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
《誰殺了勇者》 · 駄犬 · 2613 字
國境的戰事結束後,琉德尼亞騎士團在王都舉辦凱旋典禮。
據卡洛斯王子所言,這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不展現「琉德尼亞軍很強大」、「國民很安全」、「國家的做法沒錯」,民心似乎會輕易陷入動搖。
人們狂熱地歡迎乘在馬匹上邁向王城的我們。他們比肩繼踵地排在道路兩側,反覆呼喊琉德尼亞與卡洛斯王子的名號。
那雖然很令人高興,但其實有相當多的士兵還留在戰場上,他們要把犧牲者的遺體帶回來,並處理屍體。
即刻返回的只有騎士團,凱旋典禮不過是風風光光的表象。聽說之後還要將陣亡士兵們的遺體交還給他們的遺族,或是埋葬在萬人冢。
想到那些事,表情無論如何都會變得陰沉。
「阿瑞斯,笑吧。」
卡洛斯王子對我說道。凱旋之際,王子將我召到身邊,與我並肩騎馬同行。
「如果你不笑,人民將抱持疑慮。現在所有人的心裏都很不安。他們可能會覺得──『我們雖然贏得勝利,但那是不是險勝呢?』要是變成那樣,難得的勝利就浪費了。所以要笑,阿瑞斯。就算內心再怎麼憔悴都要笑出來。」
我覺得王子說得對,所以強行擠出笑容。
「嗯,有心就做得到嘛。」
於是,王子深吸一口氣,接着放聲說道:
「聽好了!琉德尼亞的子民啊!本次戰役,我與身旁的勇者──阿瑞斯一同奮戰了!然後,阿瑞斯討伐了一百頭魔物!他向我展示過了,他的力量貨真價實!我確信這個男人就是能夠戰勝魔王的勇者!在不遠的將來,他必定會爲我們消滅魔王!」
王子的發言使羣衆霎時間歡聲雷動,他們開始呼喊我的名字。
「勇者阿瑞斯!」好幾次,好幾次地喊着。
我的臉頰抽搐,只能揮手回應衆人的歡呼。
「勇者的寶座讓給你了。這點小事就請你幫幫忙吧。」
卡洛斯王子如此說道,眨起單邊眼睛。
然而,他又小聲地補充:
「里昂說得對,阿瑞斯。琉德尼亞的人之中,說不定也有人對你懷有惡意唷。在戰鬥當中,你可能遭人暗算喔。要是真的發生了,現在都不曉得是什麼狀況了……如果我在附近的話應該可以治好吧。一旦我不在身邊,你可能就喪命了唷。」
「抱歉,里昂。」
她的要求讓我起雞皮疙瘩,決定用笑容敷衍過去。
※ ※ ※
梭倫交互看向我與里昂。
今晚沒有星光,光是從外表辨別對方是男人還是女人就費了我一番工夫。
「打什麼主意?這的確是一次很好的經驗……」
他以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利劍出鞘。
──這麼應和梭倫……我好希望會那樣想的人只有瑪莉雅。
然後,菲利普也現身了。
「不是那個意思。」
大賢者嘆了口氣。
「等你很久了,冒牌勇者阿瑞斯。」
也許真的跟梭倫說的一樣,那位卡洛斯王子真的在考量着各式各樣的事情。比起我這種人,他或許更適合擔任勇者。
然而,看見宅邸門前的篝火照亮那個男人的臉,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是我。」
那大概是貴族的房子吧。然而,這種狀況多半是男女幽會。
我在梭倫指示的路徑上奔跑,尋找人影。
「他把你帶上戰場可能是想借機逼出內奸。王子不是把你放在身邊作戰嗎?如果有人做出可疑的舉動,他應該會當場砍死對方,當成戰死處理吧?」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陣子。某天夜晚,梭倫感知到身上沾有塗料的人物在城堡內走動,對方似乎一直在等四周恢復平靜。
等菲利普走進宅邸,我便悄悄接近。再怎麼說,我也不能從同一道門進入,只好翻牆進去。所幸圍牆沒有多高,我將手搭在牆上,一口氣翻過去。
「這就跟女人會把心上人以外的男人當成蟲子是一樣的道理。」
雖然這次收穫良多,但現在只能道歉了。
王子麪對我的表情,不知爲何,看起來着實沉痛。
他的臉上帶着幾分緊張。他的年紀跟我差不多,所以有可能是因爲要跟女生密會而緊張,但我還是必須進一步確認。
「不要擅自行動,要是有個萬一怎麼辦?你可是肩負世界的人,稍微有點自覺好不好?」
「對方可能在氣憤跟焦躁之下企圖抹殺你啦。不過這麼做也比較容易落入我們調查的圈套,剛剛好就是了。」
我覺得今天大概又是那種模式了。
「先不論幻形怪的事,沒有人類內奸當然再好不過。不然就得把內奸塑造成魔物,或是當成戰死處理,這些都太費事了。卡洛斯王子就是想到那一步了啦。只不過,這次的事件可能會造成反效果。」
※ ※ ※
「反效果?」
「今天輪到誰了?」
不安的表情劇變,瑪莉雅露出詭異的微笑。
「那個王子或許不是勇者,但他毫無疑問是個英雄。那種程度的事,他不可能做不出來。另外還有一件事。他不是回到王都以後就立刻承認你是勇者,並讚許你了嗎?那是絕妙的一步棋。表面上具有讓國民安心的效果,但透過宣傳『自己主動承認阿瑞斯是勇者』,還能爲琉德尼亞國內的勇者爭論畫下休止符。王子或許考量到王子派之中有內奸的問題了吧。如果那種狀況屬實,只要認定勇者就是阿瑞斯,內奸可能會放棄,並停止將魔物引入國內吧。」
里昂雖然沒有說,但在我不在的期間,他應該一個人在進行追蹤吧。想到這件事,我真的很過意不去。
我就這樣跟着對方,發現男人走向一棟還算大間的宅邸。
「我還要請你擔起我國民衆的希望,跟我的心願一起背起。這就是所謂的勇者。你要堅強,阿瑞斯。無論發生什麼事。你可以回頭看,但不能被過去囚禁,絕對不能。」
是菲利普。
雖然我覺得這個說明很惡劣,瑪莉雅卻笑容滿面──
想悄悄地離開城堡其實不容易,因爲有大批士兵看守,但我跟里昂向梭倫借了用來隱藏氣息的護符,所以相較之下能夠輕鬆地溜出城堡。
里昂將手抵在下巴上,佩服地說道。
梭倫事不關己地道出駭人的發言。
「原來如此,當成戰死還能保障名譽,也能把通敵的事實一筆勾銷啊。」
「因爲是卡洛斯王子很突然的要求,我沒辦法果斷回絕……我知道自己做錯了,瑪莉雅。對不起。」
總而言之,我這次也成功溜出城堡了。
我舉手答道,梭倫便告訴我詳細的地點。我立刻走出房間,追蹤目標人物。
「是嗎?如果有在反省了,那就請你不要再離開我身邊了喔,不然會很危險的。具體來說,就是我的手碰得到的範圍。懂了嗎?」
里昂氣到連端正的五官都扭曲了。
「畢竟是那個王子啊。他或許在打什麼主意。」
然後,我發現一名男子邊走邊留意周圍。
瑪莉雅的眼眶溼潤,她好像打從心底爲我擔心。那個模樣宛如宗教畫作上描繪的聖女。讓我不免感到心痛。
「就是呀。」
凱旋典禮結束後,我回到了王城。但在那裏等着我的,是毫不掩飾不悅的同伴們。
儘管眉頭擠出深深的皺紋,梭倫還是對這次的事情表示理解。
但這種護符不能完全隱藏氣息,它好像只能削弱存在感。梭倫如是說:
──然而,當我落至庭院,發現有十名左右的男人正等着我。雖然沒有穿上盔甲,手中卻握着劍。看他們熟練的架勢,恐怕全員都是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