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突破-2*
《回归者与盲眼圣女》 · papapa · 4042 字
[誓为圣女而生。]
这是我在前生终末时,亲手铭刻于灵魂深处的誓言。
这誓言承认了我过去作为自私恶徒的人生是错误的,同时也是立誓再不重蹈覆辙的承诺。
然而,尽管如此立誓,每当我扔心自问『何为为圣女而生的人生』时,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这也难怪,为他人而活这种事,本就充满了难以判断的模糊地带。
可以说让那个人当下幸福的人生是对的,也可以说即便现在令其悲伤,但能让其未来获得幸福的人生才是对的。
于是我只是默默守护在她身边。
我除了挥舞长剑一无所长,一心专注于守护蕾妮免受外敌的威胁。
在直面自己的使命时,我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为她而活。
我是最伟大誓约的代行者。
而非单纯守护戒律的盾牌。
因此,我必须正视自己的使命。
若再次追问我生命的意义,我究竟该做些什么?
…不,我究竟想做些什么?
在漫长的思索与困惑中,我终于感觉到解答的线索在眼前若隐若现。
铛——!
一阵金属的铮鸣声在耳边回荡。
然而,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刻主宰我思绪的,只有一个烦恼,一道身影。
她有着如白色波涛般起伏的长发,让人联想起黎明时分凝结露珠的花朵。
感知渐渐回归。
代表着约定的权能正在注视着烙印在霍德里克灵魂中的枷锁残余。
是他无法自己斩断,而托付给自己来处理的过错。
恍若盛夏烈日般炽热,却又在某处潜藏着寒冬凛冽的气息。
那是不甘与怨恨。
究竟什么才是她的人生,之所以无法知晓,是因为想要用道德的尺度而非人心来衡量。
维拉再次紧握长剑,摆出斜斩的姿态注视着他。
然而,这颗心却因那个名字而合为一体。
剑势时而如水般柔和流畅。
那是一个难以启齿的名字,我无法说出口,只能在心中默默念诵。
因为我无视了自己的内心,只一味地注视着对方;因为我只用理性而不是感性去看待对方,所以我始终无法找到自己承诺的答案。
正因为有这承诺,他才不会倒下。
我轻轻抚摸了片刻,随即将它收入怀中。
凝视着那份留恋的根源。
我将它握在手中举起,感受着它的份量,既沉重又温暖。
随着每一次跳动都在改变形态的心。
面对这敌手,自己的力量尚且不足,技巧也还不够纯熟。
当所有感官渐渐远去之际,她的面容却仿佛要填补这片空白般浮现在我眼前。
他终于领悟,这变化万千的剑道,恰如爱情。
我向前迈了一步,注视着它。
霍德里克的剑正追逐着未能了结的过去,因此只能斩向那未能完结的虚像。
即便如此,他仍挥动着剑。
就在那份心意渗透的瞬间,我终于明白了。
他能看到黑骑士霍德里克剑上凝聚的东西。
在一切表露无遗之处,那赤裸的心意仿佛羞于展现自己,不断扭动身躯,试图逃向角落。
此时此刻也在不断变化的心境,
铛——!
招式来回交错。
一剑挥出,却蕴含千变万化的气势,挥洒着未经雕琢的剑意。
铛——!
有时化作欢喜,有时成为悲伤、怨恨,甚至是绝望的心境。
明明如此美丽,明明如此璀璨夺目。
时而展现出永不折断的刚毅。
循环往复。
是爱。
『你始终认为自己在犯错。』
面对着这一切,我注视着灵魂中浮现的色彩。
喷薄而出。
对方的意念依然比自己更加坚固,也更加深邃。
于是,他再次举起剑来,斩断涌上心头的那份留恋。
对面站着身披黑色铠甲的黑骑士。
那光芒无比璀璨,但即便如此直视着它,却丝毫不觉刺眼。
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这份心意究竟是什么,此刻终于觉得自己似乎略微明白了些。
第三招,躲开袭来的拳头,第四招,扭转剑锋刺中胸甲。
--.
维拉再次凝视着霍德里克。
渐渐地,那份感觉渗入我的心扉。
我再一次抑制住想要逃避的念头。
似乎连自己都深感羞愧。
那充满俏皮的声音,那向我投来的温暖,一一浮现。
细细观察着那是怎样的心意。
我的心意就是我的承诺。
第二招,击打手腕。
--!
*
--.
那是如同心跳般跃动的赤裸情感。
他终于达到了新的境界,开始看到其中深层的意义。
而是一种温暖柔和的红色。
维拉挥动了长剑。
这份感情对自己的存在充满了罪恶感。
话音刚落,我那脆弱不堪的心终于停止了挣扎。
他毫无遗漏地挡下霍德里克以各种姿态刺来的剑,并在其间寻找反击之机。
剑与剑相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那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怨恨。
这份不知从何时起就已存在的心意,原来一直都是我承诺的另一个名字。
时而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时而似汹涌澎湃的巨浪。
而且,我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份感情一直在试图隐藏自己。
看似不停地追逐着某个方向,却又突然低下头来。
两把剑依然胶着,积累的疲惫正在侵蚀着维拉的身体。
霍德里克的身体被逼退了。
时而迸发出世间无可匹敌的迅捷。
铛——!
我明白了它为何会是这副模样。
这份感情却仿佛认定自己是不该存在的情感一般,拼命想要隐藏自己。
虽然剑锋指向自己,但他真正想斩断的却是自己的内心。
脑海中浮现出我们时常相握的双手。
因为他心中有一个以爱命名的承诺。
这些千变万化的形态都是他的剑势,他的剑道本就该如此绚丽多彩,这便足矣。
眼前的景色与之前一样,但维拉感觉到其中有什么不一样了。
铛!
毕竟造就这份感情的是我,让它如此羞愧地躲藏的也是我。
她深深地扎根在我内心深处,我除了追随她别无选择。
『我不会辜负你。』
但维拉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
不再试图掩藏自己。
我一直渴望的光芒,早已与那令人羞涩的名字一同存在于我的内心。
那是一颗绚丽多彩的心。
世界重新染上色彩。
他明白了为什么对方的剑会呈现出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形态。
第一招,格挡长剑。
似有万千形态的心境,
没有丝毫犹豫。
此刻我终于能够直面自己犯下的最大过错。
有了这个比万千誓言更加珍贵的承诺,维拉就绝不可能倒下。
不,应该说我别无选择,只能明白。
如今我终于能够面对的,我的承诺之名,
其他任何盟约、誓言、宣告都已不再必要。
尽管如此,维拉依然坚信必胜。
那既不是象征着誓言神圣的金色,也不是代表我过错的灰色。
虽说真正的剑道境界在于立意造型,这种无形之剑本该被斥为谬误,但维拉却毫不在意。
维拉从那漫长的梦境回归现实的瞬间,身体微微颤抖。
神圣力量燃起。
从下至上,斜斜向上的一刀划过虚空。
虽然没有在物理上斩断什么,但维拉仍能感觉到握剑的指尖传来切割的触感。
那是将粘稠浓厚之物一刀两断的感觉。
维拉没有再添加任何招式,收回了长剑。
咚——。
在维拉的注视下,霍德里克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
*
霍德里克倒下的那一刻,珍妮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师傅!」
在战斗持续期间自己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这种自责开始浮现在心头。
一想到霍德里克可能真的就此离去,悲伤便开始撕扯着她的心。
珍妮跪在倒下的霍德里克面前。
她摇晃着霍德里克的胸甲。
叮当作响。
随着珍妮摇晃的动作,霍德里克身上的铠甲凄惨地摆动着。
深深的绝望爬上了珍妮的脸庞。
『不要啊⋯⋯』
她无法接受。
她不愿就这样连告别都来不及就分离,不愿他就这样独自离去。
不,她根本不愿与他分离。
还有那么多如山似海的知识等着学习,还有那么多事情没能一起完成,就这样先离开,这怎么可以。
然而,即便经过这样的过程,霍德里克依然毫无动静。
马勒乌斯并不在这里。
姗姗来迟的维拉听到两人的对话,脚步戛然而止。
她带着恳切的心情,再次释放权能,引导神圣力流动。
因为要召唤的灵魂已经消散,所以招魂术根本无济于事。
安尼利斯面朝霍德里克,继续说道。
希望霍德里克能够回来,即便无法再相聚,至少也要让她有机会道别。
[既然是灵魂的分裂而非肉身,用招魂术又怎么可能召唤得回来呢。]
这是一顶编织灵魂的王冠。
是他将赐予自己的九种权能全部编织在一起而成的器物。
珍妮的目光先是停留在维拉身上,随后又转向了霍德里克。
珍妮将注入了权能的物品按照特定的排列放在霍德里克的身上,然后开始吟诵咒文。
她心中祈盼着,
她的手依然停留在霍德里克的胸甲之上。
珍妮一边否认着耳边传来的话语,一边不停地摇晃着霍德里克。
现在听到的一切一定都是谎言。
『冠⋯⋯』
安尼利斯认出了那个东西。
她知道那东西的确切名称,也知道它的根源。
维拉瞪大了双眼。
如夜空般深邃的藏青色神圣力萦绕在珍妮的身体上,也附着在她取出的物品上。
维拉不由得紧握双拳。
[⋯这都是无用功啊,小家伙。]
这是阿尔代因留下的第一件遗产。
安尼利斯说道。
那本就是一个因执念而留存于人世的灵魂。
就连平日里豪爽的巴拉克也闭上眼睛表达哀悼,而此时,珍妮竭尽全力释放的神圣力也渐渐消散。
一定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这样说。
维拉见状不忍,正要上前阻止她的时候——
这个念头瞬间掠过脑海,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话语,珍妮的表情瞬间黯淡了下来。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始料未及的时刻,这样的离别竟是如此令人心碎。
随即,她发动了圣痕。
珍妮的挣扎持续了许久。
维拉面色沉重地注视着这一幕,安尼利斯也紧闭双唇。
一道尖锐的声响从珍妮身上发出。
[⋯⋯万生之冠。]
「⋯.」
珍妮紧咬牙关,放下背着的背包,开始一件一件地取出物品。
「…抱歉。这是我不得已而为之。」
嘴唇微微颤抖。
当这份执念已经被玷污之时,维拉能做的就只有让他彻底消逝了。
珍妮怔怔地凝视着霍德里克许久,随后紧握双拳,再次呼唤他。
珍妮的目光转向了躺在地上的安尼利斯。
「陛、陛下⋯⋯」
泪水在珍妮的眼眸中凝聚。
在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下,所有在场的人都停下了脚步,而安尼利斯看着那王冠,终于恍然大悟。
「师父大人⋯⋯」
这时她终于明白了维拉之前问她的『冠』到底意味着什么。
维拉收回了即将伸出的手,开口说道:
在他们的注视下,一顶半透明的白色王冠浮现在珍妮的头顶上方。
因为实在无话可说。
如果是马勒乌斯的话,或许能救回霍德里克。
珍妮似乎没有察觉这一点,依然紧咬着牙关释放着神圣力。
安尼利斯发出一声惊诧的呼声。
安息的神圣力环绕着霍德里克的身体。
铮——
此刻他正在大殿应对入侵者。
)譯註:관。韓文中『棺』和『冠』同用這個字,這裡相當於在玩雙關。既是死者所躺的『棺』,也是安息使徒的『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