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话 地狱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3288 字
注意:本话有残酷描写
中谷(なかたに)每天都去上柔道课,她的体格结实得堪比男生。
她性格刚强,嗓门极大。那压迫感满满的怒吼声,曾令不少同学吓得双腿发颤。
中谷自告奋勇承担了束缚的职责。具有柔道经验的她,所施展的擒拿术足以让人动弹不得。
被中谷束缚住的馆羽,就像一只被捕获的小动物,徒劳地乱蹬着双腿。
中谷平日里对柔道的规则与礼仪苦不堪言,所以,她似乎很享受对馆羽施加的这种毫无规则的柔道。
反町(そりまち)则在一旁笑得开心。她与中谷不同,身形瘦弱,但头脑灵活,口齿犀利。
她的目光总是紧随别人的一举一动,紧随其后的便是不堪入耳的破口大骂。
即使在教室里,反町也时常嘲笑馆羽,模仿她歪头的动作,然后用尖锐的嗓音大笑。她的笑容因牙齿畸形而更显狰狞,像极了漫画中的恶魔。
于是,反町便担任了起哄的角色。她不想干脏话,因此我的存在对她来说恰好合适。
而我,深山瑠莉,是名副其实的恶人。
常人可能会犹豫的事情,对我而言跟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无论是用铅笔刺,还是用打火机烧,亦或是把头按进水里,我都不会感到一丝罪恶感。
当我向中谷和反町说明要对馆羽做些什么时,她们瞪大了眼睛。她们含糊其辞地答应了我,当时的她们,恐怕未必相信我会真的付诸行动。
「啊啊啊!好痛,好痛呀!中谷同学!快放开我呀!」
我能切身感受到,漆黑的笔芯正刺入馆羽白皙的肌肤,头顶则响彻着馆羽的惨叫声。
中谷的擒拿术相当强大。有次开玩笑,她对我用了一次,那种窒息感让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压死。因此,最好不要轻易激怒中谷。
「哈哈哈!放开我呀,好痛呀!浅海啊,你那种说话方式真让人火大。就算能骗过男生和老师,我们也不会上当」
「我、我才没有骗人哟!」
「我才没有骗人哟……我才没有骗人哟!哈哈哈哈!」
「瑠莉酱不回去吗……?」
对于学生来说,不需要笔记与教科书的自习,无异于解放的信号。传达完自习安排后,老师丢下一句「保持安静」,随即离开教室。片刻的寂静之后,属于我们的自由降临了。
更何况,我连自己为何追着馆羽过来都不清楚。明明待在教室里和朋友一起看占卜书更愉快。
这毫无预兆的行为,让我的心开始砰砰直跳。
听到我喊她,馆羽的眼中泛起一丝友善的光芒,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向我伸出手来。
某天。
我一边翻看朋友带来的占卜书,一边享受着轻松的闲谈。
明明真正动手的一直都是我,难道不该向我表现出更多的尊敬吗。
但缺了她们两个,我就像生锈了一样。
「我没带铅笔」
「是、是吗……」
教室中喧闹不断,也许只有我注意到了门被悄然地推开。无意中,我瞥见馆羽蹑手蹑脚地偷偷溜出了教室。
既没有迟疑,也没有犹豫。
可爱是理所当然,个子高是理所当然。成绩优秀、按时交作业,都是理所当然。这样的待遇,确实让我有些疲惫。
「那,我也待在这里」
她那仰望着我的眼神骤然瞪大。
馆羽在我面前坐了下来,背靠着隔间门,双手抱膝,擡头看着我。
下课后,中谷和反町来到了厕所,似乎是在寻找我。
我向一起看占卜书的朋友打了个招呼,说要去洗手间。
「那、那个,瑠莉酱」
「翘课出来干什么」
第二节国文课老师不在,所以变成了自习。
「好痛——!痛痛痛痛!不要!啊啊啊啊——!」
似乎,曾有人这样夸奖过我。然而,我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声音的主人。
「现在没那个心情」
「你们两个,终于来了啊?」
「我就待在这」
反驳被打断、语气被模仿的馆羽,只能含泪看向我。
我完全不习惯和馆羽共处一室。每次见面,我总会拿铅笔刺她,通过伤害她来填补时间。像这样单纯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只会让我全身上下充满了违和感。
可今天,中谷一听到是自习课,就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反町则与其他小团体热火朝天地玩闹着,这次没能喊来她们。
「瑠、瑠莉酱……」
「对、对不起……」
如果中谷在,她早就会将馆羽牢牢钳住。
我推开门,向她们打了声招呼。她们听见后立刻跑了过来,脸上挂着的扭曲笑容几乎要将嘴角撕裂。看见那笑容的一瞬间,我只觉浑身寒毛直竖。
或许,指望小学生去夸赞别人的努力,本身就是种奢求吧。
那么,我就会随着这被掷出的骰子,将这双手染上污浊。
有件事一直让我在意。
我轻声唤道她的名字。
「让开」我推开馆羽,坐到马桶上。她则不知所措地走动着,似乎在狭小的隔间里无处落脚。
回想起来,我和馆羽单独相处的机会非常少。在教室里,我们几乎不交谈,而每次把她叫来厕所,我总会让中谷和反町作陪。
跟反町根本无法沟通。她只顾说出那些令自己痛快的讥讽和恶语,从不会真正和人交谈。
作为深山瑠莉,我深知自己在班里受人信赖、备受喜爱。既不像中谷那样肥胖,也不像反町那样牙齿畸形。我的容貌比普通人要端正,身高在同龄人中也算出众。
砰!我用脚踹了一下门板。
那带着恳求的目光,对我来说却如同助燃剂。那带着恐惧与希冀的湿润眼神,只让我更加渴望将手中的尖物刺向她。
但实际上,从未有人开口称赞过我的优点。
为什么馆羽总是以姓氏称呼中谷和反町,而唯独用名字叫我呢。
在馆羽的惨叫声中,我们笑了。
我们几乎无法正常对话。但鉴于我每天对她做的那些事,这也并非意外。然而,这种近乎空虚的寒意又不知从何而来。
学习上也很努力,每次总是第一个交作业,因此老师对我的评价也很高。
黑瞳颤动,随后整张脸因疼痛而扭曲。
「馆羽」
馆羽并不是在上厕所。马桶盖合着,她蜷缩着身体,像抱着自己一样,浑身微微颤抖。
我从未想到过,那铅笔刺穿的可能是骨骼、血肉,甚至是关乎生死的器官。我没有意识到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也没想过这是欺凌。
即使这份愿望无法实现,在教室里的我也不得不保持着若无其事的微笑,这渐渐成了一种折磨。
其实,我只是渴望被夸奖罢了。
「滚开啊……你到底怎么回事……」
——瑠莉酱,考试拿了一百分!? 好厉害啊!
难不成,不能跟馆羽说话让我觉得可惜吗。
那一击刺穿了馆羽的大腿,毫无伦理可言。
里面传来微弱的回应声,随后门锁缓缓转动。
有人掏出漫画,有人用讲义叠起纸飞机,教室里充满了挣脱枷锁的野兽们的欢呼声。
回想起来,那或许是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馆羽突然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
「真是碍眼。你回教室去吧」
校服下,是学校统一发的泳衣。
我狠狠刺了下去。
我走进隔间,随手将门重新反锁上。
泫然欲泣的馆羽,碰了碰我的手。那滚烫的指尖,仿佛穿过了我的胸口,烙印在我的心头。
「瑠莉酱——」
这正是地狱啊。
「喂,开门」
于是,我和馆羽屏息而坐,在厕所隔间里,等待那宣告下课的铃声响起。
走到卫生间最里面,我发现隔间的门上锁了。不过,低下头,门与地板的缝隙间,能看到馆羽的鞋子。
如果反町在,她肯定会立即开口辱骂馆羽。
我一边笑着,一边心想。
「我穿来了哦,泳衣。按照瑠莉酱要求的……」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人格被彻底地置换。只是,这种置换我并不能控制。
欲望与本能迅速膨胀,超出了我的意识。
「真是的,我都等得不耐烦了。对了,中谷,今天别用擒拿了,试试寝技吧,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平时在柔道比赛里没法这么做吧?现在可以尽情发挥哦。啊,记得别弄死她哦?」
听到我的指令,中谷呼吸急促,抓住馆羽的手臂,将她狠狠摔在地上。
「对了,反町啊,你听说过吗?这家伙一直都穿她爸给买的衣服,难怪总是那么土气」
「啥,真的假的?第一次听说耶。话说回来,居然让她爸买衣服?她妈去哪儿了?啊,我知道了!难不成是在做那种风俗业!? 我之前在电视上见过。喂,记得别偷我们的午餐费啊?哈哈哈!」
反町接连吐出想到的各种恶言,每一句都不是冲着馆羽,而是直指她的父母。馆羽咬紧嘴唇,满脸屈辱。
「那么,今天我们就来验证一下,她能憋气多久吧!」
我这样宣布道。
刚才这隔间里还充斥着的安宁氛围,现在已被完全篡改。
这里是地狱。
而我们是恶鬼。
「……啊,瑠、瑠莉酱——不、别……哈……呜、啊!」
馆羽想要从中谷的束缚中逃脱,我则按住她的头。
看着馆羽舔舐着厕所的地板,泪水和鼻涕一并流淌,我的内心渐渐明净起来。
我隐约明白了。
这个地狱,单凭一人是绝不可能再现的。
只有当中谷、反町,还有我三人集齐时。
这个地狱,才得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