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意外的重逢-3
《回归者与盲眼圣女》 · papapa · 4181 字
有人饱受煎熬,而另一些人却感到痛快的时刻已然过去。
若论结果的话⋯⋯安尼利斯到最后也没有开口。也不知她到底知道些什么,竟然守口如瓶到这种地步。无论是利诱还是威胁,甚至是说服,安尼利斯始终都只是紧闭着嘴。
虽然有人提议要对灵魂进行拷问,但这个提议被否决了。
原因是要完成这项工作需要掌握灵魂控制权的珍妮亲自介入,而蕾妮认为让一个年幼的少女去做这种事是不对的。
第二天,维拉留言告诉霍德里克他暂时无法进行对练,随后再次去拜访安尼利斯。
这一次,他没有带上蕾妮,还让珍妮也出去了,只剩他们两人单独会面。
[⋯昨天还一副死相,今天看起来倒是挺愉快的嘛?怎么,是被主人摸了摸头吗?]
安尼利斯不出所料地用她一贯的作风向维拉挑衅,而维拉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应道。
「废话少说。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是会被这种挑衅动摇的人,不是吗?」
[⋯真是只虫子。]
他的再次造访,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一种投降宣言。
维拉静静地注视着被封印的人偶,思绪延续着。
『不能像上次那样被挑衅冲昏了头脑。』
当時在奥里亚克战斗时流露的那副感性模样…是因为她注射了阿蕾西亚的血清,理性已经被蒙蔽了一半,所以这一次应该采取不同的方式接近。
『威胁也行不通。』
就连威胁要消灭她的灵魂,她也只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仿佛在说『有本事就来试试看』。她竟然如此执着,宁愿化作亡魂也要坚持,这种过于激进的反应令人费解。
虽说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折磨她的灵魂…但既然蕾妮不允许,这个方法暂时只能搁置。
如果实在想不出办法那也没办法,但维拉并不想在尚未尝试所有方法的情况下,就选择简单的途径,把负担转嫁给珍妮。
思考持续良久。
最终,维拉选择了正面突破。
安尼利斯咀嚼着沉默,话音戛然而止,随后吐出了一番充满讽刺的话语。
话语中满是嘲讽。或许是触及了她的逆鳞,安尼利斯勃然大怒地回答道。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就会得出阿蕾西亚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上一轮发生的事情这个结论。
这是一个本能的反应,让我把之前的一个疑虑变成了确信。
然而,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些东西。
感受到那曾经令人生厌的谈判场景正在此处重现,维拉享受着内心深处涌现的愉悦感,确信胜利在望。
维拉坐在原地,一边轻轻拍打着膝盖一边继续思考。
维拉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暗自盘算着。
维拉的嘴唇缓缓开启。
「因为奥尔古斯选择了我。」
「好吧,我承认。你的行动并非全无章法。不过啊…」
『该展示的和该隐藏的。』
维拉明白,越是思维深邃、喜欢推敲的人,就越容易陷入自己营造的幻象之中。
能让那个心高气傲的倔强女子开口的话语,那些足以颠覆她已知常识的信息。
这件事一定超出了她的预料。
为什么第一世会失败。
[看来你没少玩啊。就你这种身份倒是挺会动脑筋的。]
这番话明显透露出不愿按照对方的意图起舞的意思,同时也让维拉的怒火直窜上来。
「这是傲慢。」
展示信息将会掀起的波澜。
[⋯什么?]
[竟然连这个都发现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完全无法理解安尼利斯此刻兴致勃勃地说着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仅仅是多了『通过蕾妮的死亡来避免终焉』这一关键词,所有的碎片就开始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正是因为眼前的安尼利斯,才是自己产生这个猜测的最大原因。
[我不是说过吗?那数千人的死是为了守护更大的价值而做出的牺牲。]
[怎么?你那位主人的死让你如此不爽?但没办法呢,圣女本就是为此而生的。强行扭曲无法修正的错误并让其延缓,这就是那女人的职责。既然已经看到了未来,你应该明白才对吧?无论为了阻止末日选择什么样的未来,那个女人都无法活下来。]
上一轮回的蕾妮不可能是那么残忍的人。
「…你知道这些又如何?这与我何干?不管这世界变成什么样,关我什么事?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为什么蕾妮要以那种方式伪装死亡,潜入宫中。
说到这里,维拉稍作停顿,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再次开口。
短暂的沉默过后,这次传来了更加明确的反馈。
在维拉混乱的思绪中,一个想法逐渐浮现:上一轮回中蕾妮所期望的,或许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死亡』。
自己一定是被安尼利斯巧妙散布的虚假信息所蒙蔽了。
「好啊,那就说说看吧。那所谓更大的价值究竟是什么?你的命?魔法师的延续?还是你日思夜想的那个小男人?」
[上次不是说是魔王吗?]
这句话如同喃喃自语般飘出,让气氛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困惑与冲击,这两种情绪开始完全占据了维拉的内心。
「稍微深入思考一下就能明白。那不是未来,而是过去,准确地说是回归前的未来。这个世界已经是被倒带过一次的时间线了。阿蕾西亚这一次使用了与上一轮不同的手段,其原因是⋯⋯在这个过程中,她通过某种方式得知了上一个时间线发生的事情,这样推测才是正确的。」
要说上一轮与这一轮的不同之处,最终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了。
『…不对。』
「奥尔古斯向我展示了未来。那是一个高古种暴走的未来,也是阿尔代因归来的未来。但是你要知道,在那个未来的任何地方,我都没有看到你的身影。」
「⋯阿尔代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维拉在走廊上沉重地迈着步子,一路上都在否定自己的这个推测。
这一切不过是自己陷入了臆想所营造的幻境中挣扎罢了。
那些能动摇安尼利斯内心的信息,那些她所不知而自己独有的情报。
咔嚓——!
随着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他的脚步因紧张不安而变得凌乱。
维拉一遍遍默念着,向蕾妮所在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特意提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维拉的这番话,是为了刺痛人类为自己辩护的本能。
果然是惊讶的反应。见状,维拉采取了更为进攻性的态度,继续向她施压。
「那个价值就是你自己的性命?」
所幸,一直保持沉默的安尼利斯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维拉的眼神闪烁起来。安尼利斯不屑地冷笑着说道。
维拉原本因此暗自欣喜,却因接下来的话语感到头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是这样的。
考虑到安尼利斯一直以来表现出的独断专行的性格,再加上只有她才知晓的真相,这样的赌博值得一试。
既然变故始于阿蕾西亚的血清,这也不能说是什么蝴蝶效应,因为与阿蕾西亚血清有关的记录在他开始彻底扭转事态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话音未落,维拉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封印着安尼利斯的人偶的头部,用力捏碎。
「不是说为了大义在行动吗?你所谓的大义,难道就是会因为你的死亡而破灭的空洞口号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克制住不急着问『你在说什么』,这是维拉仅存的理智创造的奇迹般的自制。
这番话并非是无法抑制的愤怒之语…
[是啊,仅仅因为我活着,就能阻止无数的变数。能守护的事物也变得更多了。]
『好好想想。』
[呵,是啊。原来如此⋯⋯]
由此带来的好处。
他的思绪继续延伸。
人偶的脑袋晃动着,一阵尖锐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说完后又闭上了嘴。
相反,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应该说这是理智尚存时刻意说出的话。
让已死之人重获新生,扭曲认知,逆转时间,到底是为了达成什么真正的目的?
[你说你看到了未来?那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照这样下去,整个大陆将不会留下任何生命!这扭曲的设计最终会以那种方式结束!]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偶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当听到要牺牲蕾妮这样的话时,他不由自主地作出了反应。他看向安尼利斯的表情,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阴沉可怖。
维拉紧紧攥住了拳头。
[是这片大陆上所有智慧生命的性命!]
就这样走了很久,当来到蕾妮房门前时,维拉正要抓住门把手,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想想也是,如果要找上一世毫无动静的安尼利斯在这一世行动起来的原因,无论怎么想都只可能是阿蕾西亚了。
这一次的反应依然是维拉满意的形式。
这个问题因为只是停留在『猜测』层面,不够确定,所以一直都没有深入讨论。
这是一个『我并非一无所知』的姿态表达。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想过进去后要做什么。
如果安尼利斯现在说的不是单纯的推测而是事实的话,把这些信息综合起来看,第一世的蕾妮的目的就隐约显现出来了。
在谈判桌上的心理战,正是维拉最擅长的本领之一。
[这只是冷静的分析罢了。]
[数千?竟然是数千?不对,你这个可悲的小虫子。『仅仅』是数千而已。把这片大陆上数十万、数百万的智慧生命放在天平的一端,而在另一端放上的,不过是区区数千人罢了。是啊,只要再往上面添上一位圣女,这天平就能达到平衡⋯⋯]
然而,安尼利斯并非愚钝到看不透维拉的这番用意。
他说出了这个最大的秘密之一,同时也抛出了这个最能引诱安尼利斯上钩的诱饵。
「…阿蕾西亚干预了时间,你知道这件事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真是想不通啊。]
接着,安尼利斯流露出深深的无奈,继续补充道。
面对着巧妙地将真相与谎言混杂在一起的话语,安尼利斯紧紧地闭上了嘴。
*
[随你怎么想吧。]
她现在说的信息与自己所知的信息相差太远,维拉根本无法理解她话中的真意。
这时,安尼利斯独自僵硬地扭过头,盯着维拉,冷冷地说道。
维拉思索良久,最终抛出了一个此前因无法确定而搁置的猜测。
她不停地吐露着新的信息。
『看来她并非完全没有对话的意愿。』
虽然因为安尼利斯现在是人偶之身,无法完全看清她的反应,但维拉依然确信: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相信只要提出足以引起她兴趣的话题,就一定能从她口中套出些什么。
「一直喊着蛆虫蛆虫,没想到眼前就站着个最像蛆虫的人。杀死数千人后还在高喊大义,没想到其本质竟是如此令人作呕。」
姗姗来迟的理智正在谴责这个被恐惧驱使、毫无思考就跑到这里的自己。
『真是疯了⋯.』
维拉做了个擦脸的动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平复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必须冷静思考。
自己想到的不过是个假设而已,而且还有办法可以确认不是吗?
首先是霍德里克。
作为上个时代的使徒,他可能根本不明白主神的使徒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过他不知道也无所谓。
『⋯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了。』
既然用来寻找上一轮自己的缓冲期已经结束,这一次只要找准更确切的时间点将其牵引出来就好。
只要抓住那个明显扭曲的时间点,就能查明真相。
既然确定上一轮的自己曾与圣女相遇,那只要把那个时刻的记忆提取出来就行。
「呼⋯.」
维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抬起手走向门前。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圣女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我刻意装出镇定的样子,心想既然里面应该已经听到我走来的脚步声,也不好就这么离开,于是便这样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