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话 正义
《不可逆性加虐》 · 野水はた · 4335 字
「最起码,把窗帘拉上」
就在解开最后一颗纽扣的时候,瑠莉酱用双臂环拼命抱着自己的身体,低声说道。即便窗帘完全拉上,夏日的阳光依然从缝隙中射入,将地毯上飞舞的尘埃映照得晶莹闪耀。
瑠莉酱保持着抱膝坐下的姿势,微微敞开了衬衫的前襟。白皙的肌肤和凹凸的锁骨隐约可见,像是怀着羞意般悄然窥视着我。
窗外传来不知何人的笑声,瑠莉酱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让你看的话……就会停下吗?」
「只要瑠莉酱能告诉我疼痛以外的方法」
都到这一步了,瑠莉酱却踌躇不前。是因为那种行为无法示人,还是根本不存在她说的办法呢?难道只是为了暂时安抚我而编造的漂亮话吗。
「床单之类的,有吗?」
「有必要吗?」
「很羞耻,想遮住」
「遮住了我就看不到了」
瑠莉酱的脸颊染上了红霞。
一直咬着嘴唇的她,缓缓地将手伸入了衬衫之中。
似乎在那里,有着可以代替疼痛的东西。然而,我难以想象一片肌肤色的沙漠中会有湖泊。如果真的有,那她只需毫不犹豫地笔直前进,然而瑠莉酱的手指却像迷路一般四处徘徊着。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我注视着眼前迷茫的她,时间已经流逝了五分钟。我开始着急了。
如果是疼痛,只需一瞬间就能填满自己。从窗户跳下去总共都用不了一分钟。然而,瑠莉酱的表情直到现在还没发生变化。偶尔发出酥痒的轻喘,但随即又浮现出苦闷的神情,仿佛还缺少些什么。
这是不是太低效了。我心里这样想着,不过还是暂且搁置了效率的问题。我想要的东西,并不能用时间来衡量其价值。
我渴望的是一种从神经末梢到全身都燃烧殆尽,仿佛触电般的瞬间剧痛。那种刺眼的光亮,甚至让我怀疑大脑会不会因此短路。它可以在平淡的生活和无聊的烦恼中,打开一个风穴。如果真有东西能替代它,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如果想要我改变,那么向导的责任,便是告诉我这艘船该驶向何方。
「那种感觉,舒服吗?」
瑠莉酱点点头,缩起肩膀,弓起了背。
「但现在,我做不好……」
这大概是必要的步骤,我并没有出言阻止。然而,瑠莉酱却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已经结束了吗?」
想起主治医生提到的右腿按摩,我随手揉捏着大腿,同时继续看着她。
「这样啊。那是什么频率?」
瑠莉酱的身体开始颤抖,两次、三次,肩膀像篮球在地板上弹跳般抽搐。
瑠莉酱的手在衬衫里犹豫,她到底是在想什么呢。我一旦犹豫,就会立刻折返。而瑠莉酱的手,却依然深深地潜藏着。
这种方式,真的能够填补内心的空虚吗?
「并不是……每天」
「唔?」
她紧闭着双眼和嘴唇,表情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瑠莉酱好像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她猛然抬起头。
而瑠莉酱早已是乱七八糟的姿态。双腿不安地四处伸展,宛如翻身的婴儿般忙碌。
瑠莉酱似乎是为了保持专注,最终闭上了双眼。
用来捂嘴的手早已放下,半开的唇间吐露出炙热的喘息,像一道无人把守的门户。
即使在回答我的问题,瑠莉酱的手依然在变换着动作。
这应该类似于疼痛导致的过度换气吧。
目光与我相遇的那一瞬间。
就像我喜欢伴随压迫感的钝痛或苦痛那样,瑠莉酱也有她所喜欢的触摸方式吧。
不知瑠莉酱是如何理解我的宽容,她加快了探寻的动作。她看起来并非漫无目的,而是围绕着某个点,像画着圆一样移动。
一度厌恶至极的、名为希望的东西,此刻印在我的眼中。
「啊,嗯」
解开的裙子滑落在地板上,露出白色的内裤,上面同样缀着蝴蝶结,显然与上衣成套。
意识的清晰度也许能够左右某些行为的完成度。疼痛,尤其是来自外界的疼痛,能够强制唤醒大脑的感觉,因此鲜明而强烈。而这种由内向外的感受,我却从未拥有过。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瑠莉酱发出了一声轻呼,但马上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明明是自己把呼吸变得如此急促,却又要强行抑制,真是奇怪。
瑠莉酱大约每周两次,用这样的方式满足自己。
「馆羽」
她的喘息中,渐渐混入了某种不成声的声音。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要说的话,瑠莉酱原本的声音偏中低音,在人群中也颇为清晰可辨。然而此刻,她的声音却带着嘶哑,像是没能稳住而跌落在地的假声。这种声音逐渐增多。
就目前而言,这种行为确实没有对身体造成伤害。不过,我同时也觉得不太满意。
「……!啊」
我开口了。
衬衫的缝隙中,可以瞥见雪白的内衣,中央点缀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款式就像覆盖寝室的丝绸窗帘。
一时间,我还以为她睡着了。
「呐,瑠莉酱」
彼此间似乎有一些共通之处。
瑠莉酱抬起头,与我的视线相遇。可能是冷气开得太低,她的皮肤战栗不已。
「我几乎每天都做疼痛的事。小学的时候,放学路上会把身体撞向墙壁,装作晕倒,尽可能接近真正的疼痛。瑠莉酱也是每天吗?」
随着呼吸逐渐平稳,瑠莉酱拉上从肩膀滑落的衬衫。她首先扣上胸前的纽扣,然后抬起腰穿上了裙子。
我无事可做,只能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瑠莉酱。双膝开始酸痛,我不得不一再调整坐姿。
时间已过去了大约三十分钟。
一个含糊的鼻音回答了我。瑠莉酱的目光有些呆滞,神情恍惚。
「这个,一周会做几次?」
「接近……酥痒的感觉」
「确实,没人的时候更方便。小时候父母在家时,我也会偷偷把头埋进浴缸里」
「要、要脱掉」
随后,她像是从长时间的潜水中浮出水面般,大口喘息着,「哈……哈……」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平复。身体仍在微微颤动,偶尔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般颤动。
她用手指熟练地解开裙子的钩扣,却因注意到我的目光而停下了。
钟表的指针才指向四点。我希望七点能吃上晚饭,所以只要在接下来的三小时内结束就好。就算失败了,也足以证明痛苦以外的替代品并不存在。
瑠莉酱的喘息逐渐夹杂着鼻音,似乎仅靠嘴呼吸已经不足以满足身体的需求。短促的嘶嘶声在我的房间里回荡。
「什么嘛」
现在的瑠莉酱理应告诉我如何慰藉自己,如果遮掩就没有意义了。她露出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神情,缓缓打开双腿。
「平时能做好吗?」
腿分开的瞬间,她的背脊宛如触电般绷紧。
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两只手各自忙碌,灵巧地进行着不同的动作。
「应该……是舒服的吧」
「是什么感觉?」
与上半身不同,现在下方毫无遮掩。瑠莉酱的手指像是幼虫爬行般,缓慢而犹疑地移动。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她合拢了双腿。
「啊」
「那个……一周,两次……吧。几乎,都是在休息日,家里人出门的白天」
「我看不到了」
「……嗯」
但仔细观察,垂下的睫毛后面,那双眼睛依旧闪动着光芒。保持着像是打盹般的姿势,瑠莉酱缓缓低下头。
这似乎是我久违地发出声音。
她喊了我的名字,却没有进一步说什么。喊我的名字,是有什么意义吗?瑠莉酱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连目光也不怎么再向我投来。
不断地寻找,接着全力朝向某个点,瑠莉酱从一开始就在稳步前行。我意识到,行为本身并不是带来快感的原因,而是在追寻目标的过程中,那些无意间走过的路,才赋予其意义。
「可能要花点时间」
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溢出喘息声。
「怎么了?」
我想将自己的行为和瑠莉酱的行为连结起来,然后去理解连结的构造。我和瑠莉酱,说不定感受到的是同一种东西。
「没关系,反正今天妈妈不会回来」
痛苦从未让我觉得舒服,但那种无能为力的屈服,以及令人喘不过气的锐痛,都能让我的身体发热兴奋,结束时给我带来一种畅快感。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余韵。
「瑠莉酱就是这样填补内心的空隙啊」
坦白说,有些失望。
瑠莉酱那浸透药物气息的身体,明明连骨髓都应该被染成了黑色,而她用以慰藉自己的行为,揭开后只是任何人都尝试过的简单之举。
我想起初中一年级时,同班的孩子们忽然都开始做这种事,还像炫耀似的在教室的角落讨论。我也试过,可是完全没有兴奋的感觉。
我还以为瑠莉酱和我是一类人。
从头看到尾,我意识到,那顶多是种备用手段,并不足以担当完全取代的角色。
的确,其中不乏一些要素,与我喜欢疼痛的原因相吻合。然而,即便如此,这也只能作为没有条件时的妥协方式罢了。
「瑠莉酱或许觉得舒服,但我并不觉得自己能认可」
我打开房门,示意她可以离开了。瑠莉酱早已整理好了衣服。
「不只是……舒服」
「嗯?」
「做的时候,我会想象着各种事情……这样,心里就会慢慢温暖起来……仿佛自己能更加喜欢这个世界,能对别人更加温柔……就是这种感觉」
……什么啊。
在填补空隙的行为里,真的能找到能对别人更加温柔的感受?
疼痛就是疼痛。舒服只是感官上的幸福,绝不会涉及到生存方式和人格。
「馆羽」
「怎么了?」
「我,想拯救馆羽」
又来了。以正义为盾牌的自我主义,用自以为是的方式试图扭转命运的终结。这种救赎只会拯救他们自己罢了。被救的人并没有得到方向的指引,只会继续踏上同样的路,堕入相同的深渊。
不知是什么,牵动了我的记忆。
「我不是说了停不下来吗?我——」
「没错瑠莉酱。深藏心底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变」
是触觉,还是嗅觉呢?
耳边响起的瑠莉酱的独白,充满了罪疚和暴力的痕迹,然而她的声音却始终温柔。
——「妈妈,我想要这个!」
浮现出来的,是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去植物园的回忆。
瑠莉酱像是要填满空隙般,将我抱得更紧。我的脸埋进她的颈窝。透过肌肤传来的热度,不似夏日混凝土的灼热,而是一种舒适的温暖。
她放在我头上的手,如同捧着易碎的物品般,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
「喜欢疼痛,确实也是没办法。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观。但是我觉得,有些东西终究是得分辨清楚的。像故意伤害自己的行为,还是应该停下」
「但即便是这样的我,母亲还是会来担心。每天,她都会这样抱着我,对我说「你没事的」,一直鼓励我。于是,我开始觉得活着也挺好的……也渐渐开始向前看,决定改变自己」
「馆羽像这样被别人抱住时,难道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为什么这么肯定?」
她柔软的身体覆盖在我身上,而搭在我背上的手却十分强硬,甚至带着一种绝不放手的执念。
或许,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
「能停下来。没问题的」
「每次母亲抱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她太夸张了,但现在,我好像终于明白母亲的感受了」
瑠莉酱在我耳边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啊,小学时经历过一段非常痛苦的时期,比如被虐待的时候,还有夺走你右眼的时候……我无数次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还不如死了算了。每天被父亲殴打,自尊一点点被剥夺;等到我明白自己对馆羽做的事有多严重时,又开始畏惧自己的残忍。每天都在恐惧,自己会不会就一直这样下去」
「后来我明白了,单凭自己是无法改变的。就像馆羽说的那样,本质上,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无法改变」
「能停下来」
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人的决心,如同升腾的烟雾般轻薄。
不知该把手放在哪,我只得握住瑠莉酱绕到我背后的手。
「馆羽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当我站起身,试图甩开这纠缠不休的对话时,瑠莉酱紧紧抱住了我。
这种彼此贴近、体温相拥的感受,究竟是多久没有过了呢?即便回溯过去,也找不到这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