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话 犯罪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3092 字
前往反町家的路上,我给她拨了好几次电话,却始终没有接通。
她家的门依旧是开着的,空气中也依旧弥漫着一股怪味。
我飞快地爬上吱吱作响的楼梯,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反町!? 」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让我震惊的景象。
中谷正死死掐住反町的脖子……。
「诶,是深山啊!怎么了?」
反町被中谷牢牢束缚着,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她的嘴里涌出泡沫,眼睛死死闭着。
尽管如此,中谷却依旧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
「你……你在做什么!」
我连忙推开了中谷。
从束缚中获得解脱的反町剧烈咳嗽着,跌倒在地上。
她拼命吐着口中的唾沫,捂住喉咙。
「干嘛啊!刚到兴头上呢!」
中谷抗议道。然而她的表情轻快,带着几分舒爽的意味。一阵寒意从我的脊背传来。
那副模样,与自己似乎产生了重合。
「……你这是要杀了我吗!」
反町似乎终于恢复了意识,拿起身旁的闹钟狠狠砸向中谷的头。
「我不是说过要你控制一下吗!我差点就死了!」
「可、可是也没办法啊!是反町你自己说不要忍耐的啊!」
「是的。她小学低年级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杀掉馆羽。一想到这一点,眼前的一切就仿佛不再事不关己,我的心脏开始痛苦地跳动。
「竟然有那样的父母,真是难以置信。身为父母,应该怀着爱意养育孩子吧?」
「那家伙,突然就扑上来了。可恶,我明明让她赶紧停下,可那家伙根本听不进去,简直像一头失控的猛兽……」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中谷和馆羽母亲,潜藏着两种杀人的潜质,而我,同时拥有这两者。
只要不弄脏双手,就不算杀人。在立着这条标识的砂砾路上,我曾无数次走来走去。
「别这样。我跟中谷不一样。我的原则是,要得到许可」
「这倒是没什么……中谷她,没事吧?」
「不过,我倒是没跟我妈申请过许可」
「不知道啊。再说了,我连浅海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连深山都不知道的话,我就更不知道了」
中谷被狠狠踢了一脚,眼睛时不时瞄向我,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反町整理完散乱的布料后,坐在了床上。就在这张床上,我曾被反町抱过。不过,也只是被她摸了胸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浅海真被监禁了,那么她不来学校,消息不读,就也能说得通了」
我与中谷追求的目标,是同一种东西。
反町眯着眼睛,带着嫉妒的目光盯着我。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见馆羽。
那只琉璃蛱蝶发夹,对我们来说本是珍贵之物,却在彼此扭曲的欲望中,变得无关紧要,被完全遗忘。
「为什么这么觉得?」
反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换个话题。
反町口中的故事令人毛骨悚然,寒气从背脊传来。但在那一刻,我并没有想要指责她什么。至少,对我来说,我们同样是罪人。
「咳咳……咳咳……那个蠢货……真是的……」
我将那只琉璃蛱蝶发夹紧紧抱在胸前。
「我想救她」
反町一边抱怨,一边整理着四散的床单。
有一天,她会杀人。
「按门铃也肯定不会有人回应,浅海不会出来。就算她的父母开了门,也肯定会糊弄你说不在」
「她能好好吃到饭吗……」
「啊,深山……抱歉,真是多亏了你」
「是、是吗。馆羽之前一直住在我家,但她突然回家了。之后就音信全无了」
「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像你想的那样。这个世界上,后悔生了孩子的父母多得是。也有不少父母希望孩子干脆死去。你说的那种美好的愿景,并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做到」
突然,我与反町的目光相遇。反町曾说过,她喜欢女性的身体。如果她现在索求我,我该怎么办?看到我抱住身体的样子,反町耸了耸肩。
「那家伙……可能不行了」
「唔……」
「还有一件事。这个」
那一瞬,我体会到了依赖症这种东西为何会存在。瞬间的苦涩与飘然欲仙的快感,交织在一起,令人恐惧。
「要不是你来,估计我早死了。真的帮大忙了」
不行这个词意味着什么,我十分清楚。
「怎么会……」
我有种馆羽被夺走的感觉,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深山你……真是太幸运了」
那时的我,几乎被欲望彻底吞噬,仿佛整个存在都要从头脑中消失。想必中谷刚才也体验了同样的感觉吧,那种大脑被欲望的泡沫淹没的滋味。
「大概是怕被发现吧。不过,他们很快就分手了,所以不到一天我就被放出来了。那时候我真的气坏了。我当时就想,总有一天一定要让她尝尝苦头。后来,我真的报复了她,我妈吓得离家出走了。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会被自己的女儿侵犯吧」
反町仰面躺在了床上。天花板上有很多褐色的污渍。在我问起那些污渍的来历之前,反町先开口了。
反町从桌子里拿出的东西,是那只琉璃蛱蝶发夹。
反町注视着自己伸向天花板的脚尖,眼神似乎不仅仅停留在那里。她反复咬着牙齿,缓缓说道:
「你去她家看了吗?」
「孩子啊,并不是所有人都被父母爱着。我也是单亲家庭,小时候我妈带了个陌生男人回家。光是那样也就算了,但她好像故意隐瞒了自己有孩子,于是把我关在了院子的储物间里」
「浅海她,可能还在家里吧」
「别带着有色眼镜看这个世界,深山。世上有些大人,他们的想法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丑陋和恶心。而为他们承担后果的,总是——」
「不好说。因无人照料而死的孩子,死因大多是营养不良。这样想来,监禁这个说法太过温和,说白了其实就是在等孩子死,反正自己没有亲手杀死她,就觉得无所谓。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本质上就是杀人」
「去了。但按了门铃也没人出来」
「啊,反、反町……你知道馆羽在哪里吗?已经有两个星期没见到她了。我发消息也不显示已读」
越听下去,我就越是这么觉得。
「你们应该是忘拿了吧。真是的,当初居然答应了深山那么疯狂的提议。既然是重要的东西,那就拿好别弄丢了」
「浅海家是单亲家庭吧?」
反町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着,然后注意到了我。
「啊、对不起……」
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行为的懊悔与羞耻。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呢?即使现在回头想,我也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
反过来想,馆羽则被反町做了更多。她被贪婪地触碰着身体,还被吻了。那种深深的、缠绵的长吻。一想起那时的场景,我的胸口就一阵发紧。明明馆羽并不属于我。
但那天,馆羽曾抱着我,对我说「没事的」。对于这样的她,我有太多的话想说。
我还没想好,见到她后该做什么。
「浅海可能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吧。我不了解详情,但父母监禁孩子的事时有发生,每年也有很多孩子因为无人照料而死,这些都是事实」
「对、对不起」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啊!至少要分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这个蠢货!滚出去!」
「那该怎么办?」
「只能趁她父母不在的时候,偷偷进屋了。要是碰上父母在,警察肯定会被叫来,那就完蛋了。要是浅海真被监禁,那就得趁她父母不在的时候搜查她家」
「可是没有钥匙,怎么进得去……」
这时,反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恶魔一般,满脸的兴奋。
「这种时候,就要发挥你的异常。一般人会犹豫不决的事,深山你可以轻易做到。入侵别人的屋子,可比杀人简单多了,不是吗?」
手心渗出了汗。
进入别人的屋子,其实并不需要打开正门。
「……我去试试。我会去努力寻找馆羽的!」
坐立不安的我,急忙收拾起东西。说是东西,也不过是那只发夹而已。
「深山,你真是疯了」
反町这样说道。
「你这疯狂的模样,我甚至想让中谷都见识一下」
「不敢当」
我背过身,冲出房间。
我即将要做的事,也许是犯罪,普通人的话也许会犹豫不决。
但我仍然想救馆羽。如果她并非被监禁,只是自我封闭,那么我会笑着牵起她的手。
我把发夹插进自己的头发,飞快地跑出门去。
我奔向的是晴空的彼方。
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片湛蓝。
说起来,那抹湛蓝,正是我想成为的颜色。
用手挥开密密麻麻的蛛网,我用力向前奔跑。
越过曾经的自己和罪行,从欲望的泥沼纵身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