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 旅程-2
《回归者与盲眼圣女》 · papapa · 3703 字
一年。
自从邪恶终结、胜利的钟声响彻大陆的那一天起,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
从那天起,高古种便销声匿迹。
那些深入最深处的英雄们,带着难以言表的荣耀,各自回归了平凡的生活。
埃尔利亚的势力也与日俱增。
而维拉,正在死去。
嗡嗡——
圣剑发出了悲鸣。
维拉闻声抬起了头。
窗外是一片洁白的埃尔利亚。
这景色与蕾妮如此相似,正因如此才显得如此残酷。
哒哒——
有人的脚步声响起。
沉稳而庄重。
然而,又透着小心谨慎。
通过这脚步声,维拉辨认出了来者是谁。
「⋯⋯请进。」
门开后进来的是一位麦秆色头发格外引人注目的中年诺伦。
他低垂着头。
「何事?」
权能在他心中安定下来。
诺伦深深低着的头始终未曾抬起。
「…来错地方了。」
「⋯您忙吧。」
诺伦再次低头鞠躬,随后离开了房间。
「我明日必将继续活下去。我必将履行本分,守护这片土地,也绝不会落下一顿饭。若我违背此誓,愿双目失明,手脚失去知觉⋯⋯」
正是这场婚礼营造出了如此氛围。
因为有一张太过想念的面容,一日不见便难以忍受,所以才一直持续着这个日课。
「吵死了。」
维拉的表情越发崩溃。
[我会为了自己而活。]
维拉的没落与自己毫无关系。
嗡嗡——
咯吱——
阿尔布雷希特感到一阵恍惚。
「帝国派来了使节,说想邀请圣上参加太子殿下的婚礼。」
维拉呆呆地望着关闭的门扉,随后靠在椅子上。
看着阿尔布雷希特犹豫着欲言又止的样子,维拉默默地迈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但对诺伦来说,这也并非易事。
天色已晚,吵闹的家伙们也该睡了,到那时,我又能做梦了吧。
不明白为什么即便此刻内心如此翻腾也无法停下脚步,维拉的脸上写满了随时都可能哭出来的神情。
圣剑发出悲鸣。
阿尔布雷希特看见他从雪白的马车上走下来时,不由高声叫喊起来。
房门关上了。
维拉将手放在胸前,低声吟诵。
大
圣剑的啜泣声停止了。
他朝维拉走去,却在途中突然止住了脚步。
「维拉大人!」
诺伦明白其中缘由。
「⋯好久不见。」
战争结束后,他本可以对维拉日渐崩溃的状态视而不见。
维拉闭上眼睛说道。
圣剑发出了共鸣。
诺伦心想,
维拉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但愿这一天快点结束,让他能早些入睡。
太阳还高悬在头顶正中,他需要找点什么事情来打发时间。
不明白为什么要往那些地方走,不明白为什么这双脚还在追寻着那些痕迹。
仿佛带来了一个令人为难的消息,神色一直沉重。
曾经挺拔的双肩,此刻也耷拉着。
维拉注视了他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一心想做个忠诚骑士的维拉,为了遵守她留下的最后命令,至今仍在世上苟活。
这确实是个诅咒。
「给我安静。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进熔炉里去。」
诺伦咬紧了牙关,
维拉这才放松了身体,调整了呼吸。
然而感情这种东西竟是如此可怕,看到从小服侍至今的人落魄至此,首先涌上心头的依然是罪恶感。
只是随着脚步,任意而行。
不知该说什么好,露出了一副不似他平常的犹豫神情。
「我在此立誓。」
呜呜嗡——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年前的决战之日,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诅咒啊。』
结束祝词后的维拉披着一件破旧的长袍,漫步在帝国的街道上。
金色的神圣力环绕着维拉的身躯。
随后又微微松开,轻叹一声。
「…很抱歉未能帮上忙。」
映入眼帘的是站在昏暗办公室中央、面容憔悴的青年。
「⋯⋯告诉他们,我会出席。」
诺伦应答后转身离去。
不知不觉间,视线飘向了图书馆花园尽头那张孤零零的长椅。
即便已经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力气,却仍被迫延续生命的残酷诅咒。
帝国太子马克西米利安的婚礼。
办公室再次被黑暗笼罩。
大
握住门把手打开门离开,这办公室里沉重的空气也随之消散。
闻声抬头的维拉,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
这正是因为太子的婚礼。
呜呜-
接下来应该能清闲一阵子。
蕾妮最后时刻展现的那抹微笑,如同枷锁般紧紧束缚着他的生命。
『紧急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的声音让维拉的身体微微颤抖。
大
维拉开口了。
那双总是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眸,如今已失去了光彩。
吱呀-
眼前的维拉与他记忆中的判若两人。
他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
不再有人督促他修剪的长发,已经垂至肩头。
「是。」
无论是一起用餐的餐厅,还是曾聆听演奏的广场,抑或是分享街边小吃的夜市,又或是参加拍卖会的大厅。
若不是身上那件雪白的法袍,这副模样简直像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圣剑发出低沉的鸣响。
那是帝国皇家图书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在阳光下闪耀的巨大建筑。
「嗯。」
「⋯⋯作为回报,今夜我必将做一个甜美的梦。」
造化弄人,维拉之后所到之处,无一不是曾与蕾妮一同来过的地方。
「我不是还活着吗?不是按照我的意愿活到了现在吗?所以别想着责备我。」
他说着便离开了图书馆。
诺伦转过头。
这意味着维拉的脚步最终会把他带到某段回忆中的地方。
呜呜-
许久未开口说话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一整年来,维拉从未间断过这个日常。
维拉这才在寂静的世界中尝试入眠。
皇宫的某处。
帝国上下洋溢着堪比建国庆典的节日气氛。
「…大人。」
维拉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眼前这人虽然活着,却像个死人。
渐渐变得淡薄。
-那我们在外面读书吧?
嗡——
圣剑发出短促的低鸣。
「闭嘴。」
维拉不耐烦地回应道。
即便如此,他的脚步依然快速地朝着某个地方前进。
「我恨透了那个女人。让我如此孤独,却又不让我去死,明明做出这种事却让我无法忘记,还总在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折磨着我。这一切都让我如此怨恨。」
目光直视前方。
他沉重的脚步声凶狠得令人生畏,以至于路过的行人都以为他是还未肃清的下水道集团余党。
「让我如此痛苦的那个女人,我真是恨透了她。」
咬牙切齿说出的话语中,蕴含着炽热而刺痛的情绪。
维拉继续着这种近乎自虐般的行为,用自己说出的话折磨着内心。
「一直都看在眼里,你应该明白的。活着的每一刻对我来说都是如此痛苦。我的光芒已无法再照亮任何事物。我的心脏再也无法为任何事物而跳动。」
脚步声延伸至帝国的尽头。
那层裹着愤怒外衣的情感驱使着维拉,催促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
最终抵达的地方是一片笼罩着柔和光芒的民居区。
帝国第十三区的贫民窟。
维拉跌坐在这个被如此称呼的地方,在那个曾经有着令人难忘的沼泽的中心位置。
「……我,想要埋葬。」
他的手抚过地面。
圣剑发出了震鸣。
自创世之初直至今日,奥尔古斯从未经历过如此景象。
浑身肌肉紧绷,身体不住地颤抖。
泪水滴落,被大地吸收。
紧握泥土的手愈发用力。
[⋯来了啊。]
「我⋯⋯」
滴。
那片曾经漆黑如墨的沼泽已然消失,留下的只有泥土地面,而此刻正被滚烫的泪水打湿。
泪水浸湿的泥土在他手中被捏成了一团。
维拉凝视着天空。
嗡——
这漫长的扭曲即将结束。
圣剑再次发出震鸣。
铭刻在他灵魂中的誓言燃烧起来。
那双曾经燃尽失去热度的灰色眼眸,此刻再次迸发出光芒。
「如果注定要消失的话,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为什么偏偏是你消失了呢?」
滴。
维拉的手紧紧攥住了泥土。
咯吱——
「我⋯⋯」
随着上身倾斜,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维拉睁大了眼睛。
然而,这却是一个找到前进之路之人的笑容。
他将誓言化作火焰,点燃在心间。
「因为无法期盼,所以只能日渐褪色。」
为了紧紧抓住那唯一尚存的愿望。
「我多想问问你,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
话音刚落,维拉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维拉紧紧握住那双颤抖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奥尔古斯停下了脚步。
他称之为怨恨。
圣剑发出低鸣。
泪水却始终未停,当大地再也无法吸收更多水分时,开始将其吐出。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即便如此也无法平息内心的愤怒,于是他给这份感情又加上了仇恨的名字。
奥尔古斯有所预感。
是维拉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
呜呜嗡——
「为了我自己。」
「…我们去接她吧。」
「不问清楚你为何那样对我,我感觉自己无法继续活下去。」
「为了我自己,为了我将要继续的人生,我必须知道答案。」
因为深深明白,无论如何期盼与渴望,到头来真正想要的终究无法得到,所以他开始害怕去期望什么。
这柄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剑,此刻正为跪倒在地的主人给出答案。
「…那就助我一臂之力吧。」
他的表情狰狞扭曲。
尽管躯体日益强健,内心却在日渐枯萎。
维拉心中积郁着太多苦楚,却无处发泄,便给了这份朝向她的感情如此的名字。
维拉终于抬起了头。
「所以,我必须前进。」
轰然-
最后一滴摇摇欲坠的泪水终于落下。
嗡嗡——
「为了我的人生,为了能够重新怀抱希望。」
大地一遍又一遍地吸纳,沉重地承受着。
道路纷纷错位。
圣剑再次低鸣。
空间开始扭曲。
「我太痛苦了。明明一直都如此贪婪的我,如今却再也不想要任何东西了。不,是已经无法再去渴望什么了。」
他望向这一年来从未仰望过的天空。
还有与它一同挂着的戒指。
哗啦——
维拉的牙齿紧紧咬合。
泥团又被新的泪水打湿。
他死死地盯着地面,脸上挂着一抹足以称得上疯狂之人般的微笑。
嘴角微微上扬。
然而,这样还远远不够。
咔嚓嚓——!
由于上身前倾,额头已触及地面。
「…不问个明白,我恐怕无法继续忍受下去。」
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