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身市井的少N

放學後。

傑諾斯先一步回到學校裏的職員宿舍，告訴莉莉跟卡蜜拉有客人要來。

「咦？貴族學校的大姐姐要來教莉莉唸書嗎？」

「原來如此，請別人來教莉莉唸書確實是個好主意。」

傑諾斯是老師，沒辦法請學生教自己唸書。所以他纔會以「教莉莉唸書」爲名目，趁機學習基礎教育的相關知識與做法。

「你這傢伙難得這麼靈光呢。」

「妳這不是在誇獎我吧？算了，其實是因爲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裏待多久，纔想儘量多做點事情。」

「這是什麼意思？」

莉莉一臉茫然，傑諾斯於是說出今天不小心惹火夏綠蒂的事情。

「咦？夏綠蒂小姐不是七大貴族的女兒嗎？」

「就是這樣才糟糕啊……」

夏綠蒂是傑諾斯在這裏爲數不多的熟人，父親還掌握極大的權力。結果他得罪了這名少女。

自己在這間學校裏的教師職位，如今已成風中殘燭。

「啊？你這樣就要打道回府了嗎？真沒意思。」

「我在反省了。」

「妾身主導的校園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無人音樂教室裏的鋼琴聲』都還來不及上演耶。」

「臭阿飄！妳這傢伙又在動那種無聊的歪腦筋！」

當他們進行這些毫無意義的鬥嘴時，房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莉莉趕緊戴上耳罩，把精靈的長耳朵藏起來，卡蜜拉也迅速隱身。確認沒問題後，傑諾斯打開房門。

「伊莉雅嗎？妳來得正好。」

「啊，老、老師好。」

「哼……！」

「……」

「不，莉莉是他的妻子。」

伊莉雅在桌上把書包倒過來，大量的書本從裏面掉出來。

「咦？我剛纔沒有……」

「不過，我也不想讓妳不高興。希望妳可以別再生氣了。」

伊莉雅低下頭，怯怯地開口：

夏綠蒂看了莉莉一眼，然後低頭看着那杯冒着熱氣的紅茶。

「還有，你剛纔怎麼沒有追上來向我道歉？真是不敢相信。」

「大姐姐，請妳多多指教！」

莉莉擔心地看向傑諾斯。

「初等學校的課本有那麼稀奇嗎？」

「……」

「莉莉，不可以跟初次見面的人開那種奇怪的玩笑喔，不然可能會造成一些誤會。」

「咦？」

夏綠蒂的手停住了，臉頰也迅速變紅。

「……好、好喝。」

夏綠蒂說出這句話後，不客氣地擅自在客廳找了張椅子坐下。

直到被傑諾斯喊了一聲，伊莉雅才總算回過神，把那個大書包提到胸前。

剛纔那種咄咄逼人的態度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喀喀喀……反正結果是好的不是嗎？妾身只是助你這位天然小白臉一臂之力罷了。」

聽到莉莉的回答，夏綠蒂驚訝地環視周圍。

「真、真是拿你沒辦法呢。本小姐這次就原諒你吧！你要給我心懷感激喔！」

辮子少女看起來有些不安，抱着一個大書包站在門外。

然後她走到牆邊彎下腰，仔細打量起那根魔杖。

「那、那我們開始唸書吧。」

「這、這根魔杖剛纔說話了！」

「我是專程來這裏給你機會道歉的，你可要心懷感激喔。只要你乖乖道歉，我這次也不是不能原諒你。」

「夏綠蒂？妳怎麼也來了？」

「對、對不起……」

「我、我絕對沒有躲在牆壁後面偷聽你們說話喔！」

「……喂，剛纔是妳在搞鬼吧？」

莉莉原本就是聰明的女孩，但伊莉雅也確實很擅長教學。

「全都不擅長！請妳教莉莉所有科目！」

「嗯，妳還是心情好的時候比較可愛。」

看到莉莉這麼貪心，伊莉雅好像有些被嚇到，但她還是翻開了課本。

也許是覺得無聊，夏綠蒂站了起來，在屋內走來走去。

夏綠蒂用手撐着臉頰說道。這些書對貧民來說確實很寶貴。

她身後還站着一名擁有栗色長髮，擺出一張臭臉的少女。

不知爲何，她好像不打算回去。

夏綠蒂又喝了一口紅茶。

然後把那杯紅茶遞給夏綠蒂。

一段時間後，她接過杯子，怯怯地放到嘴邊。

莉莉筆直地舉起右手。

「你說什麼……！」

傑諾斯走向廚房，拿莉莉平時常用的茶葉泡了杯紅茶。

「哼……這根魔杖還真老舊。」

伊莉雅在椅子上坐下，轉頭看向莉莉。

＋＋＋

另一方面，伊莉雅在餐桌舉辦的臨時教室似乎相當順利。

「伊莉雅，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天然小白臉是什麼鬼啊……？」

「沒、沒問題。老師想問什麼呢？」

「我把初等學校的課本都帶過來了。」

「喔喔～」

「什、什麼？你、你你你在亂說什麼啊！」

「全、全部嗎？我、我知道了。那我們就照順序來吧，先從數理開始。」

傑諾斯總算明白伊莉雅身上沒有那種貴族氣質的理由了。怎麼看都不是問題兒童的伊莉雅會在號稱全是問題兒童的F班裏，恐怕就是因爲她的家世背景吧。

夏綠蒂驚呼一聲，跌坐在地。

「有嗎？應該是妳聽錯了吧？哈哈、哈哈哈……」

「呀、呀啊！」

「好、好可愛……啊，我也要請妳多多指教。妳有不擅長的科目嗎？」

雖然王族與貴族在這個國家擁有極大的權力，但市民還是有幾種方法能成爲貴族。一種是成爲最上級的黑曜級冒險者，另一種是當上王立治療院這種國家機構的首長。不然就是貢獻不遜於這些功績的資產給國家等等。伊莉雅還說，跟需要立下巨大功績的前者比起來，靠着貢獻資產成爲貴族的這種方法比較不被大家認同。

「沒錯，答對了。好厲害！妳學得真快！」

「我不打算向妳道歉。因爲我不認爲自己有說錯。」

「那個……我只要當那女孩的家庭教師就行了對嗎？請問她是老師的妹妺嗎？」

「是、是的……我的課本以前就曾經搞丟，結果在樹叢旁邊的地上找到。因爲這次課本又不見了，我纔想說可能又在樹叢旁邊……」

「拿去，既然妳人都來了，就讓我招待一下吧。」

「夏綠蒂，發生什麼事了？」

「你現在是要我喝下這杯茶嗎？」

「我不是說過豪華的東西不見得就比較好嗎？偶爾接觸一下庶民的生活也不是壞事吧。當然，如果不想喝我也不會強迫妳。」

「別班的傢伙說妳的課本被人拿去丟掉了。這是真的嗎？」

「呃，抱歉……」

然後緩緩地抬起頭。

伊莉雅畏畏縮縮地回答。夏綠蒂把她推到旁邊，往前踏出一步。

「那個……其實這裏就是房間了……」

「真沒出息。妳就是這樣畏畏縮縮，纔會被那些人盯上。」

「你房間在哪裏？還不快點帶我過去。」

「看屁啊！」

明顯跟魔杖保持距離的夏綠蒂從旁插嘴：

「天啊！妳家好厲害喔！」

趴在樹叢旁邊的地上不是某種儀式，她是在找尋不見的課本。

「……」

伊莉雅完全跟不上其他人的對話，依然一臉茫然地站在門口。

傑諾斯干笑幾聲，瞪了魔杖一眼。

「那、那個……夏綠蒂大人說她也要過來，所以我就……」

看着兩人的互動，傑諾斯走向擺在房間角落的魔杖。

「是吧？雖然不是什麼高級的茶葉，但這是我家的專家精挑細選的茶葉，絕對不可能太差。」

傑諾斯輕輕抓了抓頭髮，對夏綠蒂這麼說：

傑諾斯打算讓她教莉莉唸書，自己趁機在旁邊偷學。

「那、那個……請問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伊莉雅輕撫胸口。

「我們家原本是市民階級。雖然在我父親這一代成爲貴族，但家族資歷尚淺，所以其他貴族不太能接受我們……」

「嘿嘿，是老師太會教了。」

傑諾斯跟莉莉感動地看着那些課本。

「啊，原來只是開玩笑啊，嚇我一跳……」

課程剛好告一段落時，傑諾斯突然說出心中的疑問。

「好棒喔～」

「咦？不會吧？我家的兔子小屋都比這裏大耶。」

她就這樣大步走進屋裏，伸手指向傑諾斯。

「如果別人喜歡亂丟妳的課本，妳何不買個一千本？這樣別人要丟也不容易不是嗎？」

有錢人的想法還真是不簡單。

「可、可是這樣太浪費了……」

「伊莉雅，我好像跟妳很合得來喔。」

「等、等一下，爲什麼你會跟伊莉雅合得來啊！」

「喀喀喀……」

傑諾斯決定無視最後的笑聲。

不過，在他這種最底層的貧民眼中，貴族已經是遙不可及的雲上之人了。現在聽說當上貴族後還是要爲階級問題煩惱，他就差點昏倒。

「階級啊……」

「你在說什麼？」

「不，沒什麼。伊莉雅，我們差不多該來練習治療魔法了。」

「啊，好的！麻煩您了！」

傑諾斯站了起來，把明顯很緊張的伊莉雅叫到餐桌旁邊。

「對了，妳應該有魔力吧？」

沒有魔力就完全沒辦法使用魔法了。

「啊，有的。我在中等學校接受檢查的時候，負責檢查的人確實說過我擁有魔力。」

「我就沒有！」

夏綠蒂來到旁邊，莫名囂張地雙手抱胸。

「不過我擁有美貌、財富與權力，而且很會跳舞。」

「這麼說起來，我記得妳好像很喜歡參加舞會。」

「別、別誤會！我、我纔不是專程來見你的！」

「咦？」

「嗯，很好。就是這種感覺。」

「哼，這就是魔力嗎？看起來還真稀薄。」

「無法理解嗎？我是在稱讚自己。只要不斷稱讚自己，然後擺出強勢的態度就行了。如何？很簡單吧？」

最後演變成大合唱後，這堂莫名其妙的帝王學課程總算結束了。

「啊，對、對不起。這樣很奇怪吧，我這種人根本不配擁有夢想……」

「當、當然不是。麻、麻煩妳了……」

也許是因爲精神太過集中，伊莉雅看起來相當疲倦，所以傑諾斯決定結束今天的練習。他把不太開心的夏綠蒂跟客氣的伊莉雅送到宿舍門口。

「聲音太小了，妳真的覺得自己很棒嗎？」

魔杖這次沒有發出笑聲。

「妳那是什麼表情？難道妳想拒絕本小姐嗎？」

突然聽到這句話，伊莉雅納悶地叫出聲。

「我……我很棒。」

伊莉雅顯得有氣無力，而一旁的莉莉精神十足地舉起手。

「好的！」

聽他這麼說，莉莉身後的卡蜜拉搖了搖頭。

「我很棒。我很美。我是最棒的。」

伊莉雅把雙手擺在身體前方，不斷做着深呼吸。

「妳、妳是問我嗎？因爲……那個，其實我……想要當治療師。」

傑諾斯筆直地看向伊莉雅。

「等等，妳怎麼又來了？」

「妾身原本以爲那女孩只是普通的路人，但她說不定會是個有趣的角色喔。」

傑諾斯想起以前在夏綠蒂的房間幫她動奇面瘤手術時，房間裏擺着許多舞會的照片。

伊莉雅顯得很困惑，傑諾斯則小聲低吟。

夏綠蒂大步走向低着頭的伊莉雅，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咦？啊，好的。謝、謝謝妳的誇獎……」

夏綠蒂滿意地點頭，然後慢慢走到窗邊。

夏綠蒂看着映照在窗戶玻璃上的自己，繼續說了下去：

「那就好。」

看到伊莉雅驚訝的樣子，傑諾斯溫柔地回應。夏綠蒂雙手抱胸，眯起眼睛。

「下次再說吧。」

＋＋＋

「……他真是一位好老師。」

魔杖不斷震動的同時，傑諾斯叫僵在原地的伊莉雅放鬆身體，並教她怎麼釋放魔力。他一邊回想師父的教誨，一邊詳盡地說明步驟。

「我不會誤會，只是單純好奇妳過來的理由。」

最頂級的不死族看着關上的房門，揚起嘴角微微一笑。

「我、我很棒。」

「老、老師好。」

「伊莉雅，換妳試試看吧。」

「什麼？我聽不見喔。」

雖然她昨天好像練得很累，但看得出來她是個很有上進心的女孩。

「哼……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看我跳舞，本小姐也不是不能表演給你看。」

「只是稍微練習一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立刻釋放出魔力。通常都要花上好幾個月，甚至有可能要花上好幾年。」

「以你這個差點獨自完成復活魔法，而且明明只學過治療魔法，卻連防護魔法跟能力強化魔法都學會的神人的標準來衡量，本來就是個錯誤了……」

個性軟弱的伊莉雅縮起身體低下頭。

「你這傢伙什麼都不懂，真正的天才就是這樣才討厭啊。」

「喀喀喀……就算沒有那些讚美的話語，妾身也是最棒的。」

「喂，聽我說話啊！」

伊莉雅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忍不住縮起脖子。

「不、不覺得……」

「咦，呃呃……」

「咦！」

「喔喔……」

「我、我很……」

「順便告訴你，雖然我沒有魔力，但我有美貌、財富與權力，還很會跳舞。」

擺在牆邊的魔杖抖了幾下。

好厲害。大概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雖然不喜歡把階級這種東西掛在嘴邊，但傑諾斯澈底感受到什麼是與生具來的強大了。

隔天放學後，伊莉雅又上門了。

夏綠蒂轉頭看了過來。閃閃發亮的栗色捲髮在空中劃出美麗的弧線，讓她看起來似乎更美了。

傑諾斯記得以前待在貧民區孤兒院的時候，他曾經獨自嘗試復活路邊的死者，結果花了好幾年才讓死者周圍出現白光。可是，他當時甚至不曉得還有魔法這種東西。遇到師父並學會訣竅後，他的魔力釋放量當天就倍增了。

「啊……」

這句莫名自信的話語混在她們三個人的聲音之中。

夏綠蒂今天也跟伊莉雅一起過來，大搖大擺地走進屋裏。

回到房間後，他發現莉莉跟卡蜜拉都一臉嚴肅地站在原地。

伊莉雅的臉頰稍微變紅了。

「是啊，不過大家剛開始應該都是這樣吧？」

「知道了知道了。」

「我很棒。」

「對了，伊莉雅姐姐，妳爲什麼想要學習治療魔法啊？」

「妳們兩個怎麼了？」

「雖然當然比不上我，但妳的長相也不算太差。妳要對自己有信心。」

傑諾斯歪着頭詢問，但莉莉反過來問出這個問題：

「繼續。」

沉默片刻後，夏綠蒂看向伊莉雅。

「老師！您、您快看！」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喀喀喀……」

「別誤會，我並不反對妳過來，只是覺得妳待在這裏可能會很無聊。」

夏綠蒂在客廳找了張椅子坐下，用手撐着臉頰別過頭。

「怎樣？有意見嗎？你現在應該要喜極而泣吧？」

「那就出局了。」

「……」

「莉莉很棒！莉莉很可愛！莉莉是最棒的！」

莉莉完全累癱了，但表情顯得相當滿足。她突然抬起頭來這麼問道：

「傑諾斯……伊莉雅姐姐剛纔釋放出魔力了對吧？」

「……我、我只是想要幫忙鍛鍊一下伊莉雅，她的個性太軟弱了。」

「那就再來一次吧。」

「你也稍微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吧！」

「……哼，我纔不覺得無聊呢。」

「咦？是這樣嗎？」

「剛開始都是這樣的。只要出力與續航力穩定下來，這些魔力就能變成施展魔法的火種。」

夏綠蒂大大地嘆了口氣，用手梳開那頭充滿光澤的長髮。

「……」

「我的腦袋當然沒問題啊！妳這傢伙明明就很軟弱，想不到嘴巴竟然這麼毒。」

「真拿妳沒辦法，我就特別傳授妳我們芬尼爾家族代代相傳的帝王學吧。那邊的小女孩，妳也可以一起學習喔。」

「我、我很美。我、我是最棒的。」

「不，一點都不奇怪，每個人都可以擁有夢想，我的老師是這麼教導我的。」

「那、那個，夏綠蒂大人……妳、妳的腦袋沒問題吧……？」

莉莉也加入稱讚自己的行列。房間裏充滿異常熱烈的氛圍，彷彿正在舉辦某種詭異的聚會。

伊莉雅的初等教育課程結束後，夏綠蒂英姿颯爽地站了起來。

七大貴族的千金平常應該很忙。就算待在這裏看伊莉雅教小孩子唸書，還有看別人練習治療魔法，應該也不會有太多收穫。

不久後，她的手掌開始發出微弱的光芒。

「是啊，不過他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就是了。」

「其、其實我小時候生過重病，後來被一名治療師救了。我覺得那位治療師真的很帥……」

伊莉雅的眼睛閃閃發亮。

不過，當時剛成爲貴族的父親正忙着到處拜訪其他權貴，她無法說出想要成爲治療師的願望。幾乎快放棄的時候，剛好有個治療師跑來當班導。伊莉雅覺得這是最後的機會，所以才決定拜託這位班導教她治療魔法。

夏綠蒂用手撐着臉頰，斜眼看向伊莉雅。

「原來如此，所以妳這個膽小鬼才會鼓起勇氣拜託這傢伙教妳治療魔法嗎？」

「我、我本來也不敢提出這種要求……不過，傑諾老師跟以前的老師不一樣，態度比較平易近人……」

「這樣喔。順帶一提，我的夢想是找到配得上自己的男人，跟他在婚禮上一起跳舞。」

「知道了知道了。」

「喂，你要聽學生說話啊！臭班導！」

「啊，說起來──」

伊莉雅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雙手合十，怯怯地問道：

「我聽說夏綠蒂大人有個未婚夫……請問這是真的嗎？」

「嗯？那不是正式的婚約，只是我還小的時候，雙方父母酒後擅自決定的事情。」

「咦？對方是什麼人啊！」

面對莉莉興奮的提問，夏綠蒂一臉無趣地回答：

「……亞伯特•貝克拉特。他就是這間雷德希亞學院的現任校長。」

＋＋＋

後來，傑諾斯遵守約定，開始教伊莉雅治療魔法。

今天的課程依然是魔力釋放訓練。感受體內的魔力流動，將魔力慢慢集中到手掌和指尖這些容易釋放魔力的地方。

「嗯，就是這樣。如果太過刻意想釋放魔力，魔力將從各種地方流失，三兩下就消耗殆盡。妳得先將魔力聚集在一個地方，然後釋放出來。」

「伊莉雅姐姐今天有點奇怪呢。」

「那我也要回去了。明天可以準備不一樣的紅茶嗎？我想喝看看別款。」

──如果想知道課本藏在哪裏，晚上十二點一個人過來舊第三校舍的後院。要是敢跟別人說，妳就永遠別想拿回那些課本了。

「當然有啊……說、說起來，老師發動魔法的時候都不需要詠唱咒語。我現在仔細想想才發現，這種事情好像前所未聞……」

「你這傢伙太誇張了……！」

「沒有，莉莉也睡不着，因爲很擔心伊莉雅姐姐。」

「……咦？有這回事嗎？」

「哼，我還以爲是情書，結果竟然是恐嚇信啊。那就不用理會了。」

「不客氣。明天見，伊莉雅。」

莉莉垂下眉尾這麼說道。

「不去理會就行了吧？那女孩也沒有蠢到會爲了課本去赴約吧？」

伊莉雅不斷點頭道謝，一旁的夏綠蒂則用手背撥開那頭栗色長髮。

這封信應該是在今天被放進伊莉雅的置物櫃。

在這三大要素中，魔力總量主要是看天生的資質，控制技巧則可以透過後天訓練提升。雖然魔力品質也能透過訓練提升，但聽說才能與資質的影響也很大。而魔杖、魔法陣和咒語這些東西，都是用來強化三大要素的工具。

「嗯？這是什麼？」

「糟糕。」

莉莉準備去拿茶壺時，腳不小心被伊莉雅擺在牆邊的書包絆到，差點往前撲倒。雖然她最後沒有摔倒，伊莉雅書包裏的東西卻掉出來了。

「你現在是要去查看狀況嗎？」

有一羣人在遠方看着這兩人。

「我、我知道了！」

不管怎麼說，因爲伊莉雅本人沒有主動找他們商量，傑諾斯決定先把那張便條紙放回原處。

傑諾斯雙手抱胸，轉過頭詢問：

「是啊……」

「好、好的……」

雖然進度很慢，但到後半堂課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可以控制魔力的流動了。

「傑諾斯，你要注意安全喔。」

夏綠蒂撿起便條紙，眯起眼睛念出上面的文字。

伊莉雅念出帶有魔力的咒語，掌心發出的淡淡光芒輕輕閃爍後飛向四方。

當天晚上，時鐘的指針很快就要來到十二點了。

隔天放學後，兩名女學生再次來到職員宿舍，但伊莉雅不知爲何好像有些悶悶不樂。

「老師，謝謝您的指導。」

夏綠蒂用單邊的手肘撐着桌子，拿起空茶杯。

莉莉慌張地試圖恢復原狀。這時，一張便條紙隨着筆記本與鉛筆盒一起掉出書包，輕輕飄向夏綠蒂腳邊。

「多虧有伊莉雅姐姐幫忙，莉莉今天又變得更聰明瞭。」

伊莉雅的額頭冒出汗水，一臉認真地點頭。

在瞭解魔法的莉莉看來，伊莉雅能在短時間內練成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可是，那封信上說不能告訴別人這件事，如果說出去就無法拿回那些課本，所以伊莉雅姐姐纔沒有找我們商量。你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在這個階級分明的國家，七大貴族是地位僅次於王族的當權者。對這羣人來說，一個被他們瞧不起的傢伙竟然跟國內最有權力的貴族如此親近是難以忍受的事情。

「不，妳這樣已經很厲害了喔，伊莉雅姐姐。」

「這我就不知道了。」

「好、好的。『治療』！」

「老、老師！有、有什麼跑出來了！」

問題不在於魔力的輸出量，而是控制問題。這恐怕與身體狀況無關，是心情上的問題吧。

伊莉雅怯怯地回答，然後走向廁所。

「伊莉雅那傢伙最近是不是有點囂張？」

後來她的魔力一直無法穩定下來，今天的訓練就這樣結束了。

他們是就讀E班的下級貴族學生，而且全都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看着伊莉雅。

＋＋＋

「啊，抱歉。我吵醒妳了嗎？」

其中一人揚起嘴角，說出這樣的提議：

「喂，我們要不要去嚇嚇那傢伙？」

「那、那就好。」

「好的，沒問題……啊！」

「好、好的。我試試看。」

走出宿舍後，夏綠蒂在搖搖晃晃的伊莉雅背後戳了幾下。

不曉得到底是誰幹的好事。雖然傑諾斯有想到上次在後院嘲笑伊莉雅的那羣人，但他手上沒有證據，頂多只有筆跡可以當成線索。但如果犯人是貴族，他們可能會請管家或傭人代筆。

傑諾斯忍不住吐槽。莉莉從夏綠蒂手中接過便條紙，一臉不安地說：

「嗯，那就是治療魔法。」

「夏綠蒂，妳知道些什麼嗎？」

「希望如此……」

「這種事不重要，妳先試看看詠唱咒語。」

看着她的背影，莉莉一臉擔心地說：

「先不說這個了，可以再給我一杯新款的紅茶嗎？這種茶也不錯喝呢。」

不過，憑現在這種威力，頂多只能勉強治好小擦傷。

「伊莉雅姐姐今天有些反常會不會是因爲這件事？」

「雖然我不是很懂，不過如果只有這種療效，改用藥草不是更快嗎？」

夏綠蒂單純的疑問讓伊莉雅垂下肩膀。

宿舍寢室裏，傑諾斯從牀上慢慢爬起來。當他迅速地換衣服時，莉莉從自己房裏探出頭。

「還沒習慣之前……？那個，不是一定都要詠唱咒語嗎？」

「妳可以更專心地去感受魔力的流動。將魔力集中到指尖的感覺與釋放魔力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這點要特別注意。」

傑諾斯一邊回想師父的教誨，一邊這麼說道。

看樣子她明天也打算過來。

「呀啊！」

「喔、喔喔……」

「不，給我等一下，這個不能無視吧？」

練習治療魔法的時候也不夠專心，魔力的流動始終無法穩定下來。

莉莉噗哧一聲笑了。

「誰叫我是她的班導。」

「嗚嗚……說、說得也是……」

「她肯定只是比較會拍馬屁，那種出身市井的貴族果然就是沒品。」

夏綠蒂好像不怎麼在意，將第二杯紅茶遞到嘴邊。

「嗯，不錯喔。魔法是由『魔力總量』、『控制魔力的技巧』、『魔力品質』這三大要素組成。」

「抱、抱歉，我只是有點累……」

就這樣，今天的訓練也順利結束了。

擺在牆邊的魔杖好像發怒了，傑諾斯於是清了清喉嚨。

「置物櫃？這是怎麼回事？」

「真不知道芬尼爾家的千金怎麼會看上那種傢伙？」

「不……但她好像在自己的置物櫃裏看到某種東西，還小聲地自言自語。」

「啊，對不起。那個……我可以借用一下廁所嗎？」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嗯？什麼信啊？我只是被教務主任叫去巡邏校園罷了。但我說不定會在巡邏途中順便跑去舊第三校舍看看。」

在餐桌旁喝着紅茶的夏綠蒂微微歪頭。

從廁所回來後，伊莉雅的臉色還是一樣不太好。

「伊莉雅，怎麼了嗎？妳今天的狀況很差喔。」

「伊莉雅，妳駝背了喔。淑女要挺直背脊走路纔行。」

「還沒習慣之前，妳可以先念出擁有魔力的咒語，這樣會比較容易發動魔法。」

「嗯，我會盡量早點回來。」

傑諾斯穿上黑色外套，消失在黑暗中。

留下來的莉莉默默看着房門好一段時間。然後，她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環視周圍。

「奇怪？卡蜜拉小姐跑去哪裏了？」

＋＋＋

與此同時，舊第三校舍的後院裏，有五名E班的學生躲在樹叢後面。現場只有幾顆老舊的光之魔石可以充當微弱的光源，周圍充滿黑暗與寂靜。

「喂，伊莉雅那傢伙真的來了。」

其中一名學生這麼說道。

出現在幾人眼前的，是不停摩擦自己雙手的伊莉雅。她戰戰兢兢地環視周圍。

「哈，想不到她真的來了。」

「出身市井的貴族畢竟比較小氣，連一本課本都捨不得丟。」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聽到女學生這麼問，帶頭的男學生揚起嘴角說道：

「你們應該知道舊第三校舍的後院角落有一座獵犬的墳墓吧？」

出於貴族的嗜好，雷德希亞學院有開設狩獵課程。學校裏有飼養狩獵課時會用到的獵犬與猛禽，而那些老死的獵犬會被埋葬在這裏。

男學生從懷裏拿出一支發出黯淡光芒的銀色短笛。

「這是我家傭人在牧場使用的笛子，只要改變吹奏方式就能發出各種狗的叫聲。我要吹這支笛子來嚇唬她。」

「呵呵，我懂了。現在可是半夜，如果在獵犬的墓地聽到狗叫聲，她肯定會嚇個半死。」

「她應該會哭着跑走吧。」

「到時候我會用這個拍下她的樣子。」

另一名學生從書包裏拿出小型魔導攝影機。

「是喔……順帶一提，那邊還有一隻喪屍狗。不過我事情辦完了，差不多該滾了。」

伊莉雅驚訝地指向自己，但那些E班學生露出更驚訝的表情看向她。

「這個時間跑來這種地方聊天？」

「剛纔那些傢伙是地獄犬。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學生們連滾帶爬地衝向伊莉雅。五隻地獄犬來到那些學生與伊莉雅面前，開始慢慢在周圍繞圈，仔細打量眼前的獵物。

「啊哈哈，她嚇到了。你再多吹幾聲啦。」

伊莉雅大口喘氣，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吼嗚嗚嗚嗚！」

「就是說啊，我明明什麼都沒看到。」

學生們急忙叫他留下，但傑諾斯冷淡地回答：

「啐，膽小鬼，知道了啦。」

如此說道的傑諾斯摸了一下後腦勺，然後看向癱坐在地的E班學生。

「我、我覺得這裏有些可怕，快點辦完正事就回去吧。」

傑諾斯輕輕搔了搔腦袋。

「少、少囉嗦！你不是F班的班導嗎？事情辦完了就快點滾啦！」

「咦？咦、咦？」

那幾只狗的眼珠子掉出來，潰爛的皮膚也變紅髮黑，露出底下的骨頭與內臟。

「你去讓牠們喫啦！」

「我、我們得救了嗎……？」

帶頭的男學生鞋子被咬了一口，大聲叫出來。他赤腳衝出草叢，其他學生也爭先恐後地逃離那些喪屍狗。

一道男聲在後院響起，白色的熱風從學生們面前呼嘯而過。

學生們幾乎快哭出來了，但五隻地獄犬還是同時撲上去。

「爲、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喪屍狗啊！」

他們看向彼此，露出愉悅的奸笑。

「我、我知道了。伊、伊莉雅，拜託妳救救我們吧！」

學生們嚇到腿軟，一臉茫然地小聲呢喃。一名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走向他們。

「沒問題，照着我教妳的訣竅去做就行了。」

那名學生輕撫自己的手臂，身體還抖了一下。

「嗯……？」

有幾個人看向彼此，準備回答。但帶頭的男學生霸氣地開口：

看到這個面露不安的學生，其他人紛紛開口抱怨。

「『高級治療』！」

伊莉雅緊抿脣瓣，慢慢地點頭。她朝前方舉起雙手，開始集中精神。

「順便告訴你們，這裏還有另一個人會用治療魔法。如果要求救，何不拜託那傢伙幫忙？」

看到以前的同班同學突然從草叢裏衝出來，伊莉雅驚訝地睜大眼睛。

「什麼！您是說我嗎！」

「伊、伊莉雅嗎……？」

「喂，你們幾個又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就在下個瞬間，其中一名學生抬起頭。

「是啊，如果你們不快點行動，地獄犬就要過來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了嗎……？」

「咕嗚嗚嗚嗚！」

「可是你剛纔叫我滾啊。我也想回去睡覺了。」

低吼聲響徹周圍，衆人面前的伊莉雅整個人抖了一下。

女學生開心地這麼說。然而，帶頭的男生皺起眉頭，拿開嘴裏的笛子。

「拜、拜託妳！我願意爲以前的事情道歉！」

E班學生們顯然不敢直視傑諾斯。

伊莉雅的嘴脣不斷顫抖，傑諾斯則露出溫柔的笑容。

彷彿事先排練過一樣，地獄犬迅速撲了過去。這時──

那是帶有神聖力量的治癒之風。

「『治療』！」

「傑、傑諾老師！」

伊莉雅認出了班導，一臉驚訝地詢問：

「救、救命啊啊啊啊！」

傑諾斯拍了拍伊莉雅的肩膀。

被幾名學生開口稱讚，伊莉雅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後，她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從懷裏拿出一張便條紙，在以前的同班同學們面前攤開。

伊莉雅鐵青着臉後退了幾步。

「可、可是……」

幾人忙着求救時，地獄犬已經來到幾公尺外的地方了。污泥般的黏液從牠那口亂牙的縫隙間不斷滴下來。

「別、別鬧了！你重要的學生說不定會被襲擊耶！」

「伊莉雅，妳、妳真是太厲害了。」

師父以前也總是這麼做。

「吼嗚嗚嗚嗚！」

「沒、沒什麼！只是朋友們聚在一起聊天而已。」

「我……我辦到了……」

「等、等等……我還沒吹耶。而且這支笛子也不會發出那種聲音。」

「傑、傑諾老師，我……」

「……」

衆人默默地看向彼此。

伊莉雅念出咒語，從掌心發出白光。地獄犬被治療魔法正面擊中，發出哀號向後跳。

「你、你們說得對……抱歉，是我看錯了。」

現場響起某種東西衝出草叢的聲音，兇猛的嘶吼聲也從背後逼近。學生們反射性地轉過頭，看到五隻滴着口水的狗衝了過來。雖然天色昏暗難以辨認，他們還是看得出來那些不是普通的狗。

「沒事……我覺得剛纔好像有個黑衣女子躲在那棵樹後面，笑咪咪地看向這裏……」

「媽媽，快來救我啊！」

「……」

「混、混帳！應該是你去纔對吧！」

好幾名學生都雙手合十，哀求伊莉雅救救他們。

「那、那個……請你們告訴我課本藏在哪裏。」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雙手再次釋放治療魔法。被淨化的地獄犬化作塵土消失了。

就在下一瞬間──

「咦……？」

「妳一定辦得到，妳不是想成爲治療師嗎？」

「怎麼了嗎？」

學生們的哀號響徹夜空。這時──

牠們是地獄犬，也就是喪屍狗。

帶頭的學生髮出咂嘴聲，把笛子放進嘴裏。

「等、等等等一下！你先救救我們啊！」

光之粒子如餘暉般閃爍幾下，那些喪屍狗就消失了。

傑諾斯伸手指向那隻雖然保持警戒，卻還是慢慢靠近的地獄犬。

「得、得救了嗎……？」

「……」

「嗯？呃……我只是晚上出來巡邏。」

「咦？」

「吼嗚嗚嗚！」

「您、您怎麼會在這裏？」

「吼嗚嗚嗚嗚！」

「討厭，你不要說那種奇怪的話啦。」

「喂，你們不準說喔。爲什麼我們非得聽從一個出身市井的貴族的命令？」

伊莉雅的頭本來快要低下去了，但她硬是抬起頭，把手放在胸口上，嘴裏唸唸有詞。

「我……很棒……我是最棒的……」

然後，她居高臨下地看着那位男學生，用冰冷的語氣開口：

「我是沒差啦，但你的腳跟不是受傷了嗎？」

「是、是又怎樣！」

「如果我不快點幫你治療，傷口可能會化膿，你也會變成喪屍喔。」

「咿……！」

「而且……仔細一看才發現，你的褲襠是不是溼了啊？竟然嚇到尿褲子了啊，我明天就告訴大家這件事吧。」

「我、我沒有！是、是妳看錯了！」

因爲其他學生同時看了過去，那位男學生好像快要哭出來了。他只能激動地大聲辯解。

伊莉雅在他面前蹲下，微微一笑。

「你應該會告訴我課本藏在哪裏吧？」

最後那些學生還是說出藏課本的地方，然後慌張地逃離舊校舍。

伊莉雅留在原地。傑諾斯溫柔地對她說：

「地獄犬突然出現嚇我一跳，但想不到妳居然這麼厲害。我原本是打算看到苗頭不對就出手幫忙，結果妳做得比練習的時候還要好。說不定妳是那種在實戰中才能發揮實力的人。」

而且夏綠蒂傳授的神祕帝王學也意外地派上了用場。

「不、不是的，這都是老師的功勞……難道那張紙條被您看到了嗎？」

「妳在說什麼啊？」

傑諾斯故意裝傻。這時，伊莉雅突然癱坐在地上。

「師父……」

「話說回來，真想不到他們竟然會把東西藏在倉庫。」

可是，當時年紀還小的伊莉雅早就忘記他的名字了，所以直到現在都還記得他這個人。

＋＋＋

傑諾斯閉上眼睛這麼說。

他們上次混進王立治療院的時候，曾經有許多不死族被卡蜜拉的力量吸引而來。

他立刻走上前關心。伊莉雅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抬頭看向傑諾斯。

「妾身原本是想要看到你們在深夜的學校裏上演戀愛喜劇，所以才偷偷跟在後面。想不到你竟然這麼紳士。難道你就不能更主動一些嗎？」

「他很喜歡開玩笑，而且個性有些難以捉摸。不過他幫人治療的時候很溫柔，是一個非常棒的醫生。我當時害怕接受治療，他還畫了有趣的魔法陣給我看。」

深夜的校舍裏，兩個人的腳步聲輕輕響起。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嗯，我會好好保管的。」

將伊莉雅送到夜行馬車的車站後，傑諾斯在寂靜的路上停留了一段時間。伊莉雅能這麼快學會治療魔法，說不定就是因爲看過那本師父親自標註的課本。

傑諾斯就這樣站在原地，專心看着那些文字。

「喂，怎麼了？妳沒事吧？」

不僅如此，那人還是教他治療魔法，幫助身爲貧民的自己成爲有用之人的恩人──

課本里到處都留下了註解。

他還待在貧民區的孤兒院時，就是那人教自己讀書寫字與常識，還有這個世界的事情。

「喀喀喀……你好像很感傷呢。」

因爲研究復活魔法，師父受到了詛咒，凡是知道他名字的人都會忘掉他。

師父教會自己治療魔法，而自己現在又把治療魔法傳授給伊莉雅。

「老師，其實你不用陪我過來也沒關係……」

「醫生……？」

「不，現在畢竟是深夜，我不能讓妳一個人行動。」

傑諾斯定睛看向自己的手掌。

「喀喀喀……那是妾身龐大的校園七大不可思議計劃的其中一環，名爲『舊第三校舍的深夜狗叫聲』。原本只想稍微嚇嚇他們，結果妾身不小心用力過頭，讓好幾只地獄犬從土裏爬出來了。」

「啊，這是治療魔法學的入門課本……」

他們從E班學生口中得知課本藏在倉庫角落的架子上，而那間倉庫就位在F班教室的正後方。正確來說，F班教室原本就是倉庫的一部分。

「沒錯，其實這本課本就是那位醫生給我的禮物。我告訴他自己將來想要成爲治療師，他就把課本送我了。上面寫了很多註解，所以肯定比新課本還要有幫助。」

這突然出現的聲音讓傑諾斯忍不住回過頭，一名身穿黑衣的半透明女子飄在空中。

伊莉雅鬆了一口氣，把課本抱在懷裏。

「嗚哇！嚇我一跳！」

兩人在滿是灰塵的倉庫架子上翻找，然後真的找到了一本課本。

「對了，那是哪一科的課本啊？」

「不，沒什麼。幫妳治療的傢伙是個好人，妳要好好珍惜這本課本喔。」

伊莉雅開心地點頭。

得知課本的藏匿位置後，伊莉雅打算立刻去取回。所以傑諾斯決定陪她一起去。

「是嗎？」

「我會的！」

這麼說的同時，傑諾斯注意到卡蜜拉拿着幾個金屬容器。

伊莉雅感慨地探頭看向課本。

「卡蜜拉……我之前就說過了，拜託妳不要突然跟我搭話！」

「不過，雖然比不上夏綠蒂，妳姑且也是個貴族，買一本新課本應該不成問題吧？爲什麼堅持要拿回來？」

難道在人世間待了三百年，她的想法也會變得跟中年大叔一樣嗎？

「如果是其他課本就算了，但那本書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伊莉雅一邊摩擦雙手，一邊這麼回答。

「對了，那些地獄犬……是妳的傑作吧？」

看着面露不滿的死靈，無照治療師心中充滿無奈，就這樣又在這間學校度過了一晚。

「找到了……！」

傑諾斯雙手叉腰嘆了口氣。

「我小時候曾經生過重病，結果被一位治療師治好了。」

「我之前聽妳說過這件事，所以妳纔會想要成爲治療師對吧？」

傑諾斯接過課本，發現封面早已褪色，看起來相當老舊。

「……這就是所謂的傳承嗎？」

「不過我一直都是叫他醫生，早就忘記他的名字了。後來去問父母，他們完全記不得了。我還去問過王立治療院，結果院方竟然告訴我沒有這個人。所以這本課本就是我跟那位醫生之間唯一的聯繫了……」

「原來如此……」

「咦？您剛纔說什麼？」

夜間的學校瀰漫着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但倉庫就在熟悉的F班教室旁邊，所以她好像不是很害怕。再來就只要確認課本是不是真的藏在倉庫裏。但如果那名男學生敢說謊，他尿褲子的事情說不定會傳出去。而貴族又是一羣死要面子的人，所以那些話應該是真的。

「嗯，那妳趕快把油漆放回去，跟我一起回宿舍吧。」

「死靈原來是這麼庸俗的魔物嗎……？」

「雖、雖然慢了半拍，不過我好像腿軟了。」

「妳是在不服氣什麼啦！」

「太好了，小心別再被人偷走了喔。」

一旁的伊莉雅怯怯地開口。

「雖然妾身打算負責，但反正你會在出事之前解決問題，所以應該沒差吧？」

「伊莉雅，那位治療師是什麼樣的人？」

「嘻嘻嘻……這是妾身從美術教室借來的油漆。妾身正要去製造校園七大不可思議的第二個傳說『不管清掉幾次都會在早上出現的牆壁塗鴉』。」

「妳手上那是什麼？」

卡蜜拉大聲笑了出來，絲毫沒有反省之意。

「誒～～」

接過課本後，伊莉雅很有精神地點了點頭。

「別鬧了，要是害那些學生受重傷，妳打算怎麼負責啊？」

他認得這個筆跡。

傑諾斯隨意翻了翻課本，然後突然停下腳步。

傑諾斯拿着提燈，壓低聲音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