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安尼利斯-4
《回归者与盲眼圣女》 · papapa · 4619 字
当维拉的剑刃延伸而出的那一刻,安尼利斯感觉时间仿佛无限延长。
那是一种自己释放的术式、使徒伸来的剑,以及世界上其他一切都陷入停滞的感觉。
空间从使徒的剑尖开始扭曲撕裂。
刺啦的撕裂声在耳边回响。
缓缓移动的剑席卷了术式。
『啊….』
安尼利斯在其中观测到了『天命』。
在那撕裂的空间彼端,无尽的虚空中,她看见了那个存在。
术式被吸入其中,思维被吸入其中。燃烧心脏的愤怒、毕生追求的渴望,乃至自身的存在。
这一切都在眼前被吸入虚空之中。
刺啦-。
她伸出了手。伸出的手被吸入空间。手臂断裂。胸口断裂。肩膀崩塌。
即便如此,她仍在伸手。
毕生所求的碎片就在眼前,她别无选择。
随即。
咔嚓——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利剑斩为两段。瞬间,无限慢滞的世界又恢复了原有的速度。
啪嗒——
视线变得低矮。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安尼利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头颅已经掉落。此刻世界天旋地转,想必是因为自己的头颅正在地上滚动吧。
「你现在还不明白。不,直到那一天到来你才会明白。杀死我是多么大的一个错误。这个世界是多么的不稳定和危险。」
「呃,咳咳…!」
「疯子。」
维拉释放着神圣力,开口说道。
「我在此立誓。」
安尼利斯流下了泪水。
天空之中,通往神界的大门依然敞开着,圣剑仍握在手中。
咚——
「你就尽管挣扎吧。」
安尼利斯转动眼珠,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维拉的表情更加阴沉。
沙沙——
但若在此继续浪费时间,正如魔塔主所说,下水道中的人们都将丧命。
用剑去阻挡坠落的碎片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唯一的办法,就是运用神圣术法。
安尼利斯睁大了眼睛,随后嘴角浮现出更深的笑意。
「别胡说八道,回答我的问题。」
注入神圣力的庇护盾开始膨胀。从勉强遮住维拉身体的大小,扩张到一座建筑的尺寸,再到道路的宽度,最后甚至覆盖了整个街区。
维拉的表情扭曲了。这都是因为他太过着急。
『她知道了。』
这并非什么不愿看到家乡毁灭的乡土情结,仅仅是因为下面还有人,必须要去救他们的单纯想法。
回应他的只有这样的嘲讽。
他就是所有事件的幕后黑手,是魔王的爪牙。用这个说法最为贴切。
维拉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不,或许两者皆是。安尼利斯感到悲伤。
嘎吱——
轰隆隆——
如果存在其他与魔王有关联的人,就必须优先查明那个人的身份。
这问题简直愚不可及。安尼利斯用绝望的声音回答道:
安尼利斯咯咯地笑着,看着一脸急切的维拉。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还有闲工夫在这儿磨蹭?快去下面救人啊。」
安尼利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出一阵长长的笑声。
『一定能行。』
神圣力沸腾翻涌,一股经过层层压缩的浓稠神圣力浮现在圣剑剑身之上。
她那话中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了。
『是同一个人。』
顺着眼角流淌的,是泪水还是血滴,安尼利斯不知道。
尽管魔王尚未猖狂,但吉利和加尔特亚已经暗中行动了。再加上这次的事件。
神圣术[守护之庇]。
此刻的震动,必是奥里亚克崩塌时发出的声响。魔塔主此刻正试图摧毁奥里亚克,破坏下水道。
当务之急是自保。要设法减缓坠落时的冲击。
魔塔主在这一世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要崩塌了。』
维拉的表情扭曲了。
金光覆盖了整个下水道。
从外墙到内部,到处都在龟裂、破碎。碎片还悬浮在空中,但一旦奥里亚克彻底崩塌,这些碎片落到地面后,必将把贫民窟化为一片废墟。
「这不正是使徒该做的吗?」
安尼利斯咯咯地笑了起来。
随着战斗的结束,所有誓约都已消失,是时候许下新的誓言了。
他本该继续追问,寻找线索。
维拉用闪烁着寒光的眼睛注视着安尼利斯。
『为什么。』
「毁灭将至。原初之地即将降临。在那面前,你又能做什么?」
因为无法在完好无损的状态下制服对方,所以才不得不割断了她的脖子。在这老女人断气之前,必须得到答案。他必须查明血清的主人,找出引发这场恐怖事件的变数。
维拉着地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发光的圣剑插入下水道的正中央。
维拉快速理清了思绪。
「从此刻起,我将不再进行任何物理战斗,以此换取相应的魔法与咒术能力。」
她知道关于魔王的事。不,她甚至知道那魔王的根源。
维拉惊得一抖,安尼利斯见状笑得更欢了。
「那个人知道什么?你又听说了什么?」
金色的神圣之力笼罩在维拉的身体周围。维拉借着[天空行走]在虚空中踏步下落。
能量输出已然足够。
「卑劣的虫子。」
维拉的身体颤抖起来。他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维拉的表情难看得扭曲起来。
他再次逼问道。他迈前一步,低下头,双手捏住安尼利斯的两颊。
是使徒。
维拉继续快速思考着。
安尼利斯的冷笑之上又覆盖了一层疯狂。脸部肌肉扭曲变形,左右撕扯。虽然显得怪异而丑陋,但维拉还是能看出那扭曲的表情是一个浓烈的笑容。
毁灭。
维拉咬牙切齿。
其他所有的问题都在他脑海中消失了。此刻,唯有这一个问题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若我违背此誓,不仅将失去握剑之能,更将丧失所有魔法与咒术之力。」
「…魔王。」
「是谁给了你血清。」
*
维拉的脚碾压在安尼利斯的鼻梁上。
安尼利斯的脸上浮现出冷笑。
在这非此即彼的关键时刻,维拉松开了紧掐安尼利斯脸颊的手,起身朝着通往魔塔外的通道冲去。
「你是这么称呼吗?」
「愚蠢的家伙。」
只要扩大面积就可以。要覆盖整个下水道,让那些奥利亚克的碎片无法触及下水道,全部滑落。
维拉瞳孔骤然放大。
大地在震颤。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一边用脚碾压对方的头部,一边继续逼问。
「小家伙,你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明白啊。」
这个词让他立刻想起了某些事。
神圣术[天空行走]。
看着握有天命碎片的人,却不理解自己成就了如此伟大的功绩,反而在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这实在令人悲哀。
「让我想想,这座奥里亚克下面有个下水道来着。」
安尼利斯只剩下一个脑袋,却依然发出咯咯的笑声,晃动着。
为什么天理会眷顾那个无知的屠夫,而不是毕生追寻真理的我。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是化为灰烬的花园被碾碎的声响。
呼啸——!
维拉从奥里亚克跳下坠落时,抬头看向了奥里亚克。
「说,你都知道些什么?是谁给了你血清?还有你知道的其他一切。」
因为在上一世并没有这样的想法。直到魔王肆虐之前,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这不是魔塔主自己发现的。』
与此同时展开[守护之庇],将凝聚的神圣力全部注入其中。
维拉以圣剑为媒介,开始编织术式。
「呼——!」
「血清,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神圣力沿着地面流淌,随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
轰隆隆——!
一瞬间,整座建筑开始震动、崩塌,缓缓坠落。
碎片不断撞击在屏障之上。
轰隆——!
一声足以称之为爆炸的巨响震天动地,响彻整个下水道。
维拉紧咬牙关承受着传来的冲击,释放着神圣力,就这样坚持着。
直到所有碎片落尽,直到震动停止。
他抹去所有杂念,脑海中只剩下「守住」这一个念头,就这样坚持了很长时间。
他闭上双眼,将全身力量凝聚于握剑的手中。
神界的神圣力自天穷降下,经由圣剑净化后渗入地面。
金色的光辉灿烂绽放。
就这样,过了许久,直至震动完全平息。
「哇啊……」
小孩的惊叹声让维拉的耳畔发痒。
维拉这才睁开眼睛,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只见贫民窟的居民们因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纷纷跑出了建筑。
街道上,所有从贫民窟出来的居民都以震惊的表情仰望着天空。
维拉的目光也随之望向天空。
只见洁白的天幕之前,一对金色的翅膀如帷幕般展开。
维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挡下了所有的奥里亚克碎片,便收回了防护。
维拉抬起了头。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
「你是个骗子。骗子都是坏人。」
啪嗒、啪嗒。
啪嗒——
小孩指向天空。
正当这个想法浮现时。
「阿尔一定会紧紧抱住我。」
「嗯嗯,原来是这样啊。」
「他一定会夸奖我吧?」
蕾妮召唤的纯白光芒笼罩了整个下水道。
「让你听我的话,为什么要擅自行动呢?」
『全都毁灭算了。』
那个本该是欧里亚克存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惨白的天空。
「上次是因为第一次才会失误,这次一定能成功。」
阿蕾西亚说着张开了嘴,那张口的程度已经超出了人类下颌所能张开的极限。
啪!
「她是位让人又敬又怨的大人。」
「嗯哼~」
一阵哼歌声响起。
一道仿佛能让整个世界变得清澈的空灵之声响起。
阿蕾西亚走上前来,将安尼利斯的头紧紧搂在怀中。
安尼利斯用充满怨毒的眼神注视着眼前这个罪恶的根源。
不仅破坏了计划,还把自己给砍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要怪那个家伙。
泥浆四溅的声音传来。
*
最终还是变成这样了吗?这样的念头让她怒火中烧。
想到不仅仅是自己的根基被摧毁,就连已经不复存在的胃部都感到一阵扭曲。
嘴角微扬——
眼前出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不点,身上沾满了污渍。
阿蕾西亚的脸颊泛起红晕。
「贱人。」
噗——
阿蕾西亚眉头低垂。安尼利斯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厌恶。
他重重地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在那双瞳孔中,她看到了与阿蕾西亚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
「你一定会失败的。」
「天空啊!」
「尽管吃吧,婊子。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大叔。」
安尼利斯望着阿蕾西亚,感受着内心涌起的极致快意。
「为什么要这么想?我好难过。」
「圣女大人真厉害。」
这一切都是那个愚蠢的使徒的错。
「不要说难听的话。」
安尼利斯感觉着半脱臼的下巴晃荡着,却仍然咧嘴一笑。
安尼利斯望着那深黑的喉咙,在心中暗骂。
咔嚓-
维拉望着纯白的天空,又看看地窟中的那些地窟鼠人,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她实在太了不起了。明明总是告诫自己不要勉强,却做出这种事的蕾妮,不知为何让人感到有些埋怨。
「等得太久了,我实在忍不住了。」
她们互不倾听对方的话语,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这场漫长的对话就这样持续着。
下水道中的人们检视着自己的身体,眼泪开始夺眶而出。
听到安尼利斯最后说出的话,刚才还在开心地喋喋不休的阿蕾西亚,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是圣女大人做的。」
正是因为这种心情,维拉听到小孩的话后轻笑着如此回答。
「你的尸体会被撕成碎片,最后沦为狗食。」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当她露出微笑时,瞳孔中的阿蕾西亚也跟着笑了。
「它会诅咒你,将你撕碎至死。它会杏定你的存在,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安尼利斯面容狰狞地嘿嘿笑着回答。
『真希望他们全都去死。』
维拉望着纯白闪耀的天空,低声喃喃道。
「真可惜啊,我竟然看不到那个场面。」
安尼利斯只剩下一个头颅,就这样望着天空。
「是叔叔做的吗?」
安尼利斯转动着眼珠,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对。」
「与其跟着你这种人,我宁愿去死。」
「什么啊。」
阿蕾西亚狠狠打了安尼利斯一耳光,安尼利斯的下巴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力,直接脱臼了。
该不会是在为山脉那件事如此报复吧。
视线尽头,一位面容温婉的美人正望着自己,嘴角挂着深深的笑意。
有人踩着泥水,溅起水花朝维拉走来。
「你知道吗,我好兴奋。」
「啊,对了。大概还能剩下半个身子。那些发情的狗崽子会轮番享用,找乐子的时间可不短呢。」
「天花板不见了!」
「你这是什么狼狈样子?」
数百年来被魔塔遮蔽的地窟终于沐浴在阳光之下。在场的人们用难以言表的激动语气讲述着这一幕。
『该死。』
「不,他只会怨恨你。」
正当她发出一阵嗤笑时。
粉色的长直发轻轻飘动,及膝的纯白色蕾丝裙裾随风摇曳。
「…阿蕾西亚。」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尽情嘲笑着那些愚蠢的高古种,他们还天真地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
安尼利斯怀着这样的想法迎来了最后时刻。
「不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