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话 尖叫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8538 字
注意:本话有血腥描写和犯罪描写。小说是虚构情节,且经过夸张的艺术加工,不能投射到现实,更不能模仿。
我到了馆羽家。
屋内一片漆黑。对这个时间点来说并不奇怪。据馆羽所说,那个母亲总是夜深时才回家,将便当等食物塞进冰箱,补充完后便再次出门,游荡在夜晚的街头。
也许她现在已经回来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来了这里,可显然她还没回家。
今天被我打破的窗户碎片,仍静静躺在那里。没想到我会在同一天,两次跨过这扇窗。脚底触及榻榻米,那触感令我生出一丝熟悉感。我径直穿过卧室。
打开冰箱,里面堆放着早已过期的鸡蛋和熟食。十一月的东西还有,却不见十二月之后的补给。自从馆羽开始寄宿在我家,食物的供给便彻底中断了。
不会吧。我不由得轻轻咂舌。
自己的女儿寄住在同学家,她却毫不在意?不会自我反省,不会有丝毫愧疚?不过,毕竟是馆羽的母亲,说不定她还会觉得,这样的安排正好省事。
我攥紧刀柄,手心渗出的冷汗凝聚成大颗水珠,滴落在地板上。
二楼依旧维持着白日的模样,壁橱的门依旧焦黑,破裂的碎片散落一地。
那扇壁橱的右侧,便是馆羽的房间。房间收拾得干净利落,但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任何生活气息。面积足有八叠大小,在单人房中算是大的。然而,房间内物件寥寥,萦绕着一种诡异的空旷感。站在房间中央,便会生出一种古怪的错觉,仿佛自己的身躯正在一点点被剥离血肉,化为一具森然白骨。
真是个寂寥的房间。
即便离开这冷清的房间,这幢房子里依然空无一人。如果自己不去发出点声响,它就会陷入无尽的死寂。馆羽便是在这无声的囚笼里,独自度过了漫长岁月。
书架上摆放着几本漫画。我也曾看过,记得应该是六年前的流行作。漫画的书脊已然破损,翻页时处处可见折痕,显然被反复翻阅多次。
没有事可做,也没有人可以说话。于是,她一次又一次地翻阅同一本漫画,以此消磨时间。饿了,就从冰箱里拿出预先放好的便利店便当,洗澡水也得自己烧。馆羽曾说过,自己会一直开着电视或收音机,以此驱散孤独。
那时,我并未多想。但此刻,独自置身这屋中,我才终于明白——那点声音,根本无法掩盖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无论是在学校发生了开心的事,还是遭遇了悲伤的事,她都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吃饭睡觉。
「馆羽……」
这样的生活,怎能不让人崩溃。
从小学起,她便一直与这份孤独抗争。一想到馆羽的感受,我的胸口就一阵紧缩。
「我想当作从没生过她。不然的话,我还怎么再婚?」
「安静点」
「我说!今天!馆羽被送进了医院,急救队员给你打了电话吧!你说你马上过来,但你却没有来!」
「……你这人,仔细一看,不是深山瑠莉吗」
提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她原本怯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双混合着敌意与厌恶的黑色眼睛几乎让我窒息,但我勉强撑住了。
「无所谓,什么惩罚我都接受。死刑也好,什么都行。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今天,为什么没来?」
我想杀她我想杀她我想杀她。我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正如这个女人沉溺于情欲和自私的幸福一样,我也无法摆脱自己的冲动。
也为了我自己。
「你……到底想干什么!? 」
「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想干什么!? 这家里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惊慌失措,似乎渐渐恢复了冷静。
杀了她。我想杀了她。我想看见这个女人,这条生命,这流淌在血液中的脉动,在一瞬间戛然而止的模样。
彼此间的距离,已缩短至不到三米。
这不是审问。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信任。
小时候,那些男孩曾经拔下蜻蜓的翅膀,丢进水桶里,然后放声狂笑。他们现在恐怕已经不会再去折磨弱小的生命了。可只有我不同。那一幕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残缺的活物,拼命挣扎着,试图紧抓住生命,那种可笑、虚幻、脆弱和易碎,让我想要温柔地将它拥入怀中,泪流满面地与它接吻。尸体也好,血迹也罢,都算不上活过的证明。终结的生命没有未来,只剩那段残缺的过去,如同蠕动的毛毛虫,在我的眼前缓慢爬行。
然而,她那涂着厚厚口红的嘴唇,扭曲成一个令人憎恶的笑容。
「……这和你没关系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要什么?」
馆羽的母亲张大了嘴,正要发出尖叫,在那之前,我已经挥刀而下。
反町曾说过,她小时候因为父母离婚,曾被关在储藏室里。这个女人,也是一样。
刺入的反作用力,使得馆羽的母亲向后倒去,刀也因此脱落。我急忙拾起刀,跨坐在那身着红裙的女人身上。
曾经的我编织密密麻麻的丝线,等待着生命的终结,但这一阶段已经结束了。我从泥土种探出头来,亲自扑向了猎物。
「啊?你指什么?」
馆羽的母亲无语地垂下了眼睛。她的目光已经变成大人看待小孩般居高临下的神情。
她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挥下了刀。刀刃擦过她的腿侧,深深嵌入地板。
「如果她死在这个房间里,我就能顺利走向幸福。可是,深山瑠莉,因为你救了她,我的计划全毁了。不过,没关系。我会以伤害罪起诉你。我会要一大笔赔偿金——」
「哈啊,哈啊!警察,叫警察!有人吗,救救我!!!」
为了馆羽。
「啊、啊啊啊——!」
她肩上的伤口比我想象中要浅。手背上沾了不少那个女人肮脏的血,我用裤子擦了擦,随后奔上楼梯。
我需要一个即使杀了她也不会后悔的理由,需要将这双手附上最极致的厌恶,即使这女人粉身碎骨也毫不怜悯。
我指向馆羽母亲身后的门。
我重新握紧刀,缓缓走下楼梯。
「就为了这点小事?为了撒气,就特地跑来拿刀刺我?」
我的心猛地一跳。听到那冰冷的声音吐出的「深山」二字,过去的责骂瞬间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心脏剧烈跳动,冷汗直冒。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一次次低头道歉的身影,我咬紧了牙。
灯光下,她白皙的脖颈暴露在我眼前,仿佛在煽动着我。我真想将刀刺进那诱惑的曲线里。然而,馆羽的母亲陷入了恐慌,一直在挣扎。
愿望、憧憬、本能与欲望混杂在一起,化作黏稠的汁液。
「小事……馆羽她都饿晕了啊。她被关在那个壁橱里,我发现她时,她已经虚弱到站不起来了。那个房间从外面上了锁,从里面根本出不来。这都是你干的吧?」
「我……」
强烈的眩晕感冲击着我的思绪。
我,用刀刺了人。不是用自动铅笔刺,也不是用火烧,而是毫不犹豫地跨越了欺凌的范畴,为了夺走生命而挥动了这双手。
馆羽的母亲想要逃走,她刚一起身,我便扑了上去。她奋力挣扎,我扬起刀刃,在她的手臂上划下一道伤口。趁她因疼痛而踉跄后退,我猛地将她扑倒。她的身体撞破门扉,跌入壁橱之中。
哪怕她有一丝不得已的理由,我都会收回这把刀。
脑袋开始变得昏沉。思维像海绵一样变形,满是空洞,泥浆般的液体渐渐渗入。意识千斤般沉重,眼睑也传来钝痛,仿佛被细线吊起。
「……别转移话题。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把馆羽关起来?」
我狠狠将刀刺向她的后背,但准头偏了,只划破了那件红色连衣裙。于是,我直接猛扑过去,将她撞飞。馆羽的母亲重重撞在墙上,随后瘫倒在地,死死瞪着我。
她向我伸出手臂,试图抓住我,而我将刀刺了进去。馆羽的母亲发出「呀啊啊」的惨叫声,像是被踩碎的虫子。比起刚才肩膀的那一刀,这一刀更深,甚至可能刺穿了神经。
如果她没有躲开,这一刀必定会刺穿她的血肉与骨头。馆羽的母亲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在地上爬着逃窜。
渐渐地,渐渐地,呼吸声与脚步声愈发接近。
她的哭喊,她的悲鸣,与馆羽无比相似。我的视线开始晃动,血气上涌,耳边传来的声音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幕布,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的双腿疯狂踢动,撞翻了杂物,扬起一片尘埃。
「痛、好痛……!住手!住手啊啊啊!!」
「值钱的东西?不是为这个。喂,我确认一下,你是馆羽的母亲,对吧?」
趁着我头痛欲裂、眼前发黑的空隙,馆羽的母亲推开我,逃向二楼。
「不要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正当我感受着馆羽的生活时,咔嗒一声,玄关的门开了。
或许,我并不需要亲自动手。等着别人来代我动手,我的渴望同样能够得到满足。可是,并没有那样的人存在。亲手撕裂四肢,只为欣赏生命挣扎模样的人,会被社会视为异端,归类为不正常。
「你就那么想和男人在一起?」
「我在找一个杀你的理由」
「啊,果然,从小就会欺凌人的家伙,长大了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然后呢?这次是来扮演正义使者吗?」
黑暗中,确实能感受到人的气息。
站在那里的人,毫无疑问,正是馆羽的母亲。
突然,灯亮了。
尖叫渗透进我的身心,内脏开始发热。
「不过,我已经找到了。所以现在我会杀了你」
沉溺于情欲,放弃对自己亲生孩子的爱,逃避责任,只想着自己幸福。
「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干什么,干什么啊你!」
「啊啊啊啊!」
「你看起来和馆羽差不多大吧?私闯民宅,持刀行凶……你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
刀刃轻易刺入她的肩头。这一击,不含犹豫,不带困惑,亦无正义或善意,只有透彻的冷酷。
「都是因为你没能负起养育馆羽的责任,才会变成这样」
馆羽的母亲仍在反复哀嚎,我再次举起刀刃。这次该刺哪里?锁骨?还是腹部?我像在评估一样,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衡量着最佳的落点。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
就选喉咙吧。只要割断那里的动脉,她的哭喊声一定会变成血液喷涌的声音。想象着鲜血像倾倒的水缸一样,汩汩地溢出和流淌,我的浑身便一阵战栗。
……想看。
我猛然扬起手中的刀。只要这一击落下,一切就都会结束。
吞噬馆羽的不幸轮回,日复一日在我脑海中盘旋的杀意,都会随着这一刀被彻底斩断。
我举起的手臂,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哗啦啦。从上方掉落下来的,是一本书。不对……是相册?散开的页面上,贴着几张照片。
照片里,小小的馆羽正和一个似乎是父亲的男人在公园玩耍。正拿着铲子的馆羽,用满是泥土的手抓着一只蚱蜢,兴奋地向父亲展示。而父亲的脸色吓得发青,拼命回避着,似乎对虫子非常恐惧。
拍这张照片的,会是谁呢?
照片上的馆羽笑着看向这边。面对拿着相机的那个人,馆羽露出了笑容。她的表情,比起觉得有趣,更像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妈妈并没有错。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馆羽即便遭受了这一切,仍不去憎恨自己的母亲呢?
她一定早就察觉到,自己的家庭和旁人不同。她本可以向爷爷奶奶或者别的亲戚求助,可她却从未这样做。为什么?
「琉璃蛱蝶」
我低声呢喃。
为什么这个词会突然从嘴里蹦出来?
是因为那本与相册一同掉下来的书。书脊上写着「自由研究」,里面像是标本一般,绘满了在公园捕捉到的昆虫的素描。大概是因为无法使用真正的标本,才用画作代替了吧。
其中,赫然有一只琉璃蛱蝶。旁边,还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说明文字:「和妈妈一起抓到的,蓝色的,很漂亮的蝴蝶」。
杀了她吧。这家伙也曾想杀了馆羽。
「杀了你!然后……」
「无论馆羽想做什么,都要全力支持她。未来的道路、梦想,无论是什么愿望,都要全力帮助她实现。你生下了她,就必须担起责任。别再只是把食物塞进冰箱,别再让她过那种生活」
但我不能杀。
「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事已至此,怎么可能还会幸福。从这种状态中回归正轨,根本做不到吧。
我一次又一次地刺了下去。
「那样子,和养虫子没什么区别。那种做法,根本不被允许」
你还好吗。
「不要啊啊啊啊!」
她不是虫子,她是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人,就不能像虫子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生活。那样的话,总有一天会崩坏的。只有吃饭睡觉,这根本不是人的生活。
因为,我一直都知道。像我这样只想着自保的人,所渴望的东西只有一个。
这道见证勇气的风穴,正如溃烂般剧痛不止。
最后一刀,深深刺了进去。馆羽的母亲,已经不再动弹。
明明已经不可能得到幸福了。
「馆羽是人啊!」
都是假象,别来碍事。一直以来都是假象。
心中浮现出自保的念头。这又是哪一个我呢?用自动铅笔刺进馆羽眼睛的时候,我首先担心的也是自己的安危,而不是馆羽。
我想杀她。
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呢?
我已经挥刀伤人,已经背叛了馆羽,已经伤害了她,也伤害了她的母亲。
从小就渴望的东西,就在眼前。快点挥动手臂,砍下她的头。这一点也不难。她脖子上的皮肤被刀刃压得变形,只要推下去,就能看到之后的风景。
视野开始模糊。
我能杀她。我能杀她……!
我把刀刃抵在馆羽母亲的脖子上。
「你也是这样吧。你也不是一直都讨厌她吧!否则的话,你怎么会带馆羽去植物园!怎么会给她买发夹!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馆羽一直记得啊!记得你们的回忆,记得她曾从你那里得到的爱!这样的馆羽,你竟然想杀了她!」
我能杀她。只要推动刀刃就行。都到这一步了。
她满脸是泪,望向那把刺在她脸旁的刀。
我想杀她。我想杀她……!
对不起。
贯注杀意,别忘记敌意。遵从欲望,你本质上就是个恶人。
「不想被杀死的话,就答应我接下来的要求」
我想杀她。我想杀她。我能杀她。我想杀她。
我揪住馆羽母亲的衣领,将她拽近。
「……我提出,交换条件」
馆羽的母亲哭喊着。
不要跨过那道界线。跨过去了,就再也看不到光了。
馆羽战胜了自己的冲动。她忍耐着几乎要摧毁自己身体的干涸痛苦,用坚定的目光告诉我:「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她没有依靠任何人,只靠自己的力量跨越了这一切。
看着馆羽的母亲泪眼婆娑地捂着伤口,我差点忍不住开口。
别杀她。
手腕传来疼痛,但我还是不停地、不停地用刀刺下去。拔出来,再挥下去。毫不犹豫的杀戮,已经熟练得让我感到可怕。
杀了她吧。
我已然无法回头了。我已经砍伤了这个女人,即便此刻停手,等待我的也只有法律的制裁。是监狱?还是因未成年而被送往少年院?
当时的我,希望馆羽能够幸福。
「每天都要回家,认真和馆羽聊天。不论是学校里的琐事,还是她今天做了什么,什么都好,总之,和她说话。然后,做饭给她吃。不用多么精致,但要让馆羽吃上温热的饭菜」
「让馆羽幸福」
所以才鼓起勇气。
为什么我还要紧抓着不放呢。
怯懦,又自私至极的我。
这是因果报应。
这才是真正的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欺凌他人、伤害他人,甚至在见到他们痛苦地挣扎时,心中涌起难以遏制的狂喜。我天生就不是人类,而是以人形降世的变异怪物,一个骨子里就潜藏着杀人魔资质的异类。
——我想成为一个温柔的人。
「我再说一遍,让馆羽幸福。如果你现在不答应我,那我就立刻杀了你」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呢?是欺凌馆羽的那一刻?是与馆羽重逢的那一瞬?还是与反町相遇的那个时刻?
我也想变得幸福。
「必须杀了你。杀了你,然后」
那是我刻意塑造出的另一个我,那只是为了积累善行而创造的虚假人格。
「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
「去爱她啊!好好想想她的感受!馆羽总是提起你!她说想和妈妈说话,还来找我商量!你给她的发夹,她到高中了还当宝贝一样收着!馆羽她,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好得多、好得多啊!」
但是,我必须战胜。
双手颤抖,鲜血溅落。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顺着脊髓,试图操纵我的四肢。
我拔出刀刃,地板上早已伤痕累累,刀刃也因反复刺击而出现了缺口。
我猛地将书甩开,重新握紧手中的刀。
那一天,我在馆羽的身上开了一个风穴,为了赎罪,我创造了这个人格。这个人格,不过是为了赎罪而捏造出来的假象,就像一朵永远不会盛开,也不会凋谢的塑料花。它总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扰乱我的心绪。
——我想赎罪,今后拼尽全力地为某个人而活。
腹部空荡荡的风穴,正隐隐作痛。
她的脸上满是恐惧和鼻涕,显得狼狈不堪。我对着那张脸,用尽全力喊道:
只要轻轻一挥,眼前的生命就会轻易地消逝。我随时都能杀了这个女人。
我无法成为琉璃色。因为我早已背离了那条路。
舌根发麻,酥痹的触感蔓延开来,口中涌出的唾液顺着唇角滴落,我用袖子胡乱擦去。
比起让别人幸福,比起对别人温柔,更为优先。
——我,想要成为琉璃色。
我用力抵住她脖子上的刀。
呼吸之间,刀锋似乎已经划破了皮肤。稍微一挣扎,她的喉咙似乎就会被割开。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裂。
「这可不是威胁。你应该清楚,我曾将铅笔刺进了馆羽的眼睛。一个能毫不犹豫刺瞎别人眼睛的人,现在割开你的脖子,简直轻而易举」
「不要!我不想死……救救我……」
即便如此,馆羽的母亲还在继续求饶。看着她的样子,我的太阳穴几乎要爆裂。
胃里沸腾的怒火,让我的手微微颤抖。
我连忙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臂。肌肉在不停地颤抖,仿佛在催促着我,引导着我的手朝着馆羽母亲的脖子逼近。
「所以,既然你不想死!就答应我!答应我会让馆羽幸福!发誓你会承担起责任,把她当作人来养育!」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急促的呼吸声不断响起。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某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据了。
「看到那边的窗户了吗?窗边有无数的抓痕。在你把她关在这里,不给她饭吃,只顾着和男人鬼混的时候,馆羽就在那里抓着墙壁挣扎!她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喊着不想死、不想死!她一直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承受着和你现在一样的恐惧!」
我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看向那扇窗户。
看着那些鲜活的抓痕,我的胸口也一阵疼痛。想象着馆羽哭喊着想要逃脱的场景,我几乎忍不住要杀了这个女人。
「给我正经地活下去。别再干那些晚上的工作了。为了馆羽而活。把你的人生奉献给馆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不需要一辈子。只要到馆羽能独立生活为止,到馆羽能用自己的翅膀飞向外面的世界为止,在那之前,要一直支撑她」
「呜……」
我拽着这个发出可怜呻吟的女人的头发,用力压住她脖子上的刀。皮肤裂开,鲜血渗出。馆羽的母亲咽了口唾沫,脖子一动,刀刃更深地刺了进去。
啊,不行了。我想杀她。我想就这样把刀推进去。
时间不多了。趁着身为假象的那个我还能拦得住这只手。
「如果你敢违背承诺,我一定会杀了你!等我从监狱出来,如果馆羽不幸福,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杀了你!不想死的话,就让馆羽幸福!」
然而,自从遇到反町她们后,我就像在窥视着一面古老的镜子,开始不断回忆起那个过去的自己。我的内心深处是杀人的冲动,喜爱着生命无力挣扎的模样。我无法鼓起勇气直面这份异常,最终再度将馆羽卷入了那个黑暗的日子。
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拼上性命保护馆羽」
为什么,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活着?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玄关被人推开,好几道沉重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传来。
我徒然伸出的手,只能无力地垂落在地。
手上的力气渐渐消失。刀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让馆羽幸福!
刚才喊出那些话的,究竟是哪一个我?
那只在公园里被蛛网缠住的琉璃蛱蝶,要是能救下它就好了。如果救下了它,或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这种现象,叫什么来着?
我不知道这些泪水从何而来。
母亲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名字。我想成为琉璃色,想成为那样闪耀的宝石,为此我不断磨砺自己。与馆羽重逢后,我曾一度玷污这双手,后来又靠自己的力量收了回去。我一直想要赎罪,想要向馆羽道歉。为此,我牺牲自己,挺身而出,完成了赎罪。
我想回到那个时候。想回到那个时候,重来一次。
周围的邻居探出头,纷纷看起了热闹,我在警车里埋住了头。
——我一定会杀了你!
曾经听过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时间只是一味向前,从不回溯。
如果她胆敢趁机逃跑,我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挥刀。但馆羽的母亲只是躺在地上,按住自己流血的手臂,凝视着掉落在地的相册。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切的开始,是因为我对馆羽的嫉妒。馆羽对任何人都亲切友善,我对此感到恼火,开始欺凌她。行为逐渐升级,最终导致了馆羽的失明。从那以后,我一边赎罪,一边想着改变自己,努力做一个善良的人。我想成为一个能够给予别人温暖、能够向别人伸出援手的人。
我已经踏入深渊,再也无法幸福。
嘶吼着的我,被警察带出房子,塞进了警车。
那是我曾拥有过的,如今却再也无法触及的日常。
但无论如何,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被月光照亮的车内,有一只蝴蝶。
是悲伤?还是悔恨?
——结束了。
擡头仰望,泪水肆意流淌。
还是……。
「我、我答应你……我会让她,让馆羽幸福。我会给她爱。我会和那个男人分手,放弃结婚。我也会辞掉晚上的工作……」
「我发誓。所以……不、不要杀我……」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最终,我没能战胜自己的冲动,手握利刃,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我深深伤害了馆羽。她明明已经在向前迈进。我们本应幸福地生活下去,我却亲手毁掉了那个未来。
膝盖一软,我整个人瘫倒在地,仰望着天花板。
或许是有人听到了她的尖叫,然后报了警。
「如果不想被杀的话!就现在发誓!说你会让馆羽幸福,说你会给她爱,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拼上性命保护馆羽!」
——琉璃蛱蝶翅膀的背面是茶褐色的哦。所以当它振翅时,茶褐色与琉璃色会交替出现。
被牢牢控制住的我,被警察带走。窗外,警灯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映照着我即将面对的未来。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撕心裂肺地大喊。
我用颤抖不止的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瑠莉酱,考试拿了一百分!? 好厉害啊!
馆羽的母亲颤抖着,空洞的眼神盯着自己脖子上的刀。她泪流满面,哽咽着开口。
虽然断断续续,馆羽的母亲还是完整地说了出来。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拼上性命去守护馆羽」
这个房间里满是打斗的痕迹,一个人在流血的,一个人手持利刃。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我是彻头彻尾的加害者。
是那个杀人魔的自己?
一切都结束了。
她闭上眼,像在祈祷般颤抖着。我松开了手。
我好想再见馆羽一面,然后亲口问问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