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 鲜血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2096 字
注意:本话有残酷描写
我的双手仿佛在无重力的真空中漂浮,无力地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还有呢,那个,我可能会忍不住叫出来,希望你能捂住我的嘴」
我也许已经忘记了点头的动作,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觉得眼睛表面愈发干涩。
「把我的嘴捂住吧?」
馆羽再次开口,声音温柔得仿佛在安抚一个孩子。
「还有,希望你把我的手也按在墙上。不然我肯定会挣扎的」
「馆羽……真的要那样吗?」
「嗯,我希望那样」
馆羽双眼湿润,恳求着我,完全没有强迫的意思。她始终赋予我选择权,可以做,也可以不做。要选择的人是我。而且必须要做出选择。
我摸了摸她耳垂上的环形耳饰,馆羽顿时紧闭起双眼。
要把这个,扯下来?
仅仅是想象着惨叫的筋骨和模糊的血肉,我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背脊仿佛被冰冷的寒气侵袭,我整个人如坠梦境,失去了现实感。
这种事我不可能做得到。毕竟这与之前做的事完全不在同一层次。就算耳饰戴在了耳朵边缘,比较容易扯掉,但真动手的话,人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只是耳垂边缘被撕裂也就算了,可万一伤口像裂口般扩散开来,又该怎么办?
「不开始吗?」
见我没有动作,馆羽歪着头,担忧地望着我。看到她这副神情,我的内心涌起一股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回应她的请求。
我稍稍用力扯了一下,耳饰拉扯着馆羽薄薄的耳郭,似乎就要飞向外面的世界。但仅仅用了一点力,就让馆羽的脸因拉扯而变形,我急忙用手托住她的脸颊,以防她乱动。
我的手指穿过耳饰。我一边让自己做好准备,一边在心中祈愿奇迹的发生。希望耳饰会自动断裂,希望教室突然崩塌,希望有怪物闯了进来,怎样都好,只要能打断我就行。
我在指尖蓄力。
那是一种类似焦躁的引力。
小时候,我曾看过电视上播出的一个连环杀人犯被警方追捕的新闻。那个人机关算尽,绞尽脑汁,但最终还是在一个月内被抓获,落网的地点是一个渔港。
啊啊,原来迟早会被抓住啊。当时的我虽然年幼,但却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形式,那一天,那一瞬间,终将到来。无路可逃。
与拉力一同涌出的,是后悔、断念,以及善良。这对馆羽而言,是她希望得到的结果。而对我来说,则是赎罪的方式。
馆羽睁大双眼,涌出的泪水滑落脸庞。她粗糙的舌头反复抵住我捂住她嘴的手心。她的身体向我这边压来,而我则用相反的力量将她压回墙上。
我手中握着的,是沾满鲜血的环形耳饰。
「呜……嗯……嗯……呜……!」
不知为何,那一刻,我回想起了第一次与馆羽交谈的场景。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如果一直逃避,那一天终将来临。
看着站在教室门口的枢,我回想起了那个穷途末路的杀人犯。而我自己的身影,似乎也与之重叠。
曾经的我,心怀渴望与馆羽成为朋友的纯粹愿望,然而我已经亲手撕裂了这份纯粹。也许,我本可以回头。
——瑠莉酱,考试拿了一百分!? 好厉害啊!
我的学习还算不错,也得到过几次表扬。但像馆羽这样毫不掩饰地称赞我,还是第一次。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撅着嘴,故作冷淡地回了一句「谢谢」,然而心里却高兴得想跳舞。
馆羽发出细微的叫声,我立刻用手捂住她的嘴。
稍有疏忽,她的嘴就会张开。我像掐住她的脖子那样,把全身的重量压住自己的手上。
昔日与馆羽的相遇。这份最初的记忆。
馆羽试图说些什么,但她只能将唾液涂抹在我的手上,模糊的声音始终无法化为清晰的语言传入我的耳中。
馆羽的耳垂像被老鼠啃过的奶酪,缺了一角。被扯开的肉泛着鲜红。很快,鲜血开始渗出,顺着馆羽的耳朵,流向下颌。
这些动作早已在与馆羽的练习中变得越发娴熟。……我已经渐渐习惯了。
脊背不寒而栗。
悔恨像海啸般吞噬了我,泪水却始终流不下来。难道在痛苦的深渊之下,还蕴藏着某种能将眼泪蒸发的东西吗。
「瑠、莉……酱……! ……唔、唔……!」
估计没什么不同吧。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杀过人。
自那以后,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馆羽。每当她看到我,总是露出愉快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当时以为,她一定很喜欢我吧。像对待撒娇的小狗那样,我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接受了她的亲近。
其实,我是想和她好好相处的。但一看到她那种对任何人都笑容满面、流于肤浅的交际方式,我的内心就会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渐渐地,我开始欺负她。有些男生会欺负喜欢的女生,我和他们似乎有些不同,但结果殊途同归。
所以,这也许就是我应得的报应吧。
「啊……!」
啪嗒一声,随着我使劲一拉,耳饰连带着耳垂的一部分,脱离了馆羽的身体。
那时,馆羽拿着批改完的试卷,正准备回到座位,路过我的桌子时无意间瞥见了我的分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兴奋得直跳脚,嘴里不断重复着「好厉害,好厉害」。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我依旧记得,自己的心头仿佛拨云见日般,瞬间澄澈了起来。
杀人犯手中握着的,是被认定为凶器的水果刀。
在疼痛中挣扎的馆羽,双腿在空中乱踢,双手则抓住我的肩膀,试图挣脱。我用手禁锢住她的手腕,用膝盖顶在她的双腿之间。这样,她就没法动了。
明明本该成为,我最后的希望啊。
然而,在我发现馆羽对其他人也展现着同样热情的那一刻,我的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黏稠的泥浆,堵在喉咙深处,令我几乎窒息。
而今天,恰巧就是那一天而已。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