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刀劍神域 進擊篇 Progressive》 · 川原礫 · 7564 字
原本認爲再怎麼快也得花上三十分鐘,不過聽見踏着草皮的腳步聲時,是在我傳送訊息過了十五分鐘之後。
從枝葉的縫隙之間往上看向山丘,目視到兩道筆直從斜坡下來的人影。對方應該看不見待在草叢中的我,是根據顯示在地圖上的現在位置標誌跑過來,不過爲了慎重起見還是讓顏色浮標出現並且讀取姓名。
走在前面的綠色玩家浮標是「Argo」。但後面的浮標是黃色,名字是──「Kio」。
「咦……」
我確認野犬的HP後,急忙從樹叢裏爬出來。
「亞魯戈,在這邊!」
罩着平常那件連帽斗篷的情報販子隨即小跑步往揮着手的我靠近。
「桐仔,你這傢伙……」
當她以傻眼的表情說到這裏,我便用一句「謝謝不好意思詳細情形之後再說」來打斷她,接着面向琪歐。
以流暢腳步走下山丘的高挑女僕,依然是身穿胸甲、裝甲裙子,腰間掛着穿甲劍的武裝狀態。側分的頭髮底下的臉龐,露出至今爲止最爲嚴峻的表情。
在不由得立正不動的我面前停下腳步後,琪歐便說道:
「桐人。潛入柯爾羅伊家的廄舍,把那隻赭色野犬帶出來究竟是怎麼回事?」
「之後會詳細說明。現在沒有時間了,請問我拜託的東西帶來了嗎?」
「……在這裏。」
琪歐從掛在皮帶上的大型皮革腰包中取出形狀類似葡萄酒瓶的容器。不對,仔細一看才發現根本是喝完的酒瓶。裝填到木栓下方的乳白色液體在陽光照射下發出珍珠般光芒。從瓶子的大小來看,應該有五六百毫升。
「這就是脫色劑……?不是說只能熬出一小瓶的分量?」
「按照預定熬煮三個小時,就會變成三分之一的量了。不過就算是這種狀態,只要把全部的量用掉效果也幾乎一樣。」
如此回答的琪歐,視線從右手的瓶子移到我的臉上,說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妮露妮爾小姐要我帶過來,便遵從了她的命令……不過把野犬從廄舍帶出來的話,爲什麼需要脫色劑?事到如今把牠的毛皮恢復成原狀根本沒有意義吧。」
「是這樣沒錯……」
實際上,怪物不可能是依自己的意志來對玩家發動戰鬥。是受到控制牠們的SAO系統發出的命令──不對,歸根究柢的話,恐怕每隻怪物根本沒有自己的意志。牠們跟身爲獨立AI的琪歐、妮露妮爾、基滋梅爾不同,是龐大系統的一部分,這隻野犬也不例外。我可能只是把開在同一棵樹上的花用右手隨手摘下,然後以左手愛憐地加以撫摸。
剛纔我試着讓牠喝藥水時,野犬確實連舔都不去舔滴到嘴裏的藥水。這次如果再一樣的話,對於雖然理由不明,但除了脫色劑之外連回復劑都提供的妮露妮爾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再次迴歸客氣的口吻這麼問道,結果立刻得到不像女僕的回答。
點完頭後,我就拔下軟木塞。
「……因爲如果亞絲娜在這裏的話,她絕對也會這麼做。」
迅速環視周圍,確認沒有任何人之後,我再次潛入草叢內。
拚命思考後,認爲只能這麼做的我就下定決心。以右手拇指拔開回復劑的木栓,左手彎成碗狀後倒了一些藥水在上面。
「盧布拉碧烏姆嗎……那種花確實有毒。應該是找不到其他顏色合適的染料吧,不過真沒想到會用如此危險的東西。」
「嗯……是啦,應該是這樣吧。」
「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那好吧,反正放着也沒用處了。你儘管拿去用吧。」
「爲什麼?」
當灑完細長的尾巴尖端時,瓶子內的液體剛好用完。染成紅色的毛皮只有被液體弄溼的部分閃閃發亮,沒有脫色的樣子。而且分量本來就完全不足──
「咦……爲……爲什麼有這種東西?琪歐小姐不是纔剛反對我救這隻野犬……」
「沒有說過是所有怪物。」
野犬依然橫躺在短短的草皮上。HP條剩下十五%。感覺隨着殘量變少,減少的速度也增加了。
「嗯,所以纔想用那個脫色劑……」
「咦……那庫特伊家不是有網羅第七層所有怪物的等級表?」
這是我在衝進籠牢時、逃到這裏時,還有在此等待亞魯戈時都反覆問自己的問題。
「Storm Lykaon」。幸好新的修飾語仍在國中英文的範圍內。
「……知道了。」
即使溶解染料的泡泡全部消失,野犬還是閉着眼睛橫躺在草地上,但原本很痛苦的呼吸已經穩定下來。HP條似乎也不再減少了。
HP條雖然停止減少,但沒有從剩餘一成開始回覆的動靜。野犬本身也依然閉着眼睛橫躺在地上。
「安靜地看就對了。」
「暴風野犬……亞魯戈,妳知道嗎?」
當我輕輕呼出屏住的呼吸時,原本顯示在HP條下方的「Rusty Lykaon」這個專有名詞的前半開始融解崩壞,然後變成其他單字。
「……請問一下,琪歐小姐擁有這樣的技術嗎?」
結果我所做的事情沒有合理的理由。硬要說的話──
「……遵命。」
在野犬上面蹲下來後,我再次看向琪歐的臉。
「我跟亞絲娜至今爲止打倒的Monster……怪物,都是在萬全狀態下,沒有受到任何人指使就對我們發動賭上性命的戰鬥。我確實殺了許多怪物,但反過來說我也有喪命的可能性,實際上也有過好幾次瀕死的體驗──但是,這傢伙就不是了。在地下廄舍的籠牢裏被鐵鏈綁着,而且塗上毒染料,還遭到馴獸師鞭打。在對等條件下戰鬥並加以殺害,跟對單方面遭虐待的傢伙見死不救是不一樣的。」
連頂端都染成紅色的泡泡山,這次變成像是融化在空氣裏一樣逐漸變矮。短短几秒鐘就消失了七成,露出底下原本被吞沒的怪物。
「那個……不必使用毛刷之類嗎?」
「請……請等一下。」
橫躺的野犬,其具特色的黑斑模樣雖然還是殘留着,但是鐵鏽般混濁的紅色已經漂亮地脫落了。即使仍戴着鐵項圈,其底下的毛皮看來也已經脫色。原本的毛皮重新顯現出來,在陽光照射下發出閃閃亮光,那是接近銀色般的淡灰色。
「大概是驕傲與尊嚴之類的吧。」
我縮起脖子,爲了慎重起見看了一下亞魯戈,她也嚴肅地不停搖着頭。看來這次也得由我來了。
「哦?」
「爲什麼要救那隻野犬?那傢伙跟人類飼養的貓、狗或者牛馬不一樣,是貨真價實的怪物。現在雖然仍受到巴達恩•柯爾羅伊的使役術支配,但法術失效後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也會試着咬碎你的喉嚨吧。就算法術沒有失效,現在也不能把牠送回柯爾羅伊家的廄舍,既然被懷疑可能是那庫特伊家乾的好事,也沒辦法由妮露妮爾小姐重新支配並且參賽了。使用貴重的脫色劑來救牠又有什麼意義呢?」
「等級表所記載的怪物,只有能夠在競技場戰鬥的尺寸,而且不會使用危及觀衆及建築物的特殊攻擊。」
我縮起脖子,把頭轉了回去。
「哦……」
一瞬間煩惱着該如何說明後,我就對琪歐與亞魯戈說:
試着讓發言帶着沒有習得怪物回覆技能的言外之意,不過武裝女僕卻露出你在說什麼蠢話般的表情。
只能把牠搬到遠離城市,玩家應該有好一陣子不會來的地點觀察情況了……當我這麼想着時。
「你說尊嚴……?」
「啊,是這樣嗎……等等,但是這隻暴風野犬也符合這些條件吧?打倒超彈力球鼠婦的旋轉攻擊雖然讓人嚇一跳,但我想那不足以破壞籠牢喔。」
即使如此──
冒得比我膝蓋還要高的泡泡,依然不停發出咻咻的聲音,同時像生物一般持續蠕動着。原本擔心裏面的野犬會不會因此而窒息,但飄浮在泡沫上方的剩下一成的HP條也沒有急遽減少的模樣。
「嗚哇!」
我輕輕地把野犬橫放到腳邊的草地上後,以雙手接過瓶子。或許是液體的比重比較高吧,感覺比同樣尺寸的酒瓶還要重一些。
「喂……喂,這樣就可以了嗎?」
把視線朝向右邊後,情報販子就馬上搖頭。
亞魯戈發出這樣的聲音並急速飛退。原本心想「面對瀕死的狗也太誇張了吧」,不過仔細思考後就又覺得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怪物,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原來如此。」
從嘴角把藥水倒進去應該只能得到跟剛纔同樣的結果吧。必須想辦法讓牠確實喝下去纔行。如果有什麼滴管般的東西……不對,最後只會落得被尖銳牙齒咬碎的下場。
這麼說的琪歐,把拿在右手的玻璃瓶遞過來。
「不知道。」
琪歐以嚴厲的聲音質問愣住的我。
即使一直瞪着這邊,琪歐還是幫忙補完我的記憶。
泡泡山從下方逐漸開始變成鮮紅色。一瞬間還以爲是野犬的血,但是升起甜膩的刺激氣味讓我發現是「盧布拉碧烏姆花的染料」溶化了。
「我是反對啊。但是,妮露妮爾小姐要我帶過來。不用的話我要拿回去嘍。」
令人驚訝的是,聽見我的回答後,琪歐卻發出細微的笑聲。
琪歐這麼說完就把瓶子遞過來,我則是忍不住以認真的表情凝視着她。
「沒有喲,那個傢伙特別奇怪。」
「現在就救你喔。」
我拚命思考並且這麼回答,但我的話裏其實有一個相當大的欺騙。
「用這個吧。這是怪物專用的回覆劑。」
「那個……我讓牠喝的話也有效果嗎?」
雖然是很嚴格的問題,但也只能點頭了。
這次換成我發出聲音。
琪歐再次把手伸進皮革袋子裏,取出了一個新的瓶子。
「呵呵,真是個怪人。亞魯戈,男性冒險者都是這樣嗎?」
被琪歐如此詢問的亞魯戈,在距離三公尺之外的地點回答:
有些黏稠的珍珠色液體緩緩流出,滴落在野犬的頭部。圓耳朵抖動了一下,不過之後就沒有其他反應。我動着右手,把液體從頭部一路灑到身體。
「爲什麼能如此肯定?既然她跟你同樣是冒險者,在抵達窩魯布達之前應該殺掉難以數計的怪物了纔對。那些怪物跟你所抱的野犬有什麼不同?」
「不,沒聽過也沒見過。」
「不……不像。」
邊低頭道謝邊用右手接過回覆劑,然後左手還回空瓶。
晚霞色的液體相當冰涼,不過幾乎沒有味道。注意着不灑出來邊把它靠近野犬的鼻尖。但是經過兩三秒還是沒有任何反應。果然需要專用的回覆技能嗎……當我沮喪地垂下肩膀時。
武裝女僕狠狠回瞪繼續移動着視線的我──
「我沒看見那個什麼旋轉攻擊。不過……我想就連柯爾羅伊家也不會派出能破壞籠牢的怪物。如此一來,這隻暴風野犬沒有登記在等級表上確實很奇怪……」
我跪到癱軟橫躺在地的野犬頭部旁邊。下一刻,緊閉的眼睛微微睜開,從嘴巴里發出「咕嚕……」的低吼,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反應。
輕輕點頭的琪歐,往下瞄了一眼自己穿的圍裙裝,然後再次看着我說:
「我雖然懷着絕對的忠誠來服侍妮露妮爾小姐,不過並非受到暴力、束縛,或者術式所支配。是這個樣子嗎?」
呢喃般這麼回答完,琪歐便瞬間眯起眼睛,以刺探的視線望着我的眼睛。
說出自己也沒有絕對信心的鼓勵後,我就在趴着的情況下把雙手插到野犬身體底下,以手肘與膝蓋把牠的身體翻過來。然後就這樣爬出樹叢,抱着野犬站起來的瞬間──
「用來染色這傢伙皮毛的『盧布拉碧烏姆花的染料』好像有毒性,毒從傷口進入身體,不立刻用脫色劑把染料洗掉的話……這樣下去牠會死掉。」
忍不住順便聞了一下氣味,結果那索斯果實那像是荔枝加胡椒的香味幾乎完全消失。我蹲在野犬上面,慎重地傾斜玻璃瓶。
通常怪物即使跟玩家戰鬥而受傷,只要其中一方逃走而解除戰鬥狀態的話HP就會急速回復。等我們離開後,這隻暴風野犬或許也是一樣,不過實在有太多非正規的條件重疊在一起了,我也不敢確定是這樣。如果這種狀態持續下去的話,被以窩魯布達爲據點來提升等級的玩家發現,就算是黃色浮標遭到殺害的可能性也很大。
由於琪歐沒有任何動搖,我便快步靠近她,以不在意禮貌的口氣說明:
「不需要。直接從頭到尾緩緩地灑下吧。」
「不論誰讓牠喝,內容物都是一樣的吧。只不過,讓虛弱到無法動彈的怪物喝藥似乎要有技術就是了。」
聽到這裏的瞬間,琪歐就皺起柳眉。但那並非我講話口氣不禮貌的緣故,也不是擔心野犬的安危。
「啥?」
「要……要用,謝謝!」
焦急地看向琪歐後,武裝女僕眉毛都不動一下就回答:
「怎麼可能會有。我看起來像廄務員或者馴獸師嗎?」
琪歐皺起眉頭,同時往下看着腳邊的犬型怪物。
在遠處看着這一切的亞魯戈突然發出聲音。我同時也瞪大眼睛。
剛這麼想的瞬間,液體就發出「咻哇!」的聲音並且急遽開始冒泡。白色細緻泡沫不斷地膨脹,馬上就包裹住野犬的全身。
「……嗯。雖然我可能會被殺掉。」
「我也是……琪歐小姐,妳知道嗎?」
比我左手還拿着的酒瓶再小一點,整個瓶子都施加了像是寶石般的多面切割。裏面是帶着一點橙色的粉紅液體。
「那麼傷勢治癒後那隻野犬要是基於尊嚴對你發動戰鬥的話,你會拔劍把牠殺掉嘍?」
「…………呵。」
野犬稍微抬起比狼系還短的鼻口部。我把左手靠近黑色鼻子,讓牠聞了好幾次。反射性想要對牠搭話,最後還是忍耐下來默默地注視。
不久後,野犬已經把頭抬起五公分左右,接着把舌頭伸向倒在我手上的液體。像是要嘗試是否安全般只舔了一次,數秒後再舔一次,然後再一次。
「哦……HP開始……」
亞魯戈的聲音讓我瞄了野犬的顏色浮標一眼。原本剩下一成的HP條開始慢慢回覆了。
再次低頭往下看,發現左手形成的碗已經空了。急忙從右手的瓶子再倒下藥水。結果野犬在有點踉蹌的情況下撐起上身,張開前腳將其撐住。從我的手正上方把鼻子插下去,發出啪嚓啪嚓的聲音快速舔了起來。由於藥水立刻又被喝光,我就重新倒了一些。
如此重複了三次後,右手的瓶子就空了。
我站起身子,再次看向HP條,結果正好要回復到右端。雖然放心地呼出一口氣,但問題不是這樣就解決了。耳朵深處重新響起琪歐的聲音。
──那麼傷勢治癒後那隻野犬要是基於尊嚴對你發動戰鬥的話,你會拔劍把牠殺掉嘍?
現在我的腰間雖然沒有劍,但是打開視窗按下快速切換鍵的話,一瞬間「日暮之劍」就會實體化。眼前的狗,不對,怪物不是從封測時期就打倒過幾十隻的赭色野犬,是未曾見過的高等種暴風野犬,但是光看牠跟超彈力球鼠婦的比賽,並非能夠威脅到我生命的強敵。只不過依然不能大意──只要稍微露出一點發動攻擊的模樣,就得立刻裝備愛劍,執行對琪歐質問的回答纔行。
完全回覆的暴風野犬以粗壯的四肢穩穩踏住地面之後,就抖動一下身體。上面有黑色斑點的銀色皮毛在強烈日照下像雪一樣發出光芒。已經沒有留下任何鐵鏽般的紅色,也看不見遭到鞭打的傷痕了。
野犬的腳步踩出一個大大的弧形,項圈上的短短鐵鏈也跟着發出嚓鈴嚓鈴的聲音,牠離開三公尺左右後才重新面向這邊。以只有這裏顏色沒變的茶色雙眸持續望着我看。
接着緩緩低下頭去。銀色體毛倒豎。鼻面擠出皺紋,稍微露出利牙。
「……吼嚕嚕嚕嚕…………」
低吼的暴風野犬,頭上的顏色浮標開始不停閃爍。黃色與較淡的紅色不規則地變換着。巴達恩•柯爾羅伊所施加的使役術快要解開了。
「吼嚕哦!」
在一聲特別尖銳的吼聲響起的同時,浮標固定成紅色。
雖然顏色較淡,但還是比預想中的要濃了一些。連等級22的我看起來都這麼紅,就表示在第七層通常湧出的怪物裏算是最強等級了。至少比昨天晚上對戰的糰子蟲──超彈力球鼠婦還要強上許多,但爲什麼在鬥技場會陷入那樣的苦戰呢?
等等,妮露妮爾確實說過,野犬到昨天晚上爲止已經連續戰鬥四場了。這段期間每天全身都被迫塗上有毒的染料,應該讓牠的筋力與敏捷力都下降了不少吧。也就是說,野犬現在才終於取回原本的能力。
然後基於怪物的尊嚴──或許可以說是SAO系統的命令,試圖要對我發動攻擊。
「桐人!」
「……那個傢伙,聽得懂桐仔說的話嗎?」
下一個瞬間,亞魯戈就露出抬起眉毛同時噘起嘴的奇妙表情。因爲畫了鬍子的關係,讓她看起來像在模仿真的老鼠一樣,我看了就忍不住噗哧一笑。
在腦袋裏檢討過亞魯戈學說的可能性後,我突然看向旁邊。
「那我們走吧。」
感覺琪歐似乎對我不乾脆的回答露出些許苦笑,不過馬上就恢復成平時那種面無表情的模樣。把我還給她的酒瓶收回皮革包包裏後,就以變得嚴厲一些的聲音──
牠的速度令人感到震驚。大概比封測時期戰鬥過的赭色野犬快了將近一倍吧。銀灰色的四腳獸迅速遠離,衝進並排在河川旁的灌木縫隙後,就從我的視界當中消失了。
「什麼嘛,我就不能安慰你嗎?」
面對嘴巴越噘越高的亞魯戈,我急忙開口道歉。
「桐仔!」
「那麼就回妮露妮爾小姐的房間,說明你潛入柯爾羅伊家廄舍的理由,以及在那裏發生了什麼事吧。」
想着「如果是這樣就好」的我搖了搖頭。
當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走在前面的琪歐就回過頭來,感到很納悶般揚起一邊的眉毛。
「啥?噢……是啊,尤其是亞人系。」
這是毫無意義的問題。艾恩葛朗特里所有湧出的怪物都不具備獨立的思考程式。只有外表看起來像是獨立的生物,本質其實不過是巨大遊戲系統的一部分。
「沒有啦……只是在想,妳不會是在安慰我吧……」
「吼嚕…………」
「……喂。」
我不停點着頭,同時從腳邊撿起回覆劑的木栓。由於它並非普通的玻璃,而是有着天然水晶般重量與質感的高級品,所以把木栓插回拿在右手上的空瓶裏後,我就走向琪歐同樣也把它還了回去。
在低着頭維持戰鬥姿勢的情況下慢慢後退。離開六七公尺的瞬間,就如同閃電般轉身,朝着河川那邊跑去。
突然間,野犬停止低吼。
「啊……嗯,至少沒有後悔……吧。」
「不……動物型怪物裏面,猿系或者犬系等頭腦比較好的傢伙察覺戰力相差太大,有時就會逃走。那傢伙大概是判斷無法贏過我們吧。」
我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表示「身後的武裝女僕小姐強大到可怕吧」,同時轉過身子。
「呃,嗯……是啦,也可能是這樣……」
再過五秒還是持續這種狀況的話,就打開視窗裝備愛劍。在心中如此宣告,一邊持續回望着帶有兇猛光芒的雙眸,一邊像要咬碎數字般數着。
一、二、三、四……
「難得獲得自由了。要在這裏跟我戰鬥而死嗎?那真的是你所希望的事情嗎?」
後方的琪歐與右側的亞魯戈同時呼喚我的名字。
「沒有啦,怎麼會不行。謝謝啦……我會採用亞魯戈學說。」
「……怎……怎樣啦?」
「說……說得也是。我當然會這麼做。」
我知道她們想說什麼。應該是想要我快點拔劍吧。而我也確實該這麼做。目前我身上的裝備幾乎解除殆盡,光靠體術技能恐怕是沒辦法完全應對野犬的攻擊。
當我放鬆雙肩的力道,凝視着暴風野犬逃去的方向時,身旁就傳出亞魯戈的聲音。
我則是跟亞魯戈並肩追趕黑色裝甲裙上方優雅晃動着的白色蝴蝶結。前進了三十步左右時,「老鼠」突然以琪歐聽不見的聲音呢喃:
──但是。
我看着在眼前持續低吼的怪物並且呼喚牠。
「桐仔啊,跟同一只怪物長時間戰鬥的話,牠會逐漸能夠對應我方的武器與劍技對吧。」
「但是浮標還滿紅的喲?老實說,真的發生戰鬥的話,我還滿害怕的耶。」
看着野犬逃走方向的琪歐,注意到我的視線後就輕輕聳了聳肩說:
如此說完之後,琪歐就翻轉圍裙轉向後方,接着開始朝綠色山丘爬去。
「這樣滿足了嗎,桐人?」
「嗯,這我也是一樣……也就是說,即使如此野犬還是選擇逃走是因爲……」
「哼,一開始就該這麼說啦。」
琪歐表示因爲是妮露妮爾的命令,纔會不只攜帶我拜託亞魯戈的脫色劑,連回復劑也一起帶了過來。託回覆劑的福野犬才能得救,不過妮露妮爾爲什麼會預測到需要回復劑呢?雖然還有許多事情想問,但還是得先爲自己的擅自行動道歉,然後仔細說明理由纔行。
「也就是說雖然比不上NPC,但怪物也是有學習能力。這樣的話,那個傢伙活得越長經歷過越多戰鬥的話,就會逐漸變成經過改造的存在吧?如此一來,也可以認爲那隻野犬不是根據統一的演算法逃走,是自行判斷要放棄戰鬥的吧?」
即使如此紅色顏色浮標還是持續移動了幾秒鐘,最後完全消失不見。牠並非藏身於河岸,似乎是往遠方──應該是西北方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