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紧紧相系的思念

第二章 悲壮

《心灵侦探八云》 · 神永学 · 3.3万 字

1

晴香觉得胸口被揪紧到喘不过气来而睁开双眼。

在一片昏暗中看向天花板。

现在还没天亮的样子——

明明没有风在吹,粉红色的窗帘却在晃动着。

即使张开双眼依旧喘不过气来,晴香压着胸口翻过身去。

侧躺的时候突然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机,绿色灯光一明一灭闪个不停,好像有人打电话过来。

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现在是凌晨四点——

只要在凌晨醒来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睛香闭上双眼,犹如可以借此斩断不好的记忆。

——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耳畔传来喃喃低语般的声音。

晴香吓了一大跳,挺起身子。

有道黑影闯进她的视线。

有人站在通往走廊的门前,大概是个男人。

你是谁?从哪里进来的?来做什么的?

疑问接二连三浮现心头,可是却发不出声音,还开始耳鸣起来——

男人缓缓朝这里接近。

虽然有点朦胧,但终于看见男人的脸了。他的脸色就像陶器一样青到发白,简直就像假人一样面无表情。

「别、别过来。」

晴香好不容易从喉咙挤出这句话。

不过男人仍然继续朝这里接近。晴香紧紧揪住棉被,把整个背都靠在墙上。

他和后来赶到的警官会合一起搜索案发现场,不过最后终究没有找到后藤。

「失踪?」

「长野?怎么会在那里?」

「今天有什么事吗?」真琴打断泷泽的话切入主题。

男人开口说话了。

「你说拯救……八云出事了吗?」

不过绑架刑警这件事就叫人想不通了,到底为什么有必要做如此高风险的事情?抓刑警当作人质简直是最坏的选择。

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倒在庭院里,大概是怕到极点夺门而出了吧。

——他恐怕在长野。

突然看到桌上摆了一把剪刀。

龙泽在电话另一端叹了一口气。

泷泽在半年前的案件发生时,曾经助真琴一臂之力。

他大概是从真琴的反应看出他们很熟识吧。

「没问题,后藤刑警怎么了吗?」

泷泽开始碎碎念起来。

我想知道,八云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他现在身在何处——

——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真琴惊讶到声音拉高八度。

正当真琴打算出去跑新闻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

真琴笑着回答,这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话。

晴香一边用眼睛紧追着剪刀,一边仔细观察男人的动作。

真琴把听筒放回去以后,依然咀嚼着泷泽的话。他的意思大概是说情报都给你了,接下来你自己去查吧。

真琴顿时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不禁跟着复述一遍。

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真琴刻意放松僵硬的双肩。

对真琴而言那是无法忘怀的案件。当时,泷泽把自己采访搜集的资料全部都交给真琴。

这个男人说得好像八云出了什么事似地。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八云的事,又是怎么找到我的,虽然心里有一箩筐的疑问,现在这些事全都无关紧要。

晴香拼命的祈祷好像灵验了,男人放弃似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告诉我八云出了什么事?

不幸,我得冷静下来,现在不管多微小的情报我都想知道。真琴压抑急躁的情绪,将意识集中在颤抖的喉咙询问道。

总之得先逃出这个房间,晴香一边想着脱逃的方法,一边观察四周。

「你说什么?」

鉴识组彻夜在案发现场进行搜证,可是什么也查不出来。不,这说法不对。应该说是无法缩小范围才对。

简直不像是习惯案件的记者会说的话。

泷泽出言安抚,真琴终于回过神来。用力紧抓听筒的手指都发白了。

——就是现在!

——因为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因为警方那边下了封口令,所以拜托你别把消息传出去。」

「等一下。」

2

既然是在搜查案件时发生的话,那就更不可能了。刑警不会单独采取行动,石井先生应该跟他在一起才对。

泷泽最后说了这句话,不等真琴回答就挂断电话了。

——该不会连他也?

首先得确认石井是否平安无事。如果石井没事的话,说不定能从他那里问出什么情报。

「拜托你,别过来。」

「没错,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好像在搜查案件的时候下落不明。听说有可能是被谁绑架走了。」

——我再问一次,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如果不快一点的话,他会……

「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绑架,我也不知道他的搭档怎样了。」

男人来到桌前停下脚步。

因为比起抢独家新闻,他把踢爆真相摆在第一顺位。他就是这种人。

泷泽说道「对了、对了」好像现在才想起来,先清了一下喉咙,用低沉的语调开始进入正题。

「发生地点是在哪里?目前搜查状况如何?」

「请问,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晴香从床上跳下来,俐落地一把捉住桌上的剪刀,朝向男人伸了出去。男人正打算靠近晴香。

晴香放开剪刀,用近乎喊叫的声音问道。

她衷心祈祷,希望他一定要平安无事。

——我没有办法拯救他。

冷汗滑落晴香的额头,胸口宛如针剌般在发疼。整个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颤抖。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之后你自己看着办。」

总觉得胸口骚动不安。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完全不记得了。

「好像是昨天。」

「好久不见了,被踢走这个说法有语病,我在这里可是过得相当充实呢。」

面对什么也不回答的晴香,男人好像有点无奈似地垂下头来。

「嗯。」

晴香下意识地把话说出口。

真琴穿着外套直接拿起听筒。

急急忙忙伸手摸脸,脸上却没有沾到血。

说不定石井也跟后藤在一起,真琴一想到这点就坐立不安,开始连珠炮问个不停。

——拜托,就这样离开吧。

「你认识那个叫后藤的刑警吧?」

时机抓得十分准确,简直就像在哪里监视她的行动。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知道八云的名字?而且他还说到我——

但是,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报社就是聚集了一堆爱长篇大论的人,毕竟采访就是得想办法把话引出来,这种习惯就是改不掉,根本算是职业病了。

男人慢慢张开嘴巴,那是仿佛倾诉般的沉稳语气。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泷泽的声音。他不客套的说法不带恶意,听起来反而很舒服。

到脸上淋满血的部分他还有记忆。

在晴香问出答案之前,男人无声无息地举步离去。

石井茫然自失,趴在自己的桌上。

「……八云。」

「听说他失踪了。」

难道那是幻觉吗——

虽然他们在电话刚接起来时会闲聊几句,不过没有亲近到闲闲没事也会打内线电话聊天。他很明显是有事才打电话过来的。

晴香连忙追赶男人的身影跑到走廊。

再说,后藤那个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有办法绑走的。

男人所说的话在晴香的耳畔回响。

——你正在找齐藤八云吧?

虽然石井陷入一片混乱,但是马上想起后藤的事,立刻向警署申请支援。

「喔,好久不见啦。听说你被踢到企划部门了?」

「喂,你冷静一点,详情我也不清楚。」

声音都变嘶哑了。

3

拿着剪刀的手不停打颤,心脏狂跳到好像快冲破胸口。

不光是认识,前天才刚见过面呢。

「既然还能这么说就搜问题啦。坏过真是可惜,像你这种有胆量的人应该待在报导部门才对。跟你比起来,我们这里的新人……」

「冷静一点。」晴香如此说服自己。

「听说你们认识,所以我想应该跟你说一声。」

由于职业的关系,想必有不少人憎恨后藤,他可以说是每天都生活在危险当中。

真琴从包包里面拿出手机,找出登记在里面的号码拨打出去。

「被绑走的只有后藤刑警吗?」

不需要真的割伤他,只要能够一瞬间吓唬到对方,就有机会逃出房间。只要跑到大街上总会有办法的,接下来只要看准时机就好。

那个地方在网路上似乎是很有名的灵异景点,对那种事很狂热的人似乎曾经频繁出入那里。

虽然搜集到不少指纹和足迹,不过光是要查出那些东西是从何而来,就需要庞大的时间。

方才鉴识组才把后藤的手机和手电筒送回来,那些东西就直接装在塑胶袋里摆在桌上。

那个后藤不可能会失踪。

假设对象不是后藤也罢,正在搜查案件的刑警,留下手机失踪这件事,本身就不自然到了极点。所以十之八九是被某人绑走了吧。

但是为什么要把他绑走?又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没有人会蠢到毫无目的就绑架现任刑警,一定有什么目的才对。

再说,绑架后藤可不是件简单的事,至少也需要三个人才有办法吧。

还有其他很多事叫人想不通。当时石井守在玄关门前,犯人集团到底要从哪里进去、从哪里出来呢——

石井抱着乱成一团的脑袋,心浮气躁到马上就要失控大吼了。

——如果当时我有一起跟过去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后悔的浪潮不断席卷而来,撕裂石井的心。

突然之间门打开了,宫川气势逼人冲向石井而来。

石井震慑于他的魄力之下,不禁站了起来。

「你说清楚啊!」

宫川粗鲁嘶哑的声音震撼了石井的内心深处。

「我、我自己也不、不清楚。」

「不清楚三个字就能带过吗!说啊!发生了什么事!」

宫川一把抓起石井的衣襟。

他额头上的血管全部爆了起来,照这气势看来,如果石井说错话,说不定会直接被掐死。

在石井心底感觉这句话远比怒骂声来得沉重许多。

一看到那张沉稳的笑脸,好像至今心里担忧的事情全被一吹而散了。

「你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石井紧张到喉咙都干了,但依旧说明下去。

宫川的怒骂声在耳边回响。虽然我装做一副很崇拜后藤的样子,实际上只是攀附他、依赖他、接受他的保护罢了。

「冷静下来。」

「对、对不起。」

「怕?你是说真的吗?」

当他知道后藤没有回家之后就回到警署,接着就像宫川所说,他就只是坐在位子上发呆。

「为什么你没有跟后藤一起进去?」

「其实我也在找八云。」

「说话啊!」

一定是我太早妄下结论,八云大概是有什么事回到寺庙老家了。只要我打开这扇门就可以看到八云,然后他又会碎碎念,骂我是「冒失鬼」。

石井撑不住身子,摇摇晃晃瘫倒在桌上。电话和文书用具全都散落在地板上,啦喀啦的声响。

宫川把石井一把拉起来,脸贴近到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了。

「对、对我……」

过了一会儿,八云的舅舅、同时也是拉拔他长大的人——一心出来开门了。

「啊、是的……」

「突然过来打扰实在非常抱歉,其实,那个……」

一心把晴香带进起居室,隔着暖炉桌和晴香面对面而坐。

晴香试着打电话到后藤的手机,想说他或许知道些什么吧,电话却没有接通,但是晴香又不知道石井的电话号码。

等到天亮了,晴香立刻赶去八云藏身处「电影研究同好会」查看。

「扭扭捏捏个屁啊!把话说清楚!」

晴香坦率地遵从一心的提议。

进村的线索就只剩一个了。

可是,八云不在那里。晴香交给他的门票一样原封不动搁置在书桌上。

——那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因为我会怕,所以在外面等!」

光凭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不对,不是这样。

「外面很冷,我们进去谈吧。」

「对、对不起。」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拯救八云又是怎么回事?而且他还说八云现在人在长野。

宫川凶暴的视线贯穿了石井。

宫川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瞪视石井。

「怎么回事?!」

滴答滴答地鲜血滴落在地板上,里面还参杂泪水。

满脑子里尽是疑问团团转个不停。

「说怕就可以算了吗!你这蠢蛋!」

说完话的瞬间,宫川一头撞向石井的鼻头。

「你是说从昨天开始,你就只是坐在自己位子上发呆吗?」

石井用指尖猛抓地板。

穿过铺满细石的庭园,站在位于寺庙占地深处的住持住处前。

「八云现在在哪里?」

「你在找八云对吧?」

晴香为冒昧造访而道歉,然后想要说明自己的来意,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我本来就只是个碍手碍脚的累赘,光凭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找出后藤。

晴香无法压抑焦躁的心情,加快脚步跑到坡道顶端,潜过前面寺庙的楼门。

他的怒骂声使石井整个身体都要缩成一团了,额头上汗水直流。

这股激烈的疼痛使他压住脸缩在地板上。

石井咒骂自己脆弱的心。

「我和后藤刑警听说那栋屋子发生了灵异现象……然后,想说或许会有什么线索,昨天我们去了案发现场……」

至今累积在心头的各种情感,突然如喷火般一口气爆发出来。

石井只能像只乌龟般把身子缩成一团。

晴香不禁激动起来,并抓住一心的手腕。

「咦你个头啦!给我听清楚了!这句话不是对我或搜查本部的人说!是特别对你一个人说的!」

宫川用双手使劲把石井推飞。

石井咬住双唇,紧握拳头。

4

晴香叫住打算起身泡茶的一心。

「啥?你说啥?」

「然后呢?」

一时之间发生太多事情,我无法保持冷静。实在好丢脸——

「咦?」

「有空在这里哭的话,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后藤找出来。要是那家伙出了什么事,我就算死也不原谅你。」

一心简直就像看穿晴香心底似地开口说道。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石井开始泪如雨下。

「是、是的。」

晴香终于回过神,放开一心的手腕。

「嗨,是晴香你呀,来得正好。」

宫川用简直像在看蛆的眼神俯瞰石井。

晴香原本祈祷着八云就待在家里,这份期待却如此轻易地就破灭了。

虽然八云平常都住在学校里面,不过他的老家其实是这座寺庙。

「八云前天突然回来露脸,当时他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很奇怪。」

晴香急忙爬上通往寺庙的坡道。

听到出乎意料的这句话,石井禁不住抬起脸。

「我待在这里。」

「后藤的老婆有话要传给你。」

宫川静静地一字一字把话说出口。

全身的血液好像发出声音渐渐被抽走了。

「咦?」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掉在地板上的眼镜镜片都裂开了,碎得四分五裂。

「那你从昨天到现在都干了些什么?」

反观我呢——

这就证明了他没有回来——

而且——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这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后悔。而且因为愤怒,对自己感到愤怒,没打办法饶恕自己,道股愤怒剧烈到让他想抹灭自己的存在。

晴香抱着期望按下拉门旁边的门铃。

「我一直待在这里。」

那双眼底满是猛烈燃烧的怒火。石井再次体会到,无论宫川摆出什么态度,眚内心深处,都把后藤当作自己儿子一样疼爱。

「一心舅舅怎么会在找八云……」

「她说,我的丈夫就拜托你了。」

一心碰触晴香的肩膀,用安抚的口吻说道。

虽然很感谢他的体贴,但是现在我想要快点知道八云怎么了。

石井无话可说,只能咬紧双唇盯着地板看。

今天凌晨发生的事不断在脑中反复上演。

石井趴在地板上激动地哽咽着。

「啊、是的。后藤刑警进去那栋屋子里面查看,因为等很久他都没有出来,所以我进去里面看看……然后,他就消失了。」

身穿僧侣工作服的一心,面露宛如弥勒菩萨的安稳笑容。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调整紊乱的呼吸。

「八云在哪里?」

——从这种口气听起来,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那个……其实是……」

「他问起母亲的事情,问我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母亲的事……」

如果八云真的问了这件事,确实显得很不自然。

八云憎恨他的母亲。

他小时候差点被母亲杀了,然后母亲在企图杀害八云失败以后就失踪了,至今依旧音信全无。

母亲为什么想要杀了我呢——八云心里怀抱这个疑问一路走了过来。如果正面去接受思考这件事,恐怕会精神崩溃。

所以八云借由憎恨母亲,保持内心的平衡。

也因为这样,八云不会自己主动谈起母亲的事。当八云谈起母亲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很自暴自弃,神经敏感。

「八云他好像很在意差点被杀的那时候所发生的事情。」

一心如此说道,眼神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他该不会是想知道……为什么母亲会想要杀掉自己的原因吧?」

晴香把浮现心头的推测说出口。

「其实我也这么认为。」一心点头表示赞同。

八云正在追查母亲的踪迹,所以才会一言不发单独采取行动。

虽然可以接受这个理由,不过这么一来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为什么突然选在现在?」

「我也在想晴香你说不定会知道……」

一心面露苦笑搔着脸颊。

尽管晴香没有确实的根据,心里倒是有个底没错。

「后藤刑警或许知道些什么。」

「石井先生。」

「我一个人什么也办不到。」

现在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石井一言不发背对真琴。

一心皱起眉头,露出严肃的表情。

——简直就像我的心一样。

不,不光是真琴,后藤跟八云也是,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抛弃像我这种没用的废物,反而带着我跟他们一起行动,为什么——

石井感到万分羞愧,用力咬聚双唇。

「我们再从头整理一次,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晴香用斩钉截铁的口吻挥去一心所担心的事,大概是看了晴香的反应终于放下心来一心的表情放松了。

刚才打过电话但是却没有接通,不过现在搞不好就打通了。

「石井先生,请你更有自信一点。你没有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么没用。」

右边的镜片裂开呈现蜘蛛网状,左边只剩下破碎的镜片勉强黏在眼镜框上。

石井抬起脸来看向真琴。

「为什么晴香你在找八云呢?」

「今天凌晨突然有个男人闯进我的房间里……」

她是个善体人意的人,想必是很担心这件事,而特别跑来这里看看的吧。不过对现在的石井而言,这份体贴也只会造成困扰罢了。

「后藤刑警失踪的事,一定跟这次的案件有关系才对。所以只要着手追查案件,应该就能循线找到后藤刑警。」

「你好。」

「你不是一个人。」

真琴的话语仿佛千钧重负压在石井的胸口上。

真琴的话在石井耳里听来分外残酷。

「石井先生,去找后藤刑警吧。」真琴向石井搭话。

但是这份期待落空了,铃声连响都没响过就直接转到语音信箱。

「我也跟你一样,说不定到最后什么也办不到。可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只留下后悔来得好。」

无法寻找后藤的理由说穿了只有一个——因为我是胆小鬼。

「做不到,我没有那种能力。」

「因为做不到所以才说做不到。」

「可是……」

石井紧盯着放在桌上的眼镜。

正当晴香想要继续往下说明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5

「……可是,我没有能力解开谜团。」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别再来管我这种没用的废物了。

「我再打一次电话联络看看。」

「晴香你……」

从以前到现在也靠他破解了好几桩案件,但是——

因为后藤挽留自己而感到高兴,就这样继续留下来当警察。但是,却因此导致这种事情发生。

石井用双手遮掩脸颊。再次坐回椅子上。

晴香紧握住红矿石项链。

我什么也做不到——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因为有后藤在身边,即使碍手碍脚也能勉强向前进。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破,但有个男人从窗户闯进独居女性的房间……就算他不说出口我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突如其来敲门声传到耳边,打断了石井的思考。

「你做得到。」

真琴再次用双手包覆握住石井的手,宛如正在表达她的决心。

「我也会跟你一起去找后藤刑警。」

「……」

「请不要管我了!」

石井也知道自已的声音在发抖。

「不用着急。」

要是后藤不在身边的话,我不过是个铁锚,只能往深不可测的海底下沉。

晴香摇头否认。

「后藤老弟啊……」

「石井先生,你不去找后藤刑警吗?」

石井站起身来挥开真琴的手。

但是石井不明白为什么真琴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是报社记者,即便警方已经禁止媒体报导,这点情报她还是可以掌握的。

这是八云送给她的项链,而且这是八云母亲曾经戴过的——

「我没事。」

「我还是做不到。」

「不是的,因为窗户没有上锁,所以我猜他大概是从那里进来的。」

「后藤老弟又拉着八云四处查案了吗……」

真琴更加用力握紧石井的手,犹如拼命抓住快从悬崖上摔下去的石井。

但是,接下来真琴说出口的话,远远超乎石井的想像。

石井趴在桌上捣住耳朵。

真琴如此说道且握住石井的手。石井对女性毫无免疫能力,逃也似地离开真琴。

尽管真琴话中没有负面的意思,但在石井耳里听来就像是在责备他。

「好的。」

「我们先解开那段影片的谜团吧。虽然无法保证这么做就能找到后藤刑警,不过眼前我们也只能做这件事了。」

真琴用冷静且沉稳的语气分析。

「我听说后藤刑警的事了。」

我不想听这种安慰。

「就算要找好了,我要从哪里开始找起?后藤刑警到底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

只要仰赖他看得见幽灵的特殊体质,和条理分明的思考能力,说不定真能掌握到线索。

原以为真琴会放弃转身离去,她却只是静静伫立在那里。没有戴上眼镜的石井,不知道她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听起来是女性的声音。因为没有戴眼镜,视线一片模糊,无法辨识对方是谁。

「他是来拜访你的吗?」

不过一反石井的心意,门打开了。

好想把全身上下所有的感觉全部切断,就像滚落路旁的碎石般,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好想变成谁也不会理会的存在。

「虽然我也不清楚详情,前天后藤大哥来找过八云同学。」

石井虽然一瞬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知道后藤的事,不过立刻想通了。

石井将视线落到脚边。

石井认为果然还是应该在上一桩案件的时候就辞去警职。

晴香有一瞬间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把今天凌晨发生的事说出来。不过心里觉得即便是自己都半信半疑的事,如果对象是一心,应该会相信我说的话。

「不是。」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光靠我们两个人什么也办不到。」

真琴伸手碰触石井的肩膀。

石井转过头去紧盯门板,但是却不出声回应。他现在谁也不想见,希望对方直接放弃回去。

石井依旧无法辨别她的表情,不过能够深刻感受到她笔直投向自己的视线。

一心的表情突然变僵硬。

「是你认识的人吗?」

「光靠我们两个人或许是办不到什么事,不过只要请八云同学帮忙,就能大幅提高成功率。」

这是真琴的声音。

石井的心剧烈动摇着。

连我自己都深切感到我是个可耻的男人。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就是这种人。请尽管鄙视我吧。

一心像是讨论事情般开口询问。

但只是这样面对着她,就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人有多么凄惨。

「已经找过了。」

一心气馁地垂下肩膀。

我不是不懂她想要说什么,我也明白寻找后藤的线索只剩下这个,可是——

——别说得那么简单。

她说得一点也没有错。但是,既然连从哪里开始找起都不知道,早就能够预知最后一定会后悔。

「石井先生,没问题的,你一定做得到。」

晴香打电话拨到后藤的手机。

「我们也联络不上八云同学。」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昨天只有后藤和石井两个人前往发生灭门血案的宅邸。

「这样啊。」

「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相较于沮丧的石井,真琴却显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问题的,不是有个人好像会知道八云在哪里吗?」

经真琴这么一说,石井突然想了起来,原来如此——

「只要问晴香就好……」

「没错。」真琴点头附和。

原来如此,因为心里千头万绪,所以没有想到那里去。

「你知道她的电话吗?」真琴出言询问。

「嗯,我想后藤刑警的手机里面应该有她的号码。」

石井从塑胶袋里面拿出后藤的手机,开机之后搜寻了一下电话簿。

——找到了。

他在电话簿里面找出小泽晴香这个名字。石井写下号码并拿起听筒。

6

实在是很奇妙的成员——

晴香看着聚集在一心家的人们,越看越有这种感觉。简直就像主角缺席的连续剧,根本用不着期待收视率。

晴香和一心并肩坐在一起,他们对面的人就是石井和真琴。

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认识八云和后藤之人,不过像这样在当事人不在时聚在一起倒是第一次。

当晴香正在和一心对话时手机响了。

「没事。」

尽管没有哀号出声,晴香却吓到捣住嘴巴,身体向后仰。

晴香越看越认为,即便他们外显出来的人格特质不一样,其根本的想法、思考方式却十分相似。

于是一心代替困惑不已的晴香,安排好让四位相关者集合在一起。

石井满头大汗,讲话开始语无伦次。

打破沉默的人是一心。

「石井先生,没有人在责备你,请你冷静一点把话说出来。」

代替石井开口说话的人是真琴。

晴香听了说明之后,发现一个想不通的地方。

「后藤老弟从昨天开始就下落不明了,对吧?」

接下来的话即便他不说出口大家也明白。假设那真的是幽灵,就代表她早就命丧黄泉了。

「不、不是的,其实、我……」

怒吼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我也知道那桩灭门血案,前几天警方不是才刚发现逃亡中的嫌犯?」

「原来如此,所以因为这件事把八云拉去查案了吧。」

一心静静地说道。虽然语气不同,但他说话的方式和八云一模一样。

瞬间的死寂——

石井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最终女人的脸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影片就这样结束了。

这句话实在叫人震惊。那是一心的姐姐,也就是说她是八云的母亲。

真琴连接好线路,缓缓看向每个人的脸询问。

吧。

「不、那个,其实是……」

一心静静地说出这句话,撼动了晴香的内心。

大家一同无言地点了头。

说实话,晴香也不想看可怕的东西,但是如果选择避而不看的话,就无法确认八云的安危。

真琴按下播放键,电视上出现了画面。

「不好意思,由我来说明吧。这次的案件大多是因我而起。」

面对晴香的疑问,石井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抬起脸来,他的表情宛如被丢弃的小狗一般。

「石井先生,你跟后藤大哥在一起对吧?」

「这段影片里拍到的幽灵……是我姐姐。」

一心双手抱臂,露出平常不曾见过的锐利眼神,看向电视说道。

真琴取得一心的许可,从包包里面拿出摄影机和线材,俐落地开始连接线路。

一心将视线投向石井。不知为何他戴着有裂痕的眼镜,仿佛拒绝发言般低垂着头。

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八成是掌握到案件的线索了。不过因为八云不喜欢光凭推测下结论,所以他习惯选择一言不发单独行动。

确实可以从这点突破,说不定有办法破解案件的谜团。

「说来丢脸,因为我很害怕,所以在屋子外面等。可是后藤刑警进去里面以后一直都没有出来,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才进去里面查看。但当时他已经……」

石井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像公鸡般东张西望环视左右。那想必是十分吓人的影片

一心出言催促,真琴开始娓娓道来。

一心向他投以一如往常的安稳笑容。

「后藤老弟就下落不明了……」

把话说完的同时,石井就像脑袋上挂了个铁锚般低垂着头。

主持人好像察觉到什么怪现象,面露怯懦的表情环顾四周。

突然出现在画面上的那张脸,虽然没办法说得很具体,当那张脸出现的瞬间,整个气氛好像都变了,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八云一定是在这段影片里面感觉到了什么。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一心好像从他的反应里感觉出什么,稍微把眼睛眯了起来,但是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那是一栋看似教堂的建筑物,然后有个外景主持人跟身穿礼袍的灵媒互相对谈,接下来两个人走进屋子里面。

石井满头大汗,压住腹部把身子缩成一团。

「石井先生,没关系的。」

与其说是彼此合不合得来的话题,倒不如说是出自于担心八云的安危。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石井。晴香原本期待或许能得到一点线索,没想到却被告知连后藤也下落不明。

「我也这么认为。」真琴出言附和。

「可以让我们看看那段影片吗?」晴香探出身子询问。

「原来如此。」

「八云和后藤老弟都失踪了,光靠臆测推论可能会很危险,不过我还是认为这两件事应该有关联。」

「我们正在追查灵异影片的谜团,那是某家影像制作公司拍摄的影片,里面拍到一个女鬼。十五年前在同一个地方发生了一桩惊世骇俗的灭门血案,有四人惨遭杀害,一人下落不明。」

「没错。」真琴点头附和。

换句话说,八云看了这段影片之后,开始想要知道自己母亲的事。于是企图独自进行调查。

八云有时候会做这种事。

切入正题的人是一心。

晴香无法压抑焦躁的心情急着开口询问。

一心面露扭曲的表情,用宛如快熄灭蜡烛般的微弱声音说道。

听了一心的话,石井猛地抬起脸来。

说不定看得见死者灵魂的八云,在这段影片里面,感觉到了其他人看不见的什么东西。

晴香也点头表示赞同,只有石井低垂着头,什么也没说。

「麻烦你了。」

「怎么回事?」

然后有个女人鲜血淋漓的脸占满了整个画面。

这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话,石井就算再怕,也应该会跟后藤一起进去。

恐怕一心内心深处依然相信姐姐还活着吧,结果却透过这种意想不到的形式得知她的死讯。

传出喀答喀答跑来跑去的声音。

真琴稍微探出身子,提出疑问。

「你们肯这么做真是帮了我大忙,可以借用一下电视吗?」

诚如一心方才所言,晴香无意指责石井。

「是的。我们也请八云同学看过一次那段灵异影片,不过看完影片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如果我当时跟后藤刑警一起进去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怎么了?」

「那么,我们开始谈吧。」

晴香自己也感同身受。要是早知道八云会不见的话,当他打电话过来时,自己应该能为他做些什么的。

「那个幽灵就是姐姐,也就是说姐姐她已经……」

真琴将掌心贴在石井紧握的拳头上朝他倾诉,简直就像位母亲一样。石井稍微冷静一点了,他用力点头之后才开口说话。

「没错,就是后藤刑警和石井先生发现了逃亡中的嫌犯。」

总觉得一心难得话中带剌。尽管没有把话说白,其实一心不太喜欢老是把八云牵扯到案件里面的后藤。

「准备好了吗?」

这实在是太哀伤了——

石井左右摆动脖子,再次低垂下头。

「原来如此。」一心双手抱臂地点点头。

现场紧迫逼人的气氛直接透过画面传了过来。

「之后,石井先生和后藤刑警打算靠自己想办法,于是踏进发生灭门血案的那栋屋子里面。然后…!」

一心边说着边面露苦涩的表情。

「就算她是八云同学的母亲好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栋屋子的影片里面?」

后悔就是这么来的——

「既然八云看过这段影片,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采取莫名奇妙的行动。」

因为他认为这是私人的事情,所以没有对任何人说出口。

一心砰地敲了膝头一下。

「请随意。」

「再说虽然后藤老弟平常是那副模样,他并不是有勇无谋的男人。既然他会前往案发现场,就算他没有把话说出口,也应该是有什么想法才对。」

他确实很适合负责主导会谈。很遗憾,其他人都不是具有领导能力的类型。

那张脸苦闷至极,甚至让人产生错觉,认为她会挑出电视画面追上来。

突然间灯光完全熄灭,整个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既然如此,诚如一心所言,确实可以解释八云为何采取莫名奇妙的行动。

晴香再度回想起方才那张女性的面孔。

「发生什么事了?」

晴香十分介意一心会如何推理,将视线瞥了过去。

一心抵着眉间,看似陷入沉思之中。当八云在思考难题之时,也会摆出一样的姿势。他们两个人果然很相像。

最终一心平静地抬起脸来。

那双凤眼深处的眼眸,看来已经做好了某种觉悟。

「请让我谈一下姐姐的事好吗?」

没有人反对一心的意见。

「我的姐姐在二十二年前曾被某个男人绑架监禁。因为姐姐绝口不提,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在那里出了什么事。姐姐在被监禁两个礼拜以后拼命逃了出来,并接受保护。」

「居然发生过这种事……」真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是的,就在那个时候,姐姐肚子里怀了八云。」

晴香胸口闷到喘不过气来。

经由过去两人之间的对话,晴香大概可以想像八云的身世。不过像这样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倒是第一次。

这个事实一直折磨着八云。

我不是在期待下出生的孩子,而且母亲甚至企图杀了我,我是个不被需要的人。

在八云心底扩散的黑暗——

八云究竟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在追查母亲的踪迹?

「至今我一直逃避发生在姐姐身上的事。毕竟出了那种事,我觉得只能避而不谈,所以不曾特别问过她。」

没有一个人插嘴,大家静静倾听一心的话。

仔细想想,八云的母亲也是个可怜人,突如其来的不幸打乱了她的人生。

「但是,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逃避罢了。我找借口说因为她很可怜,所以不可以触及这件事,说不定连我自己都在逃避不想从正面面对她。如果当时我能好好面对姐姐的话,也许姐姐就不会想要杀死八云了。也许她就不会失踪,继续走出自己的人生。」

一心把嘴巴抿成一字型,缓缓闭上双眼。

「石井先生你是说因为他们两个人早就死了,所以干脆放弃算了?」

晴香说得没错,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后藤在帮我。反观我在后藤陷入危机之时,不光是愣在那里什么也不做,甚至打从一开始就说做不到直接撒手放弃。

「就是说他们恐怕早就死了……」

「一心舅舅你没有错。从女性的立场来看,还是不希望别人问这种事,应该会很想忘掉吧。所以……」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明明还是个大学生的晴香都这么努力,我却胆小地躲在自己的壳里面。

有股不悦的感觉逐渐在晴香的心中缓缓扩散向外渗出。

一心露出严肃的表情。

「石井先生。」

「没有,不是那样的。我觉得晴香你真有一套。」

真琴犹如在自言自语。

石井喃喃说道,这句话一点干劲也没有。

石井被真琴带离现场,逃也似地回到车内。

「我们能做的事情,就是找出把这些案件联系起来的线索。」

真琴作出答覆表示赞同。

「你说太迟了是什么意思?」

心仪的女性对自己说的话,比任何字眼都更加深刻地剌进心内。仿佛在伤口上洒盐,胸口感到剌痛发麻。

石井低垂着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可饶恕!连我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石井没有收下她递出的手帕,用西装袖口擦干眼泪。

一心轻轻碰触晴香的肩膀。

我也明白他们可能已经死了。可是?如果就这么承认他们死了,八云跟后藤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没错,怪不得八云被你吃得死死的——」

虽然直到方才心里还觉得她的好意很恼人,不过现在这份温柔真叫人万分感谢。

在这瞬间晴香的身体再也撑不下去了,崩溃似地攀住一心哽咽起来。

认绝对不要这样!只要还有一点点可能性存在,我就绝对不会放弃!

认绝对不要八云他消失——绝对不要!

「总之,晴香你说得没错。现在在这里后悔过去的事也无济于事,重点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做这些事真的有办法找出后藤刑警吗?」

面对真琴的催促,石井将脖子左右摆动。

石井越看越认为,虽然真琴平常不太把感情表现出来,不过她内心深处确实非常温柔,懂得体贴别人、为别人着想。

停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等于自己亲手将可能性化为零。

晴香奋力大叫到喉咙都在震动。

一心双手抱臂地点了点头。

一心为这场会谈做了总结,真琴同时站起身来。

——少做无聊的白日梦了,不会秤枰自己的斤两啊!

虽然晴香也对具体的数字没有概念,不过她十分明白一心想要说的话是什么。

实在叫人怒不可抑。我还以为我们是同伴,感觉上就像被石井背叛了。

「接下来只是我的推测。我想这次的案件,应该全部都和十五年前的灭门血案串联在一起。时至今日嫌犯突然现身,姐姐变成幽灵出现在影片里,八云失去踪迹,后藤老弟凭空消失。」

「与其我们自己去找,还不如全部交给警方比较好。八云同学的事也是,只要向警方提报失踪的话……」

石井不理会真琴的呼唤,根本不打算起身。

从现状来看,警方不会针对明显与案件无关的失踪人口进行协寻。警力没有充裕到能一一搜寻失踪的人口。

最讨厌你了!

眼泪和鼻涕滴滴答答掉落在方向盘上。

「哇啊啊啊!」

有股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驱使石井,他不停用自己的脑袋撞击方向盘。

「那你是什么意思?」

财什么一言不发从我面前消失呢?

一心越说我越一头雾水,我可不记得有哪次把八云吃得死死的,一心好像对我有什么奇怪的误会——但是,晴香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反驳一心。

「每年获报的失踪人口有多少人,其中警方又找出多少人了?再更进一步的说——实际上动员警力进行捜查的案件又有多少件?」

「石井先生、土方小姐,虽然很麻烦,可以请你们再一次从头开始,把资料重新清查过一遍吗?」

我了解他感到后悔的心情,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晴香把心里想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为什么你可以随便把这种话说出口?不要擅自他们两个人当作死掉了!」

「我……」

——我是多么可耻的男人。

「……他们两个人,恐怕……已经太迟了。」

确实没错,这些案件全部都有所关联。

虽然石井原本就是属于比较内向的类型,不过晴香依然觉得这样很不像平常的石井。或许是因为后藤不见了,所以他大受打击吧——

「我没事。」

「我也想到了几条线索,我会先从那里着手查查看。」

一心低声笑了出来。

「石井先生,你还好吗?」真琴从副驾驶座向他递出手帕。

「或许我说这种话你会生气,但我想石井先生你只是没有自信罢了。」

石井见状也随之动摇,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

大声吼叫到喉咙都快要扯破了。

晴香仿佛要否定石井的话般大喊出声,同时内心紧绷的某种情感突然炸裂开来,顿时泪流满面。

「是的。」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不可以选择放弃。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居然说了这么过分的话。

名井简直就像是在告诉大家,后藤跟八云早就死了,所以干脆放弃挣扎吧。

这句话唤醒了石井沉睡的记忆。

晴香放纵涌上心头的情感,靠在一心的胸前不断哭泣。

7

我甚至没有出手阻止他,只是默默看着他粉碎一切。

看着语无伦次的石井,晴香的愤怒更加猛烈燃烧。

有股沸腾的情感突然从晴香内心深处涌上来。

「我明白了。」真琴出言回复。

「……不过,无论是后藤刑警还是八云同学,都没有人出面要求赎金,所以也算不上是绑架。这么一来,已经……」

晴香继续穷追猛打出言逼问,情绪激动到无法自己。

晴香把话说到这里时,突然发现视线全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禁整个人僵住了。

晴香瞪向石井,连她也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充满怒意。

石井强烈地感受到,即便自己有多么凄惨落魄,都不能选择逃避。

一心提出严苛的质问,反驳石井的负面发言。

「你说得对,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石井抬起低垂的双眼朝上看向一心,感觉起来非常没有自信。

「晴香,已经够了。石井先生也不是真心这么认为的,但是我们有必要先做好觉悟。」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中学生,当时我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漫画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拿现在眼前的情况来说好了,后藤毕竟是警方的人。至于八云的话,即便提报失踪人口向警方申请协寻,警方也只会把他当作是自愿失踪,随便做些文书处理就结案吧。

尽管坐在驾驶座上,也犹如在作梦般踩不到地面,根本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石井先生,我们走吧。」

「换句话说,就是再一次从头开始搜集情报,然后把看似有关的项目连系起来吗?」

父亲得知这件事之后,仿佛凶神恶煞般闯进我的房间,把我拼命画出来的漫画原稿,全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袋里。

「你说已经怎么了?」

呆呆巴望着有人会伸出援手。

石井吸了吸鼻子,定睛看向真琴。

联系每个案件的线索——

「八云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救了我好几次!所以我也不会放弃!后藤刑警不是也赌上性命保护石井先生好几次吗!可是反观石井先生,为什么你会放弃呢?喂!你说啊!」

「不、我……」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晴香心里感到不安,回望一心。

石井心中的自我厌恶不断沸腾,这股愤怒从头到脚贯穿了整个身体。

行一次就好,我好想再见你一面——

正因为她的温柔令人感谢,所以更不能依赖这份温柔,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要用自己的双脚前进。

他的呼吸紊乱急促。

「有一套?」

父亲不断重复说着这句话。

父亲身为一位严厉的警官,或许他无法理解我的梦想。

不,他之所以会说那句话,说不定正是因为他平日早就看过许多梦想破碎、坠落深渊的人。

父亲蔑视我的梦想,亲手把它一把捏碎。

他也不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采取这种行动,同样的事情从我小时候就一直不断反复发生。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变成一个否定自我、害怕被骂、不敢把自己想法说出口的人。

这种情况不光是发生在家里面,即便在学校的时候也一样。大家都骂我「眼镜猴」,甚至曾经遭受霸凌。

诚如父亲所言,既然我是个凡人,就没有能力办得到什么特别的事。所以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最终我以高中发生的某桩案件为契机,以当上员警作为目标。

父亲好像因此感到心满意足了,可是——

「父亲……不,我一直都错了。」

但这也不过是在无意识间,把责任推卸到父亲身上罢了。

既然什么都还没有去做,又怎么会知道办不到?现在正是非得相信自己的能力、采取行动的时刻。

「现在不是停下脚步的时候!」石井抬起脸来大喊。

总觉得脑袋深处至今从来没有用过的回路,终于开始运作了。

——我做得到。不,是非得去做不可。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激烈的亢奋感涌上心头,从以前到现在从来不曾发生过这种情况。

「我一定会找出他们两个人。」

石井面向真琴如此宣告。

「这个气势就对了。」真琴面露微笑。

「或许听起来很像是在袒护自己人,不过姐姐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因为我们彼此之间岁数差了很多,所以她很照顾我。」

一心意味深长地眯起双眼。

8

——八云的母亲。

石井心中萌生的决心,替摇摆不定的心灵,扎下了稳固的根基。

一心打从心底高兴地笑了。

「应该没错。」一心用清晰的口吻回复。

晴香也同意一心的想法。无论别人怎么说,对于一心和晴香而言,八云都是烙印在他们心头上、无比重要的存在,其他人根本没办法相提并论。

晴香连忙擦干泪水并低头致歉,然后重新坐好。

甚至让人认为——他自愿找死。

八云不仅只是个朋友而已。

「就是惠子没错吧。」一心又重复确认了一次。

「不过呀,这里可是有两个人担心八云的安危,痛苦到心如刀割呢。真希望八云对这件事有点自觉。」

晴香对一心所说的地名做出敏感的反应。

石井一定也因为后藤不见而满怀不安深陷痛苦之中,可是我却把自己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发泄在他身上。

经一心这么一看,就觉得全部都获得原谅了,真不可思议。

「欸,你先别急。在那之前。我想先让晴香了解一点关于我姐姐的事。」

——我当然知道。

现在确实是只能相信他了,不过——

「是的,而且今天凌晨见到的男人也说八云现在人在长野县,该不会……」

「我要请教一个很冒昧的问题,晴香你确实是姓小泽对吧?」

晴香想起方才一心对石井先生所说的话。

「有向警方通报吗?」

「冷静下来了吗?」

一心有好一阵子仰望天花板,仿佛在沉思些什么,然后好像想起什么似地,忽地眯起双眼。

如果是在明显与案件无关的情况下失踪的话,警方不会动员协寻。恐怕一心早就亲身体验过这件事了吧。

「我们马上联络警方申请协寻,不过警方只是做了简单的讯问就没有下文了。」

「结果我们只能走遍整个镇上四处问人,即便到现在我也都还觉得,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做得更多呢?」

「对不起。」

晴香把心里想的话直接说出口。一心嗯了好几声,不断点头表示赞同。

「我也这么觉得。」

晴香自己也兴奋到心脏狂跳个不停。晴香有种感觉,他正在呼唤我。

「我的老家就在长野县的户隐。」

晴香也把心态摆正,把她看作是一心的姐姐,而不是企图亲手杀害八云的女人。

姐姐过世以后,晴香的心里就破了一个大洞,而将这份空虚填补起来的人正是八云。

「因为曾经遭遇过那种事,八云一直认为没有任何人会关爱他。由于他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意义,有时候会像这样不太重视自己的生命,不经深思熟虑就采取轻率的行动。」

晴香觉得好像被晾在一旁了,她抬起脸来看向一心的脸寻求答覆。

「我也不知道。八云他或许只是单独追查母亲的踪迹,可能我们刚好没办法联络上他而已;不过也有可能是在途中被卷进什么案件里面。」

「那椿案件是在我读高中时发生的,我放学一回家就看到父母因为联络不上姐姐而乱成一团。」

一心用沉稳的语气说道,并将手放在晴香的肩头上。

「不知八云他是否平安无事?」

八云有时候真的很乱来,几乎让人觉得他根本不顾自身的安危,自己心甘情愿往里面一头栽进去。

「我明白。」

不过,要是说到当时的一心是否还能做到什么的话,应该也是无能为力吧。

「长野县的户隐。」

「原来如此,或许有什么关联。」

说不定有什么关联。

——不行,不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

一心轻轻叹了一口气,看起来相当后悔莫及的样子。

晴香闻声抬起脸来,随即看见一心安稳的脸庞。

晴香紧绷的情绪一松懈下来,立刻将梗在胸口上的不安一吐为快。

一心摩娑下巴,感慨万千地开口。

「后藤刑警,请你等我,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

晴香几乎完全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唯一知道的事实就只有她企图动手杀了八云。不过这也不过是她曾经做过的一件事,不能光凭这件事就断定整个人的一切。

晴香挥去脑中的印象,专心倾听一心的话语。

「户隐?你是说真的吗!」晴香不禁亢奋地大叫出声。

「请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才好?」

他说得没错,虽然当时我情绪很激动,但是我对石井说了非常过分的话。

正因为他拥有看得见死者灵魂的特殊体质,所以他比一般人还要更加重视别人的生命,但是他却不如此看待自己的生命。

「这样啊……你的母亲……该不会就叫做惠子吧?」

晴香不明白一心话中的涵义。

晴香犹如孩子般完全没有顾虑到旁人,一个劲儿地哭个不停。

就连一心也吓了一大跳,两眼圆睁。

至今我还不曾跟八云提过母亲的名字,更别提是一心了。晴香脑中混乱到好像快昏倒了。

「好。」

看来一心也抱持相同的意见。

说到底,为什么八云的母亲会萌生想要杀害幼小八云的念头?

「你不用在意,可是待会要记得跟石井先生道歉,他也不是有恶意才说那些话的。」

「你说什么!」

「那里是我的故乡!」

晴香终究无法忍受只是默默等待而什么都不做。

晴香的喉咙都干到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点头。

「长野县……」

一心如此喃喃自语且站起身来。

「因为姐姐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所以精神上不太坚强也是事实。就算碰上什么痛苦的事,她也会选择一个人独自烦恼。」

「有没有什么事是我也做得到的?」

「怎么说?」

一心突然像个浑身放松的孩子般笑了。

一心大概是察觉到晴香的心情了,开始娓娓道来。

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

一心似乎正在等晴香说这句话,用力点了头。

——为什么一心会知道我妈的名字?

至今晴香一直刻意不把这句话说出口,想借此压抑这份不安。

一心听了晴香的回复,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八云实在有必要改一改自己的想法。」

一心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看得出来他正在拼命压抑感情。

——这是怎么回事?

晴香听着一心所说的话,脑海里又再次浮现她那张表情苦闷、鲜血淋漓的脸。

「无论如何,现在只能相信他了。」

「你知道吗?」

晴香也对一心的意见十分认同。

弥勒菩萨被奉为拯救众生的佛。晴香觉得一心不光是外表长得像弥勒菩萨,连内在也跟弥勒菩萨一模一样。

「果然是这样啊,居然有这种巧合。不,应该说是必然吧。不管怎么说,简直就像是命中注定的。」

「当然有。」

——这真是惊人的巧合。

「咦?」

「好的,我会这么做的。」

一心双手交叉胸前遥望向远方,仿佛追溯着记忆的丝线。

晴香心里也期望能知道会是什么理由。

八云消失了。光是想到这件事,不可言喻的悲伤波浪就反复拍打在身上。当我失去双胞胎姐姐的时候,也曾经品尝过相同的悲伤。

「这样啊,晴香你是从长野来的……」

「在两个礼拜后有人发现了姐姐,她在长野县的山路里面旁徨失措,恰巧有人路过救了她。」

「是的。」

「请问你知道那是在长野县的什么地方吗?」

——八云是我的另外一半。如果失去他的话,我整个人都会支离破碎。

「你在这里等下。」

一心没有回复晴香的疑问,直接走出房间。

留在原地的晴香,只能置身在巨大的疑问中静静等待。

9

石井回到警署,立刻举步前往刑事课的搜查总部。

一进去里面,搜查人员们一起狠狠瞪视石井。

——你来干嘛。

身经百战的士兵们,视线里面带有责骂的意味。

不过现在不是在这种地方退缩的时候,即便别人再怎么蔑视指责,他都非得为了找出后藤继续向前进。

石井做好觉悟,笔直走向位于搜查总部最里面的刑事课长宫川桌前。

「找到后藤了吗?」

石井一站在桌前,宫川立刻散发敌意问道。

感觉宛如有把刀子贴在脖子上,换作是平常的石井,早就吓到卷起尾巴逃之夭夭了。不过,今天可不同了。

「还没。」

「那你在这里干嘛。」

宫川低沉的嘶哑声,煽动石井心中的恐惧感。

背上一口气冒出冷汗,但尽管如此,石井依旧不逃开,从正面面对宫川。

「今天来是有事要相求!」

石井从丹田大声喊了出来,激励自己不要在气势上输了。

「干嘛。」

「请你让我看看关于武田俊介案件的调查报告和相关资料。」

宫川话一说完,整个搜查总部里的人全部哄堂大笑起来。

「姐姐失踪的时候,她把东西全部都处理掉了,只剩下这封信还留在信箱里面。想必是在她失踪以后才送到的信吧。而且,寄来这封信的人,就是在那桩案件发生之时救了姐姐的人。」

「这不是真的吧……」晴香不禁惊叫出声。

即便如此,石井仍旧继续低头请求。

——心静静地说出这句话,形成巨大的冲击震撼晴香胸口。

就连石井也对这句话感到愤怒。

晴香拿起信封低语。

「就如同我方才所说的,姐姐下落不明的那段时间,被人监禁在长野县户隐的某栋山庄里面。」

一心回到起居室,手上拿着一个细长的白色信封。

「因为姐姐她企图杀害八云。」

「四楼的厕所挺脏的,你去扫干净!」

不仅如此,甚至可以知道梓失踪的理由和地点,还可以同时掌握寻找八云下落的线索。

尽管心里明白这个道理,身体却不由自主做出反应。晴香把手贴在胸口上,缓缓吐一口气。

「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因缘,不管我再怎么想,八云和晴香你都是命中注定会相遇的。」

搜查人员们投以怜悯的视线,但不可思议的是我丝毫不以为意。石井切身体会到,原来走在自己相信的路上是这种感觉。

石井向宫川敬礼表示回复,大步走出搜查总部。

一心有点腼腆地搔搔头笑了出来。

宫川转动椅子朝向侧面,表达强烈的拒绝。

「既然如此……」

虽然话说到一半就多少有猜到一点,不过像这样把事实摆在眼前一看,她还是震惊到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请问……」晴香忍不住探出身子。

「拜托你了!」石井再次大喊。

信封仔细地用胶水黏了起来,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该不会——有个想法在晴香的心底扩散开来。

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清楚,同时惊胆颤害怕男人从后面追赶上来,精神状态必十分紧绷吧。

「没办法打开来看?」

宫川转过身来面对他,敲响桌子大声骂出来。

石井无法揣测宫川的真正用意。

现在应该做的事是找出后藤,没有时间做其他的工作。宫川应该也明白这点才对。

但是我不能放弃,既然从正面提出要求无法获得许可,那把资料偷出来就好了。要是形迹败露的话,想必会惩以免职处分吧,不过后藤的命是无可取代的。

只要问过惠子,或许就能知道梓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想要杀害八云。

「姐姐看准男人监视松懈的时机,从那栋山庄里面逃了出来。她穿越树林爬下山,终于走到大街上求助。」

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针对石井的叫骂声,同时有股表示附和的嘲笑声响遍整个搜查总部。

「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年龄相仿吧,她非常担心姐姐的事。即便在案件发生之后,她们依旧透过信件频繁互相联系。」

——就害怕到不能自己。

「尤其是最后面的那间厕所,马桶水箱后面特别脏。一小时以后我会过去检查,你要好好干。」

晴香想到这里,突然察觉某件事。

「我的目的是找出后藤刑警,并不打算妨碍搜查行动。」

宫川难道不担心后藤的安危吗——?

晴香的脑中下意识浮现一名女性脱逃的身影。

宫川如此补充说明,然后猛地吊起左眉,嘴角流露些许笑意。

「那就是……」

「你没有把信打开来看吗?」

10

「让你久等了」。

这个疑问在晴香的脑中团团转个不停。

「梓」这就是八云母亲的名字——

晴香两眼圆睁,紧紧盯向一心的脸。

「不行!我是叫你去找后藤,可没有叫你插手多余的事!」

之前在房里斥责石井是废物的人正是宫川,不过他现在居然说这种话,实在叫人费解。

在连当事人都还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人的人生已经连系在一起,然后仿佛互相吸引般地相遇了。

「办不到,为什么你需要那种东西?」

外观看来似乎是有点旧的东西,信封的颜色都褪色了。

「既然你闲到有空插手跟你无关的案件,我干脆派工作给你好了。」

「我想要拜托晴香你做的事,就是找出写这封信的人,不过看来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或许是这样没错。各种错纵复杂的情感涌上晴香的心头,眼角不禁热了起来。

「可是为了要找出后藤刑警的下落,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再一次从头开始清查那桩案件。」

「工作……吗?」

「如果我找到姐姐的话,她应该会被冠上杀人未遂的罪名。而且我只要一想到当姐姐回来时,八云会有什么反应……」

正当石井打算跨出脚步的时候,宫川出声叫住他。

石井弯下腰,头低到都快要撞上桌子了。

宫川看向转过身来的石井,照样抱着胳膊,宛如在思考什么。

光是想像就叫人胸口喘不过气来。

只要看过写在这封信里面的内容,应该就有线索可以寻找梓的下落。既然如此,为何不打开来看呢?晴香直接把疑问说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以灵异现象为契机,让晴香造访八云的房间。

那个信封里面装有疑问的解答吗——相较于仓皇失措的晴香,一心显得十分沉着。他喊了声哎呦喂呀后就盘腿坐下来。

石井不仅不感到害怕,甚至抬起脸来直直盯着宫川的脸。现场充满犹如火花四射的紧张感。

八云和晴香的相遇一点都不具戏剧性。

这种反应究竟是出自于怎样的情感,连晴香自己也不懂。

「正确的说法或许是……我没有办法打开来看。」

我居然有一瞬间怀疑他,真是惭愧。

假设姐姐只是下落不明的话,他应该会打开信封寻找梓吧。

还是不行吗?要说服这个人果真不容易。石井心中不由得感到沮丧。

晴香的故乡户隐位于盛行滑雪和登山的山岳地带,附近建了不少栋山庄。

「我明白了,我会诚心诚意地打扫厕所。」

「石井!」

——这样啊,原来如此。

诚如一心所言,着急也无济于事。

「为了找出后藤刑警,无论如何都需要那些东西,拜托你了。」

一心说这一切都是必然,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

石井满怀悔恨,用力握紧拳头直到指甲深陷肉里。

「只要有心的话,我也能打开信封找出寄信人,问她关于姐姐的事。但是,我没有这么做。」

石井再次向宫川低头致意,转身离去。

「当时恰巧有个当地人路过救了姐姐。」

就是这封信。一心把信封翻过来,上面写着寄信人的名字。

一心轻轻把信封放在桌上,上面写着收信人是「齐藤梓小姐」。

石井看到他的表情就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偏向左上有棱有角的文字,这确实是母亲写的字没错。

「什么事?」

「我明白了,失陪。」

但是,梓却企图杀害自己的孩子八云,而且在杀人未遂后下落不明。

为什么一心会知道我妈的名字呢——

「就是说啊。」晴香盯着信封看。

「你在那里晃来晃去就是碍事!不管你这种小角色低头多少次,不行就是不行!」

宫川再次一拳敲在桌子上。

而且那些山庄几乎只有在旺季时才会有人使用,在淡季时根本一个人也没有,就是这么寂寥的地方。这里可以说是最适合用来避人耳目、监禁人质的地方。

「别着急,我会依序说明。」

「就是因为你插手侵犯别人的地盘,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妈……」

——小泽惠子。

一心难为情地垂下双眼。

不过如今回头想想,晴香认为这也是打从一开始早就注定好的事情。

不管别人说我什么都无所谓,我才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困难就屈服。我已经不是从前的石井雄太郎了。只要可以救出后藤,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做。耻辱跟面子又算什么。

一心使劲吸了鼻子,用手指擦拭眼角。

八云憎恨梓,借由憎恨她保持精神上的平衡。要是他憎恨的梓回来出现在他的面前——光是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确实叫人感到害怕。

尽管一心没有把话说出口,晴香也可以想像一心的心中有多么痛苦纠葛。烦恼苦思到最后,才选择等待她吧。

但是——

「或许她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所以才会想要杀害八云。」

「如果原因就是因为他的眼睛是红色的话呢?」

一心这句话让晴香顿时血色尽失。

诚如他所言,要是把这项事实直接推到八云的眼前,根本无法想像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换作是现在的话,八云或许能以不同的方式接受;但是当年的八云还是个小学生。

幼小的少年因为容貌而遭到生母拒绝——光是想像就叫人毛骨悚然。

「与其花时间寻找姐姐的下落、跟她企图杀害八云的理由,我下定决心接受八云的存心全意对他灌注爱。」

晴香认为这种想法很像一心的作风。

左右为难的一心选择了幼小的八云。

「所以我没有把信打开来看,什么也不想知道。唉,或许我只是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不过是害怕得知真相罢了。所谓探知真相就是带有这样的风险。」

晴香认为一心所做的决定完全没有错。

在这世界上,不是只有知道真相才是最重要的。正因为有一心的爱,尽管八云心里怀抱黑暗,却同时带有既温柔又强韧的心灵。我想如此相信。

「这封信就交给晴香你处理,现在跟当时的情况已经不同了。」

晴香把信封贴在胸口,闭上双眼。

感觉上犹如点燃一盏充满希望的灯火。

八云,你要等我。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

11

「妈,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齐藤梓的人?」

「不过你可以去问警方以外的人。」

原本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所以特别再重新确认一次,结果发现并没有看错。

这个充满魄力的嘶哑声是宫川。

——我不会放弃。

搜寻出来的结果超过三百笔以上。真琴重新振奋起退缩的心情,用眼睛浏览显示出来的标题。

「还有,里面也有写上后藤老婆的电话号码。」

「这件事有点难以启齿……」

在看到将近一半的地方,真琴的手停了下来。

荧幕上显示输入搜寻条件的空格,首先从日期开始査起。从十五年前灭门血案发生的那天开始搜寻之后的所有报导。既然那是桩惊天动地的案件,只要每次有一点风吹草动,应该都会有后续报导。

——不,我错了。根本没必要多说什么借口,只要对她说我一定会找出后藤,所以请你放心吧。

甚至还有宫川亲手撰写的搜查资料影本。

「石井,你一定要找出后藤。」

宫川先做好开场白再开始往下说。

接着看见有个平头的男人在用小便斗。

耸动的标题逐一跃进眼底。

地下的所有楼层全部都是仓库,档案柜并列摆设直到天花板的高度。

「负责替那件灭门血案验尸的法医,就是那个变态老头。」

石井试图从上面往里头窥探,但是却怎样也看不到。最后只好把脸贴在磁砖地板上,从下面往上探视。

不知道是谁敲了厕所门。

相关报导想必是多不胜数吧,要是想把全部的报导都看过一遍,得花上不少时间;即便是把资料从头清查过,也不见得会找出新情报。

「妈,是我。」

「什么意思?」

——报社误植七濑家灭门血案相关报导,特此更正。

为了向母亲说明状况,就非得告诉她这封信的事,到时候再跟她确认就好了。

——没想到他愿意帮到这种地步。

——嫌犯至今仍在逃中!

——警方颜面尽失!

真琴怀抱肤浅的嫉妒,心里有些排斥她。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一个人就什么也办不到的脆弱女性。

石井准时在一个小时之后,举步前往宫川指定位于四楼的厕所。

——真的非常感谢你。

真琴将员工卡插进终端机里输入帐号和密码,连接上伺服器。只要使用这台终端机,就可以阅览用PDF档案保存起来的报导。

「对、对不起。」

晴香开门见山提出疑问。

「不是叫你闭嘴吗!」

烦恼了老半天,晴香决定先打电话询问母亲惠子。

尽管真琴是打算要鼓励石井的,不过在无意识间,真琴的内心深处早就认为后藤已经死了。

12

那个标题明显和至今所见的标题完全不一样。

「乒乒乓乓地吵死了,现在我要开始自言自语,闭嘴仔细听好。」

真琴直觉其中必定有问题,立刻把这篇报导印了出来。

「有空的时候你主动打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一阵子,惠子用开朗的声音接起电话说:「这里是小泽家。」

宫川的这句话等同又在石井肩头挂上新的铁锚。

「哎呀,好难得你会主动打电话回来。」

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非得相信他还活着,然后去采取行动才行。

宫川一句话把他的嘴堵起来。

但是,非做不可。真琴下定决心做好觉悟。

一打开档案才发现这篇报导占了很大的篇幅,如果只是打错一个字的话,用不着使用这么多篇幅。毕竟报导是只花一个晚上就写出来的,有一、两个误植的地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邮戳上的日期是十五年以前——

真琴回到报社,立刻前往位于地下室的仓库。

有某种情感涌上石井的胸口。

「不要大呼小叫。」

因为当年我才六岁,所以那时候双胞胎的姐姐还活在世上。

宫川最后留下的这句话,和之前激昂的情感完全不同,感觉上里面含有慰劳的意味。伴随冲水声,宫川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从现况来看,他还活着的可能性低到极点。不过,要是以他早已命丧黄泉为前提的话,根本没办法找出后藤。

——山丘上的惨杀案件!

「发生什么事了对吧?」惠子的声调突然变了。

荧幕上显示出搜寻结果,打断了真琴的思绪。

但是,真琴的目标不是这些档案柜。要是一一打开纸箱查看,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年的时间。

晴香拿出手机,打电话回老家。

「关于十五年前的灭门血案,要是你去向当时的搜查人员问东问西,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所以你千万别这么做。」

「什么事?」

石井不断反复在心中道谢。

叩。

晴香所说的话不断在脑中浮现,光凭那一句话,石井就找回自我了,而且真琴也因为那句隐话重新振作起来。

「啊啊!」

虽然我不知道她至今以来的人生是怎么走过来的,但是她具有和年龄不相符的单纯和率直,而且她还拥有强韧的心灵。

经过一番千辛万苦后,石井伸长手臂,终于成功拿到贴在上面、非常有份量的A4大小信封。

「是不是你摸不清男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啊?」

虽然心里十分介意这封信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不过所谓的通信是专属于两位当事人的东西,跟日记一样具有高度隐私。

为什么石井会对她那么迷恋,真琴实在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经宫川这么一说,石井连忙用双手捣住嘴巴,结果装满资料的信封就掉进马桶里面。

「找到了。」

真琴打从心底认为,要是下次有机会的话,真想和她好好聊一聊。

一把手伸向马桶水箱后面,就摸到有什么东西用胶带贴在上面。

「别提心吊胆了,是我。」

档案柜上放满记载着日期的纸箱,以前的报导乱七八糟塞在里面。

里面装的资料不光只是调查报告。

「有件事想要问你。」

既然花了这么大的篇幅,想必事有蹊跷。

13

光凭一句话就感觉到些什么,真不亏是母亲。晴香一边如此感叹,一边开始娓娓道来。

晴香并不像真琴所想的那样,是个只懂得向旁人撒娇,毫无内在的女性。

至少这件事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只要看刚才搜查本部里面大家的反应,就能明白这是多么轻率鲁莽的行为。

惠子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好像是误会晴香是打来谘询关于恋爱的烦恼。

「宫川课长!非常感谢你!」

事先确认好现场没有其他人在,他闪身进入最里面的厕所关上门。

石井发现信封后面写有一组手机的号码。

「真惊人的数量……」真琴不禁脱口而出。

不过借由这次发生的事情,真琴发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毕竟她本来就很爱闲话家常,要是用拐别抹角的问法,话题就会跳到无法预测的方向。

石井坐在马桶上,开始确认信封里面的东西。

一考虑到这一点就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打开来看。

真琴并不是很了解关于晴香的事。

顶多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她就是那种随处可见,外表有点可爱、出身好人家的大学女生。

石井手忙脚乱的伸手把资料救起来,尽管资料的损坏已经减到最小限度,西装却弄得湿答答的。

石井整个人跳起来摆好架势,留意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从门缝试图窥探外面。

在仓库入口旁边有个区隔出来的座位,面对墙壁设置了两张桌子。每张桌上各有一台终端机。

我到底有没有办法完成这件事呢——不知道要怎么对后藤的夫人解释才好。

既然是畠负责验尸的话,或许能从他那里问出当时的事情。

「现在有空可以谈一下吗?」

晴香回到自己的房间,再次仔细观察手中的信封。

早报和晚报则不做筛选,关键字打上「杀人事件」和被害者的姓氏「七濑」,开始进行搜寻。

可以听到电话另一端的惠子倒抽了一口气。

不用猜我也知道她正感到一头雾水,她一定从来没有想过,会从女儿口中蹦出这个名字吧。

「嗯,我认识,虽然不知道跟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确实光从读音判断的话,齐藤梓并不是什么稀奇的名字。

「木字旁再加上辛苦的辛,念作梓。」

「咦?」

「她是在十五年前左右跟妈妈互相通信的人。」

「为什么晴香你会知道这件事?」

惠子的声音僵硬了起来。

「我的大学朋友就是她的儿子。」

「真的假的!你跟八云读同一所大学吗?」

「嗯。」

「说得也是,他跟晴香你同年嘛。」

惠子感慨万千地说道。

——母亲比我更早知道八云的存在。

晴香以复杂的心情接受这个事实。

「实在很不可思议,居然会有这种巧合。八云他过得好吗?梓呢?真叫人怀念呀。」

惠子带着兴奋的心情问个不停。

既然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年,她都能立刻做出这种反应,由此就可以看得出来,她们之间交情匪浅。

「八云他过得很好……」

这件事还是头一次听到,八云跟一心根本一次都没有提过这种事。难道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吗——

「不是的,只是我家那个不成材的老公又鲁莽行事罢了。石井先生你不用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

她是个拥有如此强韧心灵的人,怪不得能把那个后藤吃得死死的。

「下落不明……为什么?」

听了真琴说的话,泷泽咂嘴了一下。

「对呀,她有把跟八云以及未婚夫三个人一起拍的照片寄给我。」

「没、没问题。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请尽管说……」

「你、你好,我、我是刑事课的石井雄太郎。」

手里紧握手机,死盯着写在信封上「后藤敦子」的名字,以及那组手机号码。

「我想详细了解关于A子小姐报案的时间。」

「结婚……」晴香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在百忙之中打扰你,我是土方。」

「你好,这里是后藤家。」

「拜托你——请不要放弃我家不成材的老公。」

「这不是能拿来骗人或开玩笑的事吧。」

「妈,我要回去看那张照片。」

唯一令人介意的就是那篇误植的报导,说不定其中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真琴一心一意想尽量多掌握一些情报。

——八云他真的平安无事吗?

「晴香,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开玩笑的。」

石井把话说到一半,然后就没办法继续往下说。

——怎么了,石井雄太郎!你应该发誓过的啊!

「不知道,听说她企图杀害八云以后就失踪了。」

「不,还没有。其实关于这件事,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这不是石井先生的责任。」

「不,没这回事,应该是我受到很多照顾才对。」

撰写那篇误植报导的人,正是电话彼端的泷泽。

母弑子——

「梓她当时快要结婚了。」

道句话跟晴香对梓的认识简直天差地别。

「晴香。」

泷泽仿佛刚睡醒般的嘶哑声音传了过来,或许他刚才真的在睡觉。

石井知道电话另一端的敦子正在低头致意。

「梓小姐她现在下落不明。」

「不,这是我的责任。要是我能更振作一点的话,事情就不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少瞎说了。我可不是在替自己说话,老子我不过是把采访到的内容忠实写出来而已。我可以斩钉截铁说那绝对不是误植,老子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既然你看过报导应该会懂啊,那可不是用误植两个字就能带过的事。」

她应该已经挥开案件的痛苦记忆,重新振作起来,开始走出崭新的人生才对。既然如此,她又为何企图杀害八云呢——

「喔,是你啊。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吗?」

有股寒颤窜过晴香的背脊。

晴香的脑中乱成一团,理不清头绪。

尽管她的丈夫下落不明,她仍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妈,那张照片现在还在吗?」

「关于这次的事,我感到万分抱歉。」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啪沙啪沙翻动文件的声音。

在宫川离去以后,石井依旧关在厕所里面。

「明天。」

在上一桩案件发生的时候,曾经在病房前见过一次面。她一定就是后藤敦子没有错。

14

原本沉淀下来的悔恨又再次涌上心头。

晴香把这个事实说出口,又再次亲身体会到这种行为有多么残酷。

要是方才惠子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就会彻底颠覆晴香至今对梓的印象。

真琴一回到自已的座位上,立刻拿起内线电聒的听筒。

晴香觉得自己说的话怪怪的。

刚刚我明明才发誓过一定要救出后藤,为什么手指却动不起来。

「我一直以为梓她过得很幸福……」

虽然吧所有报导全部都看过一边,但没有得到什么明显有用的情报。

石井切身感受到她凛然声音里面隐藏着巨大的不安。

惠子用缓慢的口吻说道,她应该是刻意这么说的,话声中含有责备的意味。

「很幸福?」

「那真的是误植吗?」真琴刻意提出质疑。

在那之后,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你说八云他……难道梓出了什么事吗?」

恐怕惠子心里认为,身为人母企圆杀害儿子是不可饶恕的事情,因此感到左右为难吧。

不对,现在不是讲这种客套话的时候。

「是有过这回事。」

「我一定会救出后藤刑警!」

把话摆在心里不说出来是很简单的事,但是只要一把话说出口,就得背负起责任,不能把话收回去。或许我是在害怕这件事。

最近这几年经常在媒体上看到类似的案件,晴香认为这是身为人类绝对不可以踏入的领域。

身体不断颤抖,这是因为情绪非常高昂的关系。石井下定决心做好觉悟。

我应该早就已经决定好要说什么话,嘴巴却好像被堵住似地,连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最后只好沉默不语。

「只要是我能说的都会告诉你。」

年幼的八云,以及他的母亲梓,还有原本应该会成为八云继父的男性。

「那个啊……在那篇报导登出来以后,实在被骂得很惨,连警方也向报社投诉表达不满。最后被逼到登出道歉启事,说那是误植。」

「我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些事都是从八云跟他的舅舅一心那里听来的。虽然不知道她为了什么理由才会这么做,不过在那之后她就下落不明了……」

石井用濡湿的西装袖口擦拭满头大汗边开口说话。

这想必会成为掌握八云下落的线索,这么一想,晴香就开始坐立不安。

可以听到电话的另一端,惠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好想看。

一边感觉逐渐加来钓心跳,一边把手机贴到耳朵旁边。

下意识之间晴香紧握住红矿石项链。

「咦?」惠子突然发出怪声。

那篇报导的内容,是以报案者A子小姐的证词为本撰写出来的。

我一直以为梓她是独自一人在承受痛苦烦恼。在今天的,谈话里表一心也是如此认为。不过既然有人陪在梓身边支持她的话,事情又不一样了。

真琴并不是有意为了这件事指责他。只是报导内容就像卡在喉咙里的小骨头,叫人十分介意。

15

「是真的对吧。」

石井咽了口水吞进如沙漠般干燥的喉胧里,才开始切入正题。

敦子的口吻十分清晰。

铃声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把电话接起来了,是个语气沉稳的女性。

「嗯,我想应该还在,只要找找看就好。」

「我……」

无论惠子和梓是如何相遇的,她们都是朋友。

「所以我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事情变成这样。」

从泷泽的语气听来,似乎不是单纯的误植而已。

「什么时候?」

「你好。」

梓过去曾经是惠子的朋友,她不可能会轻易接受自己的朋友「企图杀害儿子」的事实。

礼个道理晴香也明白,可是——

「承蒙你总是照顾我先生。」

石井如此激励自己,拨打写在信封后面上的号码。

晴香说话时并没有特别雕琢遣词用字,不过惠子并没有听漏其中蕴含不同的语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对她隐瞒这件事,但以我的个性很难做到。再说要是避而不谈这件事,话题根本谈不下去。

「石井先生,我明白不应该拜托你这件事。」

或许身为刑警的妻子,她早就做好有一天可能会面对这种事的觉悟。

「泷泽先生,你曾经针对十五年前的灭门血案写过后续报导吧?」

已经毫无所惧了,石井如此高声宣示。

惠子的声音拉高了八度。

泷泽连珠炮讲个不停。

他大概是清楚回想起当时有多么愤怒吧。

真琴也觉得泷泽说的话一点也没有错,那可不是能用误植简单带过的问题,所以才会叫人如此介意。

根据泷泽的报导,A子小姐是在晚上九点左右向警方报案的。

可是,警方公布的报案时间却是午夜零点七分,这两者之间的时间误差造成了问题。

假设报导里面只是单纯把时间写出来的话,用误植也解释得通;不过因为报导里面还写了报案经过的始末,所似状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A子小姐在晚上九点吃过晚餐后,正在看电视时听到惨叫声。

开始她误以为那不过是电视的声音罢了,因为后来断断绩绩傅出打斗声和惨叫声,所以觉得事情不对劲而出来查看。

A子小姐经过确认,发现骚动声是从邻居家里传出来的,立刻打电话向警方通报。报导里面是这么写的。

灭门血案发生当天,A子小姐所看的连戏剧,确实如同她的证词所言是从晚上九点开始播出。

晚上九点开始收看连戏剧,因为听到惨叫声所以立刻向警方通报,但是警方那里的纪录却是午夜零点。

时间上产生了巨大的误差——

「A子小姐有可能作伪证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仿佛要遮掩真琴的话语般,泷泽如此反问。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A子小姐根本没有理由作伪证。

如果自己被列入嫌犯名单也就罢了,A子小姐打从一开始就被剔除在名单之外,所以她没有理由刻意错开时间。

难道她会是在袒护谁吗——?

不过假设事情是这样的话,她只要在第一次接受侦讯时,供称是在午夜零点听到惨叫声就好。

「既然你这么介意,干脆自己去问问看吧。」

石井一边把话说出口,一边气馁自己提出的疑问实在有够暧昧不清。

「可是,调查报告上……」

畠用一副性命垂危的微弱声音说道。

听了泷泽的话,真琴无法掩饰惊讶。

石井吼了出来,大声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上面是没有叫我们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畠别说是惊讶了,他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对老人家来说这种音量刚刚好。

昏暗的走廊笔直向后延伸。

「就是后藤的尸体啊。」

16

「不过你得小心一点啊,现在这个时代什么都很麻烦。」

畠的口吻简直就像感叹世间万象的老人。

「后藤刑警他还没有死!」

石井惊讶得不禁拉高音量。

一敲门就听到有个沙哑的声音说「门没锁」。

一打开门就看到有个身穿白衣的老人坐在入口旁边的桌前,轻轻举手打招呼。

「那桩案件啊。」

既然遗体运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尸斑了,就代表在那个时候已经超过两个小时才对。

从过去到现在。畠愿意帮忙进行工作以外的搜查,大概只是单纯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调查报告里面写着死亡时间是在午夜零时左右,但是根据畠的见解来推断,死亡时间应该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才对。

尽管尚未浮现具体的构思,石井感觉到确实掌握了些什么。

「什么意思?」

畠大概是故意在吊人胃口,迟迟不开口说话。他悠哉地喝下一口茶水。

真琴手持听筒低头致意。

——这或许会是个突破点。

石井无法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

「请快告诉我!」石井亢奋地逼问岛。

「就是字面上说的意思。遗体送来的时间是午夜一点左右,换句话说他们被杀害以后还没有超过两个小畤。」

穿过入口,拉开电梯旁通往楼梯间的门,走在连接地下室的楼梯上。走在连接地下室的楼梯上。

石井不明白有什么好高兴的。

畠「呵呵呵」地抖动肩膀,一脸愉快地笑出声音。

可是,其中却有段巨大的时间落差横跨在那里,简直可以说是一个黑洞。

「换句话说,尸斑和死后僵直状态也不是绝对的。除了有个人差异之外,要是在特殊的温度之下,坏死的速度也会加快。也就是说,要我把这些额外的条件放宽到最大限度来解释。」

岛逼近石井死盯着他看。

泷泽苦涩地说道。

他只好把背部靠在墙上站着。

「那还用说吗!」石井神采奕奕地做出回复。

石井虽然一心想要反驳他的意见,但是却毫无根据,音调不禁低沉下来。

简直就像妖怪虎视眈眈企图什么似地眼神。

我好怕——但是要忍耐。

「你有什么根据说这种话?」

畠一边啜饮茶水一边询问。

「要是你找到后藤尸体的话,拜托你带来给我解剖,我想要确认看看他的脑退化到什么程度了。」

因为犯案时间就是在接到通报的午夜零点左右,就结果来看是这样没错。

「因为不符合案发现场的状况,所以上面指示你们窜改验尸结果吗?」

——原来如此。

「所以我才会说有点争执,警察来问过好几次死亡时间真的是那个时间没错吗?」

可是最后没有得出什么了不起的成果。

「没错。」石井点头附和。

石井一大早就前往医院。

总觉得在畠凹陷眼窝深处里的双眼,突然闪了一下。

「好久不见了。」石井鞠躬低头致意。

「你有把她的联络方式留下来吗?」

「你还记得吗?」

「奇怪的事……倒是有。」

石井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不过却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看他的反应,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石井如此说服自己,一边朝向最里面的门走去。

「找到什么?」

畠露出好像吃到很酸的东西,用脸上都皱起来的表情说道。

石井依言环视一下房间里面,档案柜跟纸箱堆得乱七八糟,除了畠的座位以外找不到其他地方可以坐下。

「啊,该死。现在我找不到,待会再用电子邮件寄给你。」

扩大解释验尸结果,牵强地让死亡时间和报案时间相符——

「听我的建议,别找了。」

因为他怀疑,既然畠平日就在解剖遗体,会不会无法清楚记得十五年前发生的事?不过从畠现在的感觉看来,这件事似乎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案发当时,住在隔壁的A子听到惨叫声后向警方通报的时间,根据警方公布的资料是午夜零点。之后宫川前往案发现场,恰巧跟犯人碰个正着。这是铁证如山的事实。

「那是我当上法医以后第一次解剖的遗体。本来那是我上司负责的工作,不过毕竟遗体总共有四具呀,所以我就被叫去帮忙解剖。」

最里面的那扇门就是他的目的地。每踏出一步,脚步声就会在耳边回响,听起来就像有谁从后面追上来般。

畠把话说完的同时,鼻子还冷哼了一下。

死后僵直出现的时间也差不多。虽然有个人差异,不过从死后两个小时后,身体就会开始僵硬,大约超过十11个小时左右,整个身体会彻底僵硬。

尽管一开始话题扯远了,但终于能开始进入正题。

「你叫我别找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真的吗?」

「难道你真的认为后藤还活着吗?」

畠好像想起什么似地,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说道。

「但是,既然你没有把后藤尸体带过来的话,石井小弟你是来干嘛的?」

「你随便找个位子坐。」

讲源双为畠和后藤之间多少有点互相信赖,不过看来是他想错了。

「关于那个灭门血案,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或奇怪的事情?」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打开拉上抽屉的声音,以及有什么东西突然掉落的声音。

石井把话切入主题,畠把单薄的头发向后梳,然后仰望天花板。

石井大声宣言。

「这……」

「喔,是石井小弟啊。都怪你戴那副眼镜,我还以为是别人呢。」

大概是整晚熬夜的关系吧,他的双眼充血,这使得原本看起来就长得很像妖怪的畠显得更加怪异。

「在死亡时间上有点争执。」

「我是替你着想才这么说的,你仔细想想看。」

他原本想要尽量缩小范围再来针对疑点问话,因此昨晚熬夜反复阅读从宫川那里拿到的资料。

畠「嘻嘻嘻」地笑出声来。

尸斑是血液因为本身的重量而沉淀在身体下面的现象,通常在死后两个小时之后才会出现。

「那,你找到了吗?」

他是担任法医的畠,虽然他的技术是一流的,兴趣却有点问题。

「替我……着想?」

「其实我是想来请教十五年前灭门血案的验尸结果。」

「那么……」

「我不知道,可是只要还有可能性存在,我就不会放弃!」

「打扰了。」

「真的吗?」

石井心里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的帮忙。」

「这是真的。根据我的推测,在他们死亡之后,应该过了四到六个小时左右。」

「但是,遗体早就出现尸斑,全身上下都已经开始僵直了,体温也降得很低。」

「欸,石井小弟,难道你真的认为做这种事就能找到后藤吗?」

但是如果把验尸结果和事实互相对照的话,无论如何时间上都会产生误差。

「我会留意的,非常谢谢你。」

畠看了他的反应,露出悲哀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又不笨,所以应该懂吧,后藤不是年轻貌美的女性。再说,要是绑架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赎金,那么理由又是什么?」

畠用鱼般的眼睛瞪视石井的脸。

「那是因为……」

「别怀抱那种幼稚的期望了。要是你再继续这样下去,到时候你的心会整个崩溃。」

或许畠所说的话确实没有错,后藤他已经——

光是想想而已,石井就已经开始眼中泛泪。

不过,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石井挥开负面思考。

「不,后藤刑警他还活着!」

石井如此断言,畠仿佛妖怪般「嘻嘻嘻」地发出恶心的笑声。

「受不了,你居然变成跟后藤一模一样的顽固刑警。」

17

晴香站在月台上,准备搭上前往长野的新干线。

毕竟现在是平日的早晨,月台上几乎没什么人。

动身出门之前,晴香先打过电话连络一心大概回报了一下。相较于情绪高昂的晴香,一心只是平淡地接受事实。

晴香感觉得到,那个人他一定早就做好觉悟了。

无论最后会是什么结果,都会从正面接受一切的觉悟。但是,晴香没有这种觉悟。

一定要再次见到平安无事的八云,晴香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大概是已经完成验车了,停在月台上的新干线乘车口打开。

晴香扛起放在地上的包包,搭上新干线。

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车厢中间靠窗的座位。晴香把行李放在架子上面,脱下外套坐在位子上。

恭喜你结婚。

新干线发出低鸣开始启动。

没错,现在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找出八云。

接下来一定还有更多好事在等着你。

——欸,八云,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照片背面写了一句简短的话。

虽然以前我不相信他有看得见死者灵魂的特殊体质,甚至还怀疑过这个人是不是连心都被狗啃光了。

红矿石项链承接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发出耀眼的红光。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我回去长野真的就有办法接近八云吗?

梓:

睡得歪七扭八的一头乱发,加上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个性别扭得要死,动不动就瞧不起人把人当笨蛋耍着玩。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家伙实在有够讨人厌!

可是在相处之中累积许多经验以后,晴香终于发现了——

晴香紧握住红矿石项链。

还有昨天凌晨现身的那个男人,全部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八云他一定是在那里没错。

放在信封里的照片,则是在新年参拜时,晴香和已故的双胞胎姐姐绫香一起拍的照片。

绫香面对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晴香则因为走到一半不小心跌倒弄脏了和服,心里介意弄脏的和服而低垂着头。

八云还救了差点溺死在河里的晴香。

我由衷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事感到高兴,我也收到你寄来的照片了。看到梓幸福的模样,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至今我们彼此的家庭都发生了许多事,虽然绕了远路,但八云和晴香在料想不到的地方相遇了。

结果晴香没有先问过母亲,昨晚把信打开来看过了。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当时八云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他的身影是在帅呆了。

八云摆出那副态度,全部都只是表面,希望别人不要接近他——实际上他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虽然惠子不算是擅长写信的人,但从信里面的一字一句,都可以感受到惠子对梓怀抱的真挚感情。同时也可以看得出来,惠子不单纯只是出于同情,才跟梓互相通信。

这是八云送给我的,原本属于梓的项链。

在上一桩案件发生的时候,我也真的以为要丢掉一条小命了——

晴香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

晴香和八云相遇时的记忆突然在脑中复睡。

「我家的双胞胎也长这么大了,希望以后能让她们跟八云见面。」

尽管心存疑问,现在也只能相信了。

而且要是温柔对待他的话,他就会表情扭曲一脸困扰的样子,看他那副模样也很叫人开心。他不习惯被人温柔对待,一点都不坦率。

因为我察觉到了这点,所以八云的毒舌反而显得分外可爱。

有道赤红的光线射进感到沮丧的晴香眼里。

不过,最后八云还是来救我了,虽然他用的方式有点问题。

发生在八云母亲「梓」身上的案件,以及晴香母亲「惠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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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心灵侦探八云 1 洞悉一切的赤瞳

  1. 01作品相关
  2. 02主要人物介绍
  3. 03序曲
  4. 04档案I 密室
  5. 05档案II 黑暗的隧道
  6. 06档案III 死者的遗言
  7. 07附加档案 失物
  8. 08后记

第二卷心灵侦探八云 2 灵魂相系之物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附身
  4. 04第二章 驱魔
  5. 05第三章 重生
  6. 06终章 在那之后
  7. 07附加档案 归乡
  8. 08后记

第三卷心灵侦探八云 3 在黑暗彼端的光芒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消失
  4. 04第二章 咒缚
  5. 05第三章 怨念
  6. 06附加档案 归还
  7. 07后记

第四卷心灵侦探八云 4 应当守护的情感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起火
  4. 04第二章 燃烧
  5. 05第三章 余火
  6. 06终章 在那之后
  7. 07附加档案 照片
  8. 08后记

第五卷心灵侦探八云 5 紧紧相系的思念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失踪
  4. 04第二章 悲壮正在阅读
  5. 05第三章 思慕
  6. 06终章 在那之后
  7. 07附加档案 移Q别恋
  8. 08后记

第六卷心灵侦探八云 SECRET FILES 绊

  1. 01作品相关
  2. 02FILE 01 各自的心愿
  3. 03FILE 02 亡灵的悲鸣
  4. 04后记

第七卷心灵侦探八云 6 失意的尽头 上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预言
  4. 04第二章 彷徨·阴

第八卷心灵侦探八云 6 失意的尽头 下

  1. 01作品相关
  2. 02第二章 旁徨·阳
  3. 03第三章 诀别
  4. 04终章 在那之后
  5. 05附加档案 夜樱
  6. 06后记

第九卷心灵侦探八云 7 灵魂的去向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
  3. 03序言
  4. 04第一章 神隐
  5. 05第二章 鬼N
  6. 06第三章 解放
  7. 07尾声 在那之后
  8. 08附加档案 同乘者

第十卷心灵侦探八云 8 丢失的灵魂

  1. 01作品相关
  2. 02第二章 逃亡
  3. 03第三章 圆相
  4. 04尾章 案件结束之后
  5. 05附录 鬼火
  6. 06后记

第十一卷心灵侦探八云 9 救赎的灵魂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狂乱
  5. 05第三章 救赎
  6. 06在那之后
  7. 07后记

第十二卷心灵侦探八云 10 灵魂的道标

  1. 01作品相关
  2. 02第一章 预兆
  3. 03第二章 告白
  4. 04第三章 道标
  5. 05在那之后

第十三卷心灵侦探八云 12 灵魂的深渊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
  3. 03第一章 悔恨
  4. 04第三章 怪物
  5. 05第四章 深渊
  6. 06终
  7. 07谢辞

第十四卷心灵侦探八云 短篇集 COMPLETE FILES

  1. 01作品相关
  2. 02老兵的宴会
  3. 03羞耻过后
  4. 04宴会的准备
  5. 05后藤的决断
  6. 06想要告诉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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