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加尔特亚
《回归者与盲眼圣女》 · papapa · 3595 字
「呵呵呵⋯.」
笑声在帐篷内回荡。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声带刮破般、应当被称作野兽嚎叫的声音。托德趴在帐篷中央的法阵上,就这样发出笑声。
嘶啦-
皮肤被撕裂,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喷溅的鲜血在空中短暂漂浮,随后又落回身上流淌。
血液流过之处传来一阵仿佛灼伤般的疼痛,但托德却在这痛楚中感受到了欢愉。
这种欢愉源自于撕裂与再生间涌动的活力,以及那种仿佛无所不能的全能感。
呜呜-
不祥的低鸣。托德微微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通红的法阵。
「还要持续多久?」
「再、再等一下⋯.」
士兵用颤抖的声音向术进禀报。
托德一边品味着身体被撕裂般的剧痛,一边等待着回答。
「陛、陛下,虽然真气运转顺利,但火力还是不够。陛下⋯,还、还是请您先回宫,将龙体调整得更完善些⋯」
「不。」
托德打断士兵的话,继续说道。
「那可不行。使徒还没来。那个该死的使徒到底以为能把皇孙藏到哪去,竟然还能如此从容不迫?」
这绝对不行。
皇孙必须死。
为了最伟大的统一,为了将荣耀完全掌握在手中。托德不打算留下任何潜在的威胁。
「副官。」
「请、请开恩⋯⋯」
「不是『是这样的』。我是说使徒就在那片山峰之后。你难道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托德没有说出这些话,只是凝视着自己的副官。
但若问他此时此刻握剑的理由何在。
托德挥动手臂。
「你们愿意为国献身的这份心意,我定当永远铭记。」
「谢谢你。我会记住你的。」
『你是要去战斗吗?』
「仁慈…,原来是需要仁慈啊。」
只要不是傻瓜都能感受得到。用那样坚定的表情说出的话,深更半夜突然要借剑,其中必定有着不平凡的缘由。他所认识的维拉向来不是这样的人。
将他人的生命与力量融入己身的术阵。
托德操控着「机械」发出咚、咚的声响,张开大口吞下了副官。
就在他根要回忆起这个答案的瞬间。
浓痰沸腾翻涌。那滚烫的痰液中混杂着破裂的内脏和倒流的鲜血。
托德在体内涌动的生命力中又笑又哭。
道班的目光穿透了维拉。
托德开口说道:
副官的尸体已经被吞入喉咙。
他笃信自己必定会获胜,因此没有理由让人担心。
这位副官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托德认为,此刻他那冷静的理性正在发挥作用,让他读懂了副官的意图。
「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咕噜-。
托德的目光投向帐篷入口。
维拉在那里,抽出了尚未完成的魔剑。
大
虽然他提着墨色长剑,披着长袍的模样乍看之下容易让人觉得别有用心,但他脸上浮现的坚毅之色却抹去了这种印象,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气质。
奥尔古斯显然是有意让他看到那一幕的。虽然还不能确知太多,但维拉猜测,这一切都与魔剑的完成息息相关。
「你在说什么呢?我并非是在责怪副官大人。那为何要如此哀求呢?」
他终于明白了副官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这般判断的托德,嘴角微微上扬。
若问他是否握住了光明,他依然会回答否定。
胜算就能提高。
他曾以为凭借这术阵就能够实现统一。眼看统一就在眼前,可肉身的完善却迟迟未成。
维拉没有抬起头来。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等待回答,仿佛要一直这样等到道班给予许可为止。
『魔剑并非由道班来完成。』
『如果能完成那件杰作。』
他将如此回答。
道班觉得那是属于骑士的神情。
这句话脱口而出。副官的全身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撑在地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到前方,不停地搓着手掌。
托德感到口干舌燥。
这样的低语声飘散开来。
维拉低下了头。
「那是⋯」
「因为知道有必须要遵守的道理,所以前去执行。」
咚咚咚-。
「就连将军的肉身也无济于事吗⋯⋯」
「是,是的,陛下⋯⋯」
「我明白了。我明白副官的心意,明白我这些可敬的士兵们的心意。」
在碾碎血肉、研磨骨骼的同时,他再次在心中立誓。
托德的身躯再次撕裂。眼中的血管尽数爆裂,血泪横流。托德就这般模样,注视着士兵说道。
道班这样回答着,目光落在维拉身上。
不对。
「拜托了。」
「太令人失望了。」
啪嗒啪-.
道班注视着维拉良久,根要看透他的内心,随后又补充了一个问题。
「呃啊……」
这与战斗不同。此刻拔剑的缘由不在于战斗本身,而在于通过战斗最终要达成的道理。
『可是⋯.』
即便吞噬了五国之中被誉为拥有最强大肉身的巴雷塔将军,这具身体依然未能完成蜕变。
啊,我是何其有幸的君王。有如此多愿意为国献身的将士相伴,还有什么比这更光荣的人生呢。
这意味着夙愿可能会失败。这意味着这些『牺牲』的百姓们的付出可能全都付诸东流。
「饶命啊⋯.…求您开恩⋯.」
副官「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低头叩拜着说道。
「我⋯,我绝不会忘记这一切。」
噗嗤——
道班的铁匠铺。
托德感受着内心深处回荡的共鸣,身体微微颤抖,随即又浮现出一个疑问。
托德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啊」。
副官的颤抖愈发剧烈。似乎光是搓着双手还不够,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开始不断用额头撞击地面。
「呵呵⋯!」
托德看着这具尚未完成的、性价比极低的肉身,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我明白了。」
维拉的目光转向道班。那表情可以解读为惊讶,也可以视作犹豫。
「是的,我会在圣女大人起寢之前回来,所以不会告诉她。」
「陛、陛下⋯⋯」
若问他是否明白守护之剑的真谛,他仍会摇头。
「火力,火力啊⋯」
「副官是在害怕使徒吧?害怕死在使徒手下,无法完成心愿,是这样吧?」
砰。砰。托德朝帐篷外走去。
「⋯⋯不要告诉圣女大人。」
「呃,呃啊啊啊!!!」
「是这样的⋯⋯」
他发誓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牺牲。
肉身被撕裂又再生。伤口在鲜血成流前就已愈合。
「是去守护。」
副官猛地站起身,向帐篷出口逃去。
永远不会忘记这崇高的大义。
从脸颊到颧骨,再到眼角。这不是比喻,他的嘴角真的开始撕裂,一直延伸到眼角后方。
「你是要去战斗吗?」
「原来如此。」
正在逃跑的副官的身体被劈成两半。
道班看着维拉这副模样,表情变得阴沉起来。
「啊,是这个意思啊。」
而是由艾莎的怨恨来完成。如果是这样的话,必定还存在其他的完成方式。
维拉听着道班的话,终于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斟酌着用词。
托德看着那位只会不停重复「饶命」的副官,歪了歪头。
副官再次将头猛撞地面。砰、砰的声响逐渐变成了轰、轰的巨响,他撞击的力道越来越重。
咕咚——
「求您开恩⋯.…求求您⋯.」
「求您开恩,求您开恩…!」
「使徒就在那里。」
托德注视着他的背影。
托德缓缓起身。
这时,维拉转过身去。
「请安心休息。我会在天亮前返回。」
站在视线尽头的维拉留下这句话后渐渐远去。
大
一路疾驰来到三国军队的营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木栅栏尽数倒塌,原本密集排列的士兵帐篷也都倒了一片。
维拉远远望着这一切,看到营地中积聚的血泊时,他终于明白了。
托德吞噬了自己的士兵。
这正是加尔特亚在战场上肆虐的手段,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捕食。
不分敌我地吞噬一切,用这种手段恢复魔气。
维拉根到这里,咬紧了嘴唇。
『完成了吗?』
加尔特亚是否已经完成了蜕变?
正当维拉如此思索时,他深深叹了口气,将随念头涌上的不安驱散。
『⋯不。』
这都不重要。
无需畏惧。
守护之道若需挑选对象,又有何意义?
维拉定了定神,向前迈出一步。
「只要遵守这些戒律,神圣领域内的所有人都将永不倒下。」
轰隆——!
在神圣领域中铭刻的是他的决心。
加尔特亚将头转向维拉所在的方向。
瞬间,两者间的距离急剧缩短。
「我宣布。」
加尔特亚蜷缩着身体,肌肉膨胀,大口更加张开,腰背高耸。
废墟中,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起身。
就在这时。
维拉迎战,向前踏出一步。
「咕噜——」
体型是自己的三倍有余。浑身浴血,通体泛着血腥的光泽。
维拉抽出尚未完成的魔剑,诵读规则。
中央营帐轰然倒塌。
灰白色的空间中,上方刻印着的金色规律光芒闪耀,遮蔽了月光。
金色的戒律雕刻在虚空之上。
「不可后退,不可违背信念,不可背离道理。」
维拉望着尚未发现自己,只是仰望天空、不断咀嚼着血肉的加尔特亚,嘴唇微微动了动。
随着戒律的完成,神圣领域闪耀起来。
「以卢山之名,执行这一切戒律。」
加尔特亚向前迈出一步,响起一声巨响。
咚——
加尔特亚发起了冲锋。
维拉举起长剑,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目光直视前方,剑尖指向视线所及之处。
砰——!
他连续吟诵了三条戒律。
这是为了对抗那些忘却道理的野兽,人类所立下的誓言。
头顶生着三根尖角。本该是脸的位置,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那大概是它的嘴吧。不得不这么推测,因为那个洞口正在蠕动,不断地往下滴落着碎肉。
就在那一刻,魔剑上浮现出淡淡的金光。
「从此刻起,在这片空间内展开的所有战斗,在分出胜负之前不得停止。」
加尔特亚迈出前爪。那是一只没有脚趾,从肘部以下形如铁锤的爪子。
灰白色的神圣力笼罩了整片空间。一个巨大的穹顶状空间充满神圣力,覆盖了维拉和加尔特亚,以及营帐和周围的森林。
托德。不,应该称之为加尔特亚的魔人。
那痰鸣般的声响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