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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章三

《誰殺了勇者》 · 駄犬 · 2553 字

就結論來說,阿瑞斯好不容易獲救了。

幸好魔人斷氣,頸部的傷勢也沒有原先以爲的嚴重,阿瑞斯用恢復咒文止住了血。

然而光是止血不等於痊癒。阿瑞斯的左側頸部周圍變得一片紫青,令人觸目驚心。而且僅僅爲了治療頸部的傷勢,就用盡他全部的魔力。由於魔力耗盡與疼痛,導致他甚至無法自力站起來。

此外,腹部的傷口雖然很淺,但實在沒有癒合的跡象。縱使我纏上布條做了應急處理,可是布條的表面依舊滲出血漬。儘管是初階的恢復魔法能輕易治癒的傷勢,但現在的阿瑞斯連那個程度的魔法都使不出來。

(再這樣下去,阿瑞斯就危險了。)

頸部的傷勢確實嚴重,不過他也可能因腹部的傷口危及性命。我只留下最低限度的行李,攙扶着阿瑞斯的肩膀,開始向前走。

我找出了阿瑞斯被丟棄的劍,現在由我帶着它,因爲他懇求我:「唯有這把劍一定要一起帶走。」

「抱歉啊……」

面色蒼白的阿瑞斯向我道歉。

「別在意,我現在可是在救助『將拯救世界的勇者』哦,感覺就像個英雄對吧?」

儘管開着玩笑敷衍他,沉重的腳步卻讓我無所適從。現在的速度是正常行走的一半以下,這樣下去何時才能抵達有人居住的村裏,我根本不得而知。

※ ※ ※

阿瑞斯的狀況隨着時間推移逐漸惡化。

或許是因爲腹部的傷口惡化,他發起高燒,終究還是走不動了。

我決定丟棄大部分的行李,背起阿瑞斯走下去。

揹負與自己體型相近的人十分艱辛,很快就讓我耗盡了體力。

背起他走一段路後就得休息,我不斷重複着這個循環。按照這個步調,別說到達人類的居住地,搞不好過了一個月都還沒走出森林。

休息之際,我會對阿瑞斯詠唱從神父那裏學來的恢復魔法,只是一次也沒有成功過。不知是否該說果不其然,我依舊無法引發神的奇蹟。

(這是我畢生的願望!請治好阿瑞斯的傷吧!)

無論我如何求神祈禱,這份祈願都沒有傳達到神靈耳中。

一想到阿瑞斯有可能死於這種程度的傷勢,我就會後悔當初沒有更努力學習恢復魔法,爲自己的無能流下眼淚。

「水啊!」

阿瑞斯的表情劇烈扭曲。

(倘若還有下次機會,我一定要學會魔法。)

「就是因爲這樣啊,你應該能理解我現在的心情纔對。你只能拋下我繼續走下去,可是就這樣放在這裏的話,我只會活生生地被蟲子和野獸喫掉,所以拜託讓我死吧,然後你獨自完成接下來的路程。」

深陷絕望的我不禁發出聲音。

一點點火苗就好了,我好想會用魔法。

更可怕的是寒冷。阿瑞斯正在發高燒,發熱的卻只有身體的一部分,像是頭部及傷口周遭。他的指尖冰冷得感受不到生命力,即使我貼緊着他的身體,他也暖和不起來。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該怎麼辦……」

「媽媽……」

我試着詠唱以前跟阿瑞斯一起練習的水之魔法,卻一次也沒有成功,毫無變化。如果是阿瑞斯,應該可以輕鬆製造出清水吧。

看到阿瑞斯初次詠唱的水之魔法,曾經一起學習魔法的夥伴們如此說道。

儘管誠如他們所言,然而周遭不一定總是有水井或河川,更何況在對抗魔物的旅途中,實在難以想像身邊的環境資源會如此富饒。眼下的我,可說是切身無比地體認到這個事實。

阿瑞斯的嘴微微地動了,最後的話語細不成聲。

說起來,行李中本來就沒有打火石,因爲阿瑞斯會用火的咒文,我們以爲不需要它。然而情況演變至今,即使不願意也會察覺火有多重要。森林的黑暗連星光都無法灑入,宛如窺探深淵般,使人感受到最原始的恐懼。

「火啊!」

爲什麼我連個簡單的魔法都使不出來?

「我怎麼下得了手!你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摯友!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夥伴嗎!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光看就知道阿瑞斯真的很痛苦,我其實已經理解自己非下手不可。

「怎麼可能是我啊!我連魔法都不會!要是會用魔法,你的傷我也治得好!我甚至連劍都用不好……」

我流着淚,同時拔出劍。

──我似乎聽見他這麼說。

感覺不到附近有河川或其他水域,也不適合走進過於險峻的森林。我明知道水有多重要,昨天卻把僅存的水幾乎都拿來清洗阿瑞斯的傷口,現在已經用完了。

厚實的感觸傳到手中,爾後劍身猶如被吸入般,貫穿阿瑞斯的胸膛。

「去井裏打水還比較快。」

阿瑞斯沒有睜開眼睛,只有眉頭好幾次皺了起來,似乎正忍耐着疼痛。

「……結果我不是勇者嘛。預言師只有說過『這座村莊將會出現拯救世界的勇者』,其中一個字也沒提到是我。當時聽到預言師的話,不知爲何我想到的並非自己,而是札克的臉呢。」

「我已經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會拖累你,反而更讓人難過。我也很怕自己的身體腐爛下去。拜託你,用我的劍送我一程吧……」

《誰殺了勇者》1 斷章三插圖(1)
《誰殺了勇者》 · 1 · 斷章三 · 第1張插圖

早晨來臨。我幾乎沒有入眠,因爲阿瑞斯整晚都在呻吟。他的臉上毫無血色,看起來猶如死人。而我自己的疲勞完全沒有消除,就連背起阿瑞斯走路的體力與精神都沒有。

「我一個人到王都又能怎麼辦?你是勇者吧?勇者死了的話,世界就完了不是嗎!」

「……啊,全身都跟被刺一樣痛,好難受。拜託你,札克……拜託,讓我解脫吧。」

「……雖然不曉得爲什麼,但我就是這樣想。」

「殺了我……」

阿瑞斯依然閉着眼,露出微笑。明明痛苦萬分,卻勉強自己擺出笑臉。

我揹着阿瑞斯走着,然而路程完全沒有進展,情況比昨天還糟,我的身體狀況也惡化了。除了疲勞與空腹外,影響最大的是──沒有水喝。既沒有能飲用的水,也無法清洗阿瑞斯腹部的傷口。

我終究還是無法壓抑情緒,泣不成聲。

爲什麼受傷的不是我?

阿瑞斯呻吟似的開了口。

夜晚來臨,四周伸手不見五指,處處傳來不曉得是野獸還是魔物的咆哮。好可怕,真希望有火能用。

我與阿瑞斯情同手足,殺了他這種事,我根本想都沒想過。

阿瑞斯的身體逐漸散發異味,恐怕是傷口開始腐爛了。我害怕不已,實在提不起勇氣揭開覆蓋傷口的布條,確認他的傷勢。要是能使用火之魔法,也許就能燒灼腹部的傷口,讓它結痂了。

他是爲了我而笑的。

我詠唱了只知字意的火之魔法,但是當然沒有反應。

他以彷彿吐氣般細微的聲音說道。

阿瑞斯的傷況已經惡化到無法睜開雙眼了,所以他看不到我哭喪的樣子。

將劍尖抵上仰躺在地的阿瑞斯胸口。

我的手在發抖。不消多久,阿瑞斯的臉龐便再次痛苦地扭曲起來。此時,我將劍刺進他的胸口。

黑暗之中,因恐懼而顫抖的我暗自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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