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违和感
《回归者与盲眼圣女》 · papapa · 4012 字
维拉拉着蕾妮走出破旧小屋时,那阵头晕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破旧小屋前的小巷。
维拉一脸为难地看着仍在气喘吁吁的蕾妮。
「维拉,你看到了吗?那人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还有什么?『我带了饭来,至少吃点东西冷静一下』?呵!谁说要吃你带来的东西了?」
说话前能不能先把口水咽下去。
看着蕾妮一边愤愤不平地说着,一边不停咽着口水的样子,维拉感觉有太多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难道连嗅觉也出问题了吗。』
看来问题不仅仅出在视觉和味觉上。
就在这样的思绪涌上心头时,蕾妮又一次催促维拉。
「维拉,该不会是想说我刚才太过分了才叫我出来的吧?如果你是要帮那个女人说话的话,我真的⋯!」
话说到一半便紧抿嘴唇,神情中透着些许不安。悄悄靠近挽住手臂的样子,明显带着『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的意味。
维拉看着这一幕不禁漏出一丝微笑,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的意识。』
清醒了。
一直笼罩着思绪的迷雾似乎消散了。自从陷入幻觉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感,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回想起这一切是从何时开始的,答案却出奇地明确。
『⋯⋯圣女大人。』
自从蕾妮来到这里后,目睹她那般神经兮兮的举动,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维拉用略显迷茫的表情注视着蕾妮,随即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
这一刻,他再次意识到,她确实是自己唯一的光芒。
「而那位女子就是上一世的圣女大人。」
她一边发出「哼!」的鼻音,一边说道。
那就是疑惑。
「无论维拉说什么,我都会相信。所以,能跟我说实话吗?」
这时,维拉意识到是时候该说出自己的秘密了。
⋯这也难怪。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可能的呢?
他首先透露了自己是回归者的事实。
「获得圣痕后,我首先满足的是自己的欲望。」
就这样,正聚精会神听着故事的蕾妮,脸涨得通红。
咔嗒-。
「⋯我不想再看到圣女大人迎来那样的结局,我想要守护圣女大人,也想多少继承一些圣女大人的光辉,这就是我寻找圣女大人的原因。」
维拉的反应更加印证了某件事。
「⋯⋯在那样的人生尽头,我遇见了上一轮的圣女大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详细地解释自己的过去,因此不免感到紧张。
看着气喘吁吁的蕾妮,维拉抹去心中的迟疑,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
「您不是让我讲述这个梦的吗?」
故事继续讲下去,当讲到维拉遇见上一轮的自己时,满是羞愧。
「⋯维拉。」
「维拉比我想象中活得要长得多吧?」
这是一个至今仍不明了的因果关系,而现在,也许维拉能为此给出答案。
维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请说。」
让人诧异。
为了不让维拉过于恐惧,蕾妮决定先坦白自己一直未曾提及的事实。
维拉发出一声轻哼,尴尬地笑了笑。
要讲述前世的全部故事,才能提及这个梦境,所以这恐怕不会是一个简短的故事。
即便是下定决心要说明真相的时刻,也会因为『这话该如何开口』的困扰而做出这样的反应。
那就是在听故事时感受到的那种异常的违和感。
维拉短暂沉思后,稳住因紧张而颤抖的心情,开口说道。
维拉听着这语气,继续说道。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蕾妮凭直觉知道,现在就是要听那个奥尔古斯所展示的场景的时机。
让人震惊。
按照自己所知,已经降临的圣痕根本无法消除,但维拉却说得好像这是理所当然可行的一样。
「向众神请求⋯.」
在所有故事结束的瞬间,我心中升起了唯一的一个感觉。
「您确定要听吗?」
想到这里,蕾妮不禁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维拉的年龄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许是在来到圣国之前,由于某种原因变成了孩子,所以才隐瞒了真实年龄」。这些猜测或许真的接近事实。她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维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紧握着蕾妮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蕾妮继续说道。
「我统治了贫民窟,用贪婪建起了一座城堡。」
维拉的瞳孔微微颤动。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在这里有一道能够指引自己迷途的光。
从维拉在阴沟中首次获得圣痕开始,讲述了他所做的每一个选择和走过的每一段路。还有最后的结局是如何。
「…当真?」
「⋯维拉。」
「维拉。」
「…很奇怪。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看见了奥尔古斯。是他让我看到了过去的维拉⋯⋯」
这也难怪。刚才还在痛批对方的种种过错,结果那个人竟然就是自己,这让人怎么能不感到难堪呢。
「是的,请说。」
维拉以充满紧张的语气回应道。
*
「圣女大人。」
因为这是维拉即将说出他一直试图隐藏的事实的时刻。
维拉看着她的模样,听着她的话语,意识到她并非对自己一无所知就这样相待,内心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那为什么你梦里出现的却是别的女人?」
蕾妮皱起了眉头,她说话的声音里透露出十分严肃的神色。
踌躇不前-。
蕾妮顿时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回答道。
蕾妮抬起头,以坚定的表情注视着维拉那道光芒般的形体。
维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这时。
「我先问你,维拉知道如何放弃权能吗?」
维拉点了点头,片刻后轻抿嘴唇,仔细斟酌着言辞。
听到蕾妮的话,面对这些问题的瞬间,维拉感觉心脏仿佛坠入了深渊。
「⋯⋯嗯。」
蕾妮将自己在奥尔古斯的幻象中听到的内容与维拉的话相互印证,随着因果关系变得愈发清晰,她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这种感觉正在转变为确信。
他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连他自己看起来都很困惑。
「这可能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蕾妮一针见血地指出破绽。
「⋯⋯我永远都站在圣女大人这边。」
「⋯⋯于是,我才回溯了时间。这就是为什么这一轮我要寻找圣女大人。」
蕾妮的动作突然停住了。看到她这反应,维拉的表情变得更加温和。
说这话时,蕾妮的表情已经皱得不能再皱了。
明明自己作为完全理解权能及其运用的人都不知道的事情,维拉却说第一世的自己放弃了权能,跑到了阴沟里。
「⋯什么?」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不悦。
怀着这样的心情,维拉用柔和的语气回答道。
她的脸上依然带着几分怀疑,但发问时脸颊已经红了起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放弃圣痕,如何剥离权能。
接着又道出了这个事实。
咯噔——
「这很奇怪不是吗?权能的使用方法在获得圣痕的瞬间就会全部铭刻在脑海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自如地使用权能⋯.」
「虽然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在那个幻象中,维拉的声音比现在更像个成年人。」
维拉的身体突然停住了。
「什么事?」
「什么奇怪?」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的叙述。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不,真的存在什么与众神见面的方法吗?就连圣国,就连和众神关系最亲近的罗汉大人,也只能以碎片的形式听到神明的声音而已啊?」
为什么会认为第一轮的蕾妮会那样做呢?
「我毫无疑问是站在圣女大人这边的。」
「⋯我是从未来回来的。」
她见过奥尔古斯的幻影,见过过去时空中的自己,想必也看到了那段丑陋的往事。即便如此,她依然展现出这份始终不变的爱意,这让他心中充满感激。
「你不觉得奇怪吗?」
「在下水道里。不是这里,是之前去过的那个真正的下水道。」
然而,接下来的问题却瞬间抹去了所有这些情绪。
面对如此真诚的维拉,蕾妮觉得如果不说出这个事实就等同于背叛,于是又补充道:
「嗯?你倒是解释啊?这不就是出轨吗出轨!知道吗?! 」
「⋯我不知道什么放弃权能的方法。如果我知道的话,在最初获得圣痕的那天就会立刻放弃了。」
维拉此刻不是在否定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吗?
「…是,是的。」
「你所记得的那些事情,真的都是事实吗?」
对于上一轮发生的事情,她并不了解。毕竟那不是她亲身经历的。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一些明显不合理的地方。
「…第一轮的我。明明是个盲人,还没有权能,怎么可能在贫民窟里活下来?靠讨饭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在那种地方生存下去,这一点维拉你最清楚不过了。不,甚至不说这些。抛开这些不谈,那时候的圣国又在做什么呢?」
圣国做了什么。
自己所知道的圣国绝不是会对此袖手旁观的人。
「就算圣上已经去世,其他使徒不是都还在吗?按照维拉所说,安息使徒和下一任审判使徒,加上维拉在内的九名使徒都已降临人间了?」
除去维拉和自己也有七人。
维拉真的认为自己被盯上会导致大陆爆发战争,所以上一轮的自己才放弃权能,这想法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维拉也知道的吧。除非是高古种,否则大陆上没有任何生物能战胜使徒。因为我们是半神。」
使徒的数量与力量并非简单的加法关系。
「每当使徒增加一位,我们的力量就会呈倍数增长。权能与权能之间的交织所产生的力量就是这种程度。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人敢觊觎圣国。」
这就是为什么,一座城堡就是全部国土的那片弹丸之地,能够屹立至今的原因。
「…为什么维拉会认为会爆发针对我的战争呢?」
不是别人,正是维拉,那个比自己聪明得多的维拉,那个每走一步都要周密考虑的维拉,怎么会意识不到这一点呢。
就在等待这个疑问的答案时,维拉的身体突然晃动了一下。
「维拉!」
蕾妮正要去搀扶维拉时,维拉已经先一步稳住了身形,他带着困惑的表情抹了抹脸。
随着故事的推进,每当疑问涌现时,头痛就如被碾碎般剧烈无比。
已经扭曲了。
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一无所知,甚至理解错误,这让他感到无比困惑。
『认知….』
维拉带着满脸的困惑凝视着那里,继续理清着思绪。
『从哪里开始?』
此刻意识到的所有扭曲记忆,都与同一个人有关。
『⋯蕾妮。』
自己的记忆从何处开始扭曲,要追究这个因果关系,现有的线索实在太少了。
不知道。
自己的记忆出现了空洞。这些都是错误的记忆。
如果说自己的认知被扭曲了,如果说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如果说有人拥有这样的能力。
是谁做出这种事?对于这个问题,答案轻而易举地浮现在脑海中,简直令人发笑。
维拉的视线转向了那间简陋的棚屋。
但是。
这就像是被人强行拼凑起来的碎片,甚至连边角都对不上。
『是谁….』
一旦意识到这点,他立即推理起下一步。
维拉这时才恍然大悟。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她了。
望向里面独自坐着的那道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