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话 死神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1946 字
我把菜刀刺进了大腿,但自己的感官却与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刀尖都早已切开了肌肉,但疼痛却丝毫未曾降临。甚至连被什么东西碰到的感觉都不存在。
我回想起牙医给我打麻醉的时候。牙齿仿佛悬浮着,只有鲜血从口中流出。我望向自己被鲜红渗透的右腿,意识到这感觉极其相似。
感官麻痹,意味着连痛觉也会被剥夺。即使瑠莉酱像曾经那样,再用自动铅笔刺我的大腿,那激烈的幸福感也不会降临。
会不会就像这样,我的一切都被渐渐夺走呢。
头颅保留幼虫的模样,并不是直接的死因。是那些与之相伴的其他事实,逐步蚕食了生存的权利。
痛觉的阈值就像这样日益升高,愈发追求着更强烈的刺激,直到不知不觉间,染指了足以剥夺生命的疼痛。死神仿佛在向我挥手,将我的身体逐步剥离。
最开始是右眼,其次是右腿。接下来会是什么呢。右手,还是声音?联想到耳饰被扯下的场景,也有可能是听力。
我从来不会把失去自由视为幸福。生活上的不便会让我困扰,身体失去行动能力自然也会让我恐惧。
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停止去做危险的事。
然而,不知不觉间,我就已经做出了危险的行为。就像人无法抑制眨眼一般。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三万日元的零花钱。这个月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些。可能因为开着冷气,拿在手里的纸币显得冰冷刺骨。
久违地来到学校,班里的同学都对我送上了祝福。而昨天刚与我说过话的瑠莉酱,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我能明白,她眼中透出的困惑与迷茫,正是从我这颗种子中萌发的情感。
「啊哇,浅海同学,你的腿在流血!」
在同学的提醒下,我才注意到。
鲜血沿着腿,蜿蜒如血管,从裙摆向下蔓延开来。对了,早晨刺入菜刀后,我没做任何处理就直接来了学校。
「是……啊」
真的啊,我完全没注意到呢。
明明我只需要像往常一样回应,但喉咙的肌肉却像松弛了一样无法动弹。狼狈又机械的声音,像泥浆一样从我的嘴里涌出。
同学们面面相觑,诧异不已。
被瑠莉酱牵着手,我来到了走廊上。
我心想,麻烦事又多了一桩。
「真佩服你能面不改色地撒那种谎」
「怎么可能不疼,这么深的伤口」
和瑠莉酱一起回家没有任何意义。即便带她到我家,也无非是聊些音乐的话题。瑠莉酱曾推荐给我的那些音乐,我最近已经不再听了。
「馆羽,你又进那片草丛了吗?」
听到我的回答,瑠莉酱抬起头,用阴郁的表情看着我。
「这……没事吧?」
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的瑠莉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班会结束后,留在教室里」
「好吧」
我望着窗外,垂下肩膀。
瑠莉酱用湿手帕轻轻擦拭我腿上的血迹。她的手碰到了我的大腿,但我既没有感到冰凉,也没有感到温热。
我默默等待着,等待瑠莉酱那双温柔的眼瞳深处,再次燃起黑色的火焰。
「也不需要拐杖」,我举起双手,做了几个开合动作。然而,瑠莉酱的表情依然如暴雨般阴沉,丝毫没有放晴的迹象。
像拟态成树叶的昆虫那样。
「可是,没有用啊」
「一点都不疼」
「上次也是因为这个割伤了腿吧?馆羽上学的路上有条捷径,但因为没人维护,草丛特别茂盛,所以偶尔会被划伤。话说为什么被纸或草割伤的时候,完全不会痛呢,真奇怪啊」
坐在圆凳上,我掀起了裙摆。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脑袋歪向一侧。
保健室早上就已经开门。老师正好在烧水,看到我们来了,便让我们自行使用。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拒绝瑠莉酱的要求,大概是因为内心仍存着一丝希望。
「馆羽不用在意。只是随口编的」
「不疼。已经没有感觉了」
唯独这时,瑠莉酱没有看我的脸。而她给我贴创可贴的手却微微颤抖着。
瑠莉酱站在我面前,仿佛在为我说明情况。班里的同学们纷纷表示理解:「我懂我懂,赶紧去拿创可贴吧」,随后各自回到座位上。
如果某天,手脚被束缚着的我,被送往精神病院隔离,我也会用同样的策略。
她看着我大腿上的伤口,表情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幽怨。然而,她亲手留下的伤痕至今还残留在那里,为何她还能露出这种表情,实在让我费解。
「为什么?」
跟在后面的我,向直奔保健室的瑠莉酱问道。
「走路还是能正常走的啦。不过偶尔会失去平衡,所以医生说还得继续复健」
她用毫无自信的声音这么说道,让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赞她。话说回来,擅长打马虎眼的人,真的应该被称赞吗。
其实,我从未觉得音乐有什么好听的。我只是附和着瑠莉酱的话,讨她的欢心,方便她答应我的请求罢了。说实话,聊音乐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乐趣。
「果然是自己弄的啊」
「摔下来的时候呢,撞到了脖子。所以右边大腿就失去了知觉」
啊啊对了。这件事我还没告诉她。
「刚才是什么状况?」
「没错。馆羽,去保健室吧」
「和我一起回家」
只要乖乖听话,也许对方就会率先妥协。
她编得有模有样,语气也没有丝毫停顿。
果然,是大腿在流血。不过似乎已经止住了,顺着腿部蜿蜒的血迹也早已干涸。
「……我很擅长打马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