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七昼夜的白夜
《回归者与盲眼圣女》 · papapa · 3477 字
四年。
时光流逝,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说是等待圣女的时光…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漫长的岁月了。
尽管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她的容颜、声音,以及那些时光,依然如烙印般深深刻在脑海中,每一刻都让人愈发渴望。
即便不知她身在何方,仅仅知晓她可能在霍尔登王国的某处,却仍想立刻动身去寻找她。
然而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归根结底是因为对自己的现状没有信心。
是因为认为自己还不足以配得上她。
维拉在过去的四年里放下了使徒的身份,作为巴尔戈的追随者生活着。
为了领悟守护之剑的真谛,他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照料着他,度过了不短的岁月,但遗憾的是,并没有什么可称得上是成果的事情。
维拉还不懂得守护之剑。
维拉的剑锋依旧锐利。比起防守更热衷于进攻,是一把比起理性更深深渗透着野性的剑。
对信仰也一无所知。
维拉至今仍无法清楚地说明信仰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维拉而言,信仰依然是个难题,而圣痕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罢了。
四年间,维拉在磨练自己命名为『圣域』的神圣术,锻炼体魄方面取得了难以言表的显著进步,但内心的成长依然迟缓。
在这四年里,维拉唯一获得的领悟就是:自己是个傲慢而无知的人。
时光无情地流逝,不曾为维拉缓慢的脚步驻足片刻。
「小家伙。」
「是。」
对他们而言,圣人就像是一件神物,无需任何代价就能让自己获得荣耀。
对此,维拉意识到,现在是时候说出一些与过去不同的话了。
是时候实现那个一直因为想要汲取哪怕一点点领悟而一再推迟的独立了。
『编织命运的权能。』
维拉的表情僵住了。
咔嚓。维拉的拳头紧握了起来。
听到那不满的咂舌声,维拉将头埋得更深了。
「是女人吗?」
「看来是这样啊。唉,啧啧。罗汉那家伙一见到就发作,你这家伙也好不到哪去啊。脑子长在裤裆里了。」
突然,维拉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阴沟角落里没有权能而活着的圣女。
虽然一直跟在对方身边听惯了这样的话,但每次听到这种嘲弄的语气依然会让人火冒三丈。
「⋯是的,我想要为此建立阵列。」
「…抱歉。」
大陆将陷入一个堪称混沌熔炉的状态。
每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对手。然而,维拉并不害怕。因为他也拥有不输给他们的能力。
被预见死亡的临终之人也能获得百年寿命。
视线尽头,站着那位让『怪人』这个称呼显得格外贴切的巴尔戈。
有了圣人的权能,就连偏僻山村的火田农民也能成为帝国的皇帝。
「当然记得,怎么会忘记你那时候摇尾乞怜,说想要跟在某人屁股后面的样子呢?」
「我要去散散步,你自己看着办告诉诺伦吧。」
该如何开口呢?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说服巴尔戈,获得圣女的护卫职位呢?
也就是说,主神的权能是以圣人的灵魂作为代价来使用的能力。
维拉直到巴尔戈穿过礼拜堂的门,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时,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没有理由不去保护圣女。
「你是打算永远都这么不够格吗?」
一如过去四年来的惯例,维拉跟随巴尔戈前来祈祷,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时,他这才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主神的圣痕降临大陆时所发生的奇迹。
主神的权能,确实值得如此。
这一切源于巴尔戈的腰背愈发佝偻,而维拉的个头却在不断抽高。
咔。
「我想要独立。」
维拉说完这番话后抬起头,与巴尔戈四目相对。
『魔塔塔主也会行动。』
所有这些人,都会为了寻找那位圣女而行动起来。
自己绝对不会让圣女迎来那样的结局。
如今他们已经能平视对方了,但不知为何,维拉对此感到莫名的不适,甚至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帝国的皇帝必定会行动。』
当然,这种能力的使用并非毫无代价。
此外,若因使用权能而产生的变数超过了圣人所拥有的神圣力总量,那么这个负担就必须由圣人来承担。
然而,无论怎么思考都想不出合适的方法,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维拉轻轻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继续说道。
这个困扰了他许久的烦恼,终于让他想到了答案。
『当七昼夜的白夜开始之时⋯⋯』
(譯註:聖人是有主神权能的人的統稱。而當代聖人為蕾妮,是女性,所以翻譯有時會稱為聖女。)
最卑微的乞丐也能成为大陆首屈一指的富豪。
过去四年里见识到的巴尔戈并不是那种会追问这些细枝未节的人,所以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他拥有圣痕,还有这些年来通过修炼积累的实力,更有圣国在背后支持。
「惭愧至极。」
记忆中,自己曾经需要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的那个高大身影,如今已不再给人以压迫感。
在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时,在追随着他的脚步时,维拉才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做谦逊。
世人评价他是所有圣骑士的父亲。
「那么,您能允许吗?」
「哎,啧。」
现在终于能像圣国的其他圣骑士一样向他表达敬意了。
「…圣法的修炼进展如何?」
没有得到回应。巴尔戈就这样闭着嘴远去了。
就这样,当维拉低着头等待巴尔戈的回答时,传来了声音。
『好了。』
「嗯?那家伙怎么了?」
举例来说,如果做出将流民变成皇帝这种彻底改变大陆历史的事情,圣人的灵魂就会因承受不住这个负担而消散。
为了领悟最伟大的天机,他也会行动起来。
巴尔戈说完,起身独自离开了礼拜堂。
因此每当回应巴尔戈的召唤时,总是不得不低着头。
他确实以父亲般的包容心怀护着圣国的祭司们。
这句话已经持续一年了。
要成为最坚固的壁垒,让任何人都不敢觊觎她。
维拉的嘴唇微微颤动。
诸神为新的圣人献上的祝福礼炮。
「…您说得太过分了。」
为了夺取圣人所拥有的主神权能,整个大陆都将为之行动。
「没规矩的东西。随你便吧。」
那深邃既让人感到阴险,又让人觉得诡异,但维拉现在明白,那是岁月沉淀而成的深度。
那双总是令人难以捉摸深浅的眼睛,此刻映入了维拉的视野。
在大陆迎来一年正中点的那天,为期七昼夜的白夜将会开始。
与初次相遇时相比,他的身体明显衰弱了许多。
『反正他也不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
能够干预天理本身,重新书写既定命运的权能。
「谢谢您。」
「还有诸多不足。」
『王国联盟的首领、龙人族的族长、夜晚的追随者们都会行动。』
这是大神殿祈祷室里的一个清晨。
曾经有段时间,我一直在苦恼该如何隐瞒回归的事实,该如何开口。
这一切即将开始。
当然,他不会直接说出自己因为经历了回归所以知道圣女即将出现,或者说这是为了即将出现的圣女的护卫队伍做准备之类的话。
虽然是个容易激动的老头子,但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开始对他心生敬意,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吧。
「所以说,你是打算一直这样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悠吗?嗯?你想这样白吃白喝到什么时候?」
如果自己不介入,必然会发生的事件。
终于,能够登上最初所期望的位置了。
「您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就在维拉沉浸在思绪中等待回答时,一直一副冷淡表情的巴尔戈边掏着耳朵边吐出了一个问题。
「我要是说不行,你就不做了?」
「你说的是什么队伍?」
『…这次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我想组织一支队伍。」
「过分什么,就你这阴沉的样子,一看就是那种人。」
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能力…可惜,这对于那些获得权能恩惠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实。
瑟缩。巴尔戈的嘲讽让维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圣人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维拉继续思考着,回想起前世那些寻找圣女的人们。
「陛下,能将诺伦大人交给我吗?」
眼下处境危险的帝国皇帝,为了让皇室重现辉煌,必定会亲自出手。
为什么不是呢?毕竟,承受这份负担的不是受益者,而是圣人。
『还有三天。』
那副凄惨至极的模样。最后死在那里时,连一个哀悼的人都没有。
要让她只因其高洁而受到赞颂。
因此,此生都将守护在她身边。
我一定会遵守刻在灵魂中的誓言,用一生去守护的承诺。
对自己的确信…依然没有。
自己依然傲慢而无知。不懂什么是信仰。挥剑凶狠至极,就连开玩笑都称不上是个好人。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余裕因为这种自信的缺乏而犹豫是否该站在她身边了。
时间不会等待自己准备好。
七昼夜的白夜不管愿不愿意都将开始,而自己必须在那中心阻挡众多瞄准圣女的敌人。
『我不会逃避。』
我不会逃避自己立下的誓约,不会逃避那份责任。
我愿意承担因自己的傲慢与无知所带来的后果。
我愿意背负起因那只懂得撕裂的剑术所造成的血的重量。
我不会说我用浅薄的视野所看到的世界就是对的。
只是,我愿意背负这些,为了盟约而活。
维拉的目光投向礼拜堂正面墙壁上绘制的九神壁画。
『无论他们想要什么,那都与我无关。』
如果这与我所期望的相符那就再好不过,若不相符也无所谓。
『我不会刻意去解决你们抛出的难题。』
从那段丑陋生活的最后时刻起,对他而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我要用我的意志来守护圣女。』
那一刻照亮自己的光芒。
他的人生,只要能守护住那道光芒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