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执念
《回归者与盲眼圣女》 · papapa · 4146 字
大殿关闭已过去一个星期,先前如同一触即发般剑拔弩张的摇篮氛围,如今正在缓缓回归往日的平和。
首先,没人知道大殿会关闭多久,亡者们也不能完全放下各自的生活;其次,不论对手是谁,亡者们都坚信马勒乌斯绝不会败北。
当然,他们并未放任大殿前空无一人。
仿佛早有预案似的,亡者们自发轮流值守在大殿前。
而我们一行人⋯⋯说来遗憾,却只能在进退两难之际,干等着马勒乌斯出来。
不是吗,既然最初来到摇篮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马勒乌斯手中的那件『冠』,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正因如此,最终所做的不过是重复着来到摇篮后一直在做的事情罢了。
[看起来忧心重重啊。]
古堡入口。
如今已经基本回归到日常生活的霍德里克对面前的维拉说道。
在霍德里克看来,正在与他对练的维拉不知为何比平时显得更加心烦意乱。
对此,维拉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一时有些杂念。」
[是因为陛下吗?]
「⋯.」
[正是。]
霍德里克收起了剑。
[不妨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如何?既然是为了领悟意念而挥剑,实在没必要过分勉强自己。不,或者说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更为恰当。无法观照内心的剑,永远无法触及意念。]
霍德里克发出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坐了下来,向刚才还在呆呆站着握着圣剑的维拉做了个手势。他上下挥动的手势是他独特的示意对方一同坐下的表达方式。
维拉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收起圣剑,走到霍德里克身边坐下。
霍德里克保持着注视自己双手的姿势,开口说道:
[来了啊,小姐。用过餐了吗?]
维拉听到这话,神色不觉舒缓下来,附和地点了点头。
[我来详细解释一下我们为何如此安心。首先你还记得我说过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吧?]
咔嚓、咔嚓。
大
他深知谨慎是盟约使徒这一身份所必需的美德。
就在霍德里克心中浮现「维拉一定能成为比自己更优秀的使徒」这个念头时,城门前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随后,珍妮更加愁眉苦脸地低下了头,看到这一幕,霍德里克感觉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肺部一阵发闷。
「我所挥舞的剑将指向何方,这种程度的事情我早已心中有数。」
[为什么不一起参加呢?小姐您也同样是使徒,没理由不能参加啊。]
[⋯摇篮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去了那里,就能亲眼看见、亲身体验那些只在故事里听过的无数事物,小姐难道不好奇吗?]
珍妮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霍德里克,然后害羞地笑着点了点头。
「这太难了⋯⋯」
「⋯都是师父太敏锐了。」
「⋯不是的,我是摇篮的人。」
[意念终究是铭刻在本能中的一条路。以我为例,那是我终其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遗憾,化作亡魂后所铸就的一把剑。所以,你也该好好思考一下。想想看,铭刻在你本能中的那条路究竟是什么形态。]
维拉听着霍德里克的话陷入短暂的沉思,随后点了点头,跟着站起身来。
「你也知道这不可能。我们谁都杀不死谁。这不就是为什么洛克里昂和涅尔到现在还在战斗的原因吗?」
大
霍德里克看着维拉这副模样,哈哈大笑着继续说道。
[今天不和圣女大人一起玩吗?]
[我不是说过要把权能薄薄地涂开,才能隐藏气息吗?]
[是啊,您不必多虑,只需专心考虑剑术的事就好。]
一片漆黑的空间中。
[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来一次吧。]
[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她接下来的话,又一次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了霍德里克。
与当年愚钝不堪的自己不同,他一点就透,一句话就能悟出十句的道理。
[想挨揍了是吗?]
于是他转向珍妮,单膝跪地与她平视,开口说道。
然而,这并不能让阿蕾西亚消逝。
正因为早已熟悉这脚步声的主人是谁,才会如此随意地搭话。
「不好奇。」
但霍德里克心里清楚。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毕竟里面的可是阿蕾西亚啊⋯⋯」
霍德里克拔出了剑。
霍德里克强压下涌起的悲伤,就这样与珍妮共度时光。
[那时候的对手也是阿蕾西亚。地点同样是这里,摇篮的大殿。要说具体时间的话,那是神代即将结束的时候。]
不断崩解又重生的阿蕾西亚问道。
维拉没有反驳,只是那份悄然浮现的尴尬神色变得更加明显了。
马勒乌斯如今已与阴间融为一体,不断地压制着阿蕾西亚。
「你打算这样持续到什么时候?」
[是方法不对。阁下现在只顾着盯着目的地看,却不知道通往那里的路是什么样子。]
说完这句话,霍德里克才转过头看向珍妮。
[嗯,看来是我解释得不够清楚啊。]
[那是阿尔代因苏醒的时期。嗯,根据我从大人那里听来的消息来说,称之为『阿尔代因的躯壳』苏醒的时期可能更为准确。总之,在那个时期,陛下和那个女人就已经有过一战,而且当时就已经分出了胜负,所以我们才不会担心。]
霍德里克咧嘴一笑,朝维拉又补了一句话,随即站起了身。
马勒乌斯用嘲讽的语气吐出回答。
[您还真是爱操心呢。]
维拉点了点头。他还记得在大殿第一次关闭的那天听到过这样的话,所以才会做出这个肯定的回应。
这些话并非仅仅是为了安慰自己而说的,维拉听来也觉得这些论据相当有说服力。
「是马勒乌斯赢了吗?」
「⋯嗯。」
『按这个速度的话……』
[哦?]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如果你用杀死阿尔代因的那套手段的话。]
维拉猛地抬起头来。
「…那倒是件好事。」
确实很快,而且非常聪明。
「⋯⋯什么?」
唰——
接下来的对练,这一次依然以维拉的败北告终。
维拉的手轻轻移动,抚向了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
维拉眉头微微皱起,因为他无法很好地理解霍德里克话中的含义。
珍妮的身体轻微地颤抖着。
「⋯这一点我早已心中有数。」
霍德里克耸了耸肩,脸上绽放出了一抹笑容。
面对霍德里克的话,珍妮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这是好事啊。拥有坚定不移的信念是一种恩赐。]
[说不定要等到你这家伙被碾碎而死的时候,才会结束吧。]
「我向来认为防备再怎么周密都不为过。」
[慢慢来,会进步的。]
[⋯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
[⋯小姐,虽然我总是这么说,但您终究要走出去见见这个世界。这里毕竟不是给活人居住的地方。]
「那我就去死⋯.」
与维拉的对练全部结束后,霍德里克独自站在城门前,凝视着自己那双被黑色护手完全包裹的手。
所以每当站在珍妮面前时,那份未了的牵挂便会涌上心头。
[试着问问自己『为什么』。思考你所要走的路,以及与目的地相关的本质性疑问,这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而且,他不是已经铭记下了将伴随终生的那个唯一誓约吗?
霍德里克对珍妮如此珍视自己和摇篮的心意既感激又心疼,这次他依然没有进一步强求,而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霍德里克回想着练习对战的场景,不禁笑着点了点头。
维拉的目光依然钉在地面上。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副沉浸在深思中的平静表情。
「那里没有陛下,没有师傅,也没有奇奇和托比⋯.」
「是的,确实如此⋯.但即便明白这一点,在处理意念这方面却毫无进展。这让我感到很困扰。」
[作为骑士这是好习惯,但作为剑手却未必。您在挥剑的时候,不也是更倾向于相信本能吗?]
这个可怜的孩子,从婴儿时期就被遗弃在摇篮门口,一生只知与毫无温度的亡者为伴,除了羞怯什么都不懂,想到这些,他不由得心生怜惜。
霍德里克见状,不禁想起了令人困扰的往事。
之所以会被这纯白而精致的笑容牵动内心,是因为这笑容与自己曾经未能守护的某个人的笑容如此相似。
珍妮走近霍德里克,悄悄伸出手,轻轻敲了敲他腰间挂着的剑。
「我早已做出了决定。在来到这里之前⋯⋯不,从在这颗心中铭刻下一个约定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决定好了要走的路。」
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作为曾经的盟约使徒的霍德里克再清楚不过了。
听到这话,珍妮肩膀一颤,随即鼓起了腮帮子,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错了。是平局。不,应该说只可能是平局。毕竟,不使用特别的手段的话,高古种之间是无法相互伤害的,不是吗?更何况双方都是不朽者,且从诞生之初就是完整的存在,所以不会因为后天的成长而出现优劣的变化。恐怕极有可能,这一次的战斗也会以平局告终。]
「什么?」
霍德里克也跟着点点头,继续说道:
维拉应该很快就能完全领悟意念之力了吧。
『真快啊。』
他反复握拳又松开,脑海中不断重放着与维拉对练的场景。
这是理所当然的,又或者说是早已习以为常的事。
霍德里克带着几分笑意,打趣般接着说道。
霍德里克并不希望她就这样在摇篮里度过一生。
「嗯⋯⋯姐姐说她要开会。」
维拉的身体僵住了,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小姐⋯.]
「阿尔并没有死。」
[哦,对啊。是没死。不过被你撕得粉碎,现在都不能再称他为阿尔代因了。我差点忘了这茬。]
他发出嘿嘿的笑声,话语中充满了对阿蕾西亚的嘲弄与谴责。
马勒乌斯注视着浑身碎裂的阿蕾西亚,继续说道。
[唉⋯⋯不知父神大人究竟是怀着什么心思,才让你这种人继续活着。]
「因为我没做错什么啊?而且他是爱我的呀?」
迅速修复了脸部的阿蕾西亚如此回答,马勒乌斯的表情顿时皱了起来。
[真是遗憾,这摇篮里唯一丰饒的就只有你这疯病。]
「呕,好像个老头子。一点也不有趣。」
咔嚓嚓——
阿蕾西亚的脸又一次被碾碎了。
马勒乌斯咂着舌,再次对阿蕾西亚说出了责难的话语。
[不懂放弃的执念就是如此丑陋。你到底要失败多少次才明白放弃?]
「从来没有失败过,所以不知道呢。」
[啊,原来是因为太蠢,所以不懂得放弃。难道你还不知道,你这一生从未有过一次成功吗?]
「笨蛋马勒乌斯连成功和失败都分不清呢。」
阿蕾西亚笑了起来。
「再说,那种偏执的念头好像不是我,而是你那些玩具有的吧?」
马勒乌斯并非傻到不明白她口中的玩具指的是自己麾下的亡灵。
黑暗愈发浓重。压迫着空间的威压变得更加猛烈。
「你的玩具实在太简单了。真的,只需稍加施为就立刻染上颜色了呢?真好笑,每次重来都能派上用场,却连一次都撑不住。」
阿蕾西亚咯咯轻笑着,随即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这既是对阿蕾西亚的诅咒,同时也是他确信自己的挚友不会崩溃的宣言。
阿蕾西亚的身体再次被碾碎。
「唔…虽然没能带走冠是有点遗憾,不过多亏如此,那家伙反而变得容易对付了。以那家伙现在的水平,绝对赢不了你的玩具。」
对此,阿蕾西亚咧开嘴回应道。
马勒乌斯最终吐出这样的话语。
迸发而出的是一声夹杂着愤怒的怒吼。
大殿关闭已过去约十天,两位超越者持续不断的角力对话至此又画上了句点。
咔嚓-
[就这样滥用阿尔代因的遗产吗?]
[无论你使出什么手段,一切都不会如你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