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一

習慣了自己所規定的劍術修練，以及瑪莉雅每星期一次的考驗後，我決定朝下一個目標邁進。

沒錯，就是學會攻擊魔法。

我不抱希望地請教了魔法師班級的教師，卻慘遭拒絕。

不過一切都在意料之內。我已經鎖定一位可能會教我攻擊魔法的學生了。

梭倫•巴克萊──他是被譽爲神童，未來的大賢者。也許是因爲在進入學院的當下，他作爲魔法師的能力便已經超越了教師，所以不怎麼來上學，也算是個問題兒童。

我會選擇他只有一個原因──在學院內的他總是無所事事，漫無目的地散步，看起來很閒的樣子。

因爲很少能看見他的身影，我一確認到他的所在地，當天便立刻找他攀談。

「梭倫•巴克萊，教我攻擊魔法吧。」

「不要。」

如此答道的梭倫瞧都沒瞧我一眼，打算徑直離去。

過於削瘦導致表情有些嚴肅的他，用盡全身散發出拒絕他人的氣息。

「稍等一下。能聽我說嗎？」

我繞到他行進方向的前方，擋住他的去路。

「沒有聽的必要。你是阿瑞斯，是個認真想當上勇者，腦子有病的傢伙。把里昂當成範本白費時間訓練劍術，每星期被瑪莉雅當玩具一次，這次則打算要我教你攻擊魔法對吧？荒唐至極。爲什麼我這個天才的時間非得用在你這種人身上？你要把人生丟進水溝裏糟蹋是你的自由，不過要是想妨礙我，我可饒不了你。」

梭倫嚴肅的表情變得更加難以親近，他連珠炮似的講了一長串話。

「你很清楚嘛。知道理由的話就好談了。拜託，教我攻擊魔法。」

「你沒在聽我講話嗎？都說『區區凡人不要來妨礙天才』了吧？」

「但你很閒吧？」

「很閒？你說我？」

「你來學院的時候看起來都沒事做不是嗎？而且好像也沒朋友。」

「之前她用鞭子抽了我好幾下，然後表示：『認真向神明祈禱的話，照理說就感覺不到疼痛了。』」

「…………」

梭倫瞥了我一眼，確認我的身體。

「好了，開始魔法的特訓吧！我這個天才的時間可不能浪費啊！」

※　※　※

語畢，梭倫便離開了。

「而且揮動鞭子的期間，瑪莉雅的臉蛋漸漸變得很有光澤，還開始笑了起來。感覺很可怕耶，她真的沒問題嗎？」

「我家是地位較低的貴族。雖然我老爸也是頗有手腕的魔法師，但地位的差距依舊讓人莫可奈何。理事長是上級貴族，他想借由『梭倫•巴克萊曾在此就讀』這件事提高學校的名聲，於是向老爸施壓逼我入學。剛開始的一個月，我還能拿學院內的藏書消磨時間，但是到現在已經無事可做了。不過啊，教人的一方也有選擇的權利。」

「……後來有效果嗎？」

聽梭倫說，他只是爲了學院的面子才被安排入學的。

「瑪莉雅只治療了鞭打的痕跡，而且恢復得很漂亮，說什麼：『考驗的內容是祕密，所以必須消滅證據纔行。』」

「所以纔有趣啊。雖然我不用專注就能使出魔法，但是隻要弄清楚『要專注於什麼』再詠唱魔法，就有可能提升魔法的效率。也就是說，只要你搞清楚發動魔法的原理，也許就有可能從根本改善魔法啦。」

「別再跟我扯上關係了。」

他朝校舍邁步而行。

照着這種感覺，梭倫提出詳盡的指示，教得比書本的內容還要詳細。

「最近她好像被某個地位崇高的主教給摸了屁股，一邊對我說：『那個禿頭！死老頭！』一邊鞭打我就是了。」

「辦不到嗎？我覺得要當勇者反而更難就是了。再說，明明沒有資質，還說想學會魔法的是你啊，才這點程度就喊苦的話，你可學不會魔法哦。」

「什麼樣的火？」

連在睡夢中也會夢見的魔法，現在我終於能夠使用了。

他一星期只會來學院一次，所以只有那時會教我魔法。不過我們在東聊西扯間，關係逐漸變好。

「這不是成功了嗎！」

「瑪莉雅也是。真正的她不過是能感受到神的存在，不等於她就是聖女，周遭的期待卻強壓在她身上，結果她就變成那副德性了。就算現在的她看起來光鮮亮麗，內在也相當鬱悶，即使如此，依舊沒有別人能像她那樣感受到神靈的存在。她跟那些憑藉身分坐上主教寶座的老頭們完全不同，由瑪莉雅來指導，但你還是學不會的話，那無論是誰都教不會了吧。畢竟那傢伙在本質上果然是聖女嘛。」

我沒日沒夜地讀着，課程的休息時間也是、喫飯的時間也是，把所有的時間全都用在讀書上了。

我就像這樣度過學院時光，能運用的時間全都安排了修練。無論學生還是教師紛紛對我投以異樣的眼光，蔑視地說：「明明拿不出任何成果，還真辛苦呢。」但我終究無法放棄成爲勇者。

這是魔法班級要花一年學習的課程內容耶，強人所難也該有限度吧。

「唔……」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每當我看到梭倫，都會重複類似的對話。

這都是爲了讓自己不再後悔……

「所以呢？瑪莉雅的考驗是什麼樣子的？」

「唔嗯……咒文沒錯啊，但是從咒文中感受不到魔力。你有想像火的樣子嗎？」

一看就知道梭倫將魔力集中在右手上，所以我慌慌張張讓開道路。看來他很在意自己沒有朋友這件事。

「意象太小了，想像更旺盛的烈火出來。」

梭倫從我身上瞥開視線，展開魔法的特訓。

「有趣，還真是相當有趣啊。我或許有辦法更詳盡地分析出魔法的基本原理了。」

梭倫自嘲般地說道。

「一星期！這麼短的時間內要背這麼多本……」

相較於幹勁十足的我，梭倫顯得很冷淡。

「謝謝你，梭倫，都是你的功勞。」

「要去哪？你不確認我有沒有背熟嗎？」

「你自己不也沒朋友！殺了你喔！」

這麼說道的梭倫從懷裏掏出了好幾本書。那並非在物理上能塞進懷裏的數量，也是什麼魔法嗎？

梭倫所說的道理都是我似懂非懂的東西，總之他滿懷熱忱地指導着我。

「我知道了，一個星期對吧？我會背起來的。到那時要教我魔法唷。」

「有啊，按照書裏寫的，我有想像出火的樣子。」

這天開始，我暫停了劍術的修煉，逃掉瑪莉雅的考驗，連睡覺的時間也沒浪費，成天泡在書裏。

「雖然很多人會奉承我什麼神童啦、天才啦，不過相對地，我還是小鬼的時候就得面對很多貴族之間齷齪複雜的利益關係，性格當然會扭曲嘍。拜此之賜，我無法相信周遭的人，一直都是一個人呢。」

我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學會恢復魔法，卻對瑪莉雅的指導有不少疑問。

原以爲梭倫是個愛挖苦人又難以親近的人，但其實他非常會照顧人，是個本性很善良的傢伙。

而剛升上三年級之際，我學會使用魔法了，從指尖發出極微弱的火魔法。

「從中途開始確實感覺不到疼痛了。瑪莉雅說那就是『神靈的奇蹟』，但我覺得只是被打得太超過，所以變得沒感覺了而已。」

「你是沒有記憶力嗎？還是因爲瑪莉雅的惡作劇讓腦子故障了？還有，不要隨便叫我的名字，不然看我殺了你。」

一個星期後，發現梭倫的我跑到他的面前。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梭倫絕對沒有胡說八道。

然而，什麼狀況都沒發生。

他高興到甚至讓我忘記自己也要感到開心。

「這些書是這所學院發給魔法班學生的課本，讀完後能理解的話，就能學會初級程度的魔法了，不過實際上仍需視資質而定。我不會要你立刻變得會用魔法，但至少給我把書的內容背好再來。還好啦，大概一星期就能背起來了吧。」

就那樣過了一個月。某天，他終於停下腳步。

梭倫對瑪莉雅似乎抱持着複雜的想法。

「我背起來了！」

梭倫開心到彷彿自己成功了一般。

梭倫每看到我，就會用「去死」、「廢物」、「垃圾」等字眼怒罵我。然而因爲瑪莉雅的考驗，我的精神被鍛鍊得莫名強大，這種程度的咒罵對我完全沒效。

「這太厲害啦！沒資質的人本來根本使不出魔法哦！你的努力顛覆了那一切！可以挺胸自豪嘍！這是足以顛覆過往的魔法理論，劃時代的創舉啊！」

拋下這句話後，梭倫便離開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立刻開始讀了起來。內容雖然有點艱澀，但是有些地方跟以前讀過的魔術書有共通點，意外地沒有理解不了的地方。

「嗨～梭倫，之前說的事你考慮過了嗎？」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你這隻害蟲。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在這所學院裏的確很閒，不過是因爲一些無聊的束縛纔會來學院。」

「那走吧。」

「……這、這樣啊。不過治療自己的傷勢是神蹟的第一步，在你被鞭子抽打的期間，身體的自愈會發動，隨着這個作用，說不定就能開始感受到神的存在了吧？」

「這樣啊。」

我剎那間呆愣了一下，但立刻追上了梭倫。

「那你詠唱看看火的咒文。」

儘管沒有什麼成果，不過梭倫總是很認真。

更何況跟瑪莉雅的考驗相比，這還算正經的內容。

※　※　※

「不過你身上的確沒留下疤痕的樣子……」

然後，喜悅漸漸湧上心頭。與此同時，淚水從我的臉頰流下。

「暖爐的火。」

「我不會提出辦不到的要求，你也不是會說謊的人，那不就沒有必要確認了嗎？」

瑪莉雅用討人厭的方式，證明了她高強的實力。

梭倫的目的地是空教室。

「但我還是沒有能使出魔法的跡象。」

我依他所言，詠唱出書裏寫的火之咒文。

一個星期後，我再次看到梭倫的身影，又一次向他攀談。

「我可不打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