是有值得開心的事情,因爲從這裏離開的孩子們──」
他看向山腳下的貧民區,還有更遠處的廢墟街。
「現在都過着快樂的生活。」
「……」
達裏茨驚訝地睜大雙眼。
傑諾斯就這樣帶着莉茲下山了。
「……」
達裏茨被獨自留在原地,茫然地躺在地上仰望天空。
「引路人」興致勃勃地環視孤兒院的遺址。
「只要一邊修復器官一邊摘除就行。」
「就是說啊,雖然妳說那位壯漢頭腦簡單,但妳也差不多笨。」
對方就是聽從大幹部的指示,動手術幫達裏茨植入再生細胞的人。
「你說什麼……」
不是利用別人,就是被人利用。
「太好了。因爲莉茲小姐突然不見了,莉莉一直很擔心呢。」
傑諾斯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裏是我的城堡──
「沒問題!」
「你說得簡單,但要做到那種事……」
「我說自己不是莉茲姐的敵人,而是妳的兒時好友,想要報答以前受妳照顧的恩情,他就全部告訴我了。」
傑諾斯這麼解釋。
「莉莉,她是患者。快來幫我準備治療。」
「對、對不起……」
「傷腦筋……真是太可惜了,看來這次也是傑諾斯老弟贏了。」
傑諾斯戰鬥時說過的話語,至今依然殘留在他耳中。
傑諾斯雙手抱胸,想了一會兒後開口:
「……」
雖然爲時不長,但他心中的嗜虐心與支配欲在當時還沒爆發。
莉茲小聲說出這句話,然後深深地低下頭。
因爲長期待在那種環境裏,她纔沒有想到那個最單純也最簡單的辦法。
「沒、沒錯。」
後來,傑諾斯跟着莉茲前往人稱貧民區底層的地區。
沒等她把話說完,莉莉就看向傑諾斯。
可是,莉茲突然想起某件事,按住自己的胸口。
「來吧,我們要開始了。吉娜,妳準備好了嗎?」
「小杰,你怎麼會跑來這裏?」
「咦?你這樣就看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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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蓋恩雖然是個頭腦簡單的人,有時候卻很敏銳呢。」
「吉娜是不是生病了?」
莉茲看向傑諾斯,然後用溫柔的語氣安撫妹妹:
傑諾斯立刻發動「診斷」,讓白色光線掃過吉娜的全身。
蓋恩也是地下公會的成員,所以他有猜到對方說要交換人質很可能是陷阱。
在那個空氣污濁,充滿腐臭味的地區,他們走進一間勉強搭建起來的破爛小屋。
達裏茨躺着看向上方,發現有個用灰色長袍罩住全身的人正低頭看着他。
「然後我用魔法強化腳力,全速衝到這裏了。」
「莉茲姐,我姑且也算是個治療師喔。雖然沒有執照就是了。」
「什……麼……」
屋裏的裝潢比那間廢墟街的治療院還要樸素。
「咦?可是我……」
「因爲我聽說了不少事情,都是那個叫蓋恩的壯漢告訴我的。」
看着莉茲歉疚的樣子,莉莉稍微鬆了口氣,說出這樣的話:
傑諾斯讓吉娜躺在鋪有乾淨牀單的病牀,然後捲起袖子。
「吉娜,我知道突然說要動手術,任何人都會害怕。如果還無法下定決心,改天動刀也行。」
傑諾斯露出平靜的表情,輕輕拍了拍吉娜的肩膀。
這就代表莉茲應該拒絕了達裏茨的要求。
「話說回來,大幹部果然沒有騙我,這個地方確實很荒涼呢。」
那之後,傑諾斯跟莉茲一起揹着吉娜回到治療院。
「一下搞什麼潛入,一下又想要誘惑我。爲什麼要做這些麻煩的事呢?直接開口向我求助不就好了嗎?」
爲了保險起見,傑諾斯還對索菲亞等人施加防護魔法,躲在旁邊觀察情況。結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他想起孤兒院剛建好時的事情。
「對了,傑諾斯。你背上那女孩是誰啊?」
「我是來回收樣本的,大幹部也叫我過來收拾善後。」
「啊……」
「別……開玩笑了……這裏……纔不是……荒涼的地方……」
「所以妳纔想要拜託那位號稱不管什麼病都能治好的地下公會大幹部救她,也是因爲這樣纔會聽從達裏茨的命令對吧?」
孤兒院遺址的戰鬥結束後,莉茲在下山途中怯怯地向傑諾斯詢問:
長相神似莉茲,只是看上去較爲年幼的吉娜驚訝地開口。
雖然傑諾斯在路上就跟她說過手術的事情,吉娜還是不安地看着姐姐的臉。
天空是空虛的藍色,吹過山間的風溫和宜人,陽光些許刺眼。
「你……來這裏做什麼……」
「你好歹也是地下公會的幹部,應該很清楚,任務失敗表示你配不上這個地位,今後也派不上用場。」
他還猜到達裏茨應該會待在可以將貧民區盡收眼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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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蓋恩嗎……?」
達裏茨再也發不出聲了。
「可、可是我聽說那顆腫瘤跟器官接觸的面積太大,沒辦法用正常的方法摘除……」
他的身體動彈不得,渾身上下都發出劇痛。
「對、對不起,我對妳們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
她爲了拜託大幹部幫忙治療吉娜而準備的錢,全被達裏茨拿去強化肉體了。
「吉娜,好久不見了。」
「咦……?」
──我畢竟是個治療師,一定會幫你把傷治好。
「你是……『引路人』……」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突然壓在他身上。
「咦?原來你不知道嗎?大幹部以前也是住在這裏的孤兒喔。」
聲音有氣無力。雖然比以前還要高,身體卻瘦得像枯枝。
「等等……拜託你聽我解釋……」
「她胸腔裏有顆巨大的腫瘤。就是這顆腫瘤長年壓迫着心臟與肺臟,纔會讓心肺功能減弱。」
看到達裏茨驚訝的表情,「引路人」愉悅地開口:
莉茲睜大含着淚水的眼睛。
「不過,看起來不像惡性腫瘤,基本上只需要動手術摘除就行。」
可是,也許是因爲不斷承受治療魔法,他體內不知爲何有股暖流。
「難道說……你是傑諾斯哥哥嗎?」
達裏茨覺得自己好像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聽到了孩子們在充滿陽光的中庭裏玩耍的笑聲。
莉莉立刻點頭,俐落地着手進行準備。
「算了,那種事不重要,反正你很快就要死了。讓你死在這種荒涼的地方,真是不好意思。」
莉茲是地下公會的一員,活在各種陰謀詭計之中。
其實只需要說一句「救救我」就行了。
「可、可是我已經沒錢了……」
「傑諾斯,歡迎回……咦?莉茲小姐?」
「大幹部……怎麼會知道……」
「對不起,我對小杰跟那些女孩做了很多過分的事……」
聽說在貧民區被魔像襲擊後,他就銷聲匿跡了。
「算了,雖然我這人向來都會收取與勞力等價的報酬,但還是先讓我幫她看看情況吧。」
「吉娜,別擔心。我相信小杰。」
「是、是啊……」
「也對,畢竟這一帶的衛生條件不是很好,這項手術又相當精細,在這裏進行我也不太放心。先把吉娜帶去我的治療院吧。」
「不,沒關係,我也相信傑諾斯哥哥,以前還在孤兒院的時候,你救了我很多次。」
「……很好,乖孩子,妳只需要稍微睡一下,手術就會結束了。」
傑諾斯笑着這麼說,然後用以前從貝克那裏拿到的安眠藥讓吉娜睡着。
「『執刀』。」
傑諾斯的右手憑空出現充滿魔力的手術刀。
他將刀尖抵在吉娜的胸口中央,謹慎地縱向劃開後,看到了長在胸腔中央的那塊東西。
這就是腫瘤。
「吉娜……」
莉茲十指交握幫妹妹祈禱。傑諾斯當着她的面切開腫瘤,同時用治療魔法修復正常組織,還用防護魔法幫傷口止血。他一邊瞬間切換使用「執刀」與各種魔法,一邊確實地切除腫瘤。莉莉也在旁邊及時提供紗布與清潔用水等物品。
「好厲害……」
莉茲沒有放開緊握的十指,發出如此感嘆。
柔和的白光閃閃發亮,在治療院裏胡亂飛舞。那是一種祥和溫暖的光芒。即便現場的氣氛緊張,在這道微光的籠罩下,躺在病牀上的吉娜看起來就像受到了某種祝福。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手術終於結束了。
擦去額頭的汗水後,傑諾斯這麼宣佈:
「莉茲姐,手術結束了。」
「吉娜!」
莉茲慌張地衝過來。
吉娜的胸口上完全沒有傷痕。
雖然還沒睡醒,但她臉上原本總是非常難受的表情,現在變得輕鬆多了。
「我想她應該沒事了,但爲了保險起見,今天還是先讓她待在我這邊觀察情況吧。」
「所以我早就拿到治療費了。就在那個時候。」
「咦?這是什麼意思?」
「我真的不敢相信……」
「嗯,如果是這樣的手術,我通常會收取這個費用。」
喀喀喀……這就是青春啊……從二樓隱約傳來這樣的聲音。
看到寫在紙上的金額,莉茲握緊拳頭。
莉茲啞口無言,伸手捂住嘴巴。
在溫暖陽光的照射下,莉茲的哭聲響徹整間治療院。
「啊……!」
「嗯?如果金額只有這樣,妳就不需要給我了。」
「確、確實是有這件事……可是這又怎麼了嗎?」
「那個……小杰,關於治療費……」
「對、對不起……我現在沒有錢,不過我一定會努力工作還你的。」
從莉茲離開孤兒院後就一直困擾着她,讓她不惜犧牲一切也要解決的問題,竟然只用不到一天就解決了。莉茲無力地癱坐在地,然後抬起頭,怯怯地開口:
面對莉茲不安地提問,傑諾斯隨口答道:
「謝……謝……小杰,真的很感謝你。」

「我們以前還在孤兒院的時候,我不是曾經被懷疑偷了院長的錢嗎?當時他們還說要賣了我的器官,結果是妳出面幫我解圍。多虧有莉茲姐,我纔不用莫名地揹上多達幾千萬溫幣的債務。」
然後,眼角不斷流下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