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刀劍神域 進擊篇 Progressive》 · 川原礫 · 1.7萬 字
把矮桌上物品收拾乾淨的我們,就到設置在套房裏的浴室洗去汗水與塵埃。當然不是一起入浴,一開始是我,接着是亞絲娜跟亞魯戈這樣的順序。相對於不到三分鐘就解決的我,她們兩個人花了三十分鐘以上,在等待期間我甚至還提升了一級「冥想」技能的熟練度。
在第六層的嘎雷城裏,由漢堡排老爺爺,亦即布乎魯姆老人傳授給我的這個技能也還殘留着許多謎團。「冥想」本身的效果相當簡單,持續擺出坐禪般的姿勢一定時間後,就能獲得HP逐漸回覆以及異常狀態抵抗機率上升的支援效果。雖然相當有用,但熟練度零的話就需要坐禪長達六十秒,所以戰鬥中根本無法使用。
只不過,沒有「冥想」庇佑就無法對抗前來襲擊嘎雷城的墮落精靈兵所投擲的麻痺毒飛針,因此今後也要跟他們,以及使用相同武器的PK集團戰鬥的話,這可以說是必須的技能吧。雖然是很好的技能,但有問題的是「冥想」的技能Mod「覺醒」。
每當把每個技能的熟練度提升到規定值就能獲得的技能Mod,也就是附加效果,一般來說都非常簡單易懂。武器技能的話像是「劍技冷卻時間縮短」、「會心一擊率上升」,「搜敵」技能的話就像是「同時搜敵數上升」或者「搜敵距離上升」等等,甚至根本不用去閱讀Mod的說明文。
但是「覺醒」Mod完全無法從名稱掌握它的效果,說明文也只寫了「將精神集中到極限,發揮出祕藏的能力」。雖說忍不住會想──值得爲了這種謎樣Mod而使用一個貴重的技能格子嗎?但「覺醒」是「冥想」的熟練度到達500才能獲得的Mod,一旦從技能格子中刪除的話應該就永遠無法取回了吧。
其實也不是完全想像不到「覺醒」的效果。
在與第六層樓層魔王「荒謬方塊」進行激斗的最終幕時突然現出真面目的PK集團成員之一──巴庫薩姆。他從瀕死的魔王背後拔下擁有「分解」與「結合」咒力的黃金方塊,讓魔王房間內除了他之外的人都僵住了。
看見巴庫薩姆想要殺害米亞的母親賽亞諾,我就以幾乎快燒斷腦神經的強度想着「快動」……然後確實看見了。不動化異常狀態的圖示旁邊出現了類似「冥想」支援效果的圖示。
坐禪的人背後畫着金色光圈般的圖示一亮起的瞬間,不動化異常狀態就得到解除,突進的我沒有使出劍技,光是用通常技的一擊就把巴庫薩姆的長劍連同左手一起砍斷了。很可惜的是被巴庫薩姆逃走,但如果沒有在那個時候打破異常狀態,不只是米亞和賽亞諾,連我跟亞絲娜都會被他殺掉吧。
那就是「覺醒」Mod的效果嗎?我「將精神集中到極限」然後「發揮出祕藏的能力」來打破了黃金方塊的咒縛嗎?
但是艾恩葛朗特怎麼說都只是藉由NERveGEAR生成的VR世界。在這個奇蹟與魔法都確實不存在的這個世界裏,該如何計測「集中力」這種無法量化的東西呢?茅場晶彥開發的NERveGEAR其實不只能讀取爲了操縱虛擬角色的運動命令,甚至連思考都能看透嗎?
提到謎團就想到巴庫薩姆的真實身分也尚未明朗。由於裝備着完全覆蓋住鼻子上方的輕便頭盔,所以無法看見臉龐,但如果以前就潛伏在DKB的話,應該曾經被公會成員看過長相纔對。關於他的事情,DKB與ALS應該在第六層魔王房間召開過緊急會議,現在纔想到我也還沒聽過開會的內容。之後得跟DKB的席娃達確認一下才行……當我想到這裏時,亞絲娜她們才終於從浴室裏出來。
亞絲娜身穿袖子鼓起的迷你洋裝以及長度到膝蓋以下的連腳褲,亞魯戈則是寬鬆無袖上衣加上短褲這種罕見的打扮,讓我不由得愣愣望着她。突然間,亞魯戈臉上浮現最誇張的惡作劇笑容。
「怎麼啦,桐仔?被姐姐的美腿給迷住了嗎?」
「我……我纔沒有哩!」
回答跟小學低年級生同樣的臺詞後,我便把頭轉到一邊並加了一句:
「只是覺得妳的打扮看起來很涼爽真是令人羨慕。」
「那桐人你也換上夏天的服裝如何?」
由於亞絲娜立刻就這麼說道,我便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
長大衣與胸甲已經解除,只剩下黑色長袖上衣與黑色長褲。這確實很難說是適合夏天的服裝,但是「緊身上衣」的布料算薄,「深黑針織長褲」是稀有掉寶品,不但防禦力高透氣性也很棒。而且說起來──
輕輕搖搖頭後閱讀起重要的說明文。上面寫着──
「沒有人叫你脫掉吧!只是要你換衣服!」
結果亞絲娜眨了幾下眼睛後就以警戒心外露的模樣回答:
「而且也能得到沙灘通行證了。」
「我說桐仔,可以在櫃檯索取交換道具的小冊子喲。」
「……十……十萬……」
下一個瞬間,亞絲娜的眉毛就整個上揚。
「……正確來說不是海而是湖。」
亞絲娜如此堅定地說完後就準備走掉,我便急着抓住她蓬鬆的袖子。
「很遺憾的是,兩位的情報太古老啦。能獲得沙灘通行證的VIP待遇,好像得賺到三萬枚籌碼纔行喲。」
我在口中複誦着「等一下,不行不行」來斬斷誘惑。從右邊繞過正面的兌幣櫃檯,直接經過吧檯前往背面的交換櫃檯。
「噯,那座賭場沒有Dress code吧?」
「很好,晚上也要大贏特贏,然後獲得那把超大的劍喲!」
「那沒有關係吧!總之我決定不下場賭了!馬上到下一個城市去吧!」
「嗚哇,好浮誇的劍……」
「…………啊。」
「…………嗚~」
「妳……」
道完謝後收下羊皮紙,然後急忙移動到旁邊把它攤開。亞絲娜也從右側窺探着紙張。
「跟封測時一樣的話,二樓是VIP專用的高額娛樂室,三樓是高級飯店。四樓我也不知道。桐仔呢?」
開放的正面入口兩側站着完全武裝的衛兵,從金碧輝煌的建築物內側溢出輕快的絃樂與歡樂的喧囂。進入建築物的NPC們都穿着華服,看見這一幕的亞絲娜迅速靠近我並且呢喃着:
只回答「到裏面再說明嘍」後,亞魯戈就開始邁開腳步,我跟亞絲娜也只能追上那輕輕搖晃的捲毛。
亞魯戈把視線從感到啞然的亞絲娜那裏移到我身上,然後投下新的炸彈。
突然間發現明明已經不悶熱了,自己的雙手卻微微滲出汗水。「這樣的我……竟然感到害怕……?」,雖然很想呢喃這麼一句話,但要是被兩名女性聽見,不是被懷疑就是對我感到傻眼,所以只能忍耐下來。
但是亞魯戈絲毫沒有膽怯的樣子,只是啪噠啪噠踏響着皮革涼鞋往內闖。跟在她身後前進,首先是涼爽的舒適空氣,接着是輕快絃樂與甘甜花香來迎接我們。
原本只是自言自語,但這次亞魯戈回答了我。
「一千萬也就是十M(Mega)珂爾嗎……第七層真的可以出現以Mega爲單位的道具嗎?是說凜牙打算把一千枚籌碼變成十萬枚嗎?」
「……再脫下去我就只剩內褲了。」
深藍色圓頂型屋頂與貫穿夜空的尖塔。在塔尖飄揚的是分別由紅色與黑色染成的三角旗。那正是歡喜與絕望捲動的「窩魯布達大賭場」。
當我們進行着這種沒營養的對話時,沉默了一陣子的亞絲娜就將雙手在臉前面交叉,接着迅速往左右兩邊攤開。
「不知道。」
「那要怎麼做纔好?」
雖然插畫底下的獎品名稱全部是英文顯示,但幸好說明文是日文。先不理會藥水、道具以及飾品類,把羊皮紙攤開到最後,金銀寶石劍的插畫終於現身了。
由於跟封測時期的知識對照也想不出答案,我便對亞魯戈這麼問道。但是情報販子只是聳肩,呢喃着對我回了一句「你自己去看吧」。
「算了算了!只是要在沙灘玩半天就要三萬枚籌碼,要價三百萬珂爾也太誇張了吧!不對,兩個人是六百萬珂爾,加上亞魯戈小姐的話就要九百萬珂爾喔!有那麼多錢的話,都可以在沙灘沿岸買下一整棟房子了!」
我只能同意亞絲娜的呢喃,不過重要的是能力。如果那把劍是值十萬枚籌碼,也就是一千萬珂爾的物品,那我實在難以想像它究竟被賦予多麼強大的攻擊力。
「雖然在意,但可別因爲想要就說出要下場賭博之類的話啊。」
「那……那妳要先說啊。」
下面所顯示的道具名稱是「Sword of Volupta」。這應該是「窩魯布達之劍」的意思吧。其右側則顯示着「100000VC」。VC應該是表示大賭場內使用的籌碼的正式名稱「窩魯幣」的記號。雖說不是懷疑亞魯戈所說的話,但實際看見十萬這樣的數字,頭還是感到一陣暈眩。
當亞絲娜像是能理解般點頭的瞬間,簡直就像我們的對話是召喚咒文一樣,廣場的另一邊傳來了熟悉的關西腔。
「Dress code……?」
小冊子是附帶彩色插圖的正式格式。因爲這個世界不存在印刷技術,就道理來說這些插畫全都是由畫家親手繪製而成,不過這就是遊戲世界方便的地方了。
承受頭昏腦脹的感覺並且如此呢喃之後,亞魯戈就以熟練的動作輕抬起雙手。
從西階梯進入賭場前的廣場後氣氛瞬間爲之一變。雖然比城市中央的噴水池廣場窄了一點,但地面由光亮磁磚鋪設成複雜的馬賽克裝飾,四周圍的店家格調也很高。但是最具魄力的應該是屹立在廣場西側的賭場那雄偉的模樣。營火照耀之下的純白牆壁與施加精緻雕刻的圓柱,看起來就像國王居住的城堡。
「確實有這種打算吧。哎,那些傢伙在白天的鬥技場已經把一百枚變成一千枚嘍。」
「不會說啦。好了,我們走吧。」
他的宣言跟「喔喔!」「好耶!」的破鑼嗓重疊在一起。我們迅速後退,躲在附近店家的屋檐下後,看向聲音傳過來的方向,也就是廣場的東側。
「好啦……那我們也進去吧。」
我靠近交換櫃檯兩步,踮起腳尖來凝視着那把劍。要叫出道具的屬性視窗並須以手指擊點,但那把劍展示在比我身高高出兩倍左右的地方,所以完全碰不到。
跟ALS衆成員走同樣路線過來的是統一穿着深藍與白銀色裝備,果然也是十個人左右的男性。走在前面的是「書法社社員」凜德,其右邊是「田徑社社員」席娃達,左邊則是「足球社社員」哈夫納。是另一個攻略公會DKB。三個人的綽號只是我在心中擅自如此加以稱呼,由於我也樂於接受「黑漆漆先生」,所以差不多希望能讓這幾個綽號慢慢在攻略集團悄悄得到普及了。
「咦~我沒有多餘的衣服啊……」
「……說得也是。」
「這是您要的小冊子。」
「謝謝。」
「……什麼是超大的劍?」
推着亞絲娜的背部朝圍成正方形的櫃檯前進。亞魯戈也咧嘴笑着跟了過來。
燦笑之後亞魯戈再次快步往前走。繞過女神像來到深處的三連大門。
巨大水晶燈照耀下的入口大廳甚至明亮到有些炫目的程度,雖然會忍不住在意每天晚上究竟用了多少油與蠟燭,但在虛擬世界裏這只是無謂的擔心。八角形大廳中央設置了跟噴水池廣場同樣的鳥頭女神像,其後方是連結娛樂室的三連巨大門扉,右側牆邊可以看到往上的階梯,左側牆邊則是往下的階梯。往下的階梯可以自由通行,往上的階梯則被穿着紅袍黑服的NPC封鎖住。絃樂器的重奏似乎是由上層傳過來。
當我這麼想的期間,凜德他們就快步橫越廣場然後消失在大賭場裏。到這裏已經可以確定,他們的目的也跟牙王一樣是夜間的怪物鬥技場了。
黑色背心打扮的衆NPC女性後方聳立着寬應該有三公尺的大理石柱,該處設置了豪華的陳列櫃。並排着的道具種類應該有封測時期的五倍那麼多吧。
寬廣的劍身是像鏡子般的銀色,脊線部分崁入黃金。劍鍔也是黃金,握柄纏着紅色皮革,柄頭還有一顆巨大寶石。
「等……等一下。就算不賭博好了,也得完成亞魯戈的委託啊。」
「……三……三萬……」
差點就大叫「妳說一千枚!」,但最後一刻忍了下來。喉嚨咕嘟一聲動了一下後就壓低聲音表示:
如此說完並且準備離開牆邊時,亞絲娜就用力把我推了回去。在我說出「幹嘛啦」之前,就又聽見許多人的腳步聲。
「妳想知道如何取得『雪樹的花蕾』吧,小亞?」
斜向橫切過貼着馬賽克磁磚的廣場,來到窩魯布達大賭場正面入口。不論是讓人聯想到現實世界超高級飯店的全大理石正面,還是站在兩側的衛兵那精心擦亮的全身鎧,都比封測時期升級了好幾倍。
亞魯戈也對停下腳步的亞絲娜咧嘴笑着表示:
從主街道正中央走過來的,是身穿深綠與黑金色裝備的十名左右的玩家。不用看見走在最前面的男人那頭刺蝟般髮型,也能知道是ALS的幹部們。看來公會所有成員的宴會先行結束,似乎只有中心成員才前往夜晚的賭場。
牙王他們沒有注意到這邊,直接大步橫越廣場,然後闖進大賭場裏。應該是準備在夜晚再次舉行的怪物鬥技場豪賭一場吧。
一瞬間以爲是什麼可以獲得裝備道具的下載碼之類的,之後才終於發現是服裝規範。
聽見我這麼說後,亞絲娜與亞魯戈就面面相覷,像要表示「男生就是這樣……」般嘆了口氣。
廣場正中央是把珂爾換成賭場籌碼的兌幣櫃檯、將籌碼換成道具的交換櫃檯,以及兩個可以點飲料與輕食的吧檯圍着巨大柱子呈正方形配置。我呼喚茫然呆立在身邊的暫定搭檔。
亞絲娜有些羨慕般加了這麼一句後,亞魯戈就交互看着我們的臉並且咧嘴露出笑容。
亞魯戈回答了亞絲娜這樣的問題。
悠閒地走在飄蕩熱帶香氣的海岸邊,從窩魯布達三條階梯道路之一,通稱「西階梯」往上爬。其寬度大約是大階梯的一半,不過有可疑道具屋與酒店等店面,散發出傳統「RPG巷弄」的氣氛。
「贏這麼多的話已經可以收手了吧……我記得最多枚數的獎品是一千枚籌碼吧?」
一通過完全開放的門,高雅的絃樂就離背部越來越遠,充滿熱氣的喧囂擠了過來。
我記得這裏準備了幾個任務的開始點,但今夜只能先略過它們繼續爬着許多人走過後磨平的階梯。最後前方看見一棟打着特別明亮燈光的巨大建築物。
嗯,那實際上也算是窩魯布達的王城吧。雖然不清楚長相與姓名,但擁有大賭場的人物事實上就支配着這個城市。
足有學校體育館那麼大的娛樂室,擺設了難以數計的遊戲臺,到處都是享受着賭博的客人。整體是呈包圍後方入口大廳般的三合院形,右側是輪盤,左側是骰子賭局,然後最寬敞的正面部分是撲克牌賭局。排列方式與封測時期沒有兩樣。
我也茫然呢喃着。封測時期,我就是爲了贏得千枚籌碼而下場豪賭,結果只得到毀滅。十萬枚是當初的一百倍……一枚賭場籌碼可以換得一百珂爾,所以實際上的金額是一千萬珂爾。
「一百倍是十倍的十倍吧。」
「……上面有什麼?」
「話雖如此,那也不過是十倍吧……千枚要變成十萬枚可是一百倍喔。」
「然後,最多枚數的獎品已經更新嘍。需要的枚數竟然高達十萬枚。」
「別那麼急嘛,小亞。就算不賭博,至少也享受一下氣氛嘛。」
邊走邊將視線移往左右兩邊的娛樂室,正在賭博的幾乎──不對,全部都是NPC,看不到任何玩家的綠色浮標。如果這裏是主街區的話,應該會有許多下層玩家夢想一獲千金而經由轉移門衝過來纔對,但是從雷庫西歐移動到窩魯布達還是伴隨着一定的危險。首日就能抵達的大概就只有加入攻略集團的公會而已。
「不,完全沒有。」
「我調查了一下,兩邊好像都贏了一千枚以上喲。」
乾咳幾聲來掩飾丟臉的行爲,再往前兩步來到交換櫃檯。拜託露出高雅笑容的NPC姐姐「請給我獎品的小冊子!」,姐姐絲毫不在意我休閒的打扮,直接從櫃檯內側取出捲起來的羊皮紙。
「嗯,反正也不賭博,所以跟我們無關……那麼,亞魯戈小姐希望我們幫忙的任務要在哪裏承接呢?」
「只穿着一條內褲的話當然會被阻擋,但不論是初期裝備、破爛長袍,又或者是全身板甲都沒關係。說起來,妳認爲DKB和ALS那羣粗暴的男人會有正式服裝嗎?」
已經過了晚上八點。平常的話正是「夜間攻略」開始的時機,但今天已經沒有打算去圈外了。雖然覺得不需要帶劍,但爲了慎重起見,決定不拿主武器而是選擇放置在道具欄深處的短劍,並裝備在左腰而非背上。
發出有點長的沉吟後,亞絲娜就重新轉向亞魯戈。
思考到這裏之後,才終於發現娛樂室裏看不見DKB與ALS的身影。也就是說他們從入口大廳直接前往地下一樓了吧。現在時間是晚上八點三十分。現在過去的話絕對趕得上「夜間鬥技場」。
搖了搖頭後,亞絲娜便輕輕聳肩。
「噯,稍微去看一下獎品吧。還是會在意十萬枚籌碼究竟能換到什麼樣的獎品吧?」
當我不停抬起又放下腳踝,就從身後傳來亞魯戈感到傻眼的聲音。
最下層是幾枚籌碼就能交換的藥水等消費道具,其上方是實用性道具類,再上方是五顏六色的飾品類與小型裝備道具,然後最上層是在水晶燈照射下發出炫目亮光的一把長劍。
我同時搖晃臉龐與右手,然後接着說:
幸好她們沒有再追究下去,於是我們就從四樓快步走到一樓並來到旅館外面。
「……那些傢伙到底在白天的怪物鬥技場贏了多少籌碼……?」
「擊敗水龍薩利耶加,開拓出窩魯布達的英雄法魯哈利的劍。能夠治癒持劍者傷勢,淨化各種毒素,使出的攻擊一定會變成會心一擊。」
「……唔……唔~~~~嗯。」
在我發出沉吟聲的同時,亞絲娜也發出「嗯嗯~~……」的聲音。
「這樣還是無法清楚瞭解性能。感覺好像很厲害,但不看一下正式的性能表記……」
面對如此呢喃的搭檔,我就指着櫃檯那邊說:
「亞絲娜,我來扛着妳,妳去碰一下那把劍如何?」
「絕對不要。」
雖然遭到冷漠的拒絕,但其實只要一進入櫃檯內側,強壯的黑服男就會衝過來了吧。我收起食指,把視線移回說明文上。
「……光看這些無法得知攻擊力的數值與強化次數,但附加效果如果正如文章所顯示,那麼確實值一千萬珂爾。也就是說,裝備之後HP會自動回覆,傷害毒、麻痺毒都無效,而且攻擊全都會變成會心一擊對吧?」
用自己的話說出口後,才終於感受到「窩魯布達之劍」那不容許在第七層附近存在的破壞平衡的性能,於是我再次抬頭看向在陳列櫃最上層閃閃發亮的長劍。
老實說我不喜歡它極盡奢華之能事的外型,但目前的狀況之下武器的外型根本一點都不重要。只要能提升自己與搭檔的生存率,比它更難看一百倍的劍我也會裝備上去。
雖然在心中如此下定決心,但是說起來不論是物理上還是價格上那都是碰不得的物品。把我現在的財產全部換成籌碼也僅僅只有九百枚,要把它變成十萬枚必須在輪盤連續猜中兩倍的紅黑色賭注七次纔行。以機率來說是──
「……亞絲娜小姐,○•五的七次方是多少?」
「咦?嗯……○•○○七八多吧?」
「謝謝。也就是大約百分之○•八左右嗎……」
當我這麼呢喃時,細劍使以狐疑的表情凝視着我兩秒鐘左右,然後柳眉整個倒豎。
「啊,剛纔那是連續贏七次賭注兩倍時的機率對吧!」
「哦哦,妳竟然知道。」
「當然知道了,應該說根本不可能吧,只有百分之○•八耶!」
「想……想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這個任務應該是一旦失敗就無法重來的類型。但光靠我一個人實在沒有識破作弊方法的自信。桐仔、小亞,拜託你們啦。」
「那還用說嗎,『跑腿』喲。」
回頭一看之下,「老鼠」兩頰上的鬍鬚彩繪正輕微地震動着。身體不停往左右扭動的她持續笑了五秒以上才終於抬起臉來說:
「要在這個樓層尋找失物嗎?」
當我如此呢喃回答她的瞬間,羊皮紙上記載的漆黑數字就像生物般動了起來,前者的賠率變成一•六二,後者則是二•四○。
「夜間的第一場比賽馬上就要開始!購票將在五分鐘後截止,請各位踊躍參加!」
我對亞絲娜的意見輕輕聳了聳肩。
快速的爭論與壓抑的「呵呵」笑聲重疊在一起。
說完就開始邁開腳步,她前進的方向是通往地下一樓的階梯。雖然想着「那邊不妙吧……」,但也只能跟着委託人走。
「白天的對戰沒有出現喲。」
上流階級的NPC不是坐在設置於上層的付費沙發席,就是在左右兩側的餐酒吧觀戰,戰鬥籠周圍只有看起來絕非善類的男人。雖然可以聽見「搞什麼啊」「別插隊」等聲音,但亞魯戈絲毫不在意,只是靠在黃金欄杆上看着我跟亞絲娜。
回過頭後,發現在有籠子的樓層往上一階處設置了小隔間,裏頭一名做白襯衫加鮮紅蝴蝶結領結打扮的NPC正被聚光燈照着。當然不是電燈,而是由反射鏡與大型燈籠組成的原始成品,可能是某種咒文發生效用,又或者是虛擬世界的某種謊言,總之就是十分明亮。
「那麼是找人?」
以人力操作的聚光燈照耀着黃金籠子,會場當中包含我們在內的所有人都默默凝視着籠子。
「接下來有兩隻怪物會在這個籠子裏戰鬥。」
SAO的任務原則上可以分成四個種類。主要是到圈外收集素材系道具的收集類、打倒特定怪物的討伐類、把NPC護送到某個地方的護衛類,以及內容千變萬化的跑腿類。跑腿類任務最常見的就如同其名稱是收送某種東西,但如果是那種類型的話,鬥技場裏應該會有某個收取或者送出東西的NPC纔對。現在看不到人就表示──
我低聲這麼說道的同時,走在身邊的亞絲娜也呢喃着:
「嗯,交給我吧!」
「Bouncy是『很有彈性』,Slater是『球鼠婦』喲。」
「看,這裏記載第一場比賽的組合。」
這時亞魯戈比我還要快回答這個問題。
鋪設深紅地毯的階梯沿着八角形內壁繞了四分之三圈後,帶領我們來到地下一樓的大廳。
「哇,變動了。」
「如果封測時期的規則沒有改變,那麼這個鬥技場是不會出現亞人系的怪物。我想是因爲低級趣味感太強烈了……」
「應該押下去了吧?今天晚上想把一千枚變成十萬枚的話,晚上的五場比賽都必須持續賭上全額喲。」
我一提出黑暗精靈騎士名字的瞬間,亞絲娜就像很擔心般伏下睫毛。但立刻恢復原本的表情,點頭表示:
以嘆息吹跑悲傷的記憶,然後咧嘴笑着對亞魯戈說:
「妳看看數字。」
「接下去就是『只賭一百珂爾應該沒關係』喔!」
「啊,對喔對喔。」
「妳說作弊……但戰鬥的是怪物而不是人類喔。難道怪物具備能夠作弊的智力嗎……?」
──結果還是到這裏來了。
「……搜索或者調查?」
長方形籠子短邊是四公尺,長邊有十公尺,屬於相當大型的尺寸,其中有三面是欄杆,深處的牆壁與地板是石頭。天花板也全部用金屬板封住,中央則以可動式柵欄分隔開來。封測時期是戰鬥的怪物從右端與左端湧出這樣的構造,記得當時有種「似乎有點偷懶……」的感覺,看來正式營運之後這個地方也做出修改了。
「嗯。」
「不是有狗頭人或者老鼠人之類的嗎?」
「早知道有作弊的情報,我們也賭野犬就好了。」
場內的拍手告一段落後,NPC就以明明沒有麥克風卻能傳遍競技場每一個角落的聲音繼續導覽。
「那是賠率表吧。記載了接下來在舞臺上戰鬥的怪物名稱與簡單的解說,還有賭金的賠率。到購票櫃檯就能免費獲得喲。」
從左側落下的閘門爬出來的,是正如亞魯哥說明的球鼠婦──但是全長有八十公分左右,看起來極爲堅硬的殼帶着藍黑色金屬光澤。封測時期曾與牠戰鬥過許多次,是任憑力量以斬擊武器砍中牠身上硬殼的話,武器耐久度將會一口氣減少的棘手敵人。
「發現DKB了。」
這座大廳的中央也放置了石像,但這尊石像並非鳥頭女神,而是有着獅子頭且滿身肌肉的戰士,腳下還踩着蜥蜴頭的戰士。石像後面跟一樓一樣是三連門扉,但內部呈微暗狀態。
在「轟轟轟……」的沉重聲響當中,石牆的兩個地方先往後退,然後朝上方抬起。同一時間,蝴蝶結領結NPC的播音響起。
「原來如此,會自動顯示目前賠率的機關嗎?也就是說……第一場比賽,預測這邊的『Bouncy slater』會獲勝的客人比較多嘍?」
「啪嘰」一聲打了個響指的亞魯戈,以急快的速度操作着選單視窗。我和亞絲娜接受傳過來的組隊申請後,視界左上方就出現第三條HP條。
「根據我的委託人所說,其中一隻似乎用了某種作弊的手段。」
用手輕輕招呼我們過去後,就把左耳靠近亞魯戈的臉。亞絲娜則是把右耳靠過去,所以我們一定得在至近距離面面相覷,但事到如今也不能改變姿勢了。幸好亞絲娜似乎不介意,我也擺出撲克臉來聽着亞魯戈的說明。
互相以視線告知目標的位置。ALS是廣場右側,DKB則佔據了廣場左側的餐酒吧,雙方都低頭看着攤在桌上的一張大紙並且熱烈地討論著。
「說……說得對。的確是這樣……喂,亞魯戈,任務NPC到底是在哪裏啊?到處都看不到任務符號啊。」
我代替明顯面露厭惡表情的亞絲娜詢問:
由於回過頭來的亞魯戈如此表示,我忍不住就發出「啥?」的聲音。
「哎呀……從旁邊看着兩位真是一點都不會膩。拜託你們繼續組成搭檔吧。」
「……啊,有了,是ALS。」
「喂,別這樣。在任務進行中去買怪斗的票會造成任務失敗喲。」
爲了斬斷誘惑,我把還握在右手的小冊子收進道具欄,然後看向亞魯戈。
我以傾斜的角度避開亞絲娜帶刺的視線。
聽見他這麼說後,幾名客人──應該說是NPC──就跑向購票櫃檯。佔據餐酒吧的ALS與DKB早已下好注所以沒有動作。
「野犬。」
「那是當然嘍,因爲任務NPC是在其他地方呀。」
「對手是……連鐵都能咬碎的紅色死神!赭色野犬──!」
「呃……」
稍微能聽見的絃樂,被帶着興奮的吵雜聲掩蓋過去。長度勝於寬度的廣場充滿與上層娛樂室性質完全不同的熱氣,整體是往下挖出磨鉢狀的構造,最深處可以看見用金色欄杆圍起來的舞臺。
輕輕點頭的亞魯戈不知道是何時準備的,她從短褲的口袋裏拿出疊好的羊皮紙。打開之後是購票櫃檯發佈的賠率表。
「不是喲。」
聽見我的問題,亞魯戈邊走邊回答了一句「答對了」。我則是忍不住輕聲呢喃了一句「嗚咿……」
由於我們組成小隊,所以亞魯戈已經承接的任務,該當NPC的頭上應該會顯示任務進行中的「!」符號。但是環視鬥技場還是無法發現任何符號。
「……咦?像這種下注的倍率,不是由賭客下注哪一邊多少賭金來決定的嗎?」
「……就是這樣。基滋梅爾看見的話又會說是『人族的奇怪咒文』了吧。」
我和亞絲娜頭靠着頭窺看着接過來的羊皮紙。亞魯戈所指的地方以片假名寫成的名字是「Bouncy slater」與「Rusty lycaon」。賠率前者是一•六四,後者二•三九。
「……不知道在看什麼喔?」
「不需要。」
但是這樣的想法正是陷阱。我在封測時期也正是在這個地方連續贏了四場,只要再贏一次就能入手最高級的獎品……
「嗯……是還沒有解散的打算啦……」
情報販子點頭之後,後方就傳來「咚鏘!」的銅鑼聲響。接着是很有氣勢的廣播。
「不是喲。」
「這樣啊……是說,Lycaon是像狗那樣的怪物吧,那Bouncy slater又是什麼樣的怪物?」
趁我還能保持理性時脫離娛樂室,回到入口大廳後,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八點四十分。
搜索任務或是調查任務,在跑腿類裏是最爲麻煩的類別。現在回想起來,讓我們在第六層東奔西跑的「史塔基翁的詛咒」任務,也是從找到黃金方塊的搜索委託開始,就算有各種非正常情況的介入,最後還是一路持續到討伐樓層魔王。希望不要再是像那樣的大長篇任務──我帶着這樣的祈望繼續問道:
「……也就是說,委託是要識破作弊的機關嗎?」
「……那麼,妳的委託是?」
「這樣任務應該就能共享嘍。這邊喲。」
「答對嘍。」
「距離第一場比賽還有十分鐘。那麼,就說明一下想要你們幫忙的事情吧。」
忍不住發出較大聲音的瞬間,亞絲娜與亞魯戈就迅速用食指對準我的嘴巴。我把腦內的音量旋鈕往左轉後又繼續表示:
「也不一定是這樣。賠率怎麼說都是由下注的金額來決定,少數的客人下大注的話,那邊的賠率就會下降。」
「啥?」
亞魯戈不停地否定,同時走下貫穿磨鉢樓層的階梯。最後抵達最後一階,隨即插身進入圍在舞臺,通稱「戰鬥籠」周圍的NPC羣,然後佔據正面的位置。
「亞魯戈的委託人懷疑的是球鼠婦還是野犬?」
「……那些傢伙把白天贏來的一千枚籌碼全都押下去了嗎……」
在腦袋裏呢喃着這樣的臺詞,同時跟在亞魯戈身後鑽過「戰鬥競技場」,也就是怪物鬥技場的大門。
「…………」
亞絲娜很乾脆地做出保證後,我也回應:「交……交給我吧。」
下一刻,再次傳出銅鑼聲,大廳變得更暗了。
「那麼!夜間的戰鬥競技場,第一場比賽即將開始!首先登場的是……穿戴鋼鐵鎧甲的殺人蟲!超彈力球鼠婦──!」
「只要某個人沒有在賭場破產的話。」
亞絲娜很疑惑般這麼呢喃。確實正如她所說,但這張賠率表其實施加了某個不可思議的機關。
半信半疑地如此呢喃後,亞魯戈就輕輕聳肩。
「球鼠婦……」
「Ladies and gentlemen──!歡迎來到窩魯布達大賭場引以爲傲的戰鬥競技場──!」
不停左右搖頭後,情報販子就以嚴肅的表情看着我跟亞絲娜。
我看向依然拿在手上的賠率表。第一場比賽的賠率稍微異動,變成一•六一比二•四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場比賽最多也是兩到三倍,但就算是這樣,連續贏五次的話千枚就確實可能變成十萬枚。
廣場左右兩邊的餐酒吧排了許多站着用餐使用的桌子,其中一個角落還設置了賣票的櫃檯。舞臺周邊與兩個餐酒吧裏總共有五十名以上的客人,但是因爲昏暗而看不見臉龐。無奈之餘只能把視線對準一個個輪廓來依序確認顏色浮標──
以隱藏害羞的撲克臉如此回答後,亞絲娜又迅速加了一句:
「那來這裏做什麼?」
右側閘門深處傳出「吼嚕嚕嚕……」的低吼。從暗影中走出來的是紅褐色毛皮上有黑色斑點的犬型怪物。野犬系的體型比狼系更加矮壯而且鼻子也比較短,但卻更有耐力而且牙齒的威力也不容小覷。不算尾巴的尺寸也比球鼠婦大上一倍。
雙方頭上出現顏色浮標。或許是爲了不讓人從顏色的濃淡判斷強度吧,顏色不是通常的紅色而是跟NPC同樣爲黃色。
我把原本想移回球鼠婦那邊的視線固定在野犬身上。根據給亞魯戈任務的委託人所說,這隻赭色野犬似乎有某種作弊的機關。
球鼠婦與野犬都是第七層後半會出現的怪物,但封測時期讓我感到棘手的說起來是球鼠婦。野犬雖然也絕對不是容易對付的敵人,但危險的是牠們一定會兩三隻一起出現,我記得只要一隻一隻引開就能有效率地把牠們解決掉。實況NPC雖然說「連鐵都能咬碎」,但那有點太誇大了。
實際上,賠率也是野犬比較高,因此可以知道會場內的客人下注在球鼠婦的金額比較大。接下來要是野犬爆出冷門,以作弊手段確實獲得勝利的話,理論上就可以賺一筆了。問題是要用什麼樣的手段才能在衆目睽睽的怪物鬥技場讓野犬獲得勝利呢──
「……外表看起來沒什麼讓人特別在意的地方……原本以爲會不會是裝了鐵假牙或者鐵爪……」
「那樣一眼就會被識破了吧。」
直接否定我的評論後,亞絲娜接着又呢喃:
「我是想會不會讓怪物喝下興奮劑之類的東西,但說起來我是第一次見到那隻怪物,所以無法判斷。桐人你看得出來嗎?」
「嗯……也沒有異常興奮的感覺啊。何況要是用了那種藥的話,HP條會出現圖示吧?不清楚是支援效果還是異常狀態就是了。」
「啊,對喔。」
亞絲娜剛點完頭,就傳出蝴蝶結領結男高揚的聲音。
「是鋼鐵殺人蟲壓扁敵人!還是紅色死神咬碎對手呢!第一場比賽……開始──!」
銅鑼發出「咚鏘!」一聲,籠子中央的柵欄往地板下沉。球鼠婦細長的複眼,野犬的紅色雙眸同時發出亮光。
「拜託啦,兩位。」
亞魯戈的呢喃聲、怪物們的吼叫以及觀衆的歡呼聲重疊在一起。
「沙啊啊啊!」,球鼠婦大叫。
野犬發出「嘎嚕嗚嗚嗚」的低吼,雙方同時突進──不過球鼠婦是打開巨大下顎,七對蟲足蠕動着往前筆直前進,相對地野犬則是在第三步就往右跳來試圖繞到敵人身後。
球鼠婦也轉換方向,但動作稍微慢了一點。來到對手斜後方的野犬,毫不猶豫地飛撲過去咬住一隻步足。
「咕嚕!」
「嗚咿,不會吧。」
「兩位,有沒有丟掉也沒關係的手帕?最好是白色的。」
沒有把答案聽到最後,迅速把手帕抓過來後就往左前進了兩公尺左右。環視一下週圍,確認凜德和牙王他們以及NPC客人都沒有注意這邊後,就以右手拿着的手帕用力擦着沾在欄杆上面的紅色斑點。
嗯,以那麼猛烈的速度撞上去的話當然會流血了……一瞬間雖然這麼想,但SAO原本就不存在流血表現,至今爲止也不記得戰鬥後曾經看過血跡這種東西。第六層的「史塔基翁的詛咒」任務裏,聽說前任領主派伊薩古魯斯被徒弟賽龍用黃金方塊打死後,方塊上就沾染了血手印,但那是因爲劇情就是如此──
沒有對女性感到噁心的評論感到喪氣,我把染成紅色的部分靠近鼻子並且聞着氣味。沒有血液特有的金屬氣味。相對地,可以感覺到極其細微的花一般甘甜香味。這應該不是野犬的血特有的氣味,恐怕是──
以驚人速度發射出自己的球鼠婦,首先猛烈撞上天花板,爆出火花之後彈了回來。然後直接像立體打磚塊遊戲一樣依照欄杆、地板再次欄杆這樣的反彈順序後猛烈撞上野犬的側腹部。
「咻嗚嗚!」
亞魯戈再次對探出身子的亞絲娜打開視窗。我也迅速繞到後面,越過亞絲娜的肩膀窺看着視窗。
球鼠婦發出分不清是怒吼還是悲鳴的聲音,HP減少了七%左右。會場內捲動着歡喜與悲嘆的叫聲。
接着反轉身體,看往ALS所在的餐酒吧。下一個瞬間,我的口中就發出「不會吧……」的呢喃。牙王他們也露出滿面笑容,正不停地碰撞着啤酒杯呢。看起來也不像是因爲輸錢而在泄憤。
「嗯……嗯。那是作弊的話,球鼠婦的反彈攻擊也同樣是作弊了。」
賭客們應該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吧。站着觀看的那些凶神惡煞般NPC全都咒罵着,從後方的座位席則能聽見沮喪的聲音。
頭部、觸角以及剩下的步足全都包裹在烏亮甲殼當中再也看不見了。野犬小心翼翼地瞪着變成直徑四十公分左右漆黑球體的敵人。寂靜持續了四五秒鐘,當某個焦急的客人大叫「快進攻啊,狗仔!」的瞬間。
「不不不,小亞不用道歉喲。我自己也完全看不出來……桐仔有注意到什麼事嗎?」
聽見他的話後觀衆就開始拍手,但應該賭輸的人比較多吧,其實感覺不太到熱情。但是蝴蝶結領結男似乎並不在意,他氣勢十足地繼續廣播着:
球鼠婦再次壓扁身體。
銅鑼的一陣亂打破壞了幾秒鐘的寂靜。湧起大量的怒罵聲與歡呼聲,寬闊的會場不停地震動着。
「喂喂,赭色野犬有那種特殊攻擊嗎……?」
「染料?那種東西爲什麼會……」
「這不是血喔。」
「原本以爲應該有一邊會輸光。這下兩邊都有兩千四百枚籌碼了嗎……喂,怎麼辦哪,他們可能真的能賺到十萬枚金幣,然後兌換那把金碧輝煌的大劍喲?如果那個有兩把的話啦。」
轉過頭來的亞魯戈發表跟我同樣的感想。
動的不是野犬而是球鼠婦。但並非從球體狀態恢復成原本的模樣,依然捲成球狀的身體像被壓扁的橡皮球一樣,接着「磅!」一聲發出爆炸般的聲音後飛上空中。
整個被轟飛後撞上天花板才墜落的野犬,HP因爲剩下不到四成而變成黃色。
「這條可以嗎?」
「咻嗚……」
如此回答完後又加了一句:
我明明沒有下注,卻經過了無法呼吸的幾秒鐘──隨着「喀鏘!」的破碎聲飛濺出大量藍色碎片。貫穿這些碎片後在籠子邊緣着地的是紅色毛皮的野犬。
再次發出細微的聲音後,我就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解除防具,身穿黑上衣黑長褲並且攜帶一把短劍,口袋裏也沒有任何東西。
四肢往下一沉,猛烈地甩動脖子後,步足從根部被撕裂,接着鮮紅色傷害特效代替血液飛濺出來。
目前還剩下十二隻步足。假如失去所有的步足球鼠婦就無法走路──不對,在那之前HP就會歸零了。不斷重複同樣的發展就可能出現這樣的情形,但球鼠婦如果只是慢吞吞地左右移動的怪物,那我在封測時期對上牠時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球鼠婦的身體再次變得扁平。野犬也壓低上身準備迴避。
「不是血那是什麼?」
「說得也是……──亞魯戈小姐,真的很抱歉,很遺憾的我無法看出那隻野犬究竟用了什麼樣的作弊手段。」
我把身體轉回來後,也把這件事告訴仍然看着籠子的兩個人。
「謝謝大家!第二場比賽將在十分鐘後,也就是九點二十分開始舉行!目前仍可以買票下注,不論是想趁勝追擊或者想扳回一城的客人都請務必參加──!」
「凜牙好像都贏了喔。」
「如果是這樣,能在這裏先看見真是太好了。那種大技,就連黑漆漆先生應該也很難第一次看見就完美地加以對應吧。」
看來不是用平常那種超能力察覺到我的負面思考,於是我便急忙點頭。
彎曲身體打開視窗的亞魯戈再次搖搖頭。
「桐仔,那是野犬的血嗎?」
「磅!」一聲跳起的球鼠婦,這次換成從後方的石壁反彈,從側面襲擊野犬。野犬大大地跳躍起來躲開這記初擊。但是從欄杆反彈到地板上的球鼠婦還是捕捉到身體仍在空中的野犬。
「嘎嗚嗯!」
「桐人,至少也帶條手帕好嗎?」
雖然做出這種優等生的回答,但不能否認還真有一點點……大概小湯匙一半左右的羨慕啦。果然我除了是死亡遊戲SAO的囚犯之外,同時也是完完全全的網路遊戲玩家。
「……啊。」
照耀實況席的聚光燈消失,場內變得稍微明亮一些。放鬆的空氣當中,客人開始朝出口或者左右兩邊餐酒吧的方向移動。
「第一場比賽就此結束!各位,請給漂亮贏得勝利的赭色野犬最熱烈的掌聲!」
「……喂喂,真的有作弊嗎……」
黑色球體隨着爆裂聲往斜上方發射。發出「噹噹噹當!」的聲音在天花板與地板交互反彈,並且朝滿身瘡痍的野犬逼近。
從迷你洋裝的大前口袋取出來的是一條真正純白的手帕。
「嘎嚕哦哦哦哦!」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浮現「話說回來,凜德和牙王下注哪邊獲勝」的想法。雖然看那羣傢伙的反應應該就能知道,但現在沒辦法把視線從籠子內移開。
怒濤般的歡呼聲掩蓋過蝴蝶結領結的實況轉播。
首擊是由野犬取得,但這實在不像是作弊的效果。因爲敏捷度是野犬佔壓倒性的優勢,所以就算球鼠婦愚頑地追上去也只會被繞到身後。
「咕嚕嗚嗚……」
再被反彈攻擊轟中一次的話,野犬的HP應該就會歸零了吧。然後在這個狹窄的籠子裏,似乎沒有辦法毫髮無傷地避開能在上下左右高速反彈的三次元攻擊。
聲音在這裏就中斷,接着視線往左移。看的不是我的背後,而是顯示在視界的訊息。
正當我帶着停不下來的思緒,茫然望着黃金籠子的時候。
由於話頭來到我身上,我就模仿亞魯戈的動作輕輕抬起雙手。
野犬發出特別兇猛的吼叫,接着朝球鼠婦跳過去。單純的身體撞擊,不可能打破連劍刃都能夠損毀的堅硬外殼。這次被轟飛就結束了──
假如發生這樣的事態,這裏是禁止犯罪指令圈內,所以玩家的HP應該不會減少,但NPC的客人們又如何呢?更重要的是,他們是如何把對戰用的怪物帶進圈內的……
這個高速反彈正是球鼠婦唯一且最大的攻擊,也是牠的專有名稱爲「超彈力球鼠婦」的原因。如果戰場是極爲平坦的平地,那就只要躲開直線的突進即可,但是在森林裏的話就會在樹木間反彈變成面攻擊,在迷宮內部的話將成爲連地板和天花板都會反彈的立體攻擊。在抓到迴避的訣竅之前,我也被從橫向、上方以及後方撞飛過許多次。
「跟……跟我無關喔。如果這樣攻略速度能夠加快那就太棒了。」
「但是正式營運之後也有不少怪物追加了攻擊模式,那傢伙有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天啊────!大……大……大逆轉────!獲勝的是紅色死神,赭色野犬啊啊啊啊啊──!」
這下分出勝負了嗎……就在我如此預測的時候。
當我做着不符合個性的自省時,依然默默凝視着籠子的亞絲娜就回過頭來說道:
聽見她這麼說的亞魯戈迅速搖了搖頭。
在其他玩家等級上、裝備上都逐漸追上來的現在,我也能夠清楚地理解建築起攻略集團基礎的「騎士」迪亞貝爾,爲何要委託亞魯戈做仲介打算買下我過去的愛劍韌煉之劍,以及爲什麼要爲了獲得第一層樓層魔王的最後一擊獎勵而強行做出魯莽的突擊。不對,這只是我的傲慢嗎?因爲迪亞貝爾是真的想解救被囚禁在艾恩葛朗特里的衆人,而我終究還是隻對自己的強度有興趣。
我忍不住這麼呢喃,不過亞魯戈與亞絲娜都無法回答。應該跟我一樣沒找到任何線索吧。
雖然從會場傳出幫搖搖晃晃站起來的野犬加油的聲音。但人數不是太多。果然大部分賭客都下注在球鼠婦身上。
「沒關係啦,反正裁縫技能要多少就能做多少。」
「咦,寫了些什麼?」
「大概是染料之類的東西……」
「封測的時候一次都沒有見過……」
「這個嘛……」
像是能夠理解這段話般,再次拉開距離的野犬發出低吼。
在蝴蝶結領結男的大叫聲當中,好不容易纔聽見亞魯戈的呢喃聲。
「…………嗯?」
牠的嘴邊,被咬下來的步足變成藍色多邊形後粉碎了。
同樣發出低吼的球鼠婦,突然間將身體捲成一顆球。
突然注意到某件事後,我就皺起眉頭。
銅鑼再度響起,只有籠子右側的閘門打開。獲勝的野犬稍微拖着腳步消失在黑暗之中,蝴蝶結領結男的聲音高聲響起。
確實把它擦下來後才離開籠子,攤開手帕加以凝視。以幹掉的血跡來說,感覺……紅色有點太鮮豔了,但這裏是虛擬世界,所以一切都很難說。
「我也沒頭緒。野犬被球鼠婦的反射攻擊整個轟中猛烈撞上欄杆時,我甚至還覺得這下子死定了……任務記錄更新了嗎?」
話說回來,我那些下大注的夥伴們不知道怎麼樣了……這麼想的我,凝眼看向DKB所佔領的桌子。結果就看到凜德與席娃達、哈夫納等人高高舉起細長玻璃杯的模樣。看來他們下注賠率二•四一倍的赭色野犬,漂亮地贏得了勝利。
雖然心想「說什麼蠢話」,但其實真的是這樣。犬系怪物使出高速旋轉攻擊完全是超乎想像,就算想盡辦法抵擋下來,劍也可能因爲那樣的威力而折斷。
我一邊呢喃一邊隨便往野犬撞到的地方看去。雖說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但如此強大的衝擊卻連直向鐵棒都沒有任何扭曲。應該跟建築物本身一樣都是無法破壞的物件吧。否則的話,就可能發生上級怪物發飆破壞了籠子並且闖入觀衆席的可能性。
這時亞絲娜與亞魯戈正看着轉換成小隊成員可視模式的任務記錄,聽見我這麼問之後,兩個人就同時回過頭來。亞魯戈只是浮現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亞絲娜則像是很傻眼般表示:
野犬發出明確的悲鳴並且被轟飛。撞上欄杆後掉了下來,雖然立刻起身,但是HP條因爲剛纔的一擊減少了將近三成。
刺穿耳朵般的金屬質巨大沖擊聲響起,接觸點飛濺出大量火花。兩者雖然在空中互相抵抗了一陣子,但最後其中一方的HP開始急遽減少。由於緊貼在一起,所以無法立刻判斷出是哪一邊的HP被削減了。
小聲這麼說完後,亞絲娜與亞魯戈都露出感到疑惑的表情。
「沒有提示啊。不過也沒有變成任務失敗嗎……」
「……任務記錄更新了。」
「紅色死神的連續攻擊──!蟲子終究只是蟲子嗎──!」
「剛纔野犬的特殊攻擊並非作弊對吧?」
「平……平常都是放在腰包裏面……但因爲不是白色。」
「沒有,沒產生變化喲。依然是『在晚間的戰鬥競技場第一場比賽裏,識破加諸於野犬身上的作弊行爲』。」
擦得閃閃發亮的幾根金屬棒上,出現了些許紅色斑點。而那裏正是野犬猛烈撞擊的地方。
「只是要擦欄杆的話,破布就可以了吧。」
「可能沒辦法還妳了,沒關係嗎?」
「出現了──!球鼠婦的必殺技──!死神野犬面對這一招也束手無策嗎──!」
野犬再次攻擊,把第二隻步足撕裂。傷害擴大成十五%,實況席的NPC大喊:
突然間,野犬的身軀以正中線爲軸心開始猛烈地旋轉。保持下顎打開到極限的狀態,以超越物理法則的速度旋轉。變成紅色鑽頭突進的野犬跟化身爲炮彈的球鼠婦在空中猛烈撞擊。
更新的記錄是「發現加諸於野犬身上的作弊手段。去向委託人報告吧」。由於似乎察覺作弊方法的亞魯戈咧嘴笑着對我伸出右拳,我便輕輕用拳頭跟她互碰了一下,亞絲娜則像是仍未想通般歪着脖子。
「染料是作弊的證據嗎?爲什麼…………啊!」
看來亞絲娜在我告訴她之前就自己找到真相了。但是在這裏說出來要是被什麼人聽見就麻煩了。以食指做出「噓」的動作後,我就對亞魯戈呢喃:
「委託人在附近嗎?」
「在三樓的飯店喲。」
「咦,VIP專用的?妳有通行證嗎?」
「委託人給我一日通行證了。放心吧,同伴也能進去……我想啦。」
語尾雖然讓人有點不安,但事到如今也無法反悔了。雖然對無法觀賞第二場比賽感到遺憾,不過反正也沒有下注。
「好,我們走吧。」
「是可以啦,不過桐仔,你要有禮貌一點喲。」
只對我這麼說道,接着亞魯戈就輕輕轉過身子。朝她背後追去的我側眼看了一下身邊,就發現亞絲娜正用力繃住臉頰讓自己不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