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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章二

《誰殺了勇者》 · 駄犬 · 3199 字

我開始識字應該是在一歲左右的時候吧。當時並非看繪本之類的作品,而是閱讀父親的藏書中頗有難度的書籍。

當然,我並非理解內容,只是父親總是在讀書,讓我想要模仿他而已。那些都是貴重的藏書,不過父親是那種只因爲有趣,就將那些書給嬰兒閱讀的人。

我想,與其說是讀書很開心,不如說是在父親身邊,兩人一起讀書的行爲很開心。多虧如此,我開始能夠理解書中的內容。

由於過着這樣的生活,我在三歲時便開始閱讀魔法相關的書籍。

也許是認爲不安全,父親因此禁止我馬上使用魔法,然而到了五歲便下達許可,於是我用了火之魔法,結果把整隻小熊布偶給燒得焦黑,當下被母親狠狠臭罵了一頓。母親基本上是很寬容的人,卻也是我們家最具備常識的人。

我還是幼童就能使用魔法的事,不消多久便蔚爲話題,因此常被帶到各地表演魔法。儘管像是個展示品,但當時的我洋洋得意。

不過,雖然有人說:「還是小孩就能使用魔法,真厲害。」卻也有人說:「還是小孩就會用魔法,太危險了。」因此我受到的對待明顯不同於其他同齡的小孩。

覺得我很厲害的父母期待我的將來,將自己的孩子推近我;覺得我很危險的父母無法對我放心,讓自己的孩子遠離我。

諸如此類不正常的狀況,即使年幼如我也有所察覺,更對孩子間的關係帶來了不良影響。我漸漸與其他小孩保持距離,回過神來已孤身一人,讀著書度過每一天。

我很喜歡看書,學習新的魔法也很開心。不過若被問到:「我是否已對他人毫無期待?」其實我沒辦法看得那麼開。

唯一能跟我對談的對象只有瑪莉雅。不過與我相反,她對別人毫無期待,所以才能順利地構築人際關係。真是諷刺啊。

※ ※ ※

年滿十五歲的我,依舊無法順利地與周圍建立連結,因此專注修習學問與魔法,身爲魔法師的實力也變得相當強大。

老爸爲我高興地說:「你比我還強了。」而這世上能教我魔法的人物,用單手就能數完了吧。

所以我完全沒必要上學,總覺得自己一個人研究魔法就好了。

然而這個願望沒能實現。法爾姆學院的理事長是上級貴族,他對身爲下級貴族的老爸施壓,強迫我進入學院就讀。

爲的是將「梭倫•巴克萊曾在此就讀」這張金箔貼在自己的學院上。儘管老爸打算抵抗他的壓力,但我接受了,我不想讓老爸爲難。

學院內的生活一如我的想像,課程內容是我不需要的知識,校內的藏書也在一個月內讀完了,其他學生則對我抱持着偏見。

總之我無事可做。然而既然入學了,就得到學院上課纔行。後來學院與我達成妥協,我可以一星期到學院露面一次就好。

這使我越來越難以融入周遭。但即使一星期只到校一次,依舊能掌握學院內的狀況。

有個傢伙讓我十分在意──阿瑞斯•施密特,認真以勇者爲目標,出身庶民的男人。這所學院雖然以培育勇者爲目的,卻只是徒具形式而已,幾乎沒人真心想成爲勇者。以劍聖之稱著名的伯爵家長男──里昂•穆勒,是唯一的例外。然而與其說他「以勇者爲目標」,不如說「周圍的人擅自那樣認定」比較正確。不過里昂本人怎麼想,我倒是不曉得就是了。

如此這般。某天,阿瑞斯的指尖發出了細微的光點,那是個呼氣就會熄滅,微弱的火光。

(啊,這樣啊,這傢伙辦到了。)

「梭倫•巴克萊,教我攻擊魔法吧。」

我立刻想否定這句話,不知爲何卻頓時語塞,接着反而──

※ ※ ※

而他笑着如此答道。

然而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火的咒文是如此美麗。

但是每當我到學院,阿瑞斯都會來找我說話,要我教他魔法。真是個煩人的傢伙。糾纏我到這個程度的人,有生以來他或許是第一個。

我暗自認爲,那就猶如人類的「希望的火光」。

我沒辦法繼續堅持下去。這傢伙什麼心機也沒有,真的打算當上勇者,單純地想學習魔法。我或許沒資格笑他,但這傢伙的處世之道未免太笨拙了吧?

然而不知爲何,我認爲阿瑞斯應該辦得到。不過他做不到也無所謂,就只是我心中萌生的些許期待出現了誤差而已。

※ ※ ※

(還真是個笨蛋。)

我對他能辦到毫不喫驚──這連我自己也有些意外。理論上,他應該算是出色地完成這道難題了,我卻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對這傢伙有所期許的樣子。這份期許可說是毫無依據,如同許願般期望着:「希望他能辦到。」

將魔術書交給他後,我思索起該如何教導一個沒有才能的人學會魔法。這些思索恐怕會白費功夫,卻意外地有趣。現在想想,說不定這還是我第一次打算爲家人之外的某人主動做些什麼。

脫口而出這種話。

光是看到他的表情,就能理解他沒有說謊。

「這樣啊。的確有些事只能在學院裏才學得到。能變成你不錯的經驗,真是太好了。」

我立刻帶阿瑞斯到我事先探勘過的空教室,讓他試着發動魔法。當然,一點反應也沒有。即使會詠唱咒文,卻未必任誰都能成爲魔法師。重要的是驗證「從現在開始,會在哪個階段出現個體差異」。

真是個喜歡白費心力的傢伙。我討厭徒勞無功的事情……應該說是曾經很討厭。

嘲笑他人的徒勞非常簡單,但我現在認爲與「可能會白費功夫」的恐懼奮戰,同時依然向前邁進,纔是正確的態度。

這五本魔術書,是魔法師班級安排要用一整年學習的內容。魔術初學者要在一星期內背起來可說是相當有難度,幾乎不可能。

※ ※ ※

「看你最近上學很開心的樣子嘛。」

咒文是否詠唱正確?對咒文的印象是否有出入?被視爲世界之理的魔力,究竟與施術者的什麼產生反應而運作?諸如此類,必須確認的事情多如牛毛。

一年級過了一半左右之際,那個傻瓜擋在我的面前。

「即使學會的機率渺茫,但只要有機會,我就會賭一把。」

倘若連這些都沒能理解就進入這所學院,他便是個貨真價實的大傻瓜。

從前我也有相同的想法。但倘若揭開其中最根本的部分,或許就能使魔法更加進步也說不定。

大部分的傢伙都會對我惡劣的態度束手無策,旋即離開。

我立刻拒絕了他,因爲那根本白費心力。魔法師的才能幾乎是天生的,這個男人完全沒有那方面的資質,我一點也不想與他扯上關係。

老爸看起來似乎很高興。把我送進學院,應該讓他相當過意不去,而且他可能也對我的人際關係很不放心吧。

我去學院的日子都在陪阿瑞斯特訓魔法,至於在家裏的日子也將時間耗費在魔法的基礎研究上。

光是一介庶民進入全是貴族的法爾姆學院就很愚蠢了,在這個時代高舉無法實現的理想更令人害臊。

不過,阿瑞斯回應了我的期望……該怎麼說呢?還真讓人高興啊。

這傢伙到底懂我什麼了?

在這樣的環境中,阿瑞斯厚顏無恥地宣言自己要成爲勇者,甚至視里昂爲對手,勤奮鍛鍊劍術。他恐怕也接受了瑪莉雅的恢復魔法指導。只是瑪莉雅有多認真要教他,讓我不免有些疑問。

我將這件事告訴阿瑞斯……

況且那傢伙還瞎說什麼:「看你好像也沒朋友。」這句話讓人萌生殺意,我氣得差點忍不住在學院使用魔法。

至今爲止,這些要素都被社會以「才能」一詞搪塞掉了。辦得到的人就辦得到,辦不到的人就辦不到──到此爲止。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左右,我把學院發的課本──五本魔術書帶了過去。內容我全都記在腦中,所以對我來說已經用不着了。

※ ※ ※

阿瑞斯的魔法特訓持續了一年半以上,卻毫無成果可言,就這樣升上了三年級。

一星期後,我再次來到學院,阿瑞斯又一次向我搭話,講的還是同一件事──要我教他魔法。我用盡自己想得到的詞彙痛罵他,把他給趕走了。

「我背起來了!」

毫不考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輕率而魯莽地試圖踏入他人的內心,真是個混蛋。

所以我把帶來的五本魔術書交給他,並保證如果他能在一星期之內將這些內容背起來,我就教他魔法。

我則在針對魔術基礎部分的分析有所進展,成功使魔法的發動更加高效化。根據我的考察,任何人都能學會使用魔法,但天生對魔力的親和性有所差異,因此沒有才能的人必須加強這個部分。然而我不知道究竟要做多少訓練才能學會使用魔法,畢竟現在才首次有人實驗嘛。他甚至有可能花上一輩子也學不會。

有一天,老爸對我說:

「還可以,感覺不差。」

過了一星期,我再次踏入學院時,阿瑞斯衝到我面前。

到了學院後,阿瑞斯一如往常地來到我的身邊,依舊甩也甩不掉,那張臉簡直就像只糾纏不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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