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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话 尸体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3581 字

看着指尖渗出的血,我暗叫一声不好。

虽然能感到刀割过的触感,但疼痛的觉察总是滞后于伤口的产生。

把指尖含在口中,能感受到那股独特的铁锈味。一想到这种奇妙的红色液体此刻仍在我的身体中奔流,就不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看着我像婴儿一样吮吸手指,刚把电饭锅设置好的枢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真是没用过菜刀呢」

「啊,啊……不是啦。嗯,据说切菜时要像猫的爪子一样,但一想到猫也不是一直都缩着爪子,就不由得摊开了手」

「嘴巴倒是伶俐得很,但还是先好好消毒,然后贴个创可贴吧」

「好——的」

被训斥一顿的我乖乖从急救箱里寻找创可贴。打开急救箱,混杂着绷带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怀旧感。上次打开家里的急救箱,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不过真没想到,瑠莉居然会想学做饭。虽说算是咎由自取,但这「咎「倒也不完全是坏事嘛」

「没办法啊。我都说了自己会做咖喱的嘛」

周六的下午,我把枢叫到家中,让她给我开了一堂独特的料理课。枢在居酒屋打工,平时也会做饭,作为老师再合适不过了。

今天,父母都不在家。虽然估计晚上就会回来,但当我和母亲说想用厨房时,她却露出了一副女儿出嫁的感伤模样,喃喃道:「瑠莉你……」

确实,我几乎没在家做过饭,甚至在学校的烹饪课上因为忘了给电饭锅加水,把米搞成了回归祖先的模样。

而我现在想学做饭,正如枢所说,是咎由自取。

「想在浅海同学面前逞能倒也无所谓,但真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要指望我呢」

「承蒙指教」

「武士可不会割自己的手指。来吧,这次是土豆。切厚一点没关系,试试看」

枢的教学风格严厉得近乎斯巴达。即使刚才失败了,她也没打算让我放下菜刀。顺带一提,刚才切的是胡萝卜。

「削皮我倒是很擅长」

「是啊。高中的运动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运动会吃便利店的便当未免太过寒酸了。如果你亲手做,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如果我带着便当去见馆羽,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砰的一声,皮没削好,连带着土豆也被切成了方块落下。糟了,切过头了。然而,当我试着切薄,刀刃总会擦过我的指尖,令人胆战心惊。于是我索性把土豆整个切成了方块。看着这前所未见的形状,我的心里满是沮丧。

「是吗?」

我卷起袖子,给自己打气。然而,眼下我的任务也不过是静静等待锅里的东西煮沸。于是,我全神贯注地默默等待。

「啊,那个啊,枢」

「啊,嗯」

「还在被做那种事吗?」

「那就好」

「有一次,她的运动服被撕破,都快哭出来了。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吗?」

「这是夸我吗?」

从开学典礼那天起,枢就坐在教室里读书,她的书包总是塞满了教科书,怎么看都让人以为是个学霸。

刀声之后,厨房里又回响起了我的屁股被拍的声音。

「嘛,会做饭的话,也算有了去她家的借口。倒是挺精明的嘛」

「你和浅海同学处得挺不错呢」

「也没那么夸张啦。只是我对馆羽……」

盖上锅盖,定好计时。在等待的间隙,我们将垃圾整理后丢掉。枢解释道做饭的核心是效率与条理。

厨房里,刀切案板的声音清脆回响。

「已经没了」

「这次是想帮浅海同学呢」

「怎么了?」

枢却完全不行。「I……am……呃,pen?pen……我是一支笔吗?」她那认真怀疑自己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枢用猛禽般的眼神盯着我的指尖。

然而,这种话无论如何也不该说出口。

太阳渐渐西沉,枢收拾好准备回家,我将她送到玄关。

她回头望向我,带着些许困惑。她越是注视我,我的表情大概就越僵硬。

「啊,对哦。小卖部不开门,只能自己带了啊」

「你还是那么老好人呢」

我能够想象,她一定会高兴地笑着,然后满怀喜悦地品尝。但除此之外的情景,我就想象不出来了。我擡头看着厨房的排气扇,就像盯着一条没有波动的折线图。

「应该和初中差不多吧」

温热的饭菜不仅温暖了身体,还让内心也暖意融融。既是一种充实感,又是一种幸福感。这种幸福来得如此轻易,让人不敢相信。在这份静谧的满足中,我品味着餐后的热茶。

「运动会那天,不如给浅海同学做份便当吧?」

洗好餐具后,我把剩下的咖喱装好,用保鲜膜封住放进冰箱。听说放一晚上味道会更浓郁。我问枢,所谓浓郁具体指什么,她脸上浮现出迷茫的表情,显然自己也不太清楚。这副茫然的样子和初见时的模样重叠,让我忍不住微笑起来。

「然后,不知不觉间,她就没再被霸凌了」

她的话语很少,简单直白,仿佛刻意控制着字数。于是,我也尽量简短,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应。

「诶,是吗?」

煮好的咖喱,味道和我家里常吃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把吸过我的血的胡萝卜和方块土豆丢进锅里。

就在我闭口不言的时候,计时器响了起来。我掰开咖喱块放入锅中,重新设定了计时器。我不禁嘟囔道「到底要设几次计时器啊」,结果被枢用目光瞪了一眼。

「呃……我好像是把自己的运动服借给她了。之后我还经常去隔壁班,尽可能陪在她身边」

回想起那段日子,我仿佛看到自己穿着水手服,在教学楼里四处奔跑的身影。

「等你真的能做好饭再问我吧。来吧,洋葱切得越薄越好」

到了高中,枢依然如故,成了班里有些神奇的存在。在我看来,她倒是和初中时毫无二致。

「啊,嗯。大概是那样。馆羽说她妈妈很少回家,平时就靠现成的熟食和便利店的便当凑合。但还是亲手做的料理更好,所以我想给她做点」

「与其说我温柔,不如说是馆羽看起来太孤单了。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馆羽说,她经常靠开着电视或广播来营造热闹的氛围」

「现在对我挺好的。甚至有点过于照顾了」

我们把这顿亲手做的咖喱饭当作晚饭,好好享受了一番。我甚至忍不住添了一碗。

如果能和馆羽一起度过这样的时光,该有多好啊。想象着和她一起享受这份安宁,我的内心就不禁雀跃。

「嗯,从初中起就是这样」

「是吗」

「下周就是运动会了」

「你还记得隔壁班有个被霸凌的女生吗?」

我想,她这是在夸我吧。枢的表情向来冷淡,但她此刻的目光清澈而诚恳,没有一丝揶揄,所以我应该老实接受她的话。

枢轻描淡写地丢出这句话,就像从锅里升起的蒸汽般虚无缥缈。

我们默默注视着锅里咕嘟咕嘟翻腾的汤汁,彼此的手臂不知何时挽在了一起。意识到这点时,我们不由得笑了起来。

接下来登场的是洋葱。刀刚切进去,我的眼泪便汹涌而出。

只要切切菜,加点咖喱块,就能做出这么美味的东西,简直不可思议。

「我也知道隔壁班存在那种阴暗的霸凌现象,但我觉得那和自己无关,应该由当事人自己解决。可你不同,你伸出手拯救了那个女孩。所以说是老好人」

「说得也是。好,我一定要努力达到能够做出便当的水平!」

然而有一次英语课,老师要求邻桌进行对话练习。我对英语还算有点自信,自认为能流畅地对话。

「诶?」

等到炒出了些许焦香时,就轮到将事先炒好的猪肉加入其中。我嫌用刻度量水麻烦,嘟囔了几句,结果屁股又挨了一记轻拍。

「这样啊。瑠莉真是温柔呢」

切好的土豆和胡萝卜,以及不小心切得过细、变成了碎末的洋葱被一股脑倒入锅中。

「家暴」

「那是削皮器擅长,不是你擅长」

我和枢的友谊始于初一,同班且邻座。肉眼可见的聪明,这是我对枢的第一印象。

有着必须去弥补的罪过罢了。

我的屁股被啪地一拍,意思是让我赶紧干活,就像鞭打拉车的马一样。我忍住想发出叫声的冲动,一边被鞭打一边继续削土豆皮。

「毕竟,你是为了浅海同学才想学做饭的吧?」

「如果,我说我杀了人,枢会帮我一起埋尸体吗?」

仿佛有一块忘记加入咖喱的香料,缓缓灼烧着我的舌根。

喉咙瞬间干燥得仿佛要粘连在一起,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什么问题啊这是」

「别问了,快回答」

枢皱起眉,但还是用手托着下巴,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唔,我会报警吧」

「所以不会帮忙啊」

「当然不会吧?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担罪啊。犯了罪的人,就该承受与罪行相匹配的惩罚」

枢兼具正常的价值观和健全的正义感。堪称无可挑剔的回答。

我默不作声,枢则耸了耸肩。

「不过你不是那种会杀人的人,所以不用担心」

「你这么觉得?」

「诶,因为我亲眼看见你帮助了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啊。瑠莉是个温柔的人」

我忽然意识到,一切早已无可挽回。

我的人格早已融化得不成形状,模糊不清,无法被任何人正确评价,包括我自己。甚至让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被虐待过的事情暴露后,枢什么都没说。她完全没有多想,依然选择维持与我的关系。她还像从前一样对待我。

于是,我忍不住去幻想。

也许,我可以告诉枢我的过去,告诉她我所做过的事情。

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在我心中悄然滋生。

可我和枢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称之为挚友的地步了。

而越牢固的关系,在崩塌时往往声势越大。这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惧。

幸好我没说出口。幸好我没彻底失控。差一点,我就被这充实的一天给牵着鼻子走了。

正准备关门的枢突然回头。

「如果是帮忙赎罪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一阵温热的风从窗外吹来,轻拂过我的思绪,我含糊地笑了笑。

「不过」

留下这句话后,她转身离去。

如果我们还没有那么亲密,或许我就不会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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