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一

依照學生的志願職業，學院區分爲戰士、僧侶、魔法師三種班級，但是隻能學習專門領域，這完全是我的誤算。

由於是「勇者輩出的學校」，我還以爲即使是戰士班級，也能學習某種程度的攻擊或恢復魔法，但同時教授近距離戰鬥與魔法的效率不佳，而且學習魔法需要與生具來的資質，因此學院採取完全分工模式。

但我不能因此放棄，勇者非得學會攻擊與恢復魔法不可。更重要的是，我切身體會到自己有必要學會。

「可以教我恢復魔法嗎？」

我搭話的對象是瑪莉雅•勞倫。她是僧侶班級的名人，有着一頭亮麗的黑色長髮，以及晶瑩剔透的白色肌膚，是位美女，在我至今遇過的人當中，應該是最爲美麗的女生吧。

當然，我並非因爲她是美女才搭話。僧侶班級的其他人光是上課就已經焦頭爛額了，唯有她仍泰然自若，所以我期待她也許會願意教我恢復魔法。

另外，她成爲聖女的呼聲很高，衆人都評價她是位慈悲爲懷的人。

「我想擔任戰士的人沒必要學會使用恢復魔法吧？」

她莞爾一笑，如此答道。

「其實我希望成爲勇者啦，所以想學會恢復魔法。」

話才說完，只見她圓睜雙眼，周圍的其他人也喧譁了起來。

「原來如此……據說勇者的確具備這樣的能力。但現在已經確定同時練習劍術與魔法的效率不佳，我不太建議這樣做。這點你曉得嗎？」

「我知道。老師們也說了一樣的話，拒絕教我恢復魔法。」

「哎～意思是被老師拒絕了，纔要我來教嗎？」

「對呀。聽說妳在僧侶班級裏也很優秀，同時像聖女一樣滿懷慈愛。這樣的話，我想妳應該願意教我吧。」

「就算瑪莉雅大人再怎麼溫柔，你不覺得自己很不要臉嗎？」

打斷我們對話的是僧侶班級的女生。她的體型略微粗壯，表情相當嚴肅，架勢看起來比起僧侶，感覺更適合擔任戰士。

「不，沒關係。」

瑪莉雅溫和地對那位體型粗壯的女生說道。

「我遠不及聖女的名號，現在依然在修行之中，然而引導人們是侍奉神靈者的職責。如果能等到我有空的時候，我可以教導你有關神靈的種種。」

「不，感受不到神靈存在的人，即使教了恢復魔法也是徒勞。若要比喻，就像教猿猴算數一樣，你懂嗎？」

「咦？」

總之就像這種感覺，瑪莉雅的考驗每星期都會登場。而我在根本沒辦法掌握恢復魔法的情況下升上了二年級。若要說我掌握了什麼，大概只有王都裏好喫的麪包店跟甜點店的地點吧。

她做作地大聲嘆了口氣。

你必須察覺神靈的存在，並且買到麪包纔行。你居然用附近的小店鋪賣的麪包湊數……這可是對神靈的褻瀆唷。」

被賦予神靈加護的石頭，散發出淡淡光芒。

※　※　※

「這是什麼？」

畢竟是在河底，根本看不到石頭有沒有發光。

「有啊。該不會瑪莉雅現在要教我恢復魔法？」

瑪莉雅不疾不徐地撿起了河岸邊的石頭，接着向那顆石頭祈禱。

此刻我只有不好的預感。

「那麼，請去撿回來吧。」

「唉～……你在說什麼呀？」

瑪莉雅露出了「拿你沒辦法」的表情，而且動作有點誇張。

「神靈全知全能，所以知曉一切。

要是我完全相信她，接受考驗，應該就能更快學會了啊！

「那麼，還請加油。」

這個女人好像說了很不得了的話啊！

「這個要用來幹嘛？」

我重複了好幾次這種行爲，總算找回了石子。我心想自己好像快死了，一邊從河裏走出來時，只見瑪莉雅光滑細緻的臉蛋露出邪惡的笑容，開口說道：

至於考驗的效果我同樣半信半疑。然而事關恢復魔法，我沒有其他能夠拜託的人，所以也只能相信她了。

「你的眼睛爛掉了嗎？」

那之後到我找到爲止，足足花了三個小時。在冷冽如冰的河川中，我度過了宛如地獄般的時光。

我覺得我再差一步就要死了……

「……嗯，隱約懂了。」

「學會了！瑪莉雅說的原來是真的！」

「真高興你能理解。」

說實話，我原本已經半放棄了，所以心情格外激動。

看來尋找好喫的麪包就是認知神靈的第一步……不對，她說的是真的嗎？

瑪莉雅以彷彿看到死蟲子般的冰冷眼神，望着我買回來的麪包。

「下次請多加註意。」

她該不會是因爲肚子餓，把我給當成下僕了吧？

「爲了你這隻可憐的羔羊，我可是特地構思了考驗唷。你應該不會對我說『不』吧？」

神靈莫非是麪包狂熱者？

「唉～……」

「那就只差一步了呢。」

※　※　※

太不可思議了，原來瑪莉雅是真正的聖女啊！

「咦？呃，聽妳這樣一說，感覺好像有點道理……」

「說得也是～那麼開始吧？」

瑪莉雅說道，隨即從我手中搶走麪包離開了。

「呃？神靈會知道好喫的麪包在哪喔？」

「咦？麪包？那跟神有什麼……」

「我遠不及聖女的名號」這句話完全不帶半點虛假。

「算吧。以蒙主寵招的角度來看，我算是感覺到祂就在我身邊了。」

然後到了寒冬的某日，我被瑪莉雅叫到河岸邊。

「實在是太溫柔了。」「真不愧是聖女大人。」「居然願意教導平民神的教誨。」

「阿瑞斯先生現在有空嗎？」

聽到她的發言，周圍的人們個個讚美起瑪麗亞。

她絲毫不介意我的諷刺，微微一笑。

「所以呢？該怎麼做才能感覺到神的存在？」

爲什麼我之前不能再多相信她一點？

「你沒搞懂呢。我說的是好喫的麪包。你有好好問過神靈『好喫的麪包在哪裏』嗎？」

光看就知道這條河很深，流速也很快，一不小心可能會溺水吧？到河底找石頭根本就是瘋了。

我帶着諷刺的語氣說道。

我接下了那顆淡淡發光的石子。

「感受到神靈的存在了嗎？」

不過就在某天，總覺得感受上的變化似乎到來了。若要具體說明，就是尋找好喫的麪包與甜點這件事變得異常順利。

不不，先不管眼前的魔女，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跟女孩子交好的未來耶……

瑪莉雅面露充滿慈愛的笑容。

「被妳這樣講，我就沒辦法說『不』了啊……」

她淡漠地說道，隨即把石頭丟回河川裏。真是沒血沒淚的女人。

我這時同樣打從心底感謝瑪莉雅，並且向她道謝。

「啥──？」

「請收下這顆石頭。」

「呃，這是麪包啊。」

我聽從她的指示，丟出石頭。然而因爲河面很寬，噗通一聲，石子剛好掉入河川的中央一帶。

瑪莉雅臉上堆滿笑容。

而在學校的店鋪買了看來還算好喫的麪包後，我便單手拿着麪包回到校舍後方。

不過，我後來體認到──

我如此想到，並試着詠唱以前學過的禱詞，忽然成功治療了在手臂上的一道小傷。

「去買好喫的麪包給我。」

「一旦掌握好喫的甜點店，女生會很高興唷。將來派得上用場。」

我向瑪莉雅反應這件事，結果她說：

「你在說什麼呀？你在年幼時明明接受過神父的教導，卻沒辦法察覺神靈的存在吧？普通的辦法怎麼行得通呢？」

「你沒辦法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神靈的存在對不對？既然如此，就只能讓你置身在極限狀態下了不是嗎？你懂我說的意思嗎？」

「請將這個朝河川一鼓作氣丟出去，越遠越好。」

瑪莉雅嫣然一笑。

※　※　※

「慈悲爲懷的我，爲你構思了一場考驗。」

無論是好喫的麪包甚或甜點，祂都知道。

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某天我在校舍後方揮劍，此時瑪莉雅朝我走近。

「不不不，特地在河底找石頭到底有什麼意義？」

總之，我從河牀上隨便撿了顆石頭交給她。

瑪莉雅大大嘆了口氣。

儘管被她爽朗地比喻成猿猴讓人有點介意，但我姑且理解了。

「呃……那個……用普通的方法教我就行了吧？」

「不要思考，要感受。去吧，請買麪包回來，用跑的。」

「不過……好吧，今天就用這個麪包原諒你。畢竟我慈悲爲懷，而且肚子也餓了呀。」

「那是被賦予神靈加護的石頭，但凡能察覺神靈的存在，應該可以輕易找回來纔對。」

「這該不會是聽到神靈的聲音了吧？」

雖然難以釋懷，但我是被教育的一方。總之我用全力跑去買麪包了。

此刻，我的心裏充滿了對瑪莉雅的感謝與歉意。

我飛快前往僧侶班級，向瑪莉雅緻謝：

「謝謝妳，瑪莉雅！我會用恢復魔法了！」

「……真的假的？」

她如此說道，當場瞠目結舌。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這副模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