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相樂總 · 1.7萬 字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7 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插圖(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7 · 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 · 第1張插圖

早上五點,接到鋼鐵小姐打給我的電話。

她似乎也相當動搖,在電話裏說得極快又不得要領。我唯一聽清楚的只有「月子她、好亂來」這兩個詞。

不過這已經構成我從家裏奪門而出的充分理由了。

昨天到最後,事情依然沒有和平落幕。

連我強行介入拉開兩人,筒隱和小豆梓都還在肩碰肩鬥嘴,學妹們只能在一旁乾着急。

直到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兩人才好不容易站起來。

『——』

『…………』

兩人甚至看也不看對方一眼,離開社辦直接走人。堅硬又高聳的固執壁壘聳立在兩人間,形成一堵絕望般的高牆。

我趁着下一節下課時間去看兩人,結果她們都已經早退了。

寄給兩人的簡訊也渺無音訊。直到深夜纔好不容易撥通電話,結果筒隱卻說:

『——和學長沒有關係。』

小豆梓也一樣。

『……暫時別理我。』

就這樣。除此之外兩人沒再說出半個字。

簡直糟透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這樣子豈不是毫無未來可言了嗎?

我不會叫她們不要吵架。是人就會吵架,朋友之間更不用說。我和戳太也曾吵到扭打成一團。

不過,據說朋友之所以爲朋友的本質,就在於可以多快和好。

不論兩人吵得多兇,之後還是會和好,這就是朋友。至少真正的朋友是這樣。

「……是喔。」

月子妹妹迫不及待點了點頭。

多雲的清晨還籠罩在濃濃夜色中,寒風吹得更加猛烈,伴隨強烈的不安猛扎着我的皮膚。

「看樣子來了呢。」

「姐姐最近真的有好好唸書,或許是太緊張了纔會這樣。因爲姐姐是這樣的人,其實我應該跟着她到考場,好好監督她纔行吧。」

🐾

從駕駛座下來的人,

「橫寺你來得正好……拜託你幫我一起勸月子回心轉意吧……!」

我賭上真身還留在嚴肅空間的可能性,再問她一次。

……嗯?

「…………」

「這是……」

我摟着鋼鐵小姐的身子接住她,然後深呼吸。

「——不好意思。雖然我已經叫姐姐別打電話麻煩學長,但姐姐就是不聽我的話。」

引擎熄火後過了一瞬間寂靜,車門彈向空中。

我緊緊咬着牙根,心裏做好某種覺悟,硬扯緊繃的臉部肌肉,勉強擠出微笑來,等待鋼鐵小姐的下一句話。

我擔心得輾轉難眠。隔天早上,手機響起獅子王的鈴聲。

筒隱的視線望向跑車。

我究竟能做些什麼呢?

「就是說!月子!不肯來!考場!考試!嚴重!」

可是。

今天是不用上課的星期六。巧的是,也是入學中心大考的第一天。

「嗯?」

「說她不肯陪我去入學中心大考的考場啦!她不肯在考場親手現捏飯糰給我喫啦!她好壞!月子好壞!」

「沒關係呀,很高興筒妹能拜託愛美!呀呵~」

一如顏色沉穩的夾克,完全呈現出自然體。絲毫不覺得散發出緊繃或鑽牛角尖的感覺。

「……哎呀呀,大葛格,嚇到了嗎!」

「但是,我臨時有事情。」

「前天月子還答應我,會陪我一起去考試,我才放心將注意力集中在參考書上的。亦即她是大海中閃耀的北極星,在戰場上引導的軍旗!要是少了月子,叫我怎麼考試啊!」

「筒妹,早安呀~」

「是的,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告訴姐姐今天無法陪她去考場,結果她就像這樣不顧年紀開始耍賴。身爲妹妹真的對學長很抱歉。」

記得名稱是——藍寶堅尼•康塔克。

我心中卻逐漸累積像是陰暗面的疙瘩。

「歐嗨喲早安,準備OK?Fight 加油!」

我一掌拍下去,壓抑一聽到月子的名字便狂跳的心臟,我一腳踢飛天旋地轉的暈眩。只是從背上滲出的汗水,就不是我能阻止的了。

「——怎麼回事……」

隨後玄關大門開啓。

完全無法想像她昨天和小豆梓打得天昏地暗。

「月子她、月子她……」

大概還穿着睡衣吧,鋼鐵小姐哭喪着臉,步履蹣跚朝我伸出雙手。

熟悉的刺枬布偶裝,搖搖晃晃連滾帶爬地出現。

「妳說月子妹妹怎麼樣?」

「這個,是筒隱妳找愛美來的嗎……?」

突出的車角造型有如猛牛,粗獷的車頭燈驅散了薄暮。超低底盤大概不是爲了在日本的公路上行駛而設計吧。

大馬路上傳來一陣很誇張的排氣管聲。

總覺得那裏有股奇妙的異樣感。雖然我沒辦法形容,但是心底的確有股不對勁的感覺。

正當我想尋找怪異感覺的真面目時,

「謝謝學長,不過沒關係。昨天我已經找到願意幫我接下這個任務的人了,只是姐姐完全不聽我的話。」

如果兩人的友誼是虛假的——那麼一旦發生龜裂,就永遠不會復原了嗎?

從副駕駛座上跳出一個小小的人影。

我呆呆眺望着她開啓正門的嬌小背影。

「呣、好……大事不好了,月子她……」

「——嗯。」

飛奔向筒隱的宇宙怪獸雙馬尾看了我一眼,大眼睛眨呀眨的。大概今天早上心情好,是好久不見的裝乖模式。真古錐!

她的模樣普通到讓人提不起勁。

……問我在說什麼?啊,沒有,當然是在說月子妹妹監督鋼鐵小姐,讓鋼鐵小姐考高分的事啦。

這不是很悲哀嗎?讓人很惆悵不是嗎?

伴隨撕裂早晨閒靜氣氛的爆炸聲,出現的是一臺大紅色跑車。

鋼鐵小姐拼命地緊抓着我,比誰都幼稚的舉止和她成熟的外表呈反比。

「這個,我聽不太懂妳的意思……難道妳自己不能去嗎?」

「非常感謝妳。呀呵。這樣。」

我聽見原本緊張的氣氛落跑般蒸發的聲音。

「……有事?」

迎面呼嘯的寒風冷得我牙根猛打顫,同時敲門並按下電鈴。

月子妹妹一直以一隻手安撫穿着布偶裝,不斷哭鬧打滾耍賴的刺枬。

是穿着附有連身帽夾克的月子妹妹,看起來比穿着布偶裝的鋼鐵小姐小了兩號。

從鋼鐵小姐的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難道昨晚沒有關好門嗎?一絲不苟的月子妹妹?怎麼可能。

小孩子穿的斗篷外套搖晃着,外套上像是巧克力球的絨毛球也跟着晃。穿着水滴花紋小熱褲的她,這次跳了起來,

但不論我怎麼揉眼睛,穿着刺枬裝的鋼鐵小姐卻依然一臉認真。除了身上的刺枬裝以外,絲毫找不到其他喜劇元素。

「沒錯。正確來說是拜託愛美,幫忙搬運——不對,陪姐姐去考試。」

聽說是一臺就要好幾千萬,每年還要花幾百萬保養的名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拜託妳冷靜一點說清楚。」

滿面笑容的愛美與無表情點頭的筒隱,完全就是同年代女孩的鮮明對比。葛格雖然年紀比較大,不過和小不點擊掌可是超得意範疇,讓葛格也一起加入吧。

跑車輪胎有如在柏油路上刮削般猛烈嘰嘎作響,同時停在筒隱家門前。在引擎熄火之前,宛如大型卡車的重低音震得全身都在抖。

妳要怎麼補償我啊,像是牙根咬太緊而發疼的臼齒,或是獨自緊張個什麼勁的害臊,以及造反般狂跳的心臟啊。

他對鋼鐵小姐和月子妹妹不斷鞠躬,順便也對我不斷鞠躬。然後像是突然察覺般和我對上眼,

我踢着前庭的白沙礫奔跑,

這可不只是重要的等級而已。單是有 kantoku 這種象徵性的存在,對於讀解文章的想像就會產生大大的不同。多虧 kantoku 讓十分的文章變成一百分,甚至一萬分呢。 kantoku 氏就有如統治這個世界上所有神明的大王神,必須每天早晚朝北方磕頭行禮。

大清早的昏暗馬路上連一輛公車都沒有,我猛踩腳踏車,以媲美賈斯廷•加特林

靠禁藥打破紀錄的速度衝到筒隱家。

「別開玩笑了。別說怎麼去考場,我連考場在哪裏都不記得!我的腦容量早就被婚活文構、婚活算式和婚活年表佔滿了啊!」

(注:美國短跑運動員,聲稱自己幼年患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而使用禁藥)

「橫寺……」

這個廢鐵小姐……再不安分一點的話,小心我娶了妳喔。

我對車子不太瞭解,可能不便多做評論,不過這臺車很像不久前還放在戳太家書桌上裝飾的塑膠模型。

風兒咻咻吹拂,草木窸窣發笑,嚴肅已經飛到雲的彼端。

嬌小的身材讓可愛魅力濃縮凝聚,不過卻比身旁的刺枬更冷靜沉着。

「沒錯,

監督

的確很重要……」

「真沒辦法……」

一瞬間,我以爲自己該不會在不知不覺中飛越了世界線吧。

「咦,愛美!? 」

我感到自己肩膀脫力。開始覺得剛纔衝出家門時,做好某種覺悟的行爲很蠢。

當然是愛美的爸爸,那個外國大朋友。

以自己的手掌和筒隱的雙手交互拍打,阿爾卑斯一萬呎式擊掌打招呼。

應該已經可以放輕鬆了,可以放下心來了。

我將手放在門上,卻發現木門開着。

「這個啊,因爲是鋼鐵小姐,沒辦法……既然這樣,那我陪她去吧?」

「抱歉這麼早找妳來。」

「Oh! Nice to meet you, Nice boy! 你好呀!」

就像熟識的老朋友一樣笑咪咪。

「啊,你好你好……這樣?」

「I like Emie! You like Emie! We are 朋友!」

他非常友善,握着我的手不斷上下甩動。他說得沒錯,以愛瑪努艾勒小姐鑑賞賞玩玩味同好會會員的意義而言,我們的確是朋友呢,岳父!

「不對,等、等一下!愛美的爸爸和月子妹妹,你們認識嗎!? 」

「與其說認識,應該說,既然是朋友的爸爸,打聲招呼是應該的。」

「妳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啊……」

「……學長的問題真奇怪。撮合我們兩人的,不就是學長嗎?」

「呢嘻嘻!愛美與筒妹是朋友喔。在義大利游泳池殊死戰之後就變成好朋友了!」

筒隱和愛美將頭歪向同一邊回答『對呀~』。一邊是甜美的笑容,一邊則平淡無表情。

話說回來,好像的確有這麼回事呢。總覺得那次事件後過了很久呢,不過想一想似乎才……究竟過了多久啊,我忘了。

「幸好,她也早就認識姐姐了。因此愛美的爸爸願意開車送姐姐到考場去。」

「不過愛美的爸爸不是也很忙嗎?忙着當女兒的 Cosplay 攝影師。」

「哪有這種職業啊!之前不是說過爸爸是大學教授嗎?民俗學教授!」

「啊,是這樣的嗎……」

「攝影只是變態興趣!我都說我不要,還丟了好幾次三角釘,但是他根本不聽啦。」

「可是我看妳每次都很高興讓爸爸拍呀。」

「哪、哪有這回事啦!」

愛美爸爸似乎專攻日本神社和古老文化、民俗信仰等項目。外國大朋友的興趣倒是很獨特。

「客人,是嗎……」

我原本也爲了幫鋼鐵小姐換衣服而不惜賭上一命,但卻被月子妹妹和愛美聯合踩了一腳,悲慘地喫了閉門羹。遭到她們誤會真是難過啊。

聲音低沉而渾厚。

準備好之後,她向旁邊大房間裏採咲女士等人所在的佛壇雙手合十。

「……我是個糟糕的女生。」

「Oh… I see. Do you want to, ride on me?」

「……有客人要來。」

沒有人說半句話。

「知道嗎?姐姐,請看這個。」

大吵一架過後,小豬找綿羊來到自己家裏。應該不至於一口將她吞了吧,不過。

——好像在那裏聽過這聲音。

「…………」

他大概是問我想不想一起上車吧。不過抱歉,這臺車只能坐兩人。鋼鐵小姐會沒位子的。

如果讓她雙手拿刀,或許真能成爲戰國武將。不過在現代戰場上,她需要鉛筆和橡皮擦。爲什麼她雙手都空蕩蕩的啊?

「……筒隱?」

輕巧行進的身影,有如即將上戰場的戰姬一般。

她絕不回頭,視線只望向前方。

在妹妹催促之下,鋼鐵小姐像妹妹一樣嚷着。雖然很可愛,但她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學考生,實在太沒用了。

這名字聽起來,好像席維斯史特龍又會跑去非洲那邊大鬧一場一樣。一口氣散發出山寨車的感覺呢!

「咦?那剛纔喫的是?」

「差一點點。It』s a Rambo Guinea counter attack! Super great car!」

光聽她這樣說,我就知道是誰了。

我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同時謹慎選詞用字。

月子妹妹不惜犧牲自己的身體,真是活人獻祭的榜樣。

——小豆梓。

「……啊嗚……」

面對友善走過來的他,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指了指車子。

「把這個當成月子……」

反正有月子妹妹在,筒隱家應該就能永保安泰。所以鋼鐵小姐,儘管放輕鬆考試吧。

就在最近,不是這裏的某處,更•不•是•他•的•某•人。

「說得也是。」

「咦,不是嗎?」

月子妹妹誤判了自己胃袋的容許量。以食量無限的魔人而言,這件事情值得大書特書啊。

我們佇立在原地一會兒,凝視着夜露沾溼的柏油路,月子妹妹低聲說。

「話說妳的事情是?」

「……Whats?」

我實在比不上章魚燒魔人的旺盛食慾,因此坐在走廊邊,從旁看着她大啃肉包。

🐾

「呣呣呣,不、不要拉啦……」

只見她伸出手掌凝視着,試圖弄清楚飄落物的真面目。

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男人。

庭院飄起皚皚細雪,天空晴朗得有點刺眼,天上明明連一片雲朵都沒有,卻飄起淡淡的白色。

三人像姐妹一樣,一同消失在屋內。

我曖昧地笑着搖了搖頭,外國大朋友見狀,抱着我的肩膀湊過臉來,以極端壓低的聲音對我耳語。

「但是,之前的誓言並沒有說謊。我會成長。我決定要成爲一個能夠獨立自主的人。」

「俗話說速戰速決比較好,我也這麼認爲。」

這是真的雪嗎?還是隻是普通的雨?又或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呢?

蒸肉包明明還剩下幾個,看來她真的心事重重,才喫一個蒸肉包就喫不下了。

愛美的眼睛炯炯有神,在大房間裏晃來晃去。要是那樣說話的話,小心將來變得和妳爸爸一樣喔。

「筒妹家裏不論來幾次都覺得好有趣……好多 Japanese 柱子喔……」

聽說他任教的大學就是鋼鐵小姐的中心大考考場。因此向他商量後,他隨即爽快答應。

雖然差點被他混雜英文的奇怪說話方式矇混過去,可是仔細一聽,會覺得如紳士般彬彬有禮。聽起來成熟穩重,十分順耳。

「我說啊,筒隱。」

「這臺車是康塔克吧。」

「NO,NO,絕對不是,不可能是。」

外國大朋友就像小姓

一樣,揮舞着鋼鐵小姐的書包跟在旁邊。看她忘記所有東西卻無動於衷的模樣,不是因爲精神太集中,就是因爲緊張過頭吧。

「……那我們也來喫飯吧。」

「祝考運昌隆!」

「所以說,姐姐,該來的還是要來,請姐姐準備出門吧。」

「啊,沒什麼……」

起身之後的眼神,絲毫沒有任何猶豫。

「如果,如果啦,有什麼地方我能幫忙的話——」

「那現在要喫的是?」

就在我思索這不可思議的既視感時,他又握了握我的手,然後進入筒隱家。

鋼鐵小姐沒有回答。

「所以。」

雖然這段準備考試的期間既漫長又短暫,但我們只能祈禱她發揮實力,至少別辜負這段時間的努力。

我一邊望着肉包咀嚼器像永動機般不斷大嚼肉包,同時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她。

「Take it easy 粉重要!」

「要喫掉嗎!」

「呣……」

「一直以來,給學長添了許多麻煩。今後或許會繼續爲學長添麻煩,不過,我絕對不再當一個只會受學長照顧的女孩。不論多麼迷惘、多麼困惑,我都會努力不要迷失這個目標。」

不久,筒隱抬起頭,視線往上飄。

「有困難的話,爸爸你要幫助她喔!」

我和外國大朋友四目相接。

「沒有時間了,趕快換衣服吧。」

筒隱簡短地低聲說着。

換好衣服出來後,彷彿改頭換面般下定決心,和我們一起喫早飯。只見她腰桿挺得筆直,全身散發着相對應的決心。

筒隱遙望着普通雨水和真正雪花彼端的天空,說出這番話。

「……可是,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姐姐,路上好走。」

月子妹妹將剛纔藏在身後的布包遞給鋼鐵小姐。

「……I like talking stalking. And I like you. 下次再找時間好好聊聊 please,可以嗎?」

「這是合格便當。只要有這個就萬無一失了。有飯糰、漢堡排、煎蛋、美乃滋,全都是姐姐愛喫的東西。請姐姐把這個便當當成我吧。」

「愛美也來幫忙!」

「……那我上陣了……」

她將肉包的包裝紙緩緩折起來,夾在掌心裏。然後呼了一口氣。

鋼鐵小姐以前也被人稱爲王。

「……是嗎?」

(注:小姓,亦作「侍童」,日本中世紀時服侍在武將身邊男童,也是武將衆道(男色)的對象。歷史上最有名的小姓之一是織田信長身邊的森蘭丸)

「是早早餐。」

外國大朋友自豪地搖了搖手指。

筒隱微微點了點頭。

「有點早的早餐。」

——所以,沒問題的。

「只會耍詐,只會抱怨,鬧彆扭又逃避,而且還會遷怒別人的糟糕女生。我是家畜,是豬八戒,最適合像豬一樣噗噗叫。」

「妳一天要喫幾餐啊!? 」

「然後喫掉。」

我們在終於開始泛白的冬日天空下,目不轉睛看着 Rambo Guinea 蝦米碗糕車發出震耳欲聾的排氣聲離去。

筒隱盯着一片淡淡的東西,視線緩緩移開。

她的側臉還是一樣面無表情,但絕非毫無感情。

她的嬌嫩身軀宛如一抱緊就會折斷般纖細。看起來和小孩沒什麼差別,但她當然不可能永遠當個小孩。

小小馬尾髮束的本質,是充滿成長意志的能源團塊般的女孩。

「…………」

我呆了一下子。

腦袋莫名其妙一片混亂,毫無頭緒。

這時候,晃累的愛美回到我們兩人身旁。

「什麼什麼,筒妹和葛格在說什麼呢?」

「我們在聊這次也多虧愛美的幫忙。」

「還好啦,對呀,還可以啦!筒妹可以多拜託一點沒關係!」

筒隱和愛美又擊掌一次。

原來如此,她們的確感情不錯。況且愛美爸爸很熟悉考場,由熟悉的人帶領應該比較好。

所以筒隱爲了與小豆梓和好,選擇拜託愛美,而不是拜託我。

理論上非常明快,毫無疑問的餘地。

——可是。

那種理論之外,縈繞在心頭的異樣感卻愈來愈強烈。

不久,大房間的電鈴響了。

「……好。女生要有膽量,這樣。」

筒隱握了握拳,爲自己加油打氣,然後站起身。

沒多久,她帶着訪客進來。

我環顧四周,發現剛纔還在我身旁的愛美,不知何時躲到了柱子的後方。

我呆呆望着天空,凝視掌心,歪着頭思索。

我走近一看,愛美的臉色愈來愈烏雲密佈。

貓像不見了。

「沒有,沒什麼……」

貓神一邊說,同時在倉庫裏晃來晃去,像是讓精神習慣實體的活動一般。

幾個竹籐衣箱從棚架上被吹落,灰泥牆壁猛烈搖晃,倉庫中陷入一片狂亂。

像是對我步步進逼般,從下方窺伺我的表情雖然是愛美,但卻不是愛美。

雖然她搖頭否認,但剛纔的高亢情緒卻消失無蹤。

「什麼復仇,人類就是這麼野蠻才傷腦筋……話說你要怎麼復仇啊,說、說點具體的例子吧。」

推開沉重的對開門,一股經年累月的陳舊暗室中,特有的黴味空氣立刻撲鼻而來。

難得老實地點頭的愛美,比平常更加可愛呢。

「……這麼說來,記得妳好像怕她。」

「反正她只是個道具。你也不用假裝僞善者感到自責。你不如先擔心一下你自己吧?你現在可是和我獨處一室喔。」

甚至用不着眨眼睛。

不過很快又垂下眉頭笑了笑。

「等一下再聊囉。」

而是普通女孩進入女孩房間玩耍的同時,態度自然的微笑。就是那樣的笑容。

(注:出自日本摔角明星巨人馬場的十六文踢擊。「文」爲日本單位,一文約二點四公分。十六文的由來是馬場的鞋子尺寸,當時的記者誤將馬場的十六號鞋子寫成十六文。實際上應爲十四文左右,不過後來成爲日本摔角界的標準)

看到坐在走廊邊的我,她微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那種創傷似乎沒那麼容易回覆。

「不會吧……」

她們兩人經過我身邊。或者說離開我的身邊,只有她們走着。兩個獨立的個體,沒有跟任何人牽手,沒有依靠任何人。

「……那個人……」

擁有一張從各種意義上臉盤肥碩的貓神,坐鎮在倉庫的牆壁邊。牠就是騙了愛美之後,還嚇唬她的萬惡根源。

……忽然。

但是無論怎麼打掃,唯獨這個滲入非日常空間中的味道,似乎無法排除。

「我、我、我什麼時候說我害怕了啊!」

其實我也解釋過好幾次,小豆梓是無辜的,但光憑口頭解釋根本無法讓她理解。

牠以愛美的長相,愛美的嘴巴,愛美的聲音,

「……玷、玷污?」

只見她歪着頭,嘴脣一臉詭異地咧開。

「原來這傢伙,長得這樣一副蠢臉嗎……」

「……哎呀?」

我究竟對什麼地方感到不對勁?

由於風勢實在太猛,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我也不知道小豆梓抱持什麼樣的感情,造訪筒隱家。

愛美體內的貓神一副嘲諷的態度,露出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笑容。

——這種異樣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橫寺陽人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無能爲力地成了局外人。

🐾

她們兩人越過了我,選擇不經由我的方式,試着面對昨天的裂痕嗎?

會膽怯地躲在陰影之下,完全就是嬌弱的女生嘛。如果現在推倒她的話,應該能享受不同於平常的玩法吧。當然一定有人想問什麼是平常的玩法,關於這一點呢,請等我和顧問律師仔細磋商後再讓我作證吧。

「……我看你也別忘了,你現在正和我獨處一室喔。」

「——咦?」

在我等待眼睛適應時,察覺到原本的物理壓迫感消失無蹤。

貓神愛美驚訝地眨了眨眼睛,然後環顧突然安靜下來的四周。

我戰戰兢兢睜開眼睛時,四周已經籠罩在黑暗中。空間早已變質,文明支配的領域不見蹤影。

應該十分沉重的對開門,有如塑膠製一般被風吹動,然後傳來輕鬆關上的聲音。

是小豆梓。隔着幾步距離,跟在筒隱身後。

幾個月前,在義大利風格的時鐘塔上,借用小豆梓身形的貓神對她造成了心靈創傷。被逼入絕境,甚至危及自己存在的那種恐怖。

原本佔據牆壁邊的巨大質量,竟然不着痕跡地消失無蹤。

我感覺到有人在看我。

「什麼,怎麼了嗎?」

「——我只是讓這女孩的意識沉睡一會兒。」

愛美手放開我的腰,一步兩步接近牆邊,仔細仰望着,然後拍了拍貓神的腹部。不久開始打擊、毆打貓神,使用摔角絕招。爆裂拳、十文踢

、迴旋飛踢!

「看到這傢伙的呆臉,別說害怕了,難道妳不覺得很蠢嗎?」

「……哎呀。」

簡直就像移動到其他地方一樣。

……或許只不過是我空蕩蕩的身體,單純地在尋找該做的事情而已。

「機會難得~我就放馬過來啦。你們真的讓人既愉快又不快呢。」

愛美一邊大喘着氣,但格鬥的出招沒停下來。如果這樣能抹平她的心靈創傷就好了。

「過來吧,愛美。我有好東西要給你看。」

逞強說自己從未害怕的愛美,緊緊摟着我的腰不放。或許這在義大利有其他涵義吧,比方說主張陪睡之類。好呀,就交給葛格吧!

「我要玷污貓像。」

當然,貓像依然文風不動。

只有採光窗的微弱光線照着上層。

藉着照進室內的微薄陽光,我們走進倉庫內。

筒隱也一樣,維持一貫平淡的聲音說着。

愛美緩緩轉身面對我。

「你敢動愛美一根寒毛試試看。到時候我會對你展開世界上最可怕的復仇。」

「又怎樣呀?」

「——嗨嗨,既然她許了願就沒辦法啦。」

冬天早晨的太陽,對於要潛入藏在心底的黑暗,顯得有些過分刺眼。

這一點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

「嗯……」

原本一臉好奇環顧四周的愛美,突然停下腳步。

遠方傳來筒隱房間門關上的聲音。

我指指牠,聳聳肩。

雖然她的笑容有點僵硬,但還是笑了。

修學旅行時,愛美也是一看到小豆梓,就嚇得趕緊溜走。

那不是尋求協助的弱者表情,也不是做好決鬥覺悟的小狗會有的動作。

我不知道筒隱是基於什麼樣的意圖,找小豆梓來的。

筒隱家的倉庫一如管理者的個性,平常就收拾得整整齊齊。

🐾

緩緩地,緩緩地,抬頭看我。

我牽起愛美的手。

「這是……」

「沒錯,就是牠。」

「——哼,活該!青椒壞蛋!」

「那個人?」

「好久不見了呢,橫寺同學。雖然我不想再見到你,但是我正好在想,必須和你徹底做個了斷纔行呢。」

「臭傢伙、臭雞蛋!竟然三番兩次愚弄我!不甘心的話——儘管放馬過來啊!」

愛美往前走了幾步,以腳尖戰戰兢兢碰了碰貓像。

以愛美的外表,露出愛美平常根本不會出現的表情。

忽然,颳起一陣旋風。

「不好意思,請學長稍微和愛美打發一下時間吧。」

「嗚……」

他的模樣明明像極了剛纔在大房間裏的愛美,可是卻有根本上的不同。可愛的概念完全從他身上消失無蹤,散發出一股神祕的氣息。

「…………」

他似乎終於瞭解到,自己正和我獨處一室的事實了。只見他的身子開始發抖,至少先裝備南瓜水箭炮之後再佔據愛美的身體纔對嘛!

「首先我會對你啪啪啪,接着狂噴猛射,然後再噗滋噗滋一番。」

「咿!」

「當然,就算你哭着道歉我也不會罷休。應該說等你哭了之後纔是重頭戲。」

「咿咿!」

「我會讓你全身上下每一寸木紋、每一個凹洞、每一道痕跡都沾滿我的汁液!」

「咿咿咿咿!? 」

貓神終於忍不住找地方開溜,但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他。

「不準逃,給我待着。」

「放放放放放放開我,趕快放開我!」

就算我抓住他,他害怕掙扎的手足之力也比不上愛美。我已經從很多地方確認過這傢伙欺善怕惡,喫硬不喫軟了。例如廣播劇CD之類。

「這樣根本就犯規吧!這種舉動!呃,該怎麼說,你只是區區一個人類,竟然敢如此對我這個神明,不覺得自己失禮至極嗎!? 」

「我反倒覺得熱血沸騰。」

「咿咿咿咿咿咿咿!」

他這次真的嚇到哭出來。

連愛美都沒露出過這種表情呢!他比小學生還遜耶!

「如果你深切反省的話,就給我三秒之內變回來。不然我就從濃厚又深情的『那個』開始喔。」

「等、等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可沒有喔。三、二、一……」

在大門緊閉的倉庫內,只有採光窗照進來的微弱光線。隨着時間經過,陰影更加深沉,黑暗顯得更爲濃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觀衆肯定會覺得不爽。明明就能接受不講理的悲劇,卻無法容忍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不講理地得救。這就是人類的本質。」

「……你在胡說什麼啊?我也想爲了她們兩人和好而做點什麼啊。她們能和好的話,我怎麼可能不高興呢。」

「……不知道該說慚愧還是羞恥,我沒有臉面對母親……」

「對啊,有什麼問題嗎?」

聽到鋼鐵小姐答應後,我掛斷電話。

「——拿錯了書包?」

我看着貓神。筒隱家的家神之一,能召喚東西的貓。

「當然有問題。因爲——你•真•的•不•是•爲•了•她•呀。」

「什麼有沒有幫助,這不是廢話嗎——」

🐾

耳朵痛得受不了。

「終於有點自覺了嗎?你正在一步步踏上不歸路,當你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單憑在高處徘徊的陽光,根本無法照射到倉庫底部。本質上的黑暗盤踞在無法馴服的陰暗深處。

除非……「有某種奇蹟的方法能讓物體瞬間移動」。

甚至在鋼鐵小姐和採咲女士的誓約中鑽漏洞,讓她願意唸書了啊。

「……真是的,只能一下子喔。」

貓神這番懇求聽起來好像哪裏的推銷話術。

……不過呢。

電話的另一端,外國大朋友一直不停道歉。

「我真的有話要對你說!因爲你對自己的業障實在太沒自覺了,所以纔想多管閒事一下。難道你對自己沒察覺到的謬誤不感興趣嗎?聽我說說就好!真的不會佔用太多時間!」

「——纔沒……」

「我會想辦法解決,給我五分鐘。妳先到無人的地方等我一下。」

打個簡單的比方吧,貓神說。

現在是貓神的一人舞臺。有如在舞臺上表演的演員般,臺詞的色彩愈加濃厚。

——真的嗎?

「知道那兩個女孩試圖自行修補破裂的關係,你真的感到高興嗎?」

吵死人了。

難道我沒有下意識期待什麼嗎?

「你該不會想無恥地否認說『纔沒那回事』吧?這就是你感覺到的異樣感。厭惡兩人的紛爭脫離自己掌控,自行解決的傲慢,這不叫扭曲,什麼才叫扭曲?」

「眼睛最好能一直閉着。」

貓神以愛美稚幼而圓滾滾的眼睛,露出有如凝望遠方的眼神。

能夠讓我燃燒熱情,是我重視的人的聲音。

就在這一剎那,我的手機響了。

由於可以申請臨時准考證,對參加考試應該不會造成影響。可是中午少了愛妹便當,也沒有順手的六角鉛筆。這會讓鋼鐵小姐的實力打多少折扣啊。

「絕對沒有,我想批評的人只有一個——就是你。你現在懷抱的異樣感,這就是真面目。」

才得知考試用的書包忘在筒隱家裏。似乎是這樣。

在這傢伙眼中,任何悲劇大概都能以『愚蠢』兩個字帶過吧。真希望他被全世界墜入情網的女生大卸八塊。

「相信我就對了!」

「那又怎樣啦。你想假託無聊的本質論來批評人類嗎?」

「……誰曉得。」

「但假如笨男人和呆女人的其中一方突然智慧覺醒,迴避了原本預期會發生的悲劇。最後兩人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結束。這樣能夠打動觀衆嗎?」

貓神的聲音抑揚頓挫,像是在玩文字遊戲一樣。

貓神卻一口回絕。

「——想起我?」

雖然很勉強,但她好不容易肯認真面對大考了啊。

「人類難解,她的人生苦短。既然不可能學會世界上的每件事,她當然得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盡力過着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時間纔行吧。不對嗎?」

「No No. It』s my mistake, fucking my god…」

「……都怪我沒有仔細確認……」

「真的等等啦!拜託等一下!請你等一下!我什麼都願意做!」

「你想單靠自己的力量解決。所以如果她們自行獨立解決,你就無法純粹感到高興。對於自己無法協助解決的事情,甚至會讓你受到打擊。彷彿在她們的世界中,你成了崇高的救世主一樣。」

電話另一端傳來鋼鐵小姐沮喪的嘆氣。

我一回神,發現貓神以緊貼着我的姿勢,湊近我的臉盯着我瞧。

「不只不會高興——反而對悲劇得到圓滿結局感到厭惡吧?」

「呣,好!」

「Oh…真的粉對不起……」

接到鋼鐵小姐的電話,跳上腳踏車時,難道我沒有下意識追求自己大顯身手的舞臺嗎?

🐾

「嗯?」

「雖然已經無計可施,但不知爲何,卻想起橫寺你。」

貓神代替我,發出惱人的笑聲。

「……真、真的嗎?」

「……呣呣呣呣……一切都怪我不好……」

「我說你啊……」

「……不——」

「我可不這麼認爲。何必非得上大學,浪費寶貴的人生呢?難道你不認爲她應該儘可能活得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嗎?」

我感到一陣暈眩,雙腳站不穩。這陣暈眩可沒那麼容易恢復。

兩人抵達考場後,才發覺代志大條而驚慌失措。考試開始時間迫在眉睫,就連校門口也早已沒什麼人會經過了。

他是說那股異樣感,是對着我的內心產生的嗎?難道我爲了追求自己的存在意義,連想法都變得自我中心了嗎?

一瞬間對他放鬆警戒,說不定是個錯誤的決定。

聲音聽起來像是抓緊最後的一根稻草,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女孩子。

「當然,我不否認這一點。但這次的事情究竟對本家繼承人有沒有幫助,實在讓人非常存疑呢。」

「爲什麼啊!現在是鋼鐵小姐有困難耶!你不就是爲了幫助鋼鐵小姐而存在的嗎?」

看到努力化爲泡影,應該喜劇收場的故事卻變成空虛的壞結局,是可忍孰不可忍。

「……啊?」

「甭想。」

「纔會忍不住打電話給你……真慚愧……」

但是我的臉頰卻莫名其妙緊繃,擠不出笑容來。臉上的肌肉像是被冰牙貫穿般僵硬。

況且我現在人在筒隱家,就是證據。

「英國劇作家莎士比亞所撰寫的悲劇中,有一部很有名的戲曲,叫做羅密歐與茱麗葉。你應該也知道劇情大綱吧,一個笨男人和一個呆女人被傻朋友害到,無腦會錯意而愚蠢死去。是個在各種局面之中,都只有愚蠢的人類登場,讓人不愉快到極點的故事。」

今天早上,我奪門而出時,內心深處想的究竟是什麼呢?

「哇~真是太感謝你了~」

我感覺到某種潛伏在黑暗中的事物,黏糊糊地蠢動着。

聽到我的催促,只見他像簽到契約的業務員一樣雙手合十蹦蹦跳。然後才彷彿回過神來般搖了搖頭。這傢伙真的是神嗎?連寵物小貓都比他更神祕耶?

就我所知,羅密歐與茱麗葉纔不是這種故事。

很煩。

她的聲音有如魔法之劍,爲我斬除貓神莫名其妙的咒縛,是賦予我飛行權利的魔法之翼。

竟然這樣胡說八道。我原本打算立刻一笑置之。

不可能有這種事情,我搖了搖頭。

我只是純粹太擔心她們纔來的,僅止於此。

由於實在沒完沒了,因此我拜託他將電話拿給主人,也就是鋼鐵小姐接聽。

「看,你從觀念上就大錯特錯。雖說要做點什麼,但你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你自己在做吧?」

「呣呣……這是爲什麼啊……?」

果然還是沒完沒了。

但我唯一確定的是,內心深處也有東西在窺視我。深淵的另一端,不知名的怪物正盯着我瞧。

但是,

但我仍然讓他們倆輪流說明,設法彙整情報之後,

就算腐敗終究還是神。不如說日本神話就是從腐敗之後,纔是神明的神髓。

我窺視自己的內心。內心的深淵太過黑暗,無法窺知深處的全貌。

當然,現在根本來不及將書包送到幾十公里遠處外的考場。

貓神即興將這句似曾相識的話唱了出來。

然後露出愛美平常的笑容,呢嘻嘻笑着。

「再加上——是你的願望就更另當別論了。就算扭曲一切理論和存在意義,我也甘願當個無法實現願望的神明呀。」

「爲什麼……」

「因爲我個人未必對你有好感呀。簡單來說,就是我從骨子裏厭惡你。況且你想想剛纔那番卑賤的對話吧。你對我如此冒犯失禮在先,我究竟有什麼理由,要協助你立下功勞呢?我實在有些難以理解呢。」

「……拜託,幫幫忙——算我求你好了……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原來如此?不過我聽說這個國家的道歉方式,不是應該有相應的態度?」

「這樣……嗎?」

「再下去一點,再用力一點,再丟臉一點。」

「……我向你賠罪,請你幫幫忙吧。」

我跪在地上,不停磕着響頭乞求貓神。

貓神大大吁了一口氣,

「嗯,這樣就對了——看到你卑躬屈膝的鳥樣,真是太爽了……」

「那麼……」

「——想~都~別~想。」

他一個字一個字拒絕我。

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想聽我的願望,他拉高分貝大聲嘲笑。

「我遵循我自己的意義,只會爲了她而決定要不要實現願望。這次我決定不實現比較好。」

「怎麼這樣……」

「輕易答應她的你將會受到她們唾棄,從今以後過着孤獨孤單的一生。以後你就哭着去找螃蟹之類玩耍吧。」

神是用來驅使的。人類絕對不該受到神的擺佈。

「……偶什麼都做……橫寺祖仁……真的啦……」

「咿呀——!」

這次沒有遭到貓神的曲解。

讓自己的朋友與自己的朋友成爲朋友,比世界和平還困難呢。

筒隱和小豆梓應該就在門內。

我將手伸進愛美的腋下,先猛烈搔他癢。

我沒錯,絕對,沒做錯任何事。

我壓住他的手腳,再進一步搔他癢。

當我一回到倉庫取消願望,書包就連同內容物隨即消失。

但是和往常不同。

「……吼啦……」

「一個人OK嗎?要不要幫妳洗澎澎?」

全身泡在大量汗液中,溼淋淋的幼女橫躺在地上。

「哇哈哈,痛快極啦,你活該!」

「勞了偶……勞了偶啦……」

貓神以貓神的語感罵我。

不爲了誰主動解決問題,當然也不是爲自己出手幫助。

我之所以高興,是因爲鋼鐵小姐不用受苦受難。

貓神以猴子都聽得懂的語感罵我。

「——就說了,你這樣就是……」

「速……」

就算我屏住氣息,壓抑心跳,差點因爲憋氣太久而搭上開往天堂的花田列車,還是聽不到房間裏有任何說話聲。難道房間裏已經發生兇案,物理學聖劍染滿鮮血,兩人之中已經有一人比我早一步買好了花田車票嗎?

「總之,考試請加油吧!」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7 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插圖(2)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7 · 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 · 第2張插圖

古色古香的筒隱家中「唯二」,與廚房一起西化的異端場所。

(注:原句出自松尾芭蕉詠歎松島美景的俳句「松島呀!啊啊松島呀!松島呀!」)

「而且……爲什麼,我會……這麼……」

……下次買把水槍給她吧,買到她滿意爲止。我說真的。

「嗯,交給我吧!其實啊,聽了可別嚇到。昨天最後一次寫的考古題,我每一科都滿分喔!」

「我想……衝個澡……」

電話另一端伴隨華麗的道謝聲後掛斷,我也沉浸在滿心喜悅中。

而是『袖手旁觀什麼都不做』。

愛美本體或許已經體驗過,但裏面的貓神可就未必了。

不是,絕對不是。不是因爲和我有關而高興,不是因爲我能夠以正義自居,不是那種無聊的原因。

看到他受不了而掙扎,我繼續搔他癢。

我迅速將書包的內容物交換。只要拉上拉鍊,內容物將會完全包含在書包這個象徵的存在中。

我早就瞭然於胸。想起當時搶過愛美的南瓜水箭炮反擊,她被噴到會開心尖叫的部位,我特別重點、熱情地搔癢。

「嗯!謝謝你!感謝感激暴風雨!

「你、你、你、你在想什麼啊——!? 」

「那麼將鋼鐵小姐現在持有的書包召喚過來。」

一敗塗地的貓神一邊抽搐掙扎,同時閉上眼睛。

「咦,我……怎麼會……」

「好啦,該將身體還給愛美了。」

貓神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我如果再調教他一次,他肯定會抽搐到昇天。

不管是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依然對重要的人有幫助。避免女孩因此哭泣。

那是因爲還殘留着『我的朋友與我的朋友』這種想法。既然兩人之間夾着礙事的隔閡,不去除隔閡根本無法進展。

貓神以啄木鳥的語感罵我。

有如奇蹟一般,貓神達成願望的能力依然健在。

反正只是打腫臉充胖子而已,這傢伙說的話哪有什麼意義可言。

如果這隻臭貓神不知道這個道理——看我徹底調教你一番,直到你的身體明白爲止!

——三分鐘後。

「Good great excellent——你果然是 nice miracle boy…」

……算了,現在這關頭別想太多。

愛美以虛弱的聲音告訴我她想沖澡,因此我揹着她,送她到浴室去。

「今後你就當個苟延殘喘的廢人,爲你自己愚昧至極的所作所爲後悔一輩子吧!」

會癢是當然的。俗話說一技在身隨處容身,有愛最美希望相隨。知道以前我玩愛美玩得多徹底嗎?知道我搔遍了愛美的違法身體多少次嗎?我早就摸透你身體的弱點啦!

所以,

我也會受到良心呵責啊。在一抹責任感中,我提出幫她洗去身上汗水的紳士提案,卻被她拿洗衣精K了出去。她逐漸恢復精神是件好事,但遭到誤解真讓人難過啊,不管經歷幾次都一樣。

……我差點本能地衝進室內,但還是靠理性將腳黏在地板上。

願望並未以不情願的方式實現,而是依照願望內容,絲毫不差。

「這樣就能發揮實力了吧?」

我揪住貓神的後脖子。

「社長,這是因爲妳的答案填錯……」

對於現在的我而言,這是無可取代的大事。

召喚貓的魔術成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也沒有任何後遺症。不會給任何人制造麻煩,毫無缺點的許願方式。

「你給我——稍微閉嘴。」

我的朋友和我的朋友,兩個不是朋友的女孩,應該單獨在房間內。

——所以,我選擇什麼都不做。

這種行爲肯定比爲別人做點什麼,或是比爲保護別人而自己揹負罪孽更加困難,而且偉大。

鋼鐵小姐的聲音比他還興奮。

「喵、喵哈哈,住、住手,幹麼這樣,呀哈——」

🐾

仔細玩味小豆梓強裝笑容的表情。

愛美好不容易恢復意識,但卻十分精疲力竭。

我離開倉庫,在附近找了一下,很快就找到原本的書包。像是被人丟在地上一樣,掉在走廊的角落。

因爲這就是要『相信別人』。

「你、你說什麼?」

「橫寺!啊啊橫寺呀!橫寺呀!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三振出局,你死定了。

下一瞬間,原本鋼鐵小姐帶去的書包出現在倉庫裏。

「……好,我知道了。」

「……什麼!? 」

「貓神,願望取消。」

似乎怎麼掙扎都站不起來。因爲剛纔有個變態對小孩子伸出魔爪。

這是我支配一切、抓到訣竅之後的許願。

我打電話給鋼鐵小姐,電話另一端已經爆發歡喜之聲。

外國大朋友歡天喜地,嗓音也愈來愈低沉。

(注:自日本歌唱團體「嵐」的第四首單曲)

「嗯?我沒聽見喔?」

然後我躡手躡腳走在走廊上,來到月子妹妹的房間一探究竟。

在喜悅底層蠢動的某些事物,開口質問我。

「不過答案欄似乎多出了一格,倒是讓人有點在意。出版社做事怎麼這麼馬虎啊。」

我想起筒隱仰望天空的堅定視線。

——因爲這也是你自己解決的嗎?

「喂喂喂,想動粗嗎?單細胞的頭腦就是這麼簡單。我現在正躲在你親愛的年幼朋友身體裏喔。用你那有洞的大腦稍微想一想吧,你不怕這女孩有任何三長兩短嗎?不想吧……對不對?我說的沒錯吧?」

「真、真的假的!? 」

但是,我什麼都沒聽到。

🐾

當然,就算我心裏很清楚,但還是在意房間內的情況而坐立不安。爲了冷靜,我跑進浴室突擊愛美,想和愛美在冬天留下一絲回憶。卻中了洗衣精的詭雷陷阱,弄得渾身泡泡而再度撤退。她還真有一套呢……我開始體會到女兒長大的爸爸心情了。

接下來我回到大房間,嘗試透過中庭的窗戶窺探時,

「……哎呀?」

兩個人坐在走廊邊。

是照理說躲在筒隱房間裏的筒隱和小豆梓。

「……然後……」

「……可是……」

兩人一邊眺望庭院,同時肩膀還不停相碰。

「難道——」

一瞬間我想起昨天的慘劇,但是靠近一聽,

「……然後呢,他老是說出這種寵溺別人的話。」

「真是的,他真的是個過分的人呢。溫柔是種罪過。」

「呵呵,是這樣的嗎?真的是嗎?」

她們似乎熱絡地聊着某人的話題。讓我微微鬆了一口氣。

「什麼什麼,妳們在聊什麼?」

我一靠近,兩人隨即同時回頭面向我,

「對橫寺保密~」

「對對對。」

一起搖了搖頭。

就這樣,小豆梓嘻嘻笑,筒隱月子不停點頭。

彷彿剛纔只有她們兩人與全世界的敵人戰鬥,我也不服輸地挺起胸膛。

「咦……」

像是朝池子丟顆小石頭,觀察情形般說出口。

我們透過稱呼綽號,縮短與他人內心的距離。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7 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插圖(3)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 7 · 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 · 第3張插圖

話說回來,莎士比亞的情人好像被戀人橫刀奪愛了吧……當然我既沒情人也沒戀人就是。

「跟你說喔,橫寺。女生雖然會像鯨魚與海豚一樣和平相處。」

「唔、嗯、對呀!我有聽過暗夜的黑牛喔!」

盡我們所能,和身邊的人相互碰撞、彼此傷害,但還是不斷縮短內心的距離而活着。

筒隱抬頭仰望天空,稍微想了想。

彼此在極近距離瞧着對方的臉,

綽號很重要。

然後同時斬釘截鐵地回答。

兩人輕輕肩碰肩,然後打趣地笑了笑。但我完全不知道她們在笑什麼!我說的明明是真的!

或許這種關係根本不需要名稱。

「嗯?沒有呀?」

另一方面,小豆梓則明顯地感到動搖,身子扭捏擺動,然後低着頭,

「不肯用綽號稱呼我們。」筒隱頭則往左傾。

兩人再度視線交會,有如從戰場歸來的戰士一樣。

「有點在意學長究竟怎麼稱呼我們,不過也有道理呢……」

就算是神明,我也不怕。

或許這只是一小步,但對兩人而言肯定是一大步。

……這股疏離感是怎麼回事啊。

例如喜愛動物妹、Moon Child 妹妹、汪汪小狗或是暗黑魔王等。

「什麼事呢,筒、筒筒……」

「對吧,筒隱同學。」

「剛纔有點天昏地暗呢。」

「不過真正最重要的部分,是不會這麼輕易和好的。」

「……都完全忘記了呢。」

「沒那回事喔,我在心中用很多綽號稱呼妳們呢。」

「哎呀……總覺得時間流逝有如喜馬拉雅的大象溜冰一樣快呢。」

「我剛纔也很天昏地暗喔!在不爲人知的地方大活躍!」

「呃……可以這麼說吧?」

「太好了,妳們完全和好了呢!」

說是朋友的時候,吵得那麼兇;承認彼此不是朋友後,看起來卻感情這麼好。

怎麼會否定這一點啊。

我舉起手來,兩人隨即往不同的方向歪頭。

「我們當然不否定未來的可能性。」

「其實並沒有。」

「既然如此,妳們不妨以綽號互相稱呼對方啊?」

「……姑且不論這些,妳們說彼此感情不好,但並非連今後會變成朋友的未來,都一起否定掉吧?」

抬頭仰望天空,普通的雨水和真正的雪花都已經停了。

「已經到了中午喫飯時間呢。」

「……」

「……小、小豆……」

總之,筒隱和小豆梓坐在一起。

可是我覺得兩人很合得來耶。但她們感情並不好嗎?是這樣嗎……我真的搞不懂女生。

兩人肩並着肩,近到連手肘都碰在一起,和昨天一樣保持着有點親密的距離。

但兩人卻突然沉默不語。

月子妹妹摸着肚子,確認體內時鐘。

「這樣或許不錯,但是橫寺你也,」小豆梓頭往右歪。

在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中央,只見太陽的光圈閃閃發光。

小豆梓也驚訝地看了一眼掛鐘。

「真的很抱歉,丟下學長和愛美不管。」

「是的,小豆學姐。」

小豆梓不知爲何自豪地搖晃着手指,月子妹妹則不斷踢着腿。

最後她沒有轉頭看小豆梓,

不過算了。我也不是爲了要她們相信而奮戰,是因爲我相信,才挺身奮戰的。

然後有一天,當兩人能真正成爲朋友,在我的身邊歡笑時。

有如幼稚園的小小孩打招呼一樣怯生。

所以我一定——我應該可以相信另一個可能性吧?

「……」

「是這樣嗎?原來如此。因爲學長總是大活躍呢。」

就這樣,兩人一同陷入沉默。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

  1. 01插圖
  2. 021. 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032. 爲了什麼而喜悅,又有誰變得不幸
  4. 043. 小妖精纔不會動怒
  5. 054. 感到哀傷前請先出聲
  6. 065. 安樂地打倒帝王的方法
  7. 076. 而變態,現在依然——
  8. 08後記

第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2

  1. 01插圖
  2. 021. 再見了,我的家
  3. 033. 歡迎!我的朋友
  4. 044. 總有一天會是我的家人
  5. 055. 哈囉,我的小親親
  6. 06後記
  7. 07未公開線稿畫廊

第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3

  1. 01插圖
  2. 020. 一個都不留
  3. 031. 尋羊冒險記
  4. 042. 致死的疾病
  5. 053. 愛麗絲夢遊仙境
  6. 065. 第一類近距離接觸
  7. 07後記

第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4

  1. 01插圖
  2. 021.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3. 032. 沖繩快樂大結局
  4. 043. 教會里的辛巴達
  5. 054. 田徑社鑽石計劃
  6. 065. 幻想旋轉木馬
  7. 07後記

第五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5

  1. 01插圖
  2. 021. 芭芭拉小姐裏的人
  3. 032. 小兔子身體裏的誰
  4. 043. 筒隱家中的祕密
  5. 054. 橫寺心中的想法
  6. 065. 記憶之外
  7. 07後記

第六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6

  1. 01插圖
  2. 021. 我們無法合而爲一
  3. 032. 既然兩人合而爲一
  4. 043. 明白的人,不明白的人
  5. 054. 一人加一隻
  6. 06後記

第七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7

  1. 01插圖
  2. 021. 聖誕節,呼拉舞,大危機
  3. 032. 初參拜,初會面,『初見面』
  4. 043. 驚喜,激迸,決裂
  5. 054. 筒筒,小豆,橫寺陽人正在閱讀
  6. 065. 希望,願望,失望
  7. 07後記

第八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8

  1. 01插圖
  2. 021. 只感到茫然的不安
  3. 032. 萬有之真相,即所謂不可解
  4. 043. 哈密瓜非常M味
  5. 054. 花謝人盡最M時
  6. 065. 多些光!
  7. 07後記

第九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9

  1. 01插圖
  2. 02#0. 幸福王子
  3. 03#1. 橫寺路線
  4. 04#3. 小豆梓路線
  5. 05#8. 愛M路線
  6. 06#99. 結局路線
  7. 07後記

第十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0

  1. 01插圖
  2. 020. 如果要爲幸福貼上標籤的話
  3. 031. 再會,或是純粹理悻批判
  4. 042. 絕對不會輸給什麼N澡堂!
  5. 053. 既不安靜也不吵鬧
  6. 064. 兩人是好對手!
  7. 075. 蝴蝶效應
  8. 086. 幸福的箱庭
  9. 09後記

第十一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短篇

  1. 01第0話
  2. 02NTT作戰
  3. 03BD1短篇 變態王子和NEW筒隱
  4. 04BD2短篇 橫寺王子與小豆公主
  5. 05網絡戰爭

第十二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1

  1. 01插圖
  2. 020. 趁着大好天氣
  3. 031. 去野餐吧,她這麼說
  4. 042. 可是那一日永遠不再來
  5. 053. 世界並非永久不變
  6. 064. 我在黑暗房間內孤獨一人
  7. 076. ——這種話,不會讓你說出口
  8. 08後記

第十三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2

  1. 01插圖
  2. 021. 現在依然,和變態學長——
  3. 032. 歡迎,我的朋友
  4. 043. 幸福的王子
  5. 054. 月光下的失落世界
  6. 065. 橫寺同學心中的想法
  7. 070. 橫寺陽人與筒隱月子
  8. 08後記

第十四卷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1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1. 歡迎加入NTT!
  4. 042. 網路戰爭
  5. 053. 奔跑吧!鋼鐵
  6. 064. 自己是隻狗
  7. 07終幕
  8. 08之後——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