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话 蜘蛛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6300 字
就算是周末,那个男人也会来。
冰箱里的便当和饮料,不知不觉间就被那个男人占据了,就连现在,他都在若无其事地畅饮我喝了一半的瓶装茶。
母亲对他不仅没有责备,反而看起来很欢迎。每当我问起她与那男人的关系,以及我们家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总是沉默以对。至于为什么没有追问到底,是因为我害怕知道答案。
比起知道答案后的恐惧,保持无知所造成的伤口会更浅。
而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瑠莉酱,或者说她妈妈每天为我准备的便当。母亲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今天,我也打算去瑠莉酱家留宿。
我将换洗衣物塞进包里。牙刷早已放在瑠莉酱的家,相较最初,行李已经轻便了许多。
「我出门了」
出门时,我模仿着人类的行为。
这里是野狗聚集、油污覆盖的垃圾场。这片空间没有诞生过任何事物,只剩下失去与消耗,我的声音在其间孤独地回荡。
水珠滴落的声音,被暴雨掩盖。
客厅里传来的阵阵笑声,如同木桩狠狠敲击地面。
从屋外望去,亮着灯光的我家宛如童话故事中反派的巢穴。狼、强盗……妖精、魔女。他们投射出的影子,就是这类存在。
即便如此,我的内心之所以没有化为灰烬,恐怕是因为还有要去的地方,以及要去见的人吧。
电车摇摇晃晃,在两站外的车站停下。
我穿过检票口,瑠莉酱就站在那里。
注意到我来了,瑠莉酱对我挥了挥手。
「今天的行李好少啊。没问题吗?新闻里说今晚会很冷哦」
临近十月,仲秋的天空变幻莫测,忽晴忽阴。幸运的是,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
「我会钻进瑠莉酱的被窝,所以没问题」
隐约间,我看到长椅上放着一个形似手帕的东西,或许是刚才的人遗落的物品。
「看,就是那个」
「太好了」
「第一次吃可丽饼,感觉怎么样?」
「没事。我想跟瑠莉酱一起睡」
「这就是依赖吗」
「我就想吃瑠莉酱的」
她眯起眼,嘴角轻扬。线条相连的那一刻,又一个星座诞生了。
漂浮着的某种东西,稳稳地坠落下来。
我顺着瑠莉酱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块蓝色的手帕。
「既然馆羽觉得可以,那就那样吧」
咬下一口可丽饼,嘴角沾满巧克力的瑠莉酱,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好好吃!」。看着笑起来的瑠莉酱,栖息在我脑海中的寄生虫也开始狼吞虎咽。
「到家再说吧」
「想牵手」
瑠莉酱劝慰的语气让我的眉头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唔,真难选啊……那就香蕉吧。巧克力香蕉」
「不要一直晃啦,发夹会掉哦」
「那就停下来」
「嗯」
「好吃」
「那我也要那个」
瑠莉酱露出困惑的表情,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即便送到嘴里,我也无法消化。美味、甜蜜、幸福,这些感受送到胃里,也无法转化为我生存的食粮。吃可丽饼的行为本身,果然毫无意义。
「对了,听说那边的公园每周六都会有卖可丽饼的小摊,朋友们都说特别好吃!要不要去试试?」
「馆羽!馆羽!」
「是那块手帕吗?」
我的头靠在瑠莉酱的上臂上,随着她的步伐上下摇晃。
「不是一样的味道吗?」
「像这样,胳膊交叉着」
「我也想吃瑠莉酱的」
寄生虫饱餐之后的排泄物,化作声音从我的嘴里流露而出。
「欸——!前几天我还把你踢开了诶,真的可以吗?我睡相真的超级差哦」
「还要挽着胳膊」
「挽胳膊……不是这样的吧?」
「那就停下来」
我不想让瑠莉酱那如星空般明亮的眼眸失去光芒。她眼里的星空中,漂浮着我这个渺小的客体,这小小的点,将我和瑠莉酱连结。如果想以星座来为之命名,那么我希望能有更多的点和线连在一起,直到足以赋予它属于我们的名字。
她刚把手里的包装纸揉成一团,随即站起来指向对面的长椅。
听到我这么说,瑠莉酱笑了。
瑠莉酱跑向对面的长椅,我在后面跟着她。临近长椅时,瑠莉酱用食指挡住嘴唇,蹑手蹑脚地继续前进。
「我刚开始也以为是手帕,但那并不是哦」
瑠莉酱笑得像个孩子,向我招着手。看着她那兴奋难耐的样子,我凑到她身旁。
发夹逃到了我的刘海那里,瑠莉酱轻轻触碰着它。
瑠莉酱就住这附近,她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没什么兴趣。我则注视着水滴被喷泉激起,然后又一颗颗消散。
「那该怎么做」
「是说过啦」
「瑠莉酱要选什么?」
「真的?那一定得去!有香蕉味、草莓味的,选哪个好呢——」
「这样走路不方便啦」
「好的好的」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瑠莉酱像是放弃了般,向我递来她的可丽饼。我将嘴唇贴在瑠莉酱咬过的地方。能微微感受到瑠莉酱的气息。这是唇膏?还是香水?我一边咀嚼,一边试图分辨。
瑠莉酱给我做了个示范。她那熟练的动作到底是在哪学会的呢。一想到这里,我的眉间就开始微微作痛。
「可丽饼……没吃过」
地上黑色的痕迹,是某个生命曾存在并飞翔过的证据。它也许在高处撞到了什么,身体如炸裂般在地面蔓延。
到达公园时,可丽饼那边意外地排起了长队。等了大约十分钟,终于到我们了。
瑠莉酱撅起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紧紧抓住瑠莉酱摇晃的手臂,像藤蔓上荡来荡去的泰山一样摇动。
车站门口的喷泉披上了灯饰,流光溢彩。每到中午,这喷泉就会亮起灯光。
瑠莉酱貌似已经习惯了,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自那天和瑠莉酱正式成为朋友后,我就一直戴着这枚发夹。虽然它对我自己没什么用,但只要戴着它,瑠莉酱看我的表情就会变得柔和。与其说瑠莉酱喜欢这枚发夹,不如说她喜欢的是我戴着它的样子。
「诶,那是什么?呐,馆羽!」
刚才那里还坐着人,现在似乎已经走了。空无一人的长椅上会有什么东西呢?我试着仔细观察。
「瑠莉酱说过的,我可以依赖你」
「什么太好了,馆羽也尝尝吧。真的很好吃」
我们吃完可丽饼,正坐在长椅上休息。
重要的不是味道,而是共有。我和瑠莉酱吃着同样的东西,体会着相同的感受。这一瞬间,能够证明我们站在同一条线上,而这正是被寄生的宿主的职责。
……不对,不是手帕。那是。
「是琉璃蛱蝶」
它的前翅上点缀着一抹湛蓝,身体呈现近乎漆黑的深蓝色,那宝石般的色彩仿佛要将目光吸入。停留在长椅上的它,优雅地伸展着翅膀。
这就是,琉璃蛱蝶……。
它的颜色如此美丽。若这抹深邃的蓝色是人工涂抹,我还勉强能接受;但一想到它竟是自然界孕育出的奇迹,我不禁感到难以置信。
如此瑰丽的蓝色,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全身散发着琉璃色光芒的琉璃蛱蝶,正如其名,是不折不扣的宝石。
「原来这种地方也有啊」
「它姑且也算分布在日本各地吧,但真的很少见呢!我小时候也就见过一次」
瑠莉酱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想惊动它,却又不禁流露出想要触碰它的冲动。
琉璃蛱蝶的翅膀在风中轻轻颤动,触角微微指向我们,似乎在警戒。
我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买点什么吗?
给我买蝴蝶发夹的那天,母亲是否注意到了呢。
这只蝴蝶是琉璃蛱蝶(るりたては)。
它的名字里,藏着自己女儿的名字(たては)。
「啊」
瑠莉酱发出一声惊呼。
与此同时,痒痒的摩擦触感,从我的指尖传来。
我一看,琉璃蛱蝶正停在我的食指上,安然收拢着双翅。
瑠莉酱似乎想摸摸头顶,却又半途停下。
就像她平时对我那样。
「瑠莉酱,一直都是闪闪发光的啊」
如果死掉,就再也无法见到瑠莉酱了。瑠莉酱带来的温暖,指引着我沿着与疼痛截然不同的道路前行。
其实,我还是会不安。
「咦,翅膀的颜色」
「糟了,感觉要哭了」
无法整齐地绽放,花蕾时期便混入了不该有的杂质。也许,从物种的角度看,我就是应当被淘汰的个体吧。
琉璃蛱蝶恰好停在和我的发夹相同的位置。瑠莉酱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将徘徊的手抬到唇边。
但在我模糊的视界中,唯有瑠莉酱显得格外特别。不知不觉间,我开始寻找她的身影。无论何时,瑠莉酱总会在我身边,当我看不见前路时,我便追逐那抹闪耀的光。
我大概永远无法成为正常的人吧。我肯定会经历扭曲的羽化,以缺失的姿态,被迫飞入社会。在那勉强的飞行中,迟早会裂痕横生,甚至会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
只要朝阳还在,只要那耀眼的光芒仍在身边,就能毫无顾虑地展开翅膀。即使成功率不足一成,即使考验如此残酷,也能毫不畏惧地去挑战。
据说,蛹在迎接晨光时便会开始羽化,我渐渐明白了它们的心情。
憧憬琉璃蛱蝶的,是瑠莉酱。
「琉璃蛱蝶翅膀的背面是茶褐色的哦。所以当它振翅时,茶褐色与琉璃色会交替出现」
但是,原来也是可以成为宝石的啊。亦或者,两种模样兼而有之,也未尝不可。
我不觉得自己能以完整的姿态成虫,也不觉得未来的日子与地狱会有什么区别。只要没有能够吸食花蜜的吸管,我的一生都会处于永恒的矛盾中。
我也想像你一样,试着飞翔一次。
瑠莉酱恋恋不舍地目送它,小声地说了句:「拜拜」。
但现在,当我试图想象这种结局,竟会感到害怕。
「啊」
「真没办法呢……我一直,都想成为琉璃色」
「馆羽……在笑呢」
「我们也走吧」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羽化,我们必须准备好展开翅膀。哪怕注定会羽化不全,我们依然要破蛹而出,面对外面的世界。这是我们无可逃避的试炼。
我所追逐的疼痛。以及作为替代的,那份温暖之物。
「它大概是把你的发夹当成同伴了吧」
我并没有打算笑。
你生来就是宝石吗?还是从枯叶开始努力,最终成了宝石?
我小心翼翼地将指尖上的琉璃蛱蝶轻轻放到瑠莉酱的头发上。它温顺地抓住瑠莉酱的发丝,贴翅而卧。
妈妈那天买给我的发夹,和瑠莉酱给与我的微微热度,出奇地相似。
我一定会很幸福吧。在陌生的剧烈痛楚中,我会因强烈的触电而燃尽,以焦黑的身躯迎来终结。
刚才那片如宝石般闪耀的琉璃色,此刻竟变成了枯叶般的茶褐色。
或许不能称之为谢意,但一定有想要说出口的话,也一定有想要去实现的愿望。
正因为瑠莉酱追逐着这琉璃色,我的眼睛才开了一个风穴。
我加了一句「早就这么觉得了」,瑠莉酱的脸瞬间染上了红晕,「才不是呢!」这句有气无力地反驳,像抛出的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面前。
瑠莉酱一定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想要了解我自己,就只能继续注视着瑠莉酱。
如果这样的活法也被允许。
「瑠莉酱,那个时候,谢谢你保护了我」
我用手触摸自己的脸,并没有找到笑容的痕迹。
也许在某天,当我真正明白了那是什么时,我想再鼓起一次勇气。
我望着它的翅膀,不禁大为吃惊。
隐藏起那份对疼痛的异常癖好,得过且过地活下去。伪装成人类的模样,渐渐沉溺。
「馆羽……」
所以,这份资格不只是属于我,也应属于瑠莉酱。
我曾经以为会这样。
她的双手在空中徘徊,茫然的样子有点好笑。
但既然瑠莉酱这么说,那我大概真的在笑吧。
宝石与枯叶共存于一体,真是奇妙的生物。
即使我以暴露牙齿的姿态成虫,她也会将花蜜喂到我的口中吧。
我握住瑠莉酱的手,将温度传递给她。
「嗯」
到底,哪一面是它最初的模样呢?我好想问问它。
「我们是成对的呢」
「瑠莉酱,也送给你」
瑠莉酱一定会在那里。离她愈近,我的脚步就愈清晰。
她说自己想成为琉璃色,但那并非缘木求鱼的妄想。瑠莉酱的愿望与祈求,其实触手可及。她一直以来,都如宝石般散发着光芒。
振翅时是琉璃色,收翅时是茶褐色。
是的,我们必须走了。
虽然我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感觉瑠莉酱更适合它」
瑠莉酱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影子上。
我微微靠近,就像真的在问它。
当我从高处坠落时,许多人来探望我。
此刻,它静静收翅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一片纤细的枯叶。
「哇……」
它就是靠着这样的伪装,才得以在这世界生存下来吧。
我啊,是枯叶哦。
「瑠莉酱真是个爱哭鬼」
但是,如果有瑠莉酱。
瑠莉酱头上的琉璃蛱蝶飞走了。
看着停在我指尖的琉璃蛱蝶,瑠莉酱笑着说。
那就是安心。
对瑠莉酱,还有妈妈。
说实话,我现在仍会想象锐利的刀刃刺入腹中的场景。但如果那成为现实呢。如果那天的凶徒真的刺中了我。
这样我便能活下去。
只要和瑠莉酱在一起。
「不要放开我的手」
「不会放开哦」
「因为,我依赖着瑠莉酱」
「我知道的」
瑠莉酱将手放在我的头上,温柔地抚摸着。
那摩挲仿佛在我的头顶孕育出了太阳。眯起眼,耀眼的光芒洒下,热量如丝线般渗入肌肤,缓缓扩散。
「馆羽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你」
一阵风从我们之间的穿过。
我不知道那风从何而来。
但毋庸置疑的是,如今我的世界,开着一个风穴。
即使没有疼痛,我依然还活着。
「——啊」
……对,活着。
活着,意味着总有一天会迎来死亡。
「怎么了,馆羽」
「……你看」
瑠莉酱顺着我的指尖望去。
在公园深处的密林间,有一只琉璃蛱蝶。
「那就好」
「是蜘蛛网……」
趁这段时间,蜘蛛已经慢慢爬近,靠近被缠住的琉璃蛱蝶。
我按着大腿,费力地想要迈出步伐,瑠莉酱看着我,笑了起来。
蜘蛛的脚踩在它的身体上,灵巧地将它团团缠住。曾经闪耀的翅膀脆弱地折断,随风飘落到我眼前的地面。
她的指尖像丝线般缠绕着我的手指。
但那个蜘蛛,到底想对那只琉璃蛱蝶做什么呢?
「还好吗?馆羽」
那不就……像蜘蛛一样吗。
「可是,蜘蛛也是需要食物的吧?这是大自然的生命循环,不可以插手」
「为什么?它好可怜啊」
但不知为何,那蜘蛛放下了正在啃食的猎物,移到了蛛网的一端。
即便如此,琉璃蛱蝶依然没有放弃,用尽最后的力气顽强地挣扎着。
被丝线裹得密不透风的琉璃蛱蝶,已经完全没了气息。
以诞生时的形态,直接成长为成虫,也就是所谓「不完全变态」。
在那种地方织网。
一想到那颗美丽的宝石会化为凄惨的尸体,我的胸口就紧缩得生疼。
会成蛹的,仅限于蝶、独角仙等特定的种类。
加油啊,加油啊……!
「馆羽……真是可爱呢」
「瑠莉酱,琉璃蛱蝶要被吃掉了」
我跪倒在地。
……到底,在等待什么呢。
「瑠莉酱——啊!」
如果她既没有幼虫期,也没有蛹期。
刚才的它欢快地飞走,现在却在空中停止了动作,一动不动。
「不要从我身边离开哦,馆羽」
从头顶垂落的,是瑠莉酱的手心。
「我啊,很喜欢毛毛虫、青虫,还有蜗牛之类的生物。它们光是向前爬动,就已经那么费力。这种别人能轻易完成的简单动作,这些弱小的生命却如此拼命,实在是太宝贵了,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守护它们……就是这种,可爱的感觉啊」
我大概就是属于这种类型的生物吧。
「没有」
说到底,蛹,是幼虫变成成虫之前的一种状态。但是,并不是所有昆虫都会成蛹。
我们离开了公园,将那只琉璃蛱蝶留在身后。
屏住气息。
应该是刚才那只。
瑠莉酱的手带着规劝的色彩,覆盖在我的手上。但从这份温柔的触碰中,传来的却是无尽的深渊,深不见底。只有冷冽的秋风和汽车的噪音在手背上回响,带来一阵阵刺痛。
瑠莉酱的身体似乎在颤抖。
那颗曾经耀眼的宝石,现在正在蜘蛛的利齿间被拆解吞噬。
我一直以为,瑠莉酱和我是一样的。
「而且」
「这样啊,没受伤吧?」
「糟了……瑠莉酱,我想救那只琉璃蛱蝶」
「嗯。刚才一不小心,就没站稳」
然而,尚未恢复的麻痹感让我的右腿难以动作。
从卵到幼虫,从幼虫到蛹,再从蛹到成虫。
如果放着不管,它肯定会被吃掉。
那颤动,就像蛹在羽化前的动作。
瑠莉酱轻轻抚摸我的背。
但是,瑠莉酱呢?
双头蛇、独眼鲨……不,那些只是畸形,与进化毫无关系。
明明只要用点力气就能挣脱,可我却无法迈出那一步。
「……嗯」
我抓住瑠莉酱的手。
「弱小的生命拼命挣扎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啊」
瑠莉酱的脸颊泛起红潮,她凝视着已经力竭的琉璃蛱蝶。
「……不行哦」
毛虫化为蛹,蛹蜕变为蝶。这种变换形态的成长,是完全变态。
细看之下,它的翅膀被丝线缠住了。
我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
越是挣扎,丝线缠得越紧。
但瑠莉酱却用力抓住了我的手。
这般在形态上不断变化成长的过程,被称为「完全变态」。
潜藏身形。
它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那已死的琉璃蛱蝶。
「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只正被蚕食的琉璃蛱蝶。
借着瑠莉酱的肩膀,我站了起来。
可是,如果瑠莉酱并不需要完全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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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结,接下来进入第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