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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话 瑠莉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5100 字

我仿佛溺水般沉沦在瑠莉酱的身体上,感受着阳光炙烤浅滩般的温暖。

在沉没般的迷离感中,我感受着瑠莉酱的轮廓,用指尖追溯着她的边界,勾勒出的线条如同淡淡的飞机尾迹般延展开来。

我尚未完全掌握拥抱这种行为,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双手。而瑠莉酱则拉着我的手腕,将我拉近她。结果,互项交汇的视线瞬间近在咫尺,我一时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这一瞬仿佛被定格的照片,我甚至连屏住气息也做不到。瑠莉酱似乎因为被我突然压倒而吓了一跳,但旋即恢复了平静。她摸着我的后脑勺,将我揽入怀中,贴近耳畔轻声说道:

「依赖我吧」

对必需品的渴求,和难以抗拒的欲望,二者不能混为一谈。在我的生活中,瑠莉酱并非不可或缺。就算没有瑠莉酱,我也不会死,这和吃饭睡觉不一样。

然而,我却渴求着她。这就是依赖。

「如果我想从窗户跳下去,瑠莉酱会阻止我吗?」

「一定会阻止你。如果可以的话也会接住你」

「如果我快要被车碾过去了呢?」

「我会把你撞到一边从而救下你」

「如果我说想让你用刀刺死我,瑠莉酱会怎么做?」

「我会抱住你,直到你不再去想那种事」

瑠莉酱用手掌支撑着我的背和后脑勺。

当瑠莉酱的腹部贴近我的腹部时,那如脚步声般的心跳便传递了过来。到底是我的心跳在回响,还是瑠莉酱的心在砰砰直跳?或许,是两者兼而有之。

「那么,如果我快要被刺了……你会像上次那样护住我吗?」

「那是当然。我一定会守护你」

「瑠莉酱可能会死掉哦」

「如果是馆羽的话,为你而死也无所谓」

——如果是瑠莉酱的话,杀死我也无所谓。

上课时,我总是被橡皮屑一遍遍砸着后脑勺。

倘若不是我,而是换作他人,换作一只正常羽化的成虫,被开了一个风穴,瑠莉酱会是什么样呢?会被报复吗?

那并不是欺凌。

改变之前的瑠莉酱。

然而,瑠莉酱摇了摇头。

「那时的馆羽,经常跟很多人聊天对吧。馆羽很友善,或者说……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总是看起来很开心。但是,一定只有我才最能让馆羽开心。因为我是瑠莉(るり),你是馆羽(たては)啊。这可是如同神明恶作剧般的缘分……虽然我这么想,可是每当看到你和其他人聊天,我就嫉妒得发狂,心里充满了烦躁……这份嫉妒,最终让我做出了那种欺凌的行为」

我们只是在拼命掩饰着扭曲的本性,互相表演。那不尽人意的舞台所留下的残渣,恰好契合了人们对欺凌的定义。然而,即便如此,若是旁人目睹了那一幕幕在厕所中反复上演的暴虐行径,将其视为欺凌也无可厚非。

难道忘记自己都做过什么了吗。

瑠莉酱坐直了身体。

墙上的钟针缓缓移动,渐渐填补我和瑠莉酱之间的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呢。我也有些话,一直没能传递给瑠莉酱。

我的这句话犹如反弹的子弹,射穿了我的心脏。迸射的鲜血炽热如火,顺着指尖滴落在瑠莉酱身上。

不知是紧张,还是不安,瑠莉酱的眼中流出的东西,吸纳了光线,泛起淡淡的湛蓝光芒。

对这种基于常识、规则或规矩的命名,我既无意反抗,也没有那样的资格。毕竟,我的生命从未顺着世界的轨道生长。

那些像乱石飞掷般的谩骂与诘问,在我们的世界里化作烟尘,消散不见。

在教室一角,目光总是追随着我头顶摇曳的那抹琉璃色。

那并不是欺凌。对我而言,那段时光是幸福的,是我活过的证明。

你以为自己是谁。

互相拥抱的我们,此刻看不见彼此的脸。我只能凭借耳边传来的声音和呼吸,去想象瑠莉酱的表情。

「那是一种蝴蝶,像宝石一样的琉璃色蝴蝶。从小,我就喜欢琉璃色的东西,因为这是我名字的颜色。琉璃蛱蝶也是一种美丽的琉璃色蝴蝶。琉璃,是一种略带紫色的蓝色。我也渴望能成为那种闪闪发光的存在。不过,我的性格挺差劲,当时的我也隐约察觉到,像宝石、星星、花朵那样耀眼的东西,注定与我无缘」

瑠莉酱带着开玩笑的笑容说道。

「这件事,尽管责怪我吧」

我指着自己的右眼。

「琉璃蛱蝶?」

「我不太明白。因为我是馆羽,难道不是瑠莉酱所说的赎罪吗?」

「嗯。现在,是因为你是馆羽……所以,我才觉得自己愿意付出一切」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看看瑠莉(るり)酱的脸,于是便拉开了身体。

所以,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怎么了,瑠莉酱?」

每次回头,都只能看到瑠莉酱和她的跟班抱着肚子,笑得像恶鬼一般。

「嗯」

「是吗?」

「好呀」

「可是现在,我觉得可以对你说了……」

「请和我……做朋友……」

瑠莉酱的所作所为不会消失。无论是过去的恶行,还是深藏心底的恶劣性格,都绝对无法当作不存在。然而,瑠莉酱却为我付出了一切。这多半是出于罪恶感吧。

我也像被海浪冲击一般,坐起上半身,与她对面而坐。半跪半坐的姿势中,我们彼此相对。

「我从来没有责怪过自己哦。也没有责怪过瑠莉酱」

「瑠莉酱这么挂念我,果然是因为这个吗?」

拥抱是一种交换温度的行为,却不足以读懂对方的情感。

「就在这时,看到馆羽戴着琉璃蛱蝶的蝴蝶发夹,简直吓了我一跳。琉璃蛱蝶是我最喜欢的蝴蝶,而馆羽居然戴着这种发夹?这不就是命运的安排嘛」

「那只蝴蝶,是琉璃蛱蝶(るりたては)吧?」

那个曾憧憬着琉璃蛱蝶的瑠莉,就是这个样子吧。

瑠莉酱的眼眸中闪烁光芒,就像孩童在讲述着一个梦境。

「那个,馆羽……可以听听我的话吗?」

本该在那一天就说出的话语。

「那个,馆羽……!」

瑠莉酱的表情笼罩上一层阴影。她的视线像试图逃跑一般,在地板和天花板之间游移,绕了一圈,最终又回到了我身上。面对那湿润的眼眸,我点了点头。

怎么好意思的。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为了赎罪,我决定为馆羽付出一切。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的」

她应该很想从这里逃跑吧。瑠莉酱的目光像两块相斥的磁铁般颤抖不定。

「因为是馆羽,我才想帮助你」

「之前,我一直没能说出口」

既然不是欺凌,就没有必要揪着过去不放。我们之间,也没有那道罪行构筑的高墙。

「和馆羽第一次见面,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们是同一个班级,馆羽坐在第一排,而我坐在你的斜后方。一开始我们没什么交集,我也没怎么注意你。但从某天开始,馆羽(たては)戴上了那个发夹」

关于那个时候,有些话没有说出口。

「这些……就是我想告诉你的」

只有我和瑠莉的世界里,这份规则才适用。

「我当时真的从心底感到开心。「我的名字叫瑠莉,和你发夹的蝴蝶名字一样!」我甚至连这种开场白都准备好了,一直都在不安地等待和你说话的机会……那个,刚才我也提过,我的性格并不好,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不舒服,原谅我吧」

然而此刻,瑠莉酱露出软弱而畏惧的神情,像幻影一样,向我伸出手。

「嫉妒?」

「馆羽」

那个发夹,应该是妈妈买给我的蝴蝶发夹吧。

「我……嫉妒了」

「如果不是馆羽,我就不会有这种想法。面对手持匕首的凶犯,我绝对不敢挡在面前。但是,如果是为了馆羽,我就可以做到」

瑠莉酱大概也是一样吧。

真的发生过这种事吗。翻遍记忆,也找不到对应的画面。

「真的对不起。但并不是因为讨厌你才那样,就算是讨厌,也不是因为馆羽的错。全都是因为我太软弱、太丑陋,才变成那样。所以,馆羽没有任何错。如果你因此责怪自己,那就快停下来吧,因为完全不是你的错。无论什么原因,欺凌别人的一方都是错的。被欺凌的人绝对没有责任」

「这不是答案」

「从那以后,我的目光开始跟随着馆羽。越了解,越觉得馆羽和我不一样,真的很有女孩子的感觉,纯粹又可爱。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但那时候的我很害羞,不敢主动开口……就在那时,是馆羽主动跟我说了话。馆羽夸我考试分数高,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对我来说,那简直是奇迹般的瞬间……我现在还能记得,自己当时是多么小心翼翼地挑选词语,生怕被你讨厌」

「原来是这样」

「可是,我喜欢被做疼痛的事啊」

她伸向我的手,夸张得颤抖着。

「嗯」

那只手冰冷得令人震惊,甚至足以让人误认为是尸体。

「不如说,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瑠莉酱抬起脸来。

若要称之为朋友,也许有些勉强。

依赖者与供给者。

这种关系,与牵着手在夕阳下奔跑的清新美好无关,更像是炙热的铁块融合在一起,紧密结合,本能地相连。这种扭曲的共存关系,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却足以让人不敢将之妄称为羁绊。

「馆羽,真的可以吗?」

「嗯。我渴望瑠莉酱」

寄生在脑的虫子正在催促。

疼痛的替代品,近在咫尺。

但这不同于疼痛,不是那种瞬间的东西。

和瑠莉酱在一起。和瑠莉酱聊天。注视瑠莉酱的眼睛。嗅着瑠莉酱的气息。想着和瑠莉酱有关的事情。触碰瑠莉酱。被瑠莉酱拥抱。

这些绵延不断的体验,也许比疼痛还要致命。

「我一定会守护你的」

瑠莉酱毫不掩饰地用袖子拭去脸上的大颗泪珠。

「为了不让馆羽被疼痛吞噬,我会去填满馆羽的心」

「如果没能成功,我会觉得很对不起」

谁也不知道,那些死去的残骸何时会复苏。

最甜的一话(确信

我不想让瑠莉酱久等,便将手中的便当放进包里,穿上鞋子。

那句话的意义,起初我并未理解。

打过招呼后,瑠莉酱的母亲将昨晚吃剩的肉包菜和中午吃的炒面装进便当盒,递给我带上。

直到走出玄关,与瑠莉酱汇合后,我才意识到,那是一句家人之间再普通不过的问候。

我笑了笑,瑠莉酱的母亲也回了我一个微笑,那眼角下垂的笑容,与瑠莉酱忍住泪水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没什么不好的。无论是我,还是瑠莉酱的父亲,还是瑠莉酱自己,大家都想帮助浅海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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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连内脏都被啃噬殆尽的那一刻,我也许会失去控制,像被铁线虫操控的螳螂一样,摇摇晃晃地从窗边跃下。

瑠莉酱的母亲,是想保护瑠莉酱。

「不过,这样不太好」

我紧紧抱住那与瑠莉酱如此相似的身影。

除了疼痛,我对其他任何事都毫无兴趣。所有言行中都不含半点善良,只是为了给寄生虫收集饵食,从而采取的理性计划。我的所有言行,都渴求着回报,都以疼痛为终点。

他们的时间,早在瑠莉酱用铅笔刺进我眼睛的那天就停滞了。

我觉得他们肯定已经回屋了,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追逐着那熠熠生辉的琉璃色。

瑠莉酱是否知道呢。

这个家庭,这对父母。

对这个家庭而言。

在无意识中进行的过度摄取,会逐渐削弱判断力,侵蚀伦理感。

下一话原文有八千字,明天更

不经意间,我的目光被一抹蓝色吸引。

那种蝶或许存在吧,但我从未见过。

先出门的瑠莉酱呼喊着我。

但如今,那种理性似乎被打破了。

恐怕是因为,我发自内心地希望,这家人能够得到救赎。

这家人,善良又友好。

毫无自信的声音,像是来自异乡的语言,从唇间溢出。

「因为,我们可是琉璃蛱蝶(るりたては)啊」

瑠莉酱的母亲眼中,映着与瑠莉酱相同的东西。而站在一旁的瑠莉酱父亲,则用空洞的目光注视着我。

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吧。

「所以,请不要在意那件事了」

「没事的,没事的」

「浅海小姐家里的事,我从瑠莉那里听说了。有困难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我们家」

即便如此,我依然回应了她。

这就是所谓的依赖。如果能够控制,那便只是欲求,称不上依赖。

我正准备鞠躬离开,瑠莉酱的母亲叫住了我。

其实并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我真的不在意那件事。

「……我出门了」

这样对吗。这样真的好吗。

然而,周围的人却并非如此。

「你恨着我们吧……」

「如果觉得现在的家待不下去了,觉得太痛苦了,就马上逃到这里吧」

紧接着,她再次拥抱了我。

她每次都要等到我的母亲说出「不要再说了」才会离开。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地道歉。

「路上小心。注意车」

像曾经某个时刻那样,瑠莉酱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头。

黑白色调的房间里,书桌上铺着一张鲜艳的蓝色垫子。瑠莉酱总是在那里摊开笔记,追逐着某个目标吧。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重复,那累积起来的东西,会变成怎样的模样呢?我有些想试试看。

第二天早晨,我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正巧与瑠莉酱的母亲在玄关碰面。

走出玄关时,身后传来声音。

但对瑠莉酱的母亲。

但却又像有着一道墙,无论做什么,始终伴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负罪感。

「……我知道了。那之后就再来麻烦您」

这句话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知道,瑠莉酱的母亲肯定不会让我疼痛。她肯定不是那种会伤害别人的人。

只是,胸中涌起的温暖,作为奖赏,依旧残留在那里。

曾经,每天晚上都会来到我家的瑠莉酱母亲,总是低着头道歉。

她并不是在向我道歉。

瑠莉酱的父母仍站在那里,朝我们挥手。

「对不起……浅海小姐,真的对不起」

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萌发出这种愿望,恐怕是因为……我依旧是蛹吧。

或许,通过拯救我,这一家人也能得到拯救吧。

——对不起……对不起……。

「我和瑠莉酱,现在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今天是周六,瑠莉酱的父亲在家,也从客厅来到了玄关。

「瑠莉……虽然做了那种事,但她真的是个好孩子」

为了守护自己的女儿,拼尽全力。

仅仅这些话,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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