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二 菲利普

──成就勇者卡洛斯──

我知道，那只是我們的執拗。

然而，當時救我一命的騎士們相信卡洛斯殿下是勇者，相信他會拯救世界，併爲此戰死了。事到如今，我不能回頭了。

我們上戰場前就知道，琉德尼亞軍真正的敵人不是魔王軍，而是後方的同胞。

「絕對不能深入追擊。」「防守到底。」「不得由我方主動出擊。」

以國王的名義所祭出的方針，盡是那些東西。

如果是人類之間的戰鬥，那或許不是絕對錯誤的做法。

然而，魔王軍可不是人類。那些傢伙即便吞下敗仗，只要集合各處的魔物，又會立刻捲土重來。琉德尼亞軍縱使打贏戰爭，只要過一段時間，魔王軍就會如出一轍地再次攻打我國。

所以琉德尼亞若想在真正意義上贏得勝利，非得打倒指揮魔王軍的魔人。只要那個魔人還活着，魔王軍無論幾次都會發起攻勢。

當然，一味採取守勢是不可能打倒對方的。因此軍部多次向王都請求進攻許可。然而，那些請求被悉數否決了。

他們認爲「主動進攻是危險之舉」。

就這樣，守護國境的騎士與士兵們各個顯露疲態。

在如此局勢之下，卡洛斯王子被任命爲前線的指揮官，並被派遣到國境的堡壘。我與艾略特也隨王子前來。

──擅長劍與魔法的「琉德尼亞的勇者」──

卡洛斯王子上戰場前先大肆宣傳一番。

這是王子爲了獲得民衆的支持以安定民心的措施。同時，讓王室成員站上前線也能消弭軍方的不滿。

當時這個做法很順利。

因爲王子回應了期待。他親自打頭陣，揮劍殺敵，鼓舞友軍，還施展強大的魔法擊退魔物們。然後，他建立無數戰功，彰顯了那個稱號真實不虛。

起初對王子的實力存疑的騎士與士兵們，看見王子在戰場上的身姿，心也漸漸向王子靠攏，認爲他是「光輝顯赫的琉德尼亞勇者」。王子在戰場上討伐了好幾只魔人，他所展現的才幹令人心生期待，覺得他連魔王都能打倒。

那道光輝，使人覺得他無所不能。

就這樣，同樣的狀況再次反覆。

接下來只要等魔王軍撤退。

王子與參謀們訂定的作戰很簡潔。

首先，我方會照常擊退攻打過來的魔王軍。在此之後，等敵軍撤退再全軍展開追擊。因爲他們至今從未遭受過任何一次追擊，光憑這一點就能期待類似奇襲的效果。

對此，王子所率領的精銳部隊會事先繞到後方，打倒撤退的魔人。以上就是本次作戰的最終目標。

後來王都派遣了新任的將軍，他嚴格要求遵守命令。

一切都按照原定計劃。因爲落荒而逃的魔人在埋伏已久的我等面前現身了。沒錯，都按照原定計劃──魔人們的計劃──

卡洛斯殿下或許該負起大敗的責任。

慢性持續的戰事。只有我方一味磨耗的戰況。

魔王軍長期採取相同的行動，所以應該不會預料到我方的追擊。至少不會預料到這次最初的一擊。

不用說，目標就是擔任將軍的魔人。若能在這次反擊討伐是最理想的，但王子他們有設想到魔人可能會立刻撤離戰場。

就這樣，作戰沒有取得王都的許可便確定執行了。

然後，他們頑固地反覆攻擊，持續消耗琉德尼亞軍。魔人們並不愚蠢。他們不僅掌握了我方的狀況，還採取了最合適的戰術。

與王子一同奮戰的將士們，對那番話都沒有異議。

王子後來也說出這種話，大多數的將士都同意他的見解。這也是當然的。因爲那本就是他們的主張。

爲此，王都的傢伙太礙事了。

實際上，堡壘的攻防戰也如同平時一般由琉德尼亞軍勝利，魔王軍開始撤退了。

前方有撤退而來的魔王軍，後方有伏兵，我們被夾擊了。

但無論如何，像現在這樣一味防守也無法避免將來的劣勢。

擔任指揮官的上級魔人則在後方指揮，絕不露面。

魔王軍一如既往地攻打過來。

若因爲一次的失敗就裹足不前，那些騎士們不就死得不明不白嗎？我們一直認爲，如果還有下次機會一定會成功。

他被召回王都，聽說還被痛罵了一頓。

然後，多虧他們拚上性命，追擊而來的琉德尼亞軍才得以趕上，好不容易讓我們成功逃脫。

雖然卡洛斯王子沒有直接被問罪，但他的處境變得尷尬。

更正，已經不同了。那場失敗讓我們損失了衆多優秀的騎士，狀況因此惡化。

抓住空檔，卡洛斯王子帶着我與艾略特，以及精挑細選的騎士們，在馬背上行迂迴戰術，成功繞到魔王軍背後。

此時，堡壘中的琉德尼亞軍出動全部兵力展開追擊。他們創下豐碩的戰果，同時朝敵方的大本營邁進。擔任敵方將領的上級魔人沒有多做掙扎便脫離戰場，朝後方撤退。

不愧是簡潔的作戰，不僅好理解，衆人也認爲成功率會很高。

因爲無論擊殺多少魔物，牠們也會像從田地收成的甘薯一般，輕而易舉地補充人手，反覆攻打過來。我軍所累積的戰果一點意義也沒有。

敵軍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們派上前線的全是下級魔人。

結果，就連被國王特別關照的我們也被迫體認到：一味防守只會沒完沒了。沒有打敗敵將魔人絕對無法贏得勝利。

我們察覺到危機，認爲「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於是召集了同伴，想讓卡洛斯殿下坐上王位。以不辭決一死戰的覺悟。

我們帶來的騎士們成爲卡洛斯殿下的肉盾，一個接一個陣亡。

可是在行動前，卡洛斯殿下病倒了……

騎士們皆留下相同的遺言。他們相信王子才能打倒魔人，相信他是唯一能夠戰勝魔王的存在，並從容就義。

對此憂愁的王子終於做出決斷了。

琉德尼亞軍一如往常地進行防衛。爲了不讓敵軍察覺，我方沒有過度提振士氣。

違反命令與作戰失敗的責任，全都由擔任卡洛斯殿下之輔佐官的將軍承擔，該名將軍也遭撤換。

「成就勇者卡洛斯。」

「成就勇者卡洛斯……」

如果是身爲下任國王的卡洛斯王子的意志，王都也不會嚴厲咎責。倒不如說，衆人都舉雙手贊同。

那羣思想保守的老人不願瞭解戰事，只會出一張嘴。

「我要打倒指揮魔王軍的魔人。如果是真正的勇者就能打倒魔王。那麼，我要戰勝魔人也不會有多難。」

因爲那句話至今仍深深刻畫在我心中。

形成亂鬥只是一瞬間的事，我們被魔王軍給吞沒。那就像地獄般的惡戰。

只不過，即便王子如實報告，躲在王都裏的國王與重臣們還是堅決反對琉德尼亞軍發起攻勢。就常識來思考，採取守勢會比較好戰鬥，進攻將伴隨危險。他們不想冒那個險。

「不打倒坐鎮指揮的那隻魔人，這場戰役恐怕會很艱難。」

魔人們早早預料到這種發展，一直在後方埋伏。

然而，就連那位王子也漸顯疲態。

但我們還沒有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