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艾德琳-3
《回归者与盲眼圣女》 · papapa · 4243 字
次日,在艾德琳之根前。
维拉注视着正在施展权能的玛丽,向蕾妮解释眼前发生的现象。
「玛丽大人的神圣力呈现出新绿的色泽。从指尖流淌而出的神圣力渗入艾德琳,让叶片重现生机。可以看到被撕裂的表皮部分正在重新生长。」
生命活力的权能。
虽然这是维拉第一次亲眼目睹,但他深知这种权能在战争中有多么重要。
仅就其基本用途而言,这是一种能提升军团级别兵力战斗力的能力。
不仅如此,在行军或军团陷入孤立时,还能就地补给快速消耗的粮食。
丰饶的权能只要有种子,就能无限复制粮食。
维拉清晰地记得。在与魔王的战争最为激烈的时期,玛丽凭借着能够复制食物的能力,在一座与外界隔绝的前线要塞坚守了三个月,最终成功守住了阵地。
『托她的福,我也吃了不少亏。』
当时他判断前线会后撤,结果那些布置在战场附近的黑市交易线全都血本无归了。
他本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人员损失才做出这个判断,但最终因为玛丽守住要塞、前线得以维持,反而造成了损失。
维拉正在出神地望着艾德林,回想着前世的种种往事,这时一直握着他手的蕾妮开口了。
「…就算这样做也还是很困难吗。」
这是关于艾德琳生长的问题。虽然肉眼不可见,但从玛丽身上流淌出的神圣力,蕾妮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单从神圣力的总量来说,比她自己拥有的要多得多。
即便拥有如此之多的神圣力,以及掌管生长的权能,也无法治愈艾德琳吗?
「正是如此。因为母亲的肉身遵循着精髓的成长规律。」
回答的是弗里德。
「无论往肉体中注入多少神圣力,能够渗透到母亲精髓中的神圣力都只有极少一部分。自然,这种方式是有局限性的。」
看着蕾妮露出古怪表情,弗里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这是在谈论诺伊尔的事。
「妖精们的学术造诣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厚得多。毕竟,在漫长的岁月里,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遣了。」
她转头望向弗里德所在的方向。
这句话里同样不含任何感情。
蕾妮点了点头,补充道。
「虽然我无法理解⋯⋯但那些兄弟们想必如圣女所说,心中怀着某种渴望吧。啊,这种事情是不是就叫做浪漫呢?」
您看起来太过平静了。
「是的。在大森林入口处巡逻的同胞们正感到紧张,去采摘果实的同胞们则满怀成就感。还有⋯⋯」
「维拉。」
有人失去了手臂,有人的膝盖以下不翼而飞。
「⋯⋯是。」
「你这么想也不无道理。但是我爱着我的兄弟们,我尊重他们。只不过因为我们走的道路不同,我才不得不与他们背道而驰罢了。」
在这般不利的处境下,自己却只是个光吃饭的寄人篱下者,这让她感到差愧。明明想要帮忙,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令她倍感煎熬。
蕾妮仔细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语。她认为直接说出心中所想或许有些失礼。
「周围好像有些嘈杂呢。」
他在思考是否应该向蕾妮描述眼前的这一幕。
蕾妮歪了歪头。
「⋯⋯您不怨恨他们吗?」
「即便知道终有一天会迎来终点,也会希望那一天不是今天,这不是很自然的想法吗?」
「是啊,现在。在那对兄弟切断耳朵之前,我们还能隐约感受到他们的想法。」
「⋯在回来的侦察队员中,有人受了重伤。」
弗里德是真心这么认为的。既然该来的终究会来,不过是迎接它罢了,为何要产生这样的疑问呢。
今天,她又带着这份烦闷坐在艾德琳之根旁时,忽然感觉到周遭的氛围与往常不同。
她为这位妖精感到难过——一个漫长岁月中没有任何渴望地活着的生命,这对蕾妮来说简直难以想象。
因此,这对蕾妮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失望了吗?也是,会这样也很正常。听到这番话的外来客人们,都是这种反应呢。」
蕾妮觉得,他说话的方式就像是一位观察者在做报告。
『啊。』
「唔,圣女的话也不尽然错误。事实上,那些离家出走的兄弟们也确实如圣女所说,想要继续那样生活下去。」
没有人愿意陷入绝望。每个人都期望在尽头会有一束光。
「不是的。只是⋯⋯」
「不知道这话听起来会是什么感觉⋯⋯不过我并没有什么遗憾。遗憾不都是因为有未完成的事情吗?但我没有什么没完成的事。我拥有足够的才能去完成任何我想做的事,也有充裕的时间去从容地实现它。」
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这是在说诺伊尔的那场争端。
弗里德闻言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将目光投向艾德琳,缓缓说道。
沉默继续蔓延。
其中甚至有人已经死亡,变成了尸体。
「是的。」
「嗯,是啊。你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妖精的耳朵是一个高度神经集中的器官。在耳朵的末端存在着与母亲相连的神经,妖精们就是通过这条神经与母亲和其他同胞共享感情的。」
没有人会希望迎来这种被迫的结局,这种如同灾难般的结局。
这妖精根本不懂得感情。
「那么,您现在还能和那些没有切断耳朵的同族共享感情吗?」
蕾妮更加用力地握住维拉的手,催促道。
「为什么要怨恨呢?」
虽然难以听清妖精们低声交谈的内容,但即便如此,蕾妮也能明白这种氛围的由来。
弗里德只是这一切的旁观者,冷漠地观察着这些流程。
原来是这样啊。虽然心里浮现出理解的意思,但蕾妮的表情却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难道我们不都是身处天命之中的凡人吗?」
「发生什么事了?」
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认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嗯,世间万物不都有其终点吗?母亲漫长的生命也好,守护她的妖精们的生命也好。不过是抵达了必须迎接的终点罢了。」
「啊,不,这个⋯⋯」
「耳朵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呢?」
「您这是什么意思?」
『有点….』
「没有。」
「⋯⋯只是觉得,兄弟相争,有些令人伤心。」
又过了几天。
「…是这样啊。」
蕾妮对弗里德这番带着玩笑意味的话语产生了小小的疑问。
「现在?」
「啊….」
然而,弗里德却能理解蕾妮想要表达的意思。漫长岁月赋予了弗里德这样的洞察力。
「哈哈….」
「现在想来,我似乎从未对什么事情感到过迫切。嗯,抱歉无法对你的感受感同身受。」
声音不禁低沉了下来。
「弗里德大人,您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血腥味。
听着这些毫无感情色彩的话语,蕾妮似乎对弗里德有了些许新的认识。
说话时神情变得僵硬。维拉面对蕾妮坚决的态度,犹豫着微微低下头,吐出了答案。
这是一句坚定的话。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她至少明白了弗里德这个妖精无法感受到任何渴望。
「⋯您没事吧?」
「维拉,不要对我说谎。」
理所当然地,蕾妮内心积压着一股烦闷。
在这期间,蕾妮一行人做的事情⋯⋯什么也没做。
蕾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感到悲伤。
蕾妮觉得弗里德的话语中透着莫名的荒芜与悲凉,于是接着说道。
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毕竟这只是蕾妮的主观判断罢了。
「确实如此。实在是令人遗憾。现在我们已经无法揣测那对兄弟的意图了。」
对弗里德而言,所有这一切——生与死,以及其间发生的所有矛盾冲突,都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流程罢了。
弗里德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接着又补充道。
「即便深陷绝望,即便看不到一丝希望,人也可以怀抱活下去的愿望。就算真的期望迎来终点,也会自然而然地希望那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弗里德回忆起遥远过去,还是孩童时期的往事,继续说道。
清晨出去巡逻的侦察队员们带着重伤返回了。
谎言。
「这样下去一切都会结束的。可是……」
听到弗里德的话,蕾妮微微一惊地回答道。
「即便如此,也可以怀抱活下去的愿望啊。」
蕾妮想起了过去那些蜷缩在被窝里哭泣的岁月,轻声说道。
「嗯?」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暂时帮不上什么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方并没有向他们提出任何要求。
就这样,蕾妮只能以和维拉散步林间小道、听玛丽讲述林中生活这样无关痛痒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随风飘来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背叛了啊。我听说他们正在针对艾德林大人,而且现在还在交战中。」
不知为何,感觉对妖精的浪漫幻想一下子消失了。当童心中根植的美好被科学地解释清楚时,那种感觉并不怎么愉快。
于是我寄托于祈祷。即便看不到一丝希望,我依然期盼着,相信只要这样活下去,总有一天能重见光明,期盼着自己的终点能在璀璨的光芒之下。
维拉听到蕾妮的问题,犹豫了一下。
蕾妮听着这些话,感到对弗里德的好奇心又一次涌了上来。
大
他刻意改变语调,添加了几分情感。
弗里德注意到蕾妮神色低沉,不禁轻声询问。
「伤得很重吗?」
比平时纷乱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从那些传来的脚步声中,能感受到一丝紧迫感。
维拉这样回答后,嘴唇动了几下,又补充道。
「⋯还有人牺牲了。」
咯噔一声。蕾妮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看来是发生了交战。」
应该是在说与诺伊尔的交战。
蕾妮听到这个消息后咬紧嘴唇,随即起身。
「圣女大人?」
「带我去看看。」
蕾妮认为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想必还有寄托希望于她的妖精们,自己不能只是在这里白吃白喝。即便无法挽救艾德林的生命,也要尽自己所能提供帮助。
她就是这么想的。
维拉很清楚,当蕾妮露出如此坚决的表情时,她绝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劝阻。
「⋯⋯好吧。」
大
在宽阔的空地上。
弗里德歪着头,看着远处走来的蕾妮和维拉。
「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我想来帮忙。」
「嗯?」
「听说这里有受伤的人。」
蕾妮集中感官,感受着周围传来的一切。
蕾妮明白弗里德为什么会这样说。
「有这个必要吗?」
弗里德注视着面容凝重的蕾妮,补充道。
弗里德承受着他们的目光,发出一声「啊」,接着又补充道。
弗里德的话自有其道理。
「让我来治疗吧。」
「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不能给客人增添这样的负担。而且兄弟们也早已预料到会受这样的伤。」
蕾妮深知,在最终面对绝望时,人是多么的脆弱,内心又会燃起怎样的渴望。
即便带着决心赴死,也并不代表就不会感到恐惧。
「兄弟们现在都欣然接受死亡。他们认为为了保护母亲而死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一样的。」
这些都浸透着深重的痛苦。
她明白,弗里德那套基于理性的判断,至少在此时此刻毫无用处。
然而,这番话并不足以让蕾妮信服。
「嗯?」
蕾妮的身体突然僵住了。维拉眯起眼睛注视着弗里德。
蕾妮希望这个冷漠的妖精能够明白。
蕾妮所拥有的权能,以及她掌握的神圣术都能治愈这些伤员。
「没有人希望在痛苦中死去。即便接受了命运,也并不意味着就不会感到痛苦。」
压抑的呻吟声、时不时传来的虚弱喘息、空气中弥漫的刺鼻血腥味。
蕾妮的权能,不知不觉间回应了这样的愿望。
而且,她也知道这是错的。
弗里德认为此刻自己的逻辑是合理的。他所感受到的情绪是一种决心与接受的姿态。他的兄弟们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虽说因为不懂感情而无法感受,但我仍希望她能理性地明白,这样的结局与幸福大不相同。
「让我来试着治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