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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相樂總 · 2萬 字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8 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插圖(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8 · 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 第1張插圖

乾冷風捲起校園的沙塵,將放學後的空氣染成一片土黃色。

我坐在從校舍走下大操場的小臺階上,摩擦着凍僵的雙手,同時看着運動社員們的青春活動。

有人認爲女孩子會穿着厚重的衣服,所以冬天很沒意思。但這種看法未免太過短視片面,首先應該改變想法纔對。

光溜溜的女高中生,用非常淫蕩的樣子穿着衣服在跑步!

這麼一想,如何呀,有沒有覺得世界的正負觀突然逆轉呢?馬上就有興奮的感覺吧!天天都是Wonderful Everyday!噢,別擔心,今天的藥我已經喫過了。

從這個臺階可以眺望整片大操場。

穿着衣服的全裸運動社員們,有些在校園的一端互踢球,有些在另一端互打球,還有人在另一端互拍球,使勁渾身解數欺負球。

在遙遠另一端的角落,田徑社正在靜靜進行踩梯子訓練

(注:一種將梯子平放在地上,利用梯子的間隔訓練步伐準確度的訓練方式)

馬拉松大會很快就要到來了。

在寒風颼颼的多摩川沿岸,沿着慢跑步道不停往前跑,最後會給名列前茅的選手頒發獎狀,還有稀稀落落的拍手聲,好棒的活動喔。

對田徑社而言,獲得社員平均時間第一名是最重要的課題。

當然,雖說是田徑社,也有許多專門項目,從擲標槍、推鉛球、擲鐵餅、擲鏈球,到跳高、跳遠、三級跳,以及短距離、中距離等林林總總。不是每個社員都期待馬拉松大賽。

如果硬要舉例,就像即便是年輕氣盛的男孩子,也不是人人都會妄想女孩子的裸體。

但是這麼可愛的學妹,衣服底下卻光溜溜呢。不論外面穿了多少衣服,我們都是光溜溜。趕快來光溜溜吧!因爲有一部分男生會像這樣調戲女孩,然後慘遭球棒教訓,

『反正所有男生都很好色。看學長就知道了。』

結果產生這種可悲的誤解,真是傷腦筋呢。必須將腐敗的橘子從社會上排除纔行呢。

總之,旁人會給予「田徑社會跑步是理所當然的吧」這種有形無形的壓力,所以每年這個時期,大家自然會熱衷於練習。

……熱衷是熱衷。

「啊,又來了……」

被叫來撿球的棒球社員,說着棒球社術語,表示友好的態度。

「誰都知道。別以爲沒說出來就沒事。什麼?既然要說出來就乾脆朝棒球社員的嘴裏射出來

?想不到你這變態連男的都不放過……」

對方又擺出捶胸的架式。

我向她道謝,她不但不看我,反而將對話等級丟向異次元的方向。

戰爭就是像這樣開打的呢,我事不關己地想着。

登場的是手持球棒,體格壯碩的男生。他的風貌連森林王者都自嘆不如,挺着堪比銀背大猩猩的胸肌。

我們學校的校園有點小。

「別讓我把話說第二次。我怎麼可能記得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啊!」

「……速咧?」

「……喂。」

雖然無關緊要,但被麻衣衣罵遜炮,總覺得會讓人興奮得發抖。真希望她能在朝陽照射的被單上以手撐臉頰,一邊整理紊亂的襯衫領口,同時眼睛眯得像貓咪一樣細,輕聲細語地罵我「你•這•遜•炮」。我們可是朋友呢!

「……速啦!」

他緊緊握着順利撿回來的球,朝我低頭鞠了一躬。有如無尾熊般深邃而碩圓的眼眸中,浮現出天真到讓人驚訝的笑意。

「速啦,抱歉哩!」

「你摸個屁魚啊!還不趕快回來練習,你這大混蛋!」

「很明顯地是麻衣衣比較變態吧!我說的話哪裏含有變態要素了啊!? 」

每次一聽到有人喊危險,田徑社的練習就會中斷。雖然墜落地點距離很遠,但也無法完全置之不理。

聽到我插嘴,他驚訝地抬頭看我。他可能忙着道歉,完全沒注意到旁邊有我這個觀衆。

「想想辦法•別再打過來?Who is you?給我講日語啊妳這混蛋!」

大猩猩學長哼笑了一聲。對於棒球社語和大猩猩語的雙母語人士而言,掌握日語的概念似乎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

他的表情真不錯呢,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秒,

「速啦!抱歉會用跑的啦!」

「……也就是說。你們要更努力點。要變得更厲害。」

真是奇怪……她明明能慈愛地對棒球社員說教,怎麼就專門拿變態詞彙罵我咧?

「陽陽你閉嘴。一直聽你的聲音好像會懷孕。」

「啊?」

「——慢個屁啊,一年級的混蛋!」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8 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插圖(2)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8 · 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 第2張插圖

「哦,他好像在問問題喔?」

然後,

「速啦!馬上就回去!」

「啊啊?」

「給我用跑的!給我使勁地跑,大混蛋加三級!」

「速啦,真的抱歉……」

「跑快點跑快點,慢個屁啊,大混蛋!」

「廢話多個屁啊。有什麼意見的話,妳們不會錯開練習時間喔!」

平頭的青春痘男孩,像是在觀察我們倆的關係般相互比較。

她的聲音帶有不屑的冷漠。搖晃着短短的馬尾,雙手扠在發育良好的胸部底下。貌似狐狸的細瘦臉龐,發出彷彿會射穿人的視線。

那張生氣的表情像是總算找到妥協點一般,眉角垂了下來。

「妳、妳妳妳、妳怎麼會知道!? 」

其實我也可以鉅細靡遺描寫她那隱藏在體育服底下的香豔美體,但把不特定多數的喜悅與特定的個人友情放到天平上衡量後,我決定含淚將詳細內容割愛。我們可是朋友呢。

「沒有比被笨蛋罵笨蛋,還要更屈辱的事……」

「哼……」

大個子的棒球社術語我稍微聽得懂一點。一到快升上三年級的時期,或許對外就會比較在地化。異文化溝通很重要呢。

(注:兩者日文同音)

也就是要我們透過名爲互相禮讓的美好交涉,自己想辦法解決。顧問給的意見講了跟沒講一樣。就和校外學習——修學旅行的系統一樣,學校很重視學生的自主性。不論好壞都是。

「速啦,抱歉……」

「噢噢……」

她是我們田徑社下屆社長舞牧麻衣,別名麻衣衣。

「爲我們着想一下好不好。馬拉松大會都快到了,這樣根本沒辦法練習。」

理平頭的棒球社員,急急忙忙跑到臺階下方來撿球。

雖然不至於小得無立錐之地,但無法在放學後提供所有運動系社團活動。

「喂。等等。不要隨便結束話題。」

舞牧正好在臺階下方與棒球社員面對面,但她卻連瞥一眼在一旁觀摩的我都不肯。

只見他拼命鞠躬,不斷點着凹凸不平的小平頭。鼻子旁邊冒着小小的青春痘,還是一副國中生的模樣。

「——抱歉啦!」

硬式棒球滾向我坐的小臺階。

「不要將清純的一年級捲進陽陽的變態話題裏。難道你已經憋不住了嗎?你這機械鑽頭快槍俠。」

「夠了沒啊。你這遜炮。」

「我的意思是,叫你們想想辦法別再打過來了。」

「謝謝妳呀,麻衣衣。妳是代替社員們來罵他們一下的吧!」

反而是瞪着棒球社員。

麻衣衣火大地緊咬嘴脣。和智能等級有顯着差異的種族對話,想必累積了不少壓力吧。看她氣得肩膀都在抖。

「速啦,灰熊抱歉……」

無尾熊眼睛的青春痘男孩嚇得背脊一震。大猩猩與無尾熊面對面。

「三番兩次將球打到我們這邊來。是什麼意思啊。」

「算了。知道。就好了。」

她終於發飆了。

不過,也不是一年級的他敲出剛纔那記全壘打,對他爆氣其實也滿可憐的耶,我覺得。

「你說什麼。再給我說一次試試看。」

「妳們田徑社就給我閉嘴,縮小一點活動範圍不就好了,大混蛋!」

「……欸?」

「麻衣衣,差不多到此爲止吧。」

「不要自說自話嚇自己好不好!而且這樣太沒禮貌了!是麻衣衣妳主動將他捲進來的吧!看,他也很傷腦筋耶!」

青春痘男孩晃着肩膀。他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傷腦筋啊。

「理智差不多要斷線了。臍帶也要斷了。就算親子也有忍耐的極限。就是這樣。知道沒。」

「速啦!抱歉抱歉!」

麻衣衣似乎很不滿地叫住對方。

就這樣,大猩猩學長連招呼也不打,悠悠地準備離去。剛纔那支全壘打多半是他打的吧。

被打到田徑社活動區域的白球數量,單就我注意的這段期間,就比雙手手指還多了。

問題在於,主要出面交涉者都是運動社團的人,運動社團的社長又多半連腦子都是由肌肉組成。喂,還不住口,別說鋼鐵小姐的壞話。

「速啦!速速速!」

學名gorilla gorilla gorilla的大猩猩學長,像是捶胸咆哮般挺起胸膛的肌肉。

冷淡地說完後,她別過臉去。

舞牧麻衣,通稱死定小姐。與粗魯的態度相反,其實她是相當溫柔的女孩。如果在民間故事登場,就是那種會遭人暗算,變成狐狸火鍋的角色定位呢。

拼命跑回去的青春痘小弟,屁股還捱了一腳。

如果是窈窕有致的DX美女也就算了,我爲什麼悲哀到非得看一隻大猩猩賣弄自己的胸肌啊。拜託滾回森林去好不好。

「三番兩次將球打到我們這邊來。沒什麼要說的嗎?」

飛上高空的硬式棒球,越過了棒球網,猛然朝地面墜落。

另一方面,顯然注意到卻故意無視我的麻衣衣哼了一聲。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罵聲撲了過來。

因此勢必得調整各社團的使用時間與活動領域,但規定並未明文化,學校也不肯主動幫我們制訂。

「……你們壓縮我們這麼多練習的權利。還有臉這樣嗆聲……」

所有田徑社社員都露出一張苦瓜臉看着他。其中一個人走出人羣,往這邊走了過來。

「抱歉——多謝哩!」

「『你•這•遜•炮』這邊。」

「…………」

我的視線往上飄,追着在空中劃出的拋物線。

在肌肉界之中,和搶社辦大樓的社辦房間一樣,經常發生熾烈的物理爭奪。

不過呢,我們田徑社,之前與這一類生存競爭絲毫扯不上關係。

因爲我們有熱帶草原的絕對王者君臨。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對上嚴格對下嚴厲。挫強潰弱,敵來我迎,敵逃我追。打了別人右臉頰一拳,就再補一腳踹翻他左臉頰。森羅萬象悉皆臣服於前——鋼鐵之王給人的印象就像這樣。

我們親愛的筒隱筑紫,自從去年夏天開始就變得常常歡笑,還會露出可愛的一面。所以田徑社員們都瞭解她其實很平易近人,但對其他運動社團的人而言,她依然是恐怖到極點的大王。

不論多麼不要命的運動社團,都不敢對有鋼鐵之王的田徑社有任何意見。因此田徑社能夠在沒有任何紛爭的情況下,隨心所欲地決定大操場的使用條件。

在絕對的恐怖之下,維持了和平與秩序。

當鋼鐵之王爲了準備考試,不會到社團露臉的時候。

會發生什麼事?

當然是叢林的秩序重新洗牌,領土問題紛爭浮上臺面。

🐾

自古以來,極少有靠言論解決領土紛爭的例子。

大猩猩學長與麻衣衣狐狸的脣槍舌戰,就這樣延燒個沒完。

「看看天空吧,田徑社!現在放晴耶!我們現在正在練球!下雨的話球會溼滑,地面會泥濘,不就無法練習了嗎!」

「那又怎麼樣。少在那裏自作主張。我們田徑社還不是一樣。」

「啊?田徑不管天上下雨還是下長槍都可以練習吧!就算要用上跑步機,也只管跑就對了!」

「你要這麼想是你的自由。但不要強迫他人。這和講好的不一樣。我們是依照講好的條件使用校園的。」

「妳很囉唆耶,大混蛋!給我聽好!只要天空放晴,就是我們的活動領域啦!」

大猩猩學長高高舉起雙手,凸顯一望無垠的寬廣藍天。潛藏在他體內的野性本能說不定覺醒了呢。

另外,雖然剛纔順勢叫他大猩猩學長,但他顯然和我們同學年,稱呼沒什麼深層涵義。各位就當成網路用語中的『鍵盤大師』那種意思吧。雖然沒什麼深層涵義,但這個詞有點惡意耶。

「——誰快來阻止他們吧。」「不要啦好可怕……」「速啦——快啦!」「抱歉——!好口怕!」「那傢伙真的很討厭。」「還不閉嘴啊。」「那傢伙,好討厭喔!」「不會閉嘴啊!」

她不知何時趴在我身上,整個人壓住了我。我什麼時候讓她接近了啊,完全感受不到氣息。這要是戰場的話,我早就沒命囉。

(注:用來形容爽翻天的表情,出自NDS的女性向遊戲《DUEL LOVE》,玩家對遊戲中的男性角色做出「很舒服」的事情時,角色會露出恍惚的表情進入「Heaven狀態」)

人應該試着相信原本不信的事情。她真的是一臉無可奈何地摸了摸我的頭。和氣少女珍貴的殺必死時間呢,好棒喔!

「——嗨嗨,你們幾個!」

她以兩支指頭比出『喀嚓』剪掉什麼東西的動作。

「局外人滾開啦。」「走——開啦!」

我的瀏海被她不斷拉扯,頭髮像龐克搖滾系女孩一樣讓她綁得亂七八糟。喀嚓是什麼意思啊,剪掉頭髮嗎?除了頭髮以外沒有可以喀嚓的東西吧?對吧?

「王子真的是很沒用的男生呢……」

「注意我這邊!」

「怎樣!有意見的話就講出來啊,大混蛋!」

她隨即別過臉去,果敢正面迎戰大猩猩學長。沒完沒了的爭論又開始了。

「那、那麼小弟先失陪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和氣少女不斷以掌尖戳着我的脖子,同時這麼說道。她到底對人體頸動脈有什麼指教啊?

「白——癡!」「白——爛!」

言語爭論頓時停止,些微騷動之後,呈現一片寂靜。

話說回來,他們大可也把我包圍起來喔。爲什麼只有我被排除在人牆之外呢?

「哎呀~不可以在意這些無聊事情喔~」

我纔不信勒!

「……………………」

因此我到現在還無法獲准回到社團。

以下省略。

「雖然覺得表情怒氣衝衝的麻衣衣也很可愛,但是太可愛了,快要變成可憐囉。」

我氣鼓丹田,高高在上地喊着。

從被她逮到背後開始,我就沒有選擇的餘地。白馬王子得像拉車馬一樣工作,給公主帶來幸福,句點。

「就是這樣,雖然深感羞愧,但不才橫寺回來報到了!」

今天我也沒遊手好閒。由於打掃走廊提升形象的作戰一直不順利,所以希望至少透過見習社團活動,來拉近彼此內心的距離,纔會忍着羞恥心嘗試。哈哈,還好我早就已經喪失了羞恥心的概念呢!

我清楚感受到,棒球社族和田徑社員的視線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聲音來源是以前的朋友,田徑社社員們。這一罵起來就沒完沒了。

「呆——子!」「阿——呆!」

我像從叢林生還的士兵一樣敬禮報告,於是和氣少女和氣地搖了搖頭。

「人——渣!」「人——渣!」

「哎咿!? 」

一羣人異口同聲發起變態排斥運動,國共合作在這裏成功實現了呢。

「…………真是的,怎麼這麼沒用呢~」

「速——?」「呃~」「速——!」「啊。」「好呀——!」

有如追隨大猩猩學長的威嚇般,棒球社族們在旁邊一同起鬨鼓譟。嗯~這是海狗的叫聲嗎?我們在地上跑的,和海里游泳的生物果然合不來呢。

和氣輕柔的外表與內心的城府之深,都跟肚皮圓滾滾的狸貓一模一樣,是個非常親切溫柔的女孩喔!

我的心情有如降臨混沌亂世的超級明星。Heaven狀態

不過依然沒有人要理我,簡直就像隔岸觀火呢。風勢可以改朝我這裏吹,儘早讓火勢蔓延過來也沒關係喔?

我說不信就是不信!

和氣少女和氣地搖晃着頭髮。

「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

「這個呢,各位,我想說的是——」

「——繼續練習。來吧。」

我還來不及假裝思考這件事,

之前也提過,修學旅行的時候,橫寺同學掀起的蠻勇傳說早已傳遍全校。導致變態隸屬的社團,也就是田徑社似乎受到有色眼光看待,讓社員們蒙受許多不白之冤。

雖然天氣晴朗,但風勢強勁,形勢對我們不利。不習慣這種場面的田徑社社員顯得更加畏縮,甚至有女生臉色蒼白。

「——麻衣衣在傷腦筋呢。」

自從副社長接棒之後,立刻有人搶佔既得利益。不只每週使用大操場的時間被迫變更,還聽說活動領域也愈來愈往後方限縮,怨聲四起。

「王子完全沒有抵抗……」

好,恢復和平了呢。

「…………」

「從一放學就一直跟着啦。結果王子完全沒參加田徑社的活動,在做什麼呀~?」

難道剛纔的視線不是向我尋求幫助,而是哪個人救命啊,趕快來阻止我的意思嗎?

某個田徑社社員低聲說。

「……——」

之前堅持故意無視我的舞牧副社長,隔着人牆頭一次望了我一眼。

「…………」

和氣少女搖晃着過長的袖口,和氣地拍拍手。

忽然,我感受到強烈的視線。

「愛說謊的沒用小男生~就只能喀嚓喀嚓剪掉喔~」

我嚇得跳起來,發現和氣少女在我身後。

「滾遠一點。」「滾啦!」

剛纔的動作有什麼意義嗎?

「啊~啊~從危機中華麗地拯救公主,騎白馬的王子殿下究竟在哪裏呢~開玩笑的啦~」

視線僅有一瞬間越過我的頭頂。

「該說是見習還是旁觀呢……咦,爲什麼要跟蹤我?」

「哦,哦哦?」

「拜託,剛纔那已經是我全力全開

的超級馬赫了耶?」

「我覺得『放學後沒有活動』和『跟蹤我』這兩件事情不能畫上『≒』符號耶。」

「呵呵呵,因爲今天游泳社休息呀。」

我才輕咳了一聲,

猛烈的支援炮火立刻招呼到我身上,明星殞落。

就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掌壓在我的脖子上。

「變態去死。」「死啦!」

製造一個共通敵人真的很重要。頭號公敵No.1!

順利趕走全民公敵之後,現場氣氛變得曖昧不清。於是田徑社與棒球社社員,三三兩兩各自回去練習。

「……要是社長在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舞牧從遠處發出的聲音,隨着風勢吹了過來。

「反正一定要耍變態。」「變態還有什麼好說的?」「明明就是變態。」「死變態。」「變態王子(笑)。」

雖然感覺她的眼神好可怕,好像在低頭俯視可燃垃圾日,蓋子壞掉的塑膠垃圾桶裏爬的蛆蟲背上長的黴菌一樣,但是笑容和氣的和氣少女怎麼可能露出這種表情呢,我纔不相信咧!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8 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插圖(3)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8 · 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 第3張插圖

「……來啦!」

「哦,王子有幹勁了嗎~好帥喔~」

我連忙夾着尾巴逃跑。

「就算是隔岸觀火~爲什麼不拿出真本事呢~」

「……真的糟糕到不行呢……」

血氣看來較旺盛的棒球社族,圍住大致上較爲溫和的田徑社社員們,形成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

和氣的笑容今天依然可愛迷人。睡眼惺忪,偏向下垂的柔和眼神讓人內心鬆懈。從寬鬆的制服袖口微微外露的指尖,看起來彷彿連一隻蟲子也殺不了。

連一開始疑惑不解的棒球社族們,不久似乎也明白了怎麼一回事。

被和氣地粗魯對待,現在反而覺得好療愈喔。

(注:出自《魔法少女奈葉》,原本只是普通形容詞,因爲號稱白色惡魔的奈葉喜歡開地圖炮而出名。據說被轟的火力越強,和奈葉的關係就越親密)

這樣子麻衣衣根本毫無威信可言。不滿情緒積壓已久的社員們,可能會發動蘇維埃式的二月革命。但是比起革命,依照現狀可能會先發生田徑社慘遭大屠殺的血腥星期一事件吧。

沒錯,鋼鐵之王還在的時候,根本不曾發生過這種事。

簡直就像從大操場仰望着舞臺一樣。棒球社族露出訝異的視線,田徑社社員則投以尋求救贖的視線。

我緩緩從小臺階站起身來。

回過神來,發現人牆圍着爭吵中的兩人。

社員們似乎回答得很整齊,社團活動還滿有秩序嘛。

雖然剛纔發生那種爭執,但絲毫沒有任何發動革命推翻政權的跡象。同學認同她,學弟妹也仰慕她。她是否會變成那樣的社長呢?

我陷入麻衣衣往我這邊瞧的錯覺。但是,身爲田徑社以前期待的明日之星,實在不想望向她那邊。

就像從空中被甩落地面的隕石,無法再回到夜空與星辰並列一樣。

仔細一想,我們彼此的立場,已經遙不可及了呢。

🐾

通知放學時間的鐘聲響了。

今天的社團活動觀察也到此告一段落。和氣少女非常溫柔地釋放我的時候,我已經完全變成女孩子了。我是說髮型。

我勉強解開這些髮結後,走向後門旁邊的腳踏車停車場,去牽我回家用的代步工具。

那裏位於校舍的陰影處,陽光照射不到,潮溼的水窪總是將地面弄得髒兮兮的。尤其像現在這種身心寒徹骨的冬天,讓人連經過這裏都嫌麻煩,但今天情況有些不太一樣。

平常就沒什麼人影的空間裏,佇立着一個熟悉女孩的身影。

「……哈呼……」

伴隨在空氣中融化的白色呼氣,紅通通的鼻尖埋在小花圖案的圍巾裏,她靠在柱子的陰影下。一邊盯着自己的腳邊,同時啪噠啪噠地努力跺腳,試圖將熱量傳遞到腳尖。

「呃——?」

聽到我一喊,她的視線立刻抬起來。

「啊,橫寺!社團活動結束了嗎!」

視野確認到我的身影后,小豆梓立刻笑逐顏開。幻想的尾巴有如快搖斷般拼命擺動着。

「嗯,算是,結束了,吧?」

「這樣子啊!那我們一起回去吧!」

用不着比喻,她就像栓在電線杆旁邊的小狗。要是我沒來後門這邊,她會不會永遠反覆着跺腳和抬頭啊。應該在這裏立一尊忠犬小豆公雕像纔對。

不過當然,我並不是她的主人,小豆梓大概也一定不是小狗狗,我們都是具備智慧的人類。有的是事前聯絡的方法。

所以,我只管盡力而爲就是了。

輸贏現在纔開始。

雖然應該不是將生日派對的節目直接搬到兒童館表演,但布偶裝或許會拿來沿用吧。況且馬又很有震撼力。

「——咿!? 」

「……這麼說來,今天中午在走廊上碰到筒隱時,她以驚人的氣勢掉頭就跑呢。彷彿刻意躲着我找她聊天一樣。」

「什、什麼嘛!太好了!欸嘿嘿……」

繞了一圈回到這個結論,換算成文庫本小說雖然足足花了七本的時間,但是奔馳的迷惘也是青春啊。

『唔?』

似乎還有兩種呢。筒筒日與小豆日。

「不、不是啦!再下一個星期天是我這邊的日子,所以覺得那一天比較好!」

「我跟你說喔,聽說在上野的國立西洋美術館內,現在有印象派的……莫內?馬內?是哪個呢,因爲是外文名字,可能有些誤差吧……總之就是那個人的特別展覽啦。」

她的笑容真的好幸福。

「……這麼說來,好像有個只有新生參加的新春活動呢。」

好在有筒隱的努力,鋼鐵小姐也每天到圖書館的自修區,在參考書上畫畫臨時抱佛腳。

她徹底陷入名爲逃避現實的失敗主義,這讓我完全束手無策。

「嗯?妳說什麼日?」

小豆梓鬆了口氣般掩着嘴角,我也跟着她一起笑。

「就是我可能會弄到很晚,今天妳先回去的訊息。是很早之前傳的。」

反正,總之呢。

我牽着腳踏車走在回家的路上,同時等待她喊出開朗快活的聲音。

不久,伴隨着緩緩吸了一口氣的氣息,她像在窺探似地看向我。

話題就在這邊結束。我們兩人同心協力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以前曾經發過誓,絕對不讓女孩子哭泣。

『光是看到進入那間學校的人就心跳加速呢。如果姐姐順利成爲那所大學的學生,我說不定會不能自已。』

我必須想想辦法,應該說捨我其誰。

「也對,抱歉喔!畫家怎麼了嗎?」

在我非努力完成不可的清單當中,目前最迫切的課題是鋼鐵小姐的考試。

去追究或被追究表面話的內幕,果然是沒有意義的。

『等到春暖花開,我就是閃亮亮的大一新鮮人。起牀後穿着學士服,和戴着眼鏡的聰明同學一起計算複函數的極限值,或是議論西山黨之亂的歷史普遍性之類。下午在校園餐廳一邊喝着紅茶,一邊擺出姐姐的風範照顧妹妹的升學考試……』

小豆梓露出沮喪的眼神仰望着我,所以我稍微想了一下,然後聳聳肩。

有如幫我匍匐在地面的內心灌飽氦氣,像氣球一樣再度漂浮在天空中。

擅長不停幫自己掘墳的小豆梓,拼命搖着頭否定。不過這已經等於全部說出來了吧……

「這個……」

運用一切手段,活用所有人脈,拿出我的渾身解數,我必須想辦法幫助她!

在非常普通的對話中,突然出現未知的用語。似乎有一點不太平靜的跡象。

我已經見過好幾次實在看不下去的筒隱,試圖將姐姐拉回現實。

「妳這邊的日子?」

纔剛走出腳踏車停車場,小豆梓就輕聲尖叫了一聲。

導演

?這個,我問的是畫家耶……」

「是祕密啦!就像滴水不漏的海貍巢穴一樣,要守住我和筒筒妹的祕密!分割管理是我好不容易贏來的珍貴權利呢!」

「這是……」

正確來說,我只對眼睛大大、沒有Z軸的女孩子繪畫比較詳細。透過電子媒體,我天天都在鑑賞呢。

『再往下說真的很難爲情,我實在說不出口……』

『我們鎮上也有大學,似乎還在受理入學申請書。我最近十分憧憬那裏的大學生呢。』

雖然我知道這已經不是學力的問題,而是精神層次的領域,

「啊,那天是筒筒日,可能不行。」

馬布偶裝學妹有如脫兔般開溜。她似乎也還不認識我們。

「啊哇哇哇!嚇到妳了抱歉抱歉!」

從校舍陰影蹦出一隻奇特風格的馬布偶裝。聽到小豆梓的尖叫聲,馬也像是跳起來般晃着長長的脖子,感覺恐怖又噁心。

花了一點時間調整呼吸後,小豆梓像是能夠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謎題愈來愈複雜,可是繼續深究下去也沒什麼好處。硬要說的話,頂多就是了解表面話背後的真相吧。

即使知道有多困難也要勉強達成,想辦法將她拉回正軌的父母心。不對,晚輩心。

也就是說,我有時間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有必須去做的時間。

這不是兒童福祉社團在筒隱家舉辦的生日派對上,表演話劇時用的服裝之一嗎?

聽到小豆梓像是漫不經心地低聲說着,我感到胸口一陣隱隱作痛。

「沒有啊?我什麼都不知道。」

小豆梓說得很快,然後害羞地笑了笑,靠在我的身邊。

就算幾乎能理解負責人,但根據日期的不同,究竟是從什麼的哪裏劃分的呢?

元氣百倍,小豆超人行進曲!對啊,快想起生命的喜悅,只有愛和美少女是我的朋友……這只是單純的變態吧。

最重要的本人卻是這樣。

「太好了,其實我也完全不瞭解呢!然後呢,爸爸給了我兩人蔘觀的招待券。要不要像探索哲學的草原印度象一樣,偶爾窺探一下不知所云的世界呢?」

果不其然,從布偶裝傳出一個有印象的聲音。

『這是一場夢。難道是現實……但是念書……夢……』

「很快就要換個年級了呢……大家都在成長呢。」

「那麼明天學校再見囉!我還得向爸爸道謝呢!他一定會爲我開心的。」

「我在自發練習話劇!對不起!」

『姐姐請妳聽我說。』

是七名學妹的其中一人。可惜的是,我現在要識別個體還有困難,因此我搞不懂她是哪個女生。

就在我儘可能不去思索原因時,身旁的小豆梓,

「美術館是下下星期天,所以說……」

「沒有特別喜歡的。當然我喜歡kantoku就是了。」

伴隨小小的吆喝,握緊拳頭。

「好,我也要加油,嗯!」

「因爲今天是我這邊的日子呀!不、不對!沒有,沒有啦!」

「啊、啊嗚……筒筒明明再三吩咐我不可以說出來的呢。因爲你可能會討厭這種行爲……你全部都知道了嗎?」

確實如此,在安排筒隱的生日派對計劃時,曾聽社員們這麼說過。

直到我們在公車站道別爲止,小豆梓都有如不停搖着尾巴般露出笑容。

空閒是罪惡,勞動是興趣。這纔是幸福。市民,幸福是義務啊。

這星期還沒排預定行程。

「有啊,我有看見。不過我也在圖書館裏寫功課,剛剛纔正要回家。該說是偶然還是什麼呢……對了,時間點剛剛好吧!就像陪伴着賞鯨旅行團的鯨魚一樣呢!」

我朝天空舉起拳頭,天邊的月亮和太陽都隱藏在雲層的後方。

出乎意料地,暗黑魔王與純白天使透過直接會談締結的協定就此曝光。這可能牴觸了特定祕密保護法案。新聞有報導,普通變態市民會被掌控着權力的女孩同盟逮捕拘禁。真是緊張刺激呢。

『——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可能是作夢。沒錯,這一切都是夢……』

「哦,其實我對印象派也不太瞭解。」

等到了二十三世紀,這些插圖會不會也在美術館舉辦特展呢?那個時代的藝術肯定會變得極爲高尚吧。

我用智慧型手機重新確認行事曆。

『妳、妳說什麼!說得詳細點!』

究竟該怎麼讓失去自信的獅子丸重振雄風呢。

「什麼訊息?」

「……話說話說,橫寺你有沒有喜歡的西洋畫家?」

所謂青春,結果還是要高明地跟表面話打交道,才能享受呢。

「沒、沒什麼啦!什麼事也沒有!沒事沒事!」

筒隱非常努力在她眼前釣紅蘿蔔。還有重點在於不說明具體內容,絕對不讓對方抓到任何話柄。月子妹妹的操縱術已臻達人領域。

而且我早就知道真相爲何了。

不騎腳踏車上學的人,究竟爲何,有必要特地跑到後門的腳踏車停車場呢?

「什麼沒事啊……」

「好呀,似乎很有趣。下星期天怎麼樣?」

「抱歉,該不會沒收到訊息吧?」

🐾

星期六的天氣,從一大早就不穩定。

粗大的櫸樹披着薄霧的外套,石板路面一片溼透。

我站在大鳥居底下,原本沒動靜的露水又突然滴落下來,我只好再次撐開收起來的傘。要與建築物搞失禁玩法,有點高難度呢。

鬼多天神社的境內,連一聲鳥叫都沒有。

之前新年參拜時明明人聲鼎沸,現在只有風落寞地吹拂在無人的參道上。

「應該快了吧……」

我確認時間,十二點剛過三分。

靜耳傾聽,似乎聽見義大利產跑車的爆音在鼓膜響起。

他很快就要來了。

名列這世界的奇人怪人列傳第一名,愛美的爸爸殿下。

我和連續幾天打電話糾纏我的愛美爸爸約出來見面。

當然,我不是爲了求他答應讓愛瑪努艾勒小姐嫁給我才找他出來。我纔不會爲了那種事徵求他的同意。因爲我和愛美彼此身心靈相通,父母的反對與社會的規範,都只是讓戀愛之火燒得更旺的助燃劑而已。

這些不重要,

「……我有事情想找你商量。」

我以從清水舞臺縱身跳下的覺悟,試着找他商量鋼鐵小姐的事情。再怎麼古怪也是大學教授,應該知道學問界的內幕消息吧。

然後,結果呢?

『嗯,這些事情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真的嗎!』

『希望你交給我。我可能有好點子呢。』

電話另一端的愛美爸爸,爽快地答應了我的請求。

「沒有不一樣呀,我們必須好好談談纔行呢,橫寺同學。關於邪惡的家神,作祟的家神,帶來不幸的家神。這也是你感興趣的領域吧?」

好死不死還是這種冰冷雨水下下停停的冬日,沒有幾個好奇的傢伙會特地跑到神社境內來吧。只有薄薄的朦朧霧氣靜靜籠罩着神社。

一瞬間。

「All right,過來吧,shy boy。」

「Very讓你久等……Oops!」

「愛美受到你不少照顧呢。我聽過不少關於你的事喔。」

來到距離大鳥居下方兩三步的距離時,

「日本真是不可思議的國度呢,這片土地依然保有遠古之力。像是一本杉山丘,或是神社佛閣之類。這一類帶有神祕性質的土地,與神靈憑附的血脈之人交會時,似乎會引發複雜的現象呢。」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我不是爲了這件事纔來的……」

愛美爸爸從懷裏掏出密封袋。

不過啊,如果以最大限度的友善態度來看待,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好聽。低沉的嗓音聽起來就像上流紳士。

我覺得自己口乾舌燥。

錄音器材要等到「事後」纔派得上用場!太遲了啦!不論是麻衣衣或愛美她們,雖然我覺得她們那樣錄音是小題大作,但其實她們根本不覺得自己真的會被喫掉吧!

「當然——你早就經驗過了吧?」

接下來我得和他暫時獨處。物理上,還是單方面的。

去年修學旅行的時候,棋子交到我和副社長手上,還惹出了一些麻煩,之後呢。

「那麼,來聊聊今天的重要事情吧。」

「重得不得了,而且臉近得不可思議耶

……」

「啊,拜託你了!關於筒隱筑紫的升學考試,有沒有什麼好方法……」

我產生一種被黏性很強的蜘蛛絲緊緊逮住的錯覺。有如一腳踩進淤積的泥濘般,雙腳黏在原地。

「有部電影的標題很像這句話呢,看過嗎?」

大學教授的權力真是厲害,有種酒池肉林的氣息呢。這麼說來,雖然一點關係也沒有,但聽說主要工作時間在晚上的補習班講師業界裏,有許多人也兼任大學助教呢。白天和女大生商討成人學分時嘿嘿嘿,晚上和小學生一起修成人社會學分嘿嘿嘿。真希望能以這種無敵二刀流拓展人生的幅度啊!

「跟我來就對啦,出乎意料有好康喔。」

愛美爸爸一把將我抱在懷裏,而且似乎一時三刻不肯放手。可能是風太強了,讓他連手都放不開吧。

「哈哈哈……」

該怎麼形容呢?

好不容易恢復成原本的姿勢,卻被他牽着手朝大鳥居另一端,更加避人耳目的地方拉過去。

聽到我這麼說,愛美爸爸將臉湊近我的耳邊,

不過實際變成防守那方時,我才發現到。

「咦?」

以鬼多天神社正殿爲背景,愛美爸爸故作姿態地歪着頭。

……老天啊,爲什麼我會拜託這個人啊?

就像一幅繪畫,如果將顏料全部混在一起,就會變成一坨黑色,看不出原本的構圖。

「但那是無關的事情。現在出問題的不是我,而是你。是你的目標、行動、以及生活方式吧。總有一天,會再度發生與本家根源相關的問題吧。在該來的時刻到來之前,你應該用你本身的想法,先弄清楚自己的立場比較好吧?」

「………………」

這是第三次了,而且還附帶多餘的活用型。

「——真的是這樣嗎?」

這些事情一點都不重要。

愛美爸爸的腕力強得好可怕。

「入學中心大考日……」

現在已經不能再猶豫了!救命啊,月子妹妹,快保護橫寺同學的貞操吧!俗話說以毒攻毒呢!

「哇!? 」

彷彿在說再也不會放開好不容易抓到的獵物。

「今天我只是來調查它的。你應該也知道吧,筒隱家的神祕力量。喏,看得見嗎?」

「呃,這……」

「跟我來就對啦。」

「究竟究竟,要拖到什麼時候,你纔打算幫不會笑的女孩取回重要的事物?」

他這樣的動作也依然平淡到有些怪異,

這是鋼鐵小姐不念書逃避現實,刻來當作遊戲棋子用的。

換句話說。

「我不知道耶,恐怖電影嗎?」

雖然外表長這樣——其實說「外表長這樣」未免有失公允,但若要形容他的外表,我想想看——嗯?

他突然被強風一吹踉蹌了幾步,腳步踩空後往我身上靠。我被他壓在大鳥居的柱子上。

「就是超級可愛的天才童星,湯瑪斯•霍恩擔綱主角的電影啊。羞赧的笑容真讓人垂涎三尺呢。哇噢!? 我現在才發現,他長得有點像橫寺同學呢?」

在這片平板無奇的氣氛中,只有唯一具備特徵的低沉聲音,糾纏我的鼓膜縈繞不去。

藍寶堅尼什麼碗糕的聲音停止後沒多久,愛美爸爸的身影出現在從停車場銜接到參道的小徑中。

「你似乎對我抱持着警戒心,但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喔。就如你所見,看不出來嗎?」

「I』m sorry sorry, three thule……」

「那我還是先問問你——你有依照約定,一個人前來嗎?」

很可惜,我完全看不出來。

我還以爲要去大學之類的地方找他,但他似乎覺得約在這邊碰面比較好。

不對啦,這是語病啦,我不是在說筒隱是毒啦。毒性有解毒藥可以治療,月子妹妹可是沒有抗體的啊!哇——!

「對你而言,重要的事情真的只有這樣嗎?難道你沒有刻意忽視重要的事情嗎?」

這可不只是「有看過」而已。

他又無謂地重複了一次,拉着我手腕的力量愈來愈強。

「……噢。」

爲防緊急事態,情急之下我啓動口袋裏的智慧型手機的錄音程式。以前經常有女孩子爲了遏止變態而錄下我的行動,想不到今天居然換我主動錄音,人生真是摸不透啊。

我今天是爲了鋼鐵小姐的事情而來的,可不是來聊電影演員。長得像誰還是不像誰,我對這種聯誼般的話題一點興趣都沒有。

「……爲什麼你會知道貓像的事情……」

(注:出自湯瑪斯•霍恩主演的電影《心靈鑰匙》的原文片名《Extremely Loud and Incredibly Close》,字面直譯爲「吵鬧得不得了,近得不可思議」)

……之後這兩顆棋子上哪去了?爲什麼會落到他的手上?

鼻頭快碰在一起,兩人距離近到甚至可以感受彼此的呼氣,愛美爸爸露出笑意,窺探着我的眼睛。

以沉穩的低語詢問我。

愛美爸爸將棋子在手心裏轉了一圈,視線直直盯着我看。

「跟我來就對啦。」

如果我是一個人,對他有什麼好處嗎?我好害怕喔!

……等一下。爲什麼先確認我是不是一個人啊,不對勁吧?

「……橫寺同學。」

「咦,噢,不會——」

「哦~」

愛美爸爸走上石階,然後緩緩停下腳步。

「別那麼緊張嘛,橫寺同學。我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在這個地方。」

我感到一股極爲強烈的既視感。彷彿以前也經歷過同樣對話的強烈異樣感。

就這樣,我來到鬼多天神社。

那一天,我籠絡了貓神,將鋼鐵小姐的書包傳送到考場。

愛美爸爸朝正殿走去,同時以沉穩的視線望着我。

裝在透明袋子裏的東西——是一對木雕的貓棋子。

肉包子打狗、飛蛾撲火這一類被捕食的詞彙,在我的腦海裏浮浮沉沉。

爲什麼身爲男生還得擔心自己的貞操啊。這世界上的興趣嗜好真是太千奇百怪了。

彷彿某些事情在腦海裏回溯。

「很久以前,貓神給了我非常重要的東西。我欠貓神很大一筆人情。」

「……在這裏?爲了什麼?」

不求他幫忙走後門什麼的,但應該可以運用體育保送之類的管道,在不違法的情況下做點什麼吧?

「請問……」

如果要再次描述他的話,反而莫名其妙地困難。他說話的方式很奇特,原本以爲也有衝擊性,但實際上他給人的印象卻接近平板單調。

「與貓像扯上關係,你應該也具備特別的力量。就如同當時——入學中心大考那一天,我確認過的一樣。」

愛美爸爸聳了聳肩。

他讓平常穿的那件毫無特徵的大衣迎風飄動,對我笑了笑。我還是搞不太懂他的語言感覺。

「Hi——!橫寺boy!What』s up, shape up?」

當然,最強魔王妹妹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現在只能靠自己。

我朝四面八方環顧了一圈,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說會幫我想想辦法,具體而言有什麼方法可想呢?

要說爲什麼會發生那種緊急狀況,是因爲偶然忘了東西;目送趕時間趕到會忘了帶東西的她前去考場時,要說像僕人一樣幫她提書包的人是誰的話——

「將她的書包丟在走廊上的人,當然是我啊。」

單調先生說得彷彿理所當然一般。

「別人的重要時刻,你在想什麼啊!? 」

「爲什麼要生氣呢,我就是認爲你有能力解決啊。結果也沒有發生任何問題。這樣哪裏有錯呢?」

「你是不是神經病啊……」

「——

Siamo tutti un po』pazzi

.」

單調先生說了我不熟悉的言語。

「我們每個人都有點奇怪,在義大利有這樣的諺語。難道你能充滿自信地說,自己一點都不奇怪嗎?」

我沒辦法回答。

我無法主張自己沒有問題。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我聽說日本也有這句話呢。這個世界毫無邏輯,一切都很奇怪。」

(注:這是一九○三年,一名當時認爲前途似錦的高中生藤村操,在梔木縣華嚴瀑布自殺時留下的辭世文《巖頭之感》。此事對當時社會造成極大衝擊,華嚴瀑布也因此成爲自殺勝地)

「…………」

「或許你會覺得我這番話莫名其妙。但我是基於信念而行動的,對於批判或糾正都甘之如飴。至於你呢?你又怎麼樣呢?」

「我哪有怎樣……」

「我打從心底同情陷入混沌迷惘中的你。但是你總不能永遠欺騙大家,永遠欺騙自己,永遠逃避下去吧?」

似曾相識的異樣感不斷持續。

神社,貓棋子,還有這段對話。好像在哪裏提到過。

記得的確——在修學旅行時——和誰?

我搞不懂異樣感的體系。現在的我還不明白。

完全沒問題,喔?

「難道你沒有隔岸觀火過嗎?」

我將像殘渣一樣滾落在腳邊的貓棋子塞進口袋裏,前去幫助鋼鐵小姐。

有如踏入無底沼澤般,我產生地面逐漸融化的幻覺。

我已經分不清楚了。

充滿老後安寧的公共設施已經毀滅,這裏是地獄的橋頭堡。只有一流的戰士才能在這裏生存。

就在我感到愕然的時候,單調先生有如融入黑暗般消失無蹤。

單調先生平靜地說。

「哎呀?」

其實,我真正的願望是,

圖書館裏只聽得到筆在紙張上滑動,以及翻過書頁的聲音。四周靜得連掉了一根針也聽得見,籠罩在深海般的窒息氣氛中。

就算要改變這個世界也在所不惜。

「唔唔……這怎麼回事啊……」

手偶先生表演的既視感完全白費了,事到如今我心想。

我聽見我的喉嚨發出和我的意志完全無關的聲音。

「啊……」

況且現在還是考季最如火如荼的星期六,擠翻了。

鬼多天神社境內一直籠罩在薄霧中,完全不存在任何區分外界與內界的標誌。筒隱家的人工燈光也不可能照得到這裏。

(注:意指圍繞在神社四周的森林。日本的神社多半羣樹環抱,爲日本自然崇拜、精靈信仰的古神道特徵之一)

這個人不會懂的。

「……你剛纔說,鋼鐵小姐的入學考試,對我而言是隔岸觀火吧。」

這一瞬間,少年少女們有如觸電般抬起頭來。無表情的視線一同射穿異類分子,然後又立刻專心繼續振筆疾書。

「首先呢,先去幫忙解決入學考試之類的問題吧。對現在的你而言,這應該是易如反掌吧?」

但結果,

——這是什麼鬼啊?

回過神時,我一個人站在神社的石階前方。

「……這樣就對了。你已經成爲英雄,變成可以幫助任何人的英雄啦。」

究竟是不明白考古題、不明白回去的路,還是不明白人生呢?雖然我猜是全部,但她會認真地來拜託我倒是好現象。

緊緊握着大大攤開在桌上的數學參考書,馬尾小姐整個身體都在手舞足蹈。也不在意旁邊的人一臉困擾地跟她拉開距離。

我看到和我並肩站着的我的黑影,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那是潛藏於深淵,在暗處搖曳的怪物。

就算會喪失關於她的珍貴記憶。

完全沒問題。

「更何況,你找我商量本身就很奇怪。你應該無所不能吧。只要向貓像許願,應該任何事情都會實現。既然如此,你應該發揮一切自己具備的力量,難道不對嗎?」

「……哈啾。」

所以。

受到緊繃的氣氛壓迫,老先生老婆婆一個又一個步履蹣跚地,連滾帶爬逃離圖書館。

「……我想當個幫助某人的英雄。」

明明不懂的事情多不勝數,但吞嚥唾沫的喉嚨卻沒由來地疼痛。

聽到我這麼說,單調先生歪了歪頭。

「風險?」

如果交換祈願的是我,招來願望的人也是我——結果將會是。

所謂的隔岸觀火,其實是相當難受的詞。

「哇哈哈,咧咧咧~笨蛋笨蛋……」

有人綁頭巾,有人戴眼鏡,也有人戴口罩。典型考生打扮的少年少女們佔領了所有座位。

『我不明白。』

我希望,以我自己的力量,設法安慰她。我想賭上我的一切存在意義去拯救她。

「爲什麼?」

單調先生開心地低喃。

無論如何,如果我記得住手偶先生當時說過的話,能預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或許就不會這麼輕易和愛美爸爸接觸了。

「什麼爲什麼,因爲這樣有風險啊。」

難道手偶先生和愛美爸爸是同一人嗎——不,這怎麼可能。

在無邊無界,化爲現代戰壕的座位當中,我馬上就找到了目標的考生士兵。

誕生出來的,是和我視線齊平,和我擁有相同輪廓,和我相連在一起的黑影。

偏偏千金難買早知道。

只有我,輪廓不確定而曖昧不明的我在這裏。

受到貓神喚醒,以某物爲交換,召喚了某物,存在於自己體內的怪物。

在修學旅行的目的地,位於兔隱神社附近的機關忍者屋。在能看見大鳥居的涼亭,遇見套着手偶的男人。

低聲吐露的這幾個字,落下的聲響出乎意料地大。

確認手腳還在,頭也會動。跳一跳,屈伸運動,側步移動。我順便做了一下收音機體操前兩段,至少我能做出讓兒童尊敬的眼神和在地居民懷疑的眼神,都集中在我身上的俐落動作。

記得她現在應該在唸書吧。

如果能夠撲滅對岸的火災,我想去幫忙。我想度過冰冷又水深的河川,去安慰在對面哭泣的人。

我就這樣大搖大擺跑來,就這樣被捲入單調先生的話題裏。

「唔唔唔……我不明白……我不明白!爲什麼X無論何時總是想求出Y呢……!」

「風險又怎樣呢,凡事都有風險不是當然的嗎?如果不知道運作原理,那就嘗試到了解爲止啊。既然世界瞬息萬變,只要改變世界就好。人類不就是這樣活過來的嗎?」

難道魔王妹妹連妄想都要審閱嗎?雖然我這麼確信,想不到我冤枉她了。

「……我纔不會胡亂許願。」

🐾

車站前的中央圖書館總是擠滿了人,即使接近閉館時間,桌子依然幾乎沒有空位。

「你說你想幫筒隱筑紫的升學考試想想辦法,對吧?這件事情對你而言應該只是隔岸觀火。你該許願的不是這件事吧,不該只有這件事吧。」

「欸,橫寺同學。你現在最想達成的事情是什麼?」

我試着喊了幾聲,但黑暗中沒有任何反應。當然他要是真的跑回來我就傷腦筋了,所以我儘可能小聲地喊。不過我的喉嚨、我的嘴脣,都能依照我的意志活動。

說出我的心情,無法告訴任何人的心情。

我緊緊握着貓像,搖了搖頭。不停地搖,用力搖着頭。爲了阻止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明明沒有風,掌心的貓像卻咕咚地滾倒。

在輪廓曖昧的鞋底下,出現一個顏色深沉的黑影。

失去原本的領域,得到不同的定義,被確保爲形而下存在的影子,旋即從二次元的大地浮起,化爲三次元的立體。

單調先生歪着頭,態度彷彿看着在沙漠訴說全球暖化對策的人一樣。

我知道另一個我在我的體內誕生了。

這一瞬間,收到一封郵件。

由於神社多半都是靈異地點,或許容易被錯覺或暗示之類影響也說不定。下次和小豆梓約會的時候也挑這種地方,享受特殊的散步玩法吧!

同時,黑貓手偶的印象在我腦海裏甦醒。

「明明連自己的存在方式都還無法確定,這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啊!函數f的教育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它朝地面張開有如八咫烏的翅膀,完全覆蓋我的腳邊。

就一句話,僅止於此。

他既沒有幫鋼鐵小姐準備過升學考,也沒有見過筒隱與小豆梓的小豬小羊戰爭,更沒有忘記聖歌隊少女而害她哭泣的經驗,也不曾試圖仲裁田徑社與棒球社族的領土紛爭——這種人怎麼可能瞭解我的心情?

在大家忙着救火、共患難,加深彼此的情誼時,我卻是一個人呆呆眺望着,若無其事地拔河邊的草。只是單純看着對岸火災的行爲,該怎麼說呢——讓人如坐鍼氈。

剛纔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只是單純的虛張聲勢嗎?

忽然,經過一旁的老婆婆按捺不住,打了個噴嚏。

是鋼鐵小姐寄來的。

忽然,鎮守森林

的某處傳來野貓的叫聲。

我的嘴巴還是自己動了起來。

「嗯。」

我在神明坐鎮的領域內,手裏拿着一對貓像。

距離國立大學前期測驗日已經屈指可數,他們連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吧。

因爲當時,和手偶先生對話的涼亭不遠處,不是看見愛美爸爸和愛美四處跑來跑去嗎?

當時有如看透一切的手偶聲音,和愛美爸爸的聲音一模一樣。

召喚東西的貓與送東西給別人的貓同時存在時,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呢。

想到在老舊豪宅內,一個人孤獨地生活,穿着刺蝟布偶裝的女性。筒隱採咲女士,曾經陪在年幼的我身邊,是我的初戀。

「啊……」

遠遠望過去,她像極了啃着帶骨肉的獅子。只有那裏脫離現代,上演着野生異種格鬥技的戰鬥呢。

「我不明白……爲什麼會有英文這種東西的存在啊……爲什麼我們人類會分裂出不同的語言……難道巴別塔真的是罪惡嗎……?」

然後開始上演神學論爭。毫無希望的戰場需要宗教的力量,這在人類歷史相當常見。

「辛苦了,社長。」

「哦,真快啊。」

我輕輕拍拍她的肩膀,鋼鐵小姐隨即以空洞無神的眼神望着我。

「看你似乎意氣風發的樣子呢。難道今年有什麼大赦而讓考試中止嗎?該不會神死矣……?」

宛如達到真理般眨了眨眼。哇,哲學覺醒了呢。

由於怕影響到旁邊的人,我們壓低了聲音對話。

「其實,有件事情我想問問社長。」

「……唔?」

「雖然現在問這些有點慢,但社長是爲了什麼而唸書的呢?」

「唔唔?」

鋼鐵小姐有氣無力地揉了揉因爲睡眠不足而腫脹的眼睛。

平時挺拔的腰桿也彎得像貓背一樣,看起來比我還要嬌小許多。她衰弱的視線抬起來仰望着我。

「爲什麼唸書嗎……根據你的弦外之音推測,意思是我念書也是白費力氣嗎……?」

「不不不。」

「難道還包含了連唸書都念不好的我,爲什麼會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思?」

「沒那回事啦!」

「我知道了。我也不想再繼續苟且偷生,介錯

就拜託你了。」

「…………」

慢了好幾拍,鋼鐵小姐猛然跳起來,像是要一腳踹飛原本坐着的椅子。

就這樣,我從悲慘的考試戰爭最前線,平安救出了一名女孩。

「好歹,我也是筒隱家的長女。」

(完)

我是來迎接鋼鐵小姐的,不是爲了確認這種事情而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無法以自己的意志活動了呢。

只見黑影迅速縮回地板中,露出佯裝不知的表情,變成我的剪影。

反正他們都只專注於前方活下去。

一口氣滲透的火熱宛如水銀溫度計般,從脖子到臉頰,再從臉頰到耳朵逐漸變得紅通通。

我實在沒那種蠻勇,能狠心推開像剛出生的雛鳥般,依偎在自己懷裏的女孩。

鋼鐵小姐沮喪地嘆了一口氣。

沉默與僵硬。之後是無數刺向我們的視線。

「還要生很多小孩喔?」

「哇啊,哇,啊,哇哇哇……」

竟然擅自利用別人的嘴巴,隨便胡亂伸出手,以花言巧語將別人拐來後,要我扛下這一切嗎!

「唔?嗯,這麼說或許也沒錯。」

「……………………譁啊!? 」

不對——是「迴歸成我自己」。

全身像水煮章魚一樣紅通通,連說話都零零落落的鋼鐵小姐,其實有一點新鮮。

筑紫小姐的嘴脣不停哇哇叫震動着,說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話。

誰會留意影子有多黑暗、有多濃厚呢。

「——我們結婚吧?」

在漫長的僵硬之後,她像是要盡力表達意思一般,

「妳的意思是?」

我開口不是想問這些問題。

總覺得這樣也不壞。

英雄助力如虎添翼,正義旌旗在我手裏。

我終於回過神來。

「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吧,應該說,這個……這、這樣,呼哇,好、好害羞,喔……」

……慢點,這太扯了吧!

它變成我的容貌,裝出我的聲音,驅動我的身體。是我卻又不是我的東西,變成了我。

她低着頭說。

黑影以我的喉嚨吸了一口氣,利用我的聲音,伸出我的手臂,

可是,我的舌頭卻不斷編織出我根本沒那麼想的話語。

「這,等,啊哇哇——!」

但是——總覺得不太對勁。

黑影脫離之後,我的身體突然感受到鋼鐵小姐的體溫。充滿感情的溫暖感觸,在懷抱裏確實感受得到。

其實也對。筒隱筑紫的行動原理,無論如何都是因爲身爲姐姐。

「我知道了。」

她試圖勉強緊閉嘴脣,但嘴脣依然徒勞無功、虛弱地張開。

黑影從圖書館地板浮了起來。

有如最後的抵抗般,她低頭試圖逃脫我的視線。眼前的她是一名少女。

我的脖子緩緩點點頭。

不過連同她站起來的動作,全都在我的懷抱裏。

黑影的確幫忙解決了心頭上的掛念,這是肯定的。

「也就是說,妳並非把上大學這件事本身當成目的。選擇升學只是讓月子小姐放心的方法吧。」

長長的睫毛不停眨動,眼神直直盯着我,紅潤的後頸轉眼間浮現一片硃紅色。

脖子上下點了點頭。

「……小、小女不才,還請你,多多……指教了……」

「……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問的。」

真的,這樣也不壞——我心中不禁微微這樣想。

「我們結婚,一起獲得幸福吧?」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8 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插圖(4)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8 · 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 第4張插圖

我饒不了這種行爲,正當我要跺地時,

「社長。不,筒隱筑紫。」

「唔?」

兩情相悅,婚約成立,未來確定。

「……這、這種事情,讓人,很緊張呢……」

恭喜感謝,可喜可賀!

「就說不是了啦!純粹疑問而已!」

四周的考生戰士們絲毫沒有注意到。

最後連原本凜然的眼角都跟着投降。

「我會讓妳忘記我弟弟。讓妳將來幸福美滿,月子妹妹也可以放心。所以妳不用再爲考試受苦囉。」

應該說,呃,這個。

想到這幾個月,她忙着唸書焦頭爛額的模樣,她現在似乎幸福無比。

「橫寺——不對,雖然我和你弟弟約定過,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想讓可愛的月子放心。這是我唯一用功唸書的理由。」

「不,你,咦,咦……咦!? 」

他從前方輕輕地抱住筒隱筑紫。

(注:介錯,武士切腹時在一旁負責斬首,減輕痛苦的人)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8 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插圖(5)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8 · 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 第5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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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

  1. 01插圖
  2. 02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032. 爲了什麼而喜悅,又有誰變得不幸
  4. 043. 小妖精纔不會動怒
  5. 054. 感到哀傷前請先出聲
  6. 065. 安樂地打倒帝王的方法
  7. 076. 而變態,現在依然——
  8. 08後記

第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2

  1. 01插圖
  2. 021. 再見了,我的家
  3. 033. 歡迎!我的朋友
  4. 044. 總有一天會是我的家人
  5. 055. 哈囉,我的小親親
  6. 06後記
  7. 07未公開線稿畫廊

第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1. 01插圖
  2. 020. 一個都不留
  3. 031. 尋羊冒險記
  4. 042. 致死的疾病
  5. 053. 愛麗絲夢遊仙境
  6. 065. 第一類近距離接觸
  7. 07後記

第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4

  1. 01插圖
  2. 021.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3. 032. 沖繩快樂大結局
  4. 043. 教會里的辛巴達
  5. 054. 田徑社鑽石計劃
  6. 065. 幻想旋轉木馬
  7. 07後記

第五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5

  1. 01插圖
  2. 021. 芭芭拉小姐裏的人
  3. 032. 小兔子身體裏的誰
  4. 043. 筒隱家中的祕密
  5. 054. 橫寺心中的想法
  6. 065. 記憶之外
  7. 07後記

第六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6

  1. 01插圖
  2. 021. 我們無法合而爲一
  3. 03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
  4. 043. 明白的人,不明白的人
  5. 054. 一人加一隻
  6. 06後記

第七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7

  1. 01插圖
  2. 021. 聖誕節,呼拉舞,大危機
  3. 032. 初參拜,初會面,『初見面』
  4. 043. 驚喜,激迸,決裂
  5. 05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
  6. 065. 希望,願望,失望
  7. 07後記

第八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8

  1. 01插圖
  2. 021. 只感到茫然的不安
  3. 03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正在閱讀
  4. 043. 哈密瓜非常M味
  5. 054. 花謝人盡最M時
  6. 065. 多些光!
  7. 07後記

第九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9

  1. 01插圖
  2. 02#0. 幸福王子
  3. 03#1. 橫寺路線
  4. 04#3. 小豆梓路線
  5. 05#8. 愛M路線
  6. 06#99. 結局路線
  7. 07後記

第十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0

  1. 01插圖
  2. 020. 如果要爲幸福貼上標籤的話
  3. 031. 再會,或是純粹理悻批判
  4. 042. 絕對不會輸給什麼N澡堂!
  5. 053. 既不安靜也不吵鬧
  6. 064. 兩人是好對手!
  7. 075. 蝴蝶效應
  8. 086. 幸福的箱庭
  9. 09後記

第十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短篇

  1. 01第0話
  2. 02NTT作戰
  3. 03BD1短篇 變態王子和NEW筒隱
  4. 04BD2短篇 橫寺王子與小豆公主
  5. 05網絡戰爭

第十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1

  1. 01插圖
  2. 020. 趁着大好天氣
  3. 031. 去野餐吧,她這麼說
  4. 042. 可是那一日永遠不再來
  5. 053. 世界並非永久不變
  6. 064. 我在黑暗房間內孤獨一人
  7. 076. ——這種話,不會讓你說出口
  8. 08後記

第十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2

  1. 01插圖
  2. 021. 現在依然,和變態學長——
  3. 032. 歡迎,我的朋友
  4. 043. 幸福的王子
  5. 054.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6. 065. 橫寺同學心中的想法
  7. 070. 橫寺陽人與筒隱月子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1. 歡迎加入NTT!
  4. 042. 網路戰爭
  5. 053. 奔跑吧!鋼鐵
  6. 064. 自己是隻狗
  7. 07終幕
  8. 08之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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