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话 切断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3240 字
在没人的家中度过的夜晚,总是显得格外寒冷。
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都有种足以让人蜷缩起身子的冷气,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即使将窗户全部关紧,室内的空气依然暖和不起来。
只有打开电视或收音机,才会有如同灯笼光芒般的微弱暖意,轻轻落在手心。听着别人的说话声,会让自己有种融入生活的错觉。
我从未感受过瑠莉酱所说的寂寞。自从母亲晚上不回家后,我一直独自一人生活。这样的日子,如今快要持续三年了。无论是除夕还是圣诞,我都能平静地一个人度过。
我将客厅的电视开着,自己回了房间。洗完澡后,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进行护肤。掌心贴在脸颊上,在柔软的吸附感中,我开始回想昨天发生的事。
我邀请瑠莉酱来我的房间,让她告诉我如何慰藉自己,然后,被她抱住了。
好不容易让瑠莉酱来我的房间,结果却没有做任何疼痛的事情。其实本可以做点什么的。如果我能更老实些,对瑠莉酱多一点顺从,用「嗯,对啊」「我知道啦」这样的回复,像滑斜坡一样附和她的话,也许她就会接受我的请求吧。
我为什么非要那么固执呢。
吹干头发后,我躺在了床上。
今天,母亲也没有回家。
不过,冰箱里多了些食物,她应该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回来过吧。
虽然答应过瑠莉酱要跟母亲聊聊,但这真的能行吗。自从住院后,我就再也没有与母亲见过面。
正如母亲所说,楼梯上已经加装了供我复健用的扶手。母亲很温柔,她会为我买下任何东西。这个房间里,摆放着母亲给我买的书和游戏,全是为了让我有事可做而精心准备的。
连衣服也是时髦又可爱的款式,完全能够穿出门。
可是,为什么那枚蝴蝶发夹,却让我觉得格外异样呢。
在母亲给我买的所有东西里,它不仅普通,甚至算是便宜的那一类。可偏偏这枚发夹,始终没有被我扔掉。一些还能穿的衣服都被我扔过,唯独它被我留了下来。
一定有什么理由,让我对它如此执着吧。
第二天傍晚,我在客厅里看着新闻。
我从冰箱里取出两升装的茶,倒进玻璃杯里,然后坐在沙发上,将那枚蝴蝶发夹在手中把玩。粗糙的触感夹杂着零星的亮片,划过指尖,带来沙沙的感觉。每当我触碰它,那记忆深处封存的重要之物,就隐约浮现出了轮廓。最近,我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将它带在身边。可即便如此,我仍未能触及这片朦胧背后的真身。
电视里播报的,是关于有人被刀刺伤的新闻。
玄关传来了声响。
「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是我的活过的证明。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全身仿佛瞬间只剩下骨头,胸腔、喉咙和脑袋里都空空荡荡,像洞穴一般,只有冷风呼啸而过。
「你已经回来了啊」
「接下来妈妈有重要的事情。结束之前,你去外面打发下时间吧」
母亲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注视着玄关边的全身镜,专注地拨弄自己的刘海。
而是被完全切断的电线中,仅存一丝电花的垂死挣扎。
想象着自己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杀人魔用刀刺中,我的身体开始炙热。
「可是,天已经黑了」
最后的努力并不是什么充满希望的行动。
那是我真心想要的东西。是我的宝物。
「欢迎回家,妈妈」
当时看的时候这话给我创飞了
……真羡慕啊。
「别用诶来回答。听不见吗?快出去玩」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模仿别人的腔调,就像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鹦鹉在重复人类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我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哈?这种东西我不记得」
对啊,我是为了揣摩母亲的脸色,才学会了这种语气和说话方式。这种语调不会引发争吵,能够表明我毫无敌意。
「啊,是啊,这孩子啊……看,是吧?」
通过镜子,我们的目光交汇了。
我像花儿一样伸出双手,把那只蝴蝶展示给她看。
跳楼?车祸?才不是这些仿造品。只有被人用刀刺入的疼痛,才是最纯粹的。
我能意识到自己在笑。尽管没什么好笑的,但每说一句话,我都会习惯性地发出「诶嘿嘿」的笑声,这是一种防御本能。而母亲瞪着我。那眼神就仿佛在说不要来烦她。
「咦,澄美,这孩子是?」
我将手中的蝴蝶发夹递到母亲面前。
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我猜到了是谁。
「别再给妈妈添麻烦了」
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嗯,今天放学直接回家了——」
寂寞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我并不清楚。
这句话恢复了我许久未见的语调,如同跳跃般夹着嗓子,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很快,我便明白了原因。
亮着灯光的客厅里,传来陌生男人的笑声和陌生母亲的声音。
气味不同了,仅此而已。但为什么,母亲显得如此像个陌生人?外貌还是母亲的模样,但又仿佛不是她,我的心脏急速跳动,血液里满是焦虑。
「和你没关系」
像被什么东西弹开一样,我转身冲出了家门。
我想和母亲聊聊。
我幻想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击从视线死角袭来,将我溺入那充满尖锐血腥气息的汪洋。冰冷的金属深入炙热的肉体,那触碰内脏时的锐利,引发一阵极度不适的厌恶感。即便我哀求着「拔出来、救救我」,也没有人理会。
那个男人的呼喊声传来,母亲用一种甜腻的语调回应着他。然而,她看向我的眼神始终冰冷。
三人不同程度地受伤,一人昏迷不醒,而犯人仍在逃逸中。屏幕下方的字幕,赫然显示着我所居住的地区,提醒附近居民提高警惕。
就在我拼命压抑着咳嗽的本能时,门被推开,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墨镜,无法看清面孔,但那股刺鼻的化学药剂的气味,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可为什么这么早?伴随着疑问,紧张也涌上心头。
「那、那个,妈妈……」
如果此刻有人与我一起看着这条新闻,我会说些什么呢?「离得好近啊,晚上不能一个人出门了」「被刺伤的人没事吧?」「你说,为什么会有人做出这种残酷的事呢?」这样的对话,会在这充满冷冽空气的房间里回荡吗?
如果我说我一直留着它,可能会显得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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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打扫的时候,偶然从抽屉里翻出来的。这个,妈妈还记得吗?」
只留我在玄关,一动不动。
母亲咂着嘴说道,随后身影消失在了客厅。
天还未黑,母亲却已身穿那件她上班时常穿的红色连衣裙,正将钥匙放回包中。她随意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抬头看到我后,用低沉的声音吐出一声:「啊」。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喷洒大量香水导致的。
「妈、妈妈,这个!」
用刃长超过十厘米的刀刺向腹部,会是什么样子呢。能听见肌肉纤维被切断时咯吱咯吱的声音吗?还是根本来不及听,刀刃便已深达内脏?
我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挺好的」
那是我曾经渴望过的湛蓝光辉。
「啊,还有,之前,学校开了运动会。我参加了接力赛,结果摔倒了……不过其他人跑得很快,我们赢了」
对那些受害者们,我真的很抱歉。如果可以,我愿意代替你们承受这一切。我愿意代替你们被刺。
母亲的话像绝缘体一般,隔绝了一切电流。原本试图冲出的情感,像被刀切断的绳索,陷入一片虚无般的黑暗,失去归处。
「妈妈也有自己的工作啊。回家做什么啊?有什么意义吗?」
「那个,妈妈……可不可以,偶尔回来一下呢」
「诶?」
然而,我真的希望她偶尔能回到这个家。希望和她在这个家里一起看电视,一起听音乐,甚至只是说几句闲话。我活过的证明、我活着的证据,如果能找到这些,即便翅膀无法展开,我也能飞往远方。
「我给了你不少钱吧?打发时间总够用的吧。听好了,晚上九点之前别回来」
「妈、妈妈」
「那、那个,一直以来,谢谢妈妈帮我准备饭菜……也、也会给我很多零花钱……我不知道该怎么花,就都存起来了」
我跑向母亲时,一股如同化学药剂的陌生气味瞬间刺入鼻腔。那感觉如同酒精被直接灌入鼻腔,连眼眶深处都隐隐刺痛。
刀刃刺入身体,我双手紧抱着受伤的腹部与后背,双膝跌倒在地,口中吐血不止。混沌的意识中,恐惧和愤怒如浪潮袭来。随着逐渐微弱的呼吸,内心深切感受到人体的脆弱与外界暴力的不可抗,被迫屈服的充实感伴随着疼痛,将我的身体填满。
「哦」
映像反转的镜子里,我们母女露出了完全不同的表情。
「妈、妈妈,那个人是?」
那是第一次和母亲一起出门,在植物园她给我买的东西。
那个陌生的男人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脱掉鞋子,然后径直走进客厅。他毫不客气地打开冰箱,一边说着「这不是有可乐吗,能喝的吧?」一边已经对着瓶口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