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悲壯
《心靈偵探八雲》 · 神永學 · 3.3萬 字
1
晴香覺得胸口被揪緊到喘不過氣來而睜開雙眼。
在一片昏暗中看向天花板。
現在還沒天亮的樣子——
明明沒有風在吹,粉紅色的窗簾卻在晃動着。
即使張開雙眼依舊喘不過氣來,晴香壓着胸口翻過身去。
側躺的時候突然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機,綠色燈光一明一滅閃個不停,好像有人打電話過來。
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現在是凌晨四點——
只要在凌晨醒來一定會發生不好的事。睛香閉上雙眼,猶如可以藉此斬斷不好的記憶。
——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耳畔傳來喃喃低語般的聲音。
晴香嚇了一大跳,挺起身子。
有道黑影闖進她的視線。
有人站在通往走廊的門前,大概是個男人。
你是誰?從哪裏進來的?來做什麼的?
疑問接二連三浮現心頭,可是卻發不出聲音,還開始耳鳴起來——
男人緩緩朝這裏接近。
雖然有點朦朧,但終於看見男人的臉了。他的臉色就像陶器一樣青到發白,簡直就像假人一樣面無表情。
「別、別過來。」
晴香好不容易從喉嚨擠出這句話。
不過男人仍然繼續朝這裏接近。晴香緊緊揪住棉被,把整個背都靠在牆上。
他和後來趕到的警官會合一起搜索案發現場,不過最後終究沒有找到後藤。
「失蹤?」
「長野?怎麼會在那裏?」
「今天有什麼事嗎?」真琴打斷瀧澤的話切入主題。
男人開口說話了。
「你說拯救……八雲出事了嗎?」
不過綁架刑警這件事就叫人想不通了,到底爲什麼有必要做如此高風險的事情?抓刑警當作人質簡直是最壞的選擇。
他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倒在庭院裏,大概是怕到極點奪門而出了吧。
——他恐怕在長野。
突然看到桌上擺了一把剪刀。
龍澤在電話另一端嘆了一口氣。
瀧澤在半年前的案件發生時,曾經助真琴一臂之力。
他大概是從真琴的反應看出他們很熟識吧。
「沒問題,後藤刑警怎麼了嗎?」
瀧澤開始碎碎念起來。
我想知道,八雲到底出了什麼事。還有他現在身在何處——
——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真琴驚訝到聲音拉高八度。
正當真琴打算出去跑新聞的時候,內線電話響了。
真琴笑着回答,這不是客套話而是真心話。
晴香一邊用眼睛緊追着剪刀,一邊仔細觀察男人的動作。
真琴把聽筒放回去以後,依然咀嚼着瀧澤的話。他的意思大概是說情報都給你了,接下來你自己去查吧。
真琴頓時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不禁跟着複述一遍。
什麼意思?
「對不起,我……」真琴刻意放鬆僵硬的雙肩。
對真琴而言那是無法忘懷的案件。當時,瀧澤把自己採訪蒐集的資料全部都交給真琴。
這個男人說得好像八雲出了什麼事似地。
這個人到底是誰,爲什麼會知道八雲的事,又是怎麼找到我的,雖然心裏有一籮筐的疑問,現在這些事全都無關緊要。
晴香拼命的祈禱好像靈驗了,男人放棄似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去。
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告訴我八雲出了什麼事?
不幸,我得冷靜下來,現在不管多微小的情報我都想知道。真琴壓抑急躁的情緒,將意識集中在顫抖的喉嚨詢問道。
總之得先逃出這個房間,晴香一邊想着脫逃的方法,一邊觀察四周。
「你說什麼?」
鑑識組徹夜在案發現場進行蒐證,可是什麼也查不出來。不,這說法不對。應該說是無法縮小範圍纔對。
簡直不像是習慣案件的記者會說的話。
瀧澤出言安撫,真琴終於回過神來。用力緊抓聽筒的手指都發白了。
——就是現在!
——因爲那裏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因爲警方那邊下了封口令,所以拜託你別把消息傳出去。」
「等一下。」
2
既然是在搜查案件時發生的話,那就更不可能了。刑警不會單獨採取行動,石井先生應該跟他在一起纔對。
瀧澤最後說了這句話,不等真琴回答就掛斷電話了。
——該不會連他也?
首先得確認石井是否平安無事。如果石井沒事的話,說不定能從他那裏問出什麼情報。
「拜託你,別過來。」
「沒錯,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他好像在搜查案件的時候下落不明。聽說有可能是被誰綁架走了。」
——我再問一次,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如果不快一點的話,他會……
「現在還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綁架,我也不知道他的搭檔怎樣了。」
男人來到桌前停下腳步。
因爲比起搶獨家新聞,他把踢爆真相擺在第一順位。他就是這種人。
瀧澤說道「對了、對了」好像現在纔想起來,先清了一下喉嚨,用低沉的語調開始進入正題。
「發生地點是在哪裏?目前搜查狀況如何?」
「請問,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晴香從牀上跳下來,俐落地一把捉住桌上的剪刀,朝向男人伸了出去。男人正打算靠近晴香。
晴香放開剪刀,用近乎喊叫的聲音問道。
她衷心祈禱,希望他一定要平安無事。
——我沒有辦法拯救他。
冷汗滑落晴香的額頭,胸口宛如針剌般在發疼。整個身體因爲恐懼而不停顫抖。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之後你自己看着辦。」
總覺得胸口騷動不安。
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他就完全不記得了。
「好像是昨天。」
「好久不見了,被踢走這個說法有語病,我在這裏可是過得相當充實呢。」
面對什麼也不回答的晴香,男人好像有點無奈似地垂下頭來。
「嗯。」
晴香下意識地把話說出口。
真琴穿着外套直接拿起聽筒。
急急忙忙伸手摸臉,臉上卻沒有沾到血。
說不定石井也跟後藤在一起,真琴一想到這點就坐立不安,開始連珠炮問個不停。
——拜託,就這樣離開吧。
「你認識那個叫後藤的刑警吧?」
時機抓得十分準確,簡直就像在哪裏監視她的行動。
爲什麼這個男人會知道八雲的名字?而且他還說到我——
但是,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了。
報社就是聚集了一堆愛長篇大論的人,畢竟採訪就是得想辦法把話引出來,這種習慣就是改不掉,根本算是職業病了。
男人慢慢張開嘴巴,那是彷彿傾訴般的沉穩語氣。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瀧澤的聲音。他不客套的說法不帶惡意,聽起來反而很舒服。
到臉上淋滿血的部分他還有記憶。
在晴香問出答案之前,男人無聲無息地舉步離去。
石井茫然自失,趴在自己的桌上。
「……八雲。」
「聽說他失蹤了。」
難道那是幻覺嗎——
雖然他們在電話剛接起來時會閒聊幾句,不過沒有親近到閒閒沒事也會打內線電話聊天。他很明顯是有事纔打電話過來的。
晴香連忙追趕男人的身影跑到走廊。
再說,後藤那個人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有辦法綁走的。
男人所說的話在晴香的耳畔迴響。
——你正在找齊藤八雲吧?
雖然石井陷入一片混亂,但是馬上想起後藤的事,立刻向警署申請支援。
「喔,好久不見啦。聽說你被踢到企劃部門了?」
「喂,你冷靜一點,詳情我也不清楚。」
聲音都變嘶啞了。
3
拿着剪刀的手不停打顫,心臟狂跳到好像快衝破胸口。
不光是認識,前天才剛見過面呢。
「既然還能這麼說就搜問題啦。壞過真是可惜,像你這種有膽量的人應該待在報導部門纔對。跟你比起來,我們這裏的新人……」
「冷靜一點。」晴香如此說服自己。
「聽說你們認識,所以我想應該跟你說一聲。」
由於職業的關係,想必有不少人憎恨後藤,他可以說是每天都生活在危險當中。
真琴從包包裏面拿出手機,找出登記在裏面的號碼撥打出去。
「被綁走的只有後藤刑警嗎?」
不需要真的割傷他,只要能夠一瞬間嚇唬到對方,就有機會逃出房間。只要跑到大街上總會有辦法的,接下來只要看準時機就好。
那個地方在網路上似乎是很有名的靈異景點,對那種事很狂熱的人似乎曾經頻繁出入那裏。
雖然蒐集到不少指紋和足跡,不過光是要查出那些東西是從何而來,就需要龐大的時間。
方纔鑑識組才把後藤的手機和手電筒送回來,那些東西就直接裝在塑膠袋裏擺在桌上。
那個後藤不可能會失蹤。
假設對象不是後藤也罷,正在搜查案件的刑警,留下手機失蹤這件事,本身就不自然到了極點。所以十之八九是被某人綁走了吧。
但是爲什麼要把他綁走?又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沒有人會蠢到毫無目的就綁架現任刑警,一定有什麼目的纔對。
再說,綁架後藤可不是件簡單的事,至少也需要三個人才有辦法吧。
還有其他很多事叫人想不通。當時石井守在玄關門前,犯人集團到底要從哪裏進去、從哪裏出來呢——
石井抱着亂成一團的腦袋,心浮氣躁到馬上就要失控大吼了。
——如果當時我有一起跟過去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後悔的浪潮不斷席捲而來,撕裂石井的心。
突然之間門打開了,宮川氣勢逼人衝向石井而來。
石井震懾於他的魄力之下,不禁站了起來。
「你說清楚啊!」
宮川粗魯嘶啞的聲音震撼了石井的內心深處。
「我、我自己也不、不清楚。」
「不清楚三個字就能帶過嗎!說啊!發生了什麼事!」
宮川一把抓起石井的衣襟。
他額頭上的血管全部爆了起來,照這氣勢看來,如果石井說錯話,說不定會直接被掐死。
在石井心底感覺這句話遠比怒罵聲來得沉重許多。
一看到那張沉穩的笑臉,好像至今心裏擔憂的事情全被一吹而散了。
「你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石井緊張到喉嚨都幹了,但依舊說明下去。
宮川的怒罵聲在耳邊迴響。雖然我裝做一副很崇拜後藤的樣子,實際上只是攀附他、依賴他、接受他的保護罷了。
「冷靜下來。」
「對、對不起。」
「怕?你是說真的嗎?」
當他知道後藤沒有回家之後就回到警署,接着就像宮川所說,他就只是坐在位子上發呆。
「爲什麼你沒有跟後藤一起進去?」
「其實我也在找八雲。」
「說話啊!」
一定是我太早妄下結論,八雲大概是有什麼事回到寺廟老家了。只要我打開這扇門就可以看到八雲,然後他又會碎碎念,罵我是「冒失鬼」。
石井撐不住身子,搖搖晃晃癱倒在桌上。電話和文書用具全都散落在地板上,啦喀啦的聲響。
宮川把石井一把拉起來,臉貼近到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了。
「對、對我……」
過了一會兒,八雲的舅舅、同時也是拉拔他長大的人——一心出來開門了。
「啊、是的……」
「突然過來打擾實在非常抱歉,其實,那個……」
一心把晴香帶進起居室,隔着暖爐桌和晴香面對面而坐。
晴香試着打電話到後藤的手機,想說他或許知道些什麼吧,電話卻沒有接通,但是晴香又不知道石井的電話號碼。
等到天亮了,晴香立刻趕去八雲藏身處「電影研究同好會」查看。
「扭扭捏捏個屁啊!把話說清楚!」
晴香坦率地遵從一心的提議。
進村的線索就只剩一個了。
可是,八雲不在那裏。晴香交給他的門票一樣原封不動擱置在書桌上。
——那個人一定知道些什麼。
「因爲我會怕,所以在外面等!」
光憑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
我不知道要做什麼纔好——不對,不是這樣。
「外面很冷,我們進去談吧。」
「對、對不起。」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拯救八雲又是怎麼回事?而且他還說八雲現在人在長野。
宮川兇暴的視線貫穿了石井。
宮川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瞪視石井。
「怎麼回事?!」
滴答滴答地鮮血滴落在地板上,裏面還參雜淚水。
滿腦子裏盡是疑問團團轉個不停。
「說怕就可以算了嗎!你這蠢蛋!」
說完話的瞬間,宮川一頭撞向石井的鼻頭。
「你是說從昨天開始,你就只是坐在自己位子上發呆嗎?」
石井用指尖猛抓地板。
穿過鋪滿細石的庭園,站在位於寺廟佔地深處的住持住處前。
「八雲現在在哪裏?」
「你在找八雲對吧?」
晴香爲冒昧造訪而道歉,然後想要說明自己的來意,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
我本來就只是個礙手礙腳的累贅,光憑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找出後藤。
晴香無法壓抑焦躁的心情,加快腳步跑到坡道頂端,潛過前面寺廟的樓門。
他的怒罵聲使石井整個身體都要縮成一團了,額頭上汗水直流。
這股激烈的疼痛使他壓住臉縮在地板上。
石井咒罵自己脆弱的心。
「我和後藤刑警聽說那棟屋子發生了靈異現象……然後,想說或許會有什麼線索,昨天我們去了案發現場……」
至今累積在心頭的各種情感,突然如噴火般一口氣爆發出來。
石井只能像只烏龜般把身子縮成一團。
晴香不禁激動起來,並抓住一心的手腕。
「咦你個頭啦!給我聽清楚了!這句話不是對我或搜查本部的人說!是特別對你一個人說的!」
宮川用雙手使勁把石井推飛。
石井咬住雙脣,緊握拳頭。
4
晴香叫住打算起身泡茶的一心。
「啥?你說啥?」
「然後呢?」
一時之間發生太多事情,我無法保持冷靜。實在好丟臉——
「咦?」
「有空在這裏哭的話,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把後藤找出來。要是那傢伙出了什麼事,我就算死也不原諒你。」
一心簡直就像看穿晴香心底似地開口說道。
雖然搞不懂爲什麼,石井開始淚如雨下。
「是、是的。」
晴香終於回過神,放開一心的手腕。
「嗨,是晴香你呀,來得正好。」
宮川用簡直像在看蛆的眼神俯瞰石井。
晴香原本祈禱着八雲就待在家裏,這份期待卻如此輕易地就破滅了。
雖然八雲平常都住在學校裏面,不過他的老家其實是這座寺廟。
「八雲前天突然回來露臉,當時他的模樣看起來實在很奇怪。」
晴香急忙爬上通往寺廟的坡道。
聽到出乎意料的這句話,石井禁不住抬起臉。
「我待在這裏。」
「後藤的老婆有話要傳給你。」
宮川靜靜地一字一字把話說出口。
全身的血液好像發出聲音漸漸被抽走了。
「咦?」
「很遺憾,我也不知道。」
掉在地板上的眼鏡鏡片都裂開了,碎得四分五裂。
「那你從昨天到現在都幹了些什麼?」
反觀我呢——
這就證明了他沒有回來——
而且——
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這不是因爲疼痛,也不是因爲後悔。而且因爲憤怒,對自己感到憤怒,沒打辦法饒恕自己,道股憤怒劇烈到讓他想抹滅自己的存在。
晴香抱着期望按下拉門旁邊的門鈴。
「我一直待在這裏。」
那雙眼底滿是猛烈燃燒的怒火。石井再次體會到,無論宮川擺出什麼態度,眚內心深處,都把後藤當作自己兒子一樣疼愛。
「一心舅舅怎麼會在找八雲……」
「她說,我的丈夫就拜託你了。」
一心碰觸晴香的肩膀,用安撫的口吻說道。
雖然很感謝他的體貼,但是現在我想要快點知道八雲怎麼了。
石井無話可說,只能咬緊雙脣盯着地板看。
今天凌晨發生的事不斷在腦中反覆上演。
石井趴在地板上激動地哽咽着。
「啊、是的。後藤刑警進去那棟屋子裏面查看,因爲等很久他都沒有出來,所以我進去裏面看看……然後,他就消失了。」
身穿僧侶工作服的一心,面露宛如彌勒菩薩的安穩笑容。
她做了幾次深呼吸,調整紊亂的呼吸。
「八雲在哪裏?」
——從這種口氣聽起來,他應該知道些什麼。
「那個……其實是……」
「他問起母親的事情,問我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母親的事……」
如果八雲真的問了這件事,確實顯得很不自然。
八雲憎恨他的母親。
他小時候差點被母親殺了,然後母親在企圖殺害八雲失敗以後就失蹤了,至今依舊音信全無。
母親爲什麼想要殺了我呢——八雲心裏懷抱這個疑問一路走了過來。如果正面去接受思考這件事,恐怕會精神崩潰。
所以八雲藉由憎恨母親,保持內心的平衡。
也因爲這樣,八雲不會自己主動談起母親的事。當八雲談起母親的時候,看起來總是很自暴自棄,神經敏感。
「八雲他好像很在意差點被殺的那時候所發生的事情。」
一心如此說道,眼神看向不知名的遠方。
「他該不會是想知道……爲什麼母親會想要殺掉自己的原因吧?」
晴香把浮現心頭的推測說出口。
「其實我也這麼認爲。」一心點頭表示贊同。
八雲正在追查母親的蹤跡,所以纔會一言不發單獨採取行動。
雖然可以接受這個理由,不過這麼一來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爲什麼突然選在現在?」
「我也在想晴香你說不定會知道……」
一心面露苦笑搔着臉頰。
儘管晴香沒有確實的根據,心裏倒是有個底沒錯。
「後藤刑警或許知道些什麼。」
「石井先生。」
「我一個人什麼也辦不到。」
現在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石井一言不發背對真琴。
一心皺起眉頭,露出嚴肅的表情。
——簡直就像我的心一樣。
不,不光是真琴,後藤跟八雲也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拋棄像我這種沒用的廢物,反而帶着我跟他們一起行動,爲什麼——
石井感到萬分羞愧,用力咬聚雙脣。
「我們再從頭整理一次,或許會有什麼線索。」
晴香用斬釘截鐵的口吻揮去一心所擔心的事,大概是看了晴香的反應終於放下心來一心的表情放鬆了。
剛纔打過電話但是卻沒有接通,不過現在搞不好就打通了。
「石井先生,請你更有自信一點。你沒有自己心裏所想的那麼沒用。」
右邊的鏡片裂開呈現蜘蛛網狀,左邊只剩下破碎的鏡片勉強黏在眼鏡框上。
石井抬起臉來看向真琴。
「爲什麼晴香你在找八雲呢?」
「今天凌晨突然有個男人闖進我的房間裏……」
她是個善體人意的人,想必是很擔心這件事,而特別跑來這裏看看的吧。不過對現在的石井而言,這份體貼也只會造成困擾罷了。
「後藤刑警失蹤的事,一定跟這次的案件有關係纔對。所以只要着手追查案件,應該就能循線找到後藤刑警。」
「你好。」
「你不是一個人。」
真琴的話語彷彿千鈞重負壓在石井的胸口上。
真琴的話在石井耳裏聽來分外殘酷。
「石井先生,去找後藤刑警吧。」真琴向石井搭話。
但是這份期待落空了,鈴聲連響都沒響過就直接轉到語音信箱。
「我也跟你一樣,說不定到最後什麼也辦不到。可是,總比什麼都不做只留下後悔來得好。」
無法尋找後藤的理由說穿了只有一個——因爲我是膽小鬼。
「做不到,我沒有那種能力。」
「因爲做不到所以才說做不到。」
「可是……」
石井緊盯着放在桌上的眼鏡。
正當晴香想要繼續往下說明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5
「……可是,我沒有能力解開謎團。」
「我不知道要怎麼做纔好……」
——別再來管我這種沒用的廢物了。
「我再打一次電話聯絡看看。」
「晴香你……」
從以前到現在也靠他破解了好幾樁案件,但是——
因爲後藤挽留自己而感到高興,就這樣繼續留下來當警察。但是,卻因此導致這種事情發生。
石井用雙手遮掩臉頰。再次坐回椅子上。
晴香緊握住紅礦石項鍊。
我什麼也做不到——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因爲有後藤在身邊,即使礙手礙腳也能勉強向前進。
雖然他沒有把話說破,但有個男人從窗戶闖進獨居女性的房間……就算他不說出口我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突如其來敲門聲傳到耳邊,打斷了石井的思考。
「你做得到。」
真琴再次用雙手包覆握住石井的手,宛如正在表達她的決心。
「我也會跟你一起去找後藤刑警。」
「……」
「請不要管我了!」
石井也知道自已的聲音在發抖。
「不用着急。」
要是後藤不在身邊的話,我不過是個鐵錨,只能往深不可測的海底下沉。
晴香搖頭否認。
「後藤老弟啊……」
「石井先生,你不去找後藤刑警嗎?」
石井站起身來揮開真琴的手。
但是石井不明白爲什麼真琴要做到這種地步——
她是報社記者,即便警方已經禁止媒體報導,這點情報她還是可以掌握的。
這是八雲送給她的項鍊,而且這是八雲母親曾經戴過的——
「我沒事。」
「我還是做不到。」
「不是的,因爲窗戶沒有上鎖,所以我猜他大概是從那裏進來的。」
「後藤老弟又拉着八雲四處查案了嗎……」
真琴更加用力握緊石井的手,猶如拼命抓住快從懸崖上摔下去的石井。
但是,接下來真琴說出口的話,遠遠超乎石井的想像。
石井趴在桌上搗住耳朵。
真琴如此說道且握住石井的手。石井對女性毫無免疫能力,逃也似地離開真琴。
儘管真琴話中沒有負面的意思,但在石井耳裏聽來就像是在責備他。
「好的。」
「我們先解開那段影片的謎團吧。雖然無法保證這麼做就能找到後藤刑警,不過眼前我們也只能做這件事了。」
真琴用冷靜且沉穩的語氣分析。
「我聽說後藤刑警的事了。」
我不想聽這種安慰。
「就算要找好了,我要從哪裏開始找起?後藤刑警到底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我根本一點頭緒也沒有。」
只要仰賴他看得見幽靈的特殊體質,和條理分明的思考能力,說不定真能掌握到線索。
原以爲真琴會放棄轉身離去,她卻只是靜靜佇立在那裏。沒有戴上眼鏡的石井,不知道她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聽起來是女性的聲音。因爲沒有戴眼鏡,視線一片模糊,無法辨識對方是誰。
「他是來拜訪你的嗎?」
不過一反石井的心意,門打開了。
好想把全身上下所有的感覺全部切斷,就像滾落路旁的碎石般,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好想變成誰也不會理會的存在。
「雖然我也不清楚詳情,前天后藤大哥來找過八雲同學。」
石井雖然一瞬間不明白——爲什麼她會知道後藤的事,不過立刻想通了。
石井將視線落到腳邊。
石井認爲果然還是應該在上一樁案件的時候就辭去警職。
晴香有一瞬間猶豫了,不知道該不該把今天凌晨發生的事說出來。不過心裏覺得即便是自己都半信半疑的事,如果對象是一心,應該會相信我說的話。
「不是。」
「爲什麼要這麼說呢?」
「光靠我們兩個人什麼也辦不到。」
真琴伸手碰觸石井的肩膀。
石井轉過頭去緊盯門板,但是卻不出聲回應。他現在誰也不想見,希望對方直接放棄回去。
石井依舊無法辨別她的表情,不過能夠深刻感受到她筆直投向自己的視線。
一心的表情突然變僵硬。
「是你認識的人嗎?」
「光靠我們兩個人或許是辦不到什麼事,不過只要請八雲同學幫忙,就能大幅提高成功率。」
這是真琴的聲音。
石井的心劇烈動搖着。
連我自己都深切感到我是個可恥的男人。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我就是這種人。請儘管鄙視我吧。
一心像是討論事情般開口詢問。
但只是這樣面對着她,就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人有多麼悽慘。
「已經找過了。」
一心氣餒地垂下肩膀。
我不是不懂她想要說什麼,我也明白尋找後藤的線索只剩下這個,可是——
——別說得那麼簡單。
她說得一點也沒有錯。但是,既然連從哪裏開始找起都不知道,早就能夠預知最後一定會後悔。
「石井先生,沒問題的,你一定做得到。」
晴香打電話撥到後藤的手機。
「我們也聯絡不上八雲同學。」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昨天只有後藤和石井兩個人前往發生滅門血案的宅邸。
「這樣啊。」
「我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相較於沮喪的石井,真琴卻顯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問題的,不是有個人好像會知道八雲在哪裏嗎?」
經真琴這麼一說,石井突然想了起來,原來如此——
「只要問晴香就好……」
「沒錯。」真琴點頭附和。
原來如此,因爲心裏千頭萬緒,所以沒有想到那裏去。
「你知道她的電話嗎?」真琴出言詢問。
「嗯,我想後藤刑警的手機裏面應該有她的號碼。」
石井從塑膠袋裏面拿出後藤的手機,開機之後搜尋了一下電話簿。
——找到了。
他在電話簿裏面找出小澤晴香這個名字。石井寫下號碼並拿起聽筒。
6
實在是很奇妙的成員——
晴香看着聚集在一心家的人們,越看越有這種感覺。簡直就像主角缺席的連續劇,根本用不着期待收視率。
晴香和一心並肩坐在一起,他們對面的人就是石井和真琴。
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認識八雲和後藤之人,不過像這樣在當事人不在時聚在一起倒是第一次。
當晴香正在和一心對話時手機響了。
「沒事。」
儘管沒有哀號出聲,晴香卻嚇到搗住嘴巴,身體向後仰。
晴香越看越認爲,即便他們外顯出來的人格特質不一樣,其根本的想法、思考方式卻十分相似。
於是一心代替困惑不已的晴香,安排好讓四位相關者集合在一起。
石井滿頭大汗,講話開始語無倫次。
打破沉默的人是一心。
「石井先生,沒有人在責備你,請你冷靜一點把話說出來。」
代替石井開口說話的人是真琴。
晴香聽了說明之後,發現一個想不通的地方。
「後藤老弟從昨天開始就下落不明瞭,對吧?」
接下來的話即便他不說出口大家也明白。假設那真的是幽靈,就代表她早就命喪黃泉了。
「不、不是的,其實、我……」
怒吼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
「我也知道那樁滅門血案,前幾天警方不是纔剛發現逃亡中的嫌犯?」
「原來如此,所以因爲這件事把八雲拉去查案了吧。」
一心靜靜地說道。雖然語氣不同,但他說話的方式和八雲一模一樣。
瞬間的死寂——
石井握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說道。
最終女人的臉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影片就這樣結束了。
這句話實在叫人震驚。那是一心的姐姐,也就是說她是八雲的母親。
真琴連接好線路,緩緩看向每個人的臉詢問。
吧。
「不、那個,其實是……」
一心靜靜地說出這句話,撼動了晴香的內心。
大家一同無言地點了頭。
說實話,晴香也不想看可怕的東西,但是如果選擇避而不看的話,就無法確認八雲的安危。
真琴按下播放鍵,電視上出現了畫面。
「不好意思,由我來說明吧。這次的案件大多是因我而起。」
面對晴香的疑問,石井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抬起臉來,他的表情宛如被丟棄的小狗一般。
「石井先生,你跟後藤大哥在一起對吧?」
「這段影片裏拍到的幽靈……是我姐姐。」
一心雙手抱臂,露出平常不曾見過的銳利眼神,看向電視說道。
真琴取得一心的許可,從包包裏面拿出攝影機和線材,俐落地開始連接線路。
一心將視線投向石井。不知爲何他戴着有裂痕的眼鏡,彷彿拒絕發言般低垂着頭。
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八成是掌握到案件的線索了。不過因爲八雲不喜歡光憑推測下結論,所以他習慣選擇一言不發單獨行動。
確實可以從這點突破,說不定有辦法破解案件的謎團。
「說來丟臉,因爲我很害怕,所以在屋子外面等。可是後藤刑警進去裏面以後一直都沒有出來,我擔心他出了什麼事才進去裏面查看。但當時他已經……」
石井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像公雞般東張西望環視左右。那想必是十分嚇人的影片
一心出言催促,真琴開始娓娓道來。
一心向他投以一如往常的安穩笑容。
「後藤老弟就下落不明瞭……」
把話說完的同時,石井就像腦袋上掛了個鐵錨般低垂着頭。
主持人好像察覺到什麼怪現象,面露怯懦的表情環顧四周。
突然出現在畫面上的那張臉,雖然沒辦法說得很具體,當那張臉出現的瞬間,整個氣氛好像都變了,這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八雲一定是在這段影片裏面感覺到了什麼。
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一心好像從他的反應裏感覺出什麼,稍微把眼睛眯了起來,但是最終什麼話也沒說。
那是一棟看似教堂的建築物,然後有個外景主持人跟身穿禮袍的靈媒互相對談,接下來兩個人走進屋子裏面。
石井滿頭大汗,壓住腹部把身子縮成一團。
「石井先生,沒關係的。」
與其說是彼此合不合得來的話題,倒不如說是出自於擔心八雲的安危。
打電話過來的人是石井。晴香原本期待或許能得到一點線索,沒想到卻被告知連後藤也下落不明。
「我也這麼認爲。」真琴出言附和。
「可以讓我們看看那段影片嗎?」晴香探出身子詢問。
「原來如此。」
「八雲和後藤老弟都失蹤了,光靠臆測推論可能會很危險,不過我還是認爲這兩件事應該有關聯。」
「我們正在追查靈異影片的謎團,那是某家影像製作公司拍攝的影片,裏面拍到一個女鬼。十五年前在同一個地方發生了一樁驚世駭俗的滅門血案,有四人慘遭殺害,一人下落不明。」
「沒錯。」真琴點頭附和。
換句話說,八雲看了這段影片之後,開始想要知道自己母親的事。於是企圖獨自進行調查。
八雲有時候會做這種事。
切入正題的人是一心。
晴香無法壓抑焦躁的心情急着開口詢問。
一心面露扭曲的表情,用宛如快熄滅蠟燭般的微弱聲音說道。
聽了一心的話,石井猛地抬起臉來。
說不定看得見死者靈魂的八雲,在這段影片裏面,感覺到了其他人看不見的什麼東西。
晴香也點頭表示贊同,只有石井低垂着頭,什麼也沒說。
「麻煩你了。」
「怎麼回事?」
然後有個女人鮮血淋漓的臉佔滿了整個畫面。
這是沒辦法的事。如果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的話,石井就算再怕,也應該會跟後藤一起進去。
恐怕一心內心深處依然相信姐姐還活着吧,結果卻透過這種意想不到的形式得知她的死訊。
傳出喀答喀答跑來跑去的聲音。
真琴稍微探出身子,提出疑問。
「你們肯這麼做真是幫了我大忙,可以借用一下電視嗎?」
誠如一心方纔所言,晴香無意指責石井。
「是的。我們也請八雲同學看過一次那段靈異影片,不過看完影片之後,他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
「如果我當時跟後藤刑警一起進去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怎麼了?」
「那麼,我們開始談吧。」
晴香自己也感同身受。要是早知道八雲會不見的話,當他打電話過來時,自己應該能爲他做些什麼的。
「那個幽靈就是姐姐,也就是說姐姐她已經……」
真琴將掌心貼在石井緊握的拳頭上朝他傾訴,簡直就像位母親一樣。石井稍微冷靜一點了,他用力點頭之後纔開口說話。
「沒錯,就是後藤刑警和石井先生髮現了逃亡中的嫌犯。」
總覺得一心難得話中帶剌。儘管沒有把話說白,其實一心不太喜歡老是把八雲牽扯到案件裏面的後藤。
「準備好了嗎?」
這實在是太哀傷了——
石井左右擺動脖子,再次低垂下頭。
「原來如此。」一心雙手抱臂地點點頭。
現場緊迫逼人的氣氛直接透過畫面傳了過來。
「之後,石井先生和後藤刑警打算靠自己想辦法,於是踏進發生滅門血案的那棟屋子裏面。然後…!」
一心邊說着邊面露苦澀的表情。
「就算她是八雲同學的母親好了,爲什麼會出現在這棟屋子的影片裏面?」
後悔就是這麼來的——
「既然八雲看過這段影片,就可以解釋他爲什麼會採取莫名奇妙的行動。」
因爲他認爲這是私人的事情,所以沒有對任何人說出口。
一心砰地敲了膝頭一下。
「請隨意。」
「再說雖然後藤老弟平常是那副模樣,他並不是有勇無謀的男人。既然他會前往案發現場,就算他沒有把話說出口,也應該是有什麼想法纔對。」
他確實很適合負責主導會談。很遺憾,其他人都不是具有領導能力的類型。
那張臉苦悶至極,甚至讓人產生錯覺,認爲她會挑出電視畫面追上來。
突然間燈光完全熄滅,整個畫面陷入一片黑暗。
既然如此,誠如一心所言,確實可以解釋八云爲何採取莫名奇妙的行動。
晴香再度回想起方纔那張女性的面孔。
「發生什麼事了?」
晴香十分介意一心會如何推理,將視線瞥了過去。
一心抵着眉間,看似陷入沉思之中。當八雲在思考難題之時,也會擺出一樣的姿勢。他們兩個人果然很相像。
最終一心平靜地抬起臉來。
那雙鳳眼深處的眼眸,看來已經做好了某種覺悟。
「請讓我談一下姐姐的事好嗎?」
沒有人反對一心的意見。
「我的姐姐在二十二年前曾被某個男人綁架監禁。因爲姐姐絕口不提,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在那裏出了什麼事。姐姐在被監禁兩個禮拜以後拼命逃了出來,並接受保護。」
「居然發生過這種事……」真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是的,就在那個時候,姐姐肚子裏懷了八雲。」
晴香胸口悶到喘不過氣來。
經由過去兩人之間的對話,晴香大概可以想像八雲的身世。不過像這樣把話說得這麼直接倒是第一次。
這個事實一直折磨着八雲。
我不是在期待下出生的孩子,而且母親甚至企圖殺了我,我是個不被需要的人。
在八雲心底擴散的黑暗——
八雲究竟是懷抱着怎樣的心情在追查母親的蹤跡?
「至今我一直逃避發生在姐姐身上的事。畢竟出了那種事,我覺得只能避而不談,所以不曾特別問過她。」
沒有一個人插嘴,大家靜靜傾聽一心的話。
仔細想想,八雲的母親也是個可憐人,突如其來的不幸打亂了她的人生。
「但是,我的所作所爲不過是逃避罷了。我找藉口說因爲她很可憐,所以不可以觸及這件事,說不定連我自己都在逃避不想從正面面對她。如果當時我能好好面對姐姐的話,也許姐姐就不會想要殺死八雲了。也許她就不會失蹤,繼續走出自己的人生。」
一心把嘴巴抿成一字型,緩緩閉上雙眼。
「石井先生你是說因爲他們兩個人早就死了,所以乾脆放棄算了?」
晴香說得沒錯,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後藤在幫我。反觀我在後藤陷入危機之時,不光是愣在那裏什麼也不做,甚至打從一開始就說做不到直接撒手放棄。
「就是說他們恐怕早就死了……」
「一心舅舅你沒有錯。從女性的立場來看,還是不希望別人問這種事,應該會很想忘掉吧。所以……」
——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明明還是個大學生的晴香都這麼努力,我卻膽小地躲在自己的殼裏面。
有股不悅的感覺逐漸在晴香的心中緩緩擴散向外滲出。
一心露出嚴肅的表情。
「石井先生。」
「沒有,不是那樣的。我覺得晴香你真有一套。」
真琴猶如在自言自語。
石井喃喃說道,這句話一點幹勁也沒有。
石井被真琴帶離現場,逃也似地回到車內。
「我們能做的事情,就是找出把這些案件聯繫起來的線索。」
真琴作出答覆表示贊同。
「你說太遲了是什麼意思?」
心儀的女性對自己說的話,比任何字眼都更加深刻地剌進心內。彷彿在傷口上灑鹽,胸口感到剌痛發麻。
石井低垂着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不可饒恕!連我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石井沒有收下她遞出的手帕,用西裝袖口擦乾眼淚。
一心輕輕碰觸晴香的肩膀。
我也明白他們可能已經死了。可是?如果就這麼承認他們死了,八雲跟後藤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沒錯,怪不得八雲被你喫得死死的——」
雖然直到方纔心裏還覺得她的好意很惱人,不過現在這份溫柔真叫人萬分感謝。
在這瞬間晴香的身體再也撐不下去了,崩潰似地攀住一心哽咽起來。
認絕對不要這樣!只要還有一點點可能性存在,我就絕對不會放棄!
認絕對不要八雲他消失——絕對不要!
「總之,晴香你說得沒錯。現在在這裏後悔過去的事也無濟於事,重點是接下來要怎麼做。」
「做這些事真的有辦法找出後藤刑警嗎?」
面對真琴的催促,石井將脖子左右擺動。
石井越看越認爲,雖然真琴平常不太把感情表現出來,不過她內心深處確實非常溫柔,懂得體貼別人、爲別人着想。
停在原地什麼都不做,等於自己親手將可能性化爲零。
晴香奮力大叫到喉嚨都在震動。
一心雙手抱臂地點了點頭。
一心爲這場會談做了總結,真琴同時站起身來。
——少做無聊的白日夢了,不會秤枰自己的斤兩啊!
雖然晴香也對具體的數字沒有概念,不過她十分明白一心想要說的話是什麼。
實在叫人怒不可抑。我還以爲我們是同伴,感覺上就像被石井背叛了。
「接下來只是我的推測。我想這次的案件,應該全部都和十五年前的滅門血案串聯在一起。時至今日嫌犯突然現身,姐姐變成幽靈出現在影片裏,八雲失去蹤跡,後藤老弟憑空消失。」
「與其我們自己去找,還不如全部交給警方比較好。八雲同學的事也是,只要向警方提報失蹤的話……」
石井不理會真琴的呼喚,根本不打算起身。
從現狀來看,警方不會針對明顯與案件無關的失蹤人口進行協尋。警力沒有充裕到能一一搜尋失蹤的人口。
最討厭你了!
眼淚和鼻涕滴滴答答掉落在方向盤上。
「哇啊啊啊!」
有股想要破壞一切的衝動驅使石井,他不停用自己的腦袋撞擊方向盤。
「那你是什麼意思?」
財什麼一言不發從我面前消失呢?
一心越說我越一頭霧水,我可不記得有哪次把八雲喫得死死的,一心好像對我有什麼奇怪的誤會——但是,晴香想不出什麼話可以反駁一心。
「每年獲報的失蹤人口有多少人,其中警方又找出多少人了?再更進一步的說——實際上動員警力進行捜查的案件又有多少件?」
「石井先生、土方小姐,雖然很麻煩,可以請你們再一次從頭開始,把資料重新清查過一遍嗎?」
我瞭解他感到後悔的心情,可是事情不是這樣的。晴香把心裏想的話直接說了出來。
「爲什麼你可以隨便把這種話說出口?不要擅自他們兩個人當作死掉了!」
「我……」
——我是多麼可恥的男人。
「……他們兩個人,恐怕……已經太遲了。」
確實沒錯,這些案件全部都有所關聯。
雖然石井原本就是屬於比較內向的類型,不過晴香依然覺得這樣很不像平常的石井。或許是因爲後藤不見了,所以他大受打擊吧——
「我沒事。」
「我也想到了幾條線索,我會先從那裏着手查查看。」
一心低聲笑了出來。
「石井先生,你還好嗎?」真琴從副駕駛座向他遞出手帕。
「或許我說這種話你會生氣,但我想石井先生你只是沒有自信罷了。」
石井見狀也隨之動搖,眼睛骨碌碌轉個不停。
大聲吼叫到喉嚨都快要扯破了。
晴香彷彿要否定石井的話般大喊出聲,同時內心緊繃的某種情感突然炸裂開來,頓時淚流滿面。
「是的。」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不可以選擇放棄。
——我到底在做什麼,我居然說了這麼過分的話。
名井簡直就像是在告訴大家,後藤跟八雲早就死了,所以乾脆放棄掙扎吧。
這句話喚醒了石井沉睡的記憶。
晴香放縱湧上心頭的情感,靠在一心的胸前不斷哭泣。
7
我甚至沒有出手阻止他,只是默默看着他粉碎一切。
看着語無倫次的石井,晴香的憤怒更加猛烈燃燒。
有股沸騰的情感突然從晴香內心深處湧上來。
「我明白了。」真琴出言回覆。
「……不過,無論是後藤刑警還是八雲同學,都沒有人出面要求贖金,所以也算不上是綁架。這麼一來,已經……」
晴香繼續窮追猛打出言逼問,情緒激動到無法自己。
晴香把話說到這裏時,突然發現視線全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禁整個人僵住了。
晴香瞪向石井,連她也知道自己的聲音裏充滿怒意。
石井強烈地感受到,即便自己有多麼悽慘落魄,都不能選擇逃避。
一心提出嚴苛的質問,反駁石井的負面發言。
「你說得對,現在只能這麼做了。」
石井抬起低垂的雙眼朝上看向一心,感覺起來非常沒有自信。
「晴香,已經夠了。石井先生也不是真心這麼認爲的,但是我們有必要先做好覺悟。」
那個時候我還是個中學生,當時我夢想着有朝一日能成爲漫畫家。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就拿現在眼前的情況來說好了,後藤畢竟是警方的人。至於八雲的話,即便提報失蹤人口向警方申請協尋,警方也只會把他當作是自願失蹤,隨便做些文書處理就結案吧。
儘管坐在駕駛座上,也猶如在作夢般踩不到地面,根本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石井先生,我們走吧。」
「換句話說,就是再一次從頭開始蒐集情報,然後把看似有關的項目連繫起來嗎?」
父親得知這件事之後,彷彿凶神惡煞般闖進我的房間,把我拼命畫出來的漫畫原稿,全部揉成一團扔進垃圾袋裏。
「你說已經怎麼了?」
呆呆巴望着有人會伸出援手。
石井吸了吸鼻子,定睛看向真琴。
聯繫每個案件的線索——
「八雲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棄,救了我好幾次!所以我也不會放棄!後藤刑警不是也賭上性命保護石井先生好幾次嗎!可是反觀石井先生,爲什麼你會放棄呢?喂!你說啊!」
「不、我……」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晴香心裏感到不安,回望一心。
石井心中的自我厭惡不斷沸騰,這股憤怒從頭到腳貫穿了整個身體。
行一次就好,我好想再見你一面——
正因爲她的溫柔令人感謝,所以更不能依賴這份溫柔,現在這個時候應該要用自己的雙腳前進。
他的呼吸紊亂急促。
「有一套?」
父親不斷重複說着這句話。
父親身爲一位嚴厲的警官,或許他無法理解我的夢想。
不,他之所以會說那句話,說不定正是因爲他平日早就看過許多夢想破碎、墜落深淵的人。
父親蔑視我的夢想,親手把它一把捏碎。
他也不是從那個時候纔開始採取這種行動,同樣的事情從我小時候就一直不斷反覆發生。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變成一個否定自我、害怕被罵、不敢把自己想法說出口的人。
這種情況不光是發生在家裏面,即便在學校的時候也一樣。大家都罵我「眼鏡猴」,甚至曾經遭受霸凌。
誠如父親所言,既然我是個凡人,就沒有能力辦得到什麼特別的事。所以我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
最終我以高中發生的某樁案件爲契機,以當上員警作爲目標。
父親好像因此感到心滿意足了,可是——
「父親……不,我一直都錯了。」
但這也不過是在無意識間,把責任推卸到父親身上罷了。
既然什麼都還沒有去做,又怎麼會知道辦不到?現在正是非得相信自己的能力、採取行動的時刻。
「現在不是停下腳步的時候!」石井抬起臉來大喊。
總覺得腦袋深處至今從來沒有用過的迴路,終於開始運作了。
——我做得到。不,是非得去做不可。
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激烈的亢奮感湧上心頭,從以前到現在從來不曾發生過這種情況。
「我一定會找出他們兩個人。」
石井面向真琴如此宣告。
「這個氣勢就對了。」真琴面露微笑。
「或許聽起來很像是在袒護自己人,不過姐姐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因爲我們彼此之間歲數差了很多,所以她很照顧我。」
一心意味深長地眯起雙眼。
8
——八雲的母親。
石井心中萌生的決心,替搖擺不定的心靈,紮下了穩固的根基。
一心打從心底高興地笑了。
「應該沒錯。」一心用清晰的口吻回覆。
晴香也同意一心的想法。無論別人怎麼說,對於一心和晴香而言,八雲都是烙印在他們心頭上、無比重要的存在,其他人根本沒辦法相提並論。
晴香連忙擦乾淚水並低頭致歉,然後重新坐好。
甚至讓人認爲——他自願找死。
八雲不僅只是個朋友而已。
「就是惠子沒錯吧。」一心又重複確認了一次。
「不過呀,這裏可是有兩個人擔心八雲的安危,痛苦到心如刀割呢。真希望八雲對這件事有點自覺。」
晴香對一心所說的地名做出敏感的反應。
石井一定也因爲後藤不見而滿懷不安深陷痛苦之中,可是我卻把自己的情緒一股腦兒地發泄在他身上。
經一心這麼一看,就覺得全部都獲得原諒了,真不可思議。
「欸,你先別急。在那之前。我想先讓晴香瞭解一點關於我姐姐的事。」
——我當然知道。
現在確實是只能相信他了,不過——
「是的,而且今天凌晨見到的男人也說八雲現在人在長野縣,該不會……」
「我要請教一個很冒昧的問題,晴香你確實是姓小澤對吧?」
晴香想起方纔一心對石井先生所說的話。
「有向警方通報嗎?」
「冷靜下來了嗎?」
一心有好一陣子仰望天花板,彷彿在沉思些什麼,然後好像想起什麼似地,忽地眯起雙眼。
如果是在明顯與案件無關的情況下失蹤的話,警方不會動員協尋。恐怕一心早就親身體驗過這件事了吧。
「我們馬上聯絡警方申請協尋,不過警方只是做了簡單的訊問就沒有下文了。」
「結果我們只能走遍整個鎮上四處問人,即便到現在我也都還覺得,我們是不是還可以做得更多呢?」
「對不起。」
晴香把心裏想的話直接說出口。一心嗯了好幾聲,不斷點頭表示贊同。
「我也這麼覺得。」
晴香自己也興奮到心臟狂跳個不停。晴香有種感覺,他正在呼喚我。
「我的老家就在長野縣的戶隱。」
晴香也把心態擺正,把她看作是一心的姐姐,而不是企圖親手殺害八雲的女人。
姐姐過世以後,晴香的心裏就破了一個大洞,而將這份空虛填補起來的人正是八雲。
「因爲曾經遭遇過那種事,八雲一直認爲沒有任何人會關愛他。由於他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意義,有時候會像這樣不太重視自己的生命,不經深思熟慮就採取輕率的行動。」
晴香覺得好像被晾在一旁了,她抬起臉來看向一心的臉尋求答覆。
「我也不知道。八雲他或許只是單獨追查母親的蹤跡,可能我們剛好沒辦法聯絡上他而已;不過也有可能是在途中被捲進什麼案件裏面。」
「那椿案件是在我讀高中時發生的,我放學一回家就看到父母因爲聯絡不上姐姐而亂成一團。」
一心用沉穩的語氣說道,並將手放在晴香的肩頭上。
「不知八雲他是否平安無事?」
八雲有時候真的很亂來,幾乎讓人覺得他根本不顧自身的安危,自己心甘情願往裏面一頭栽進去。
「我明白。」
不過,要是說到當時的一心是否還能做到什麼的話,應該也是無能爲力吧。
「長野縣的戶隱。」
「原來如此,或許有什麼關聯。」
說不定有什麼關聯。
——不行,不能有先入爲主的觀念。
一心輕輕嘆了一口氣,看起來相當後悔莫及的樣子。
晴香聞聲抬起臉來,隨即看見一心安穩的臉龐。
晴香緊繃的情緒一鬆懈下來,立刻將梗在胸口上的不安一吐爲快。
一心摩娑下巴,感慨萬千地開口。
「後藤刑警,請你等我,我一定會把你找出來。」
晴香幾乎完全不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唯一知道的事實就只有她企圖動手殺了八雲。不過這也不過是她曾經做過的一件事,不能光憑這件事就斷定整個人的一切。
晴香揮去腦中的印象,專心傾聽一心的話語。
「戶隱?你是說真的嗎!」晴香不禁亢奮地大叫出聲。
「請告訴我,我該做些什麼纔好?」
他說得沒錯,雖然當時我情緒很激動,但是我對石井說了非常過分的話。
正因爲他擁有看得見死者靈魂的特殊體質,所以他比一般人還要更加重視別人的生命,但是他卻不如此看待自己的生命。
「這樣啊……你的母親……該不會就叫做惠子吧?」
晴香不明白一心話中的涵義。
晴香猶如孩子般完全沒有顧慮到旁人,一個勁兒地哭個不停。
就連一心也嚇了一大跳,兩眼圓睜。
至今我還不曾跟八雲提過母親的名字,更別提是一心了。晴香腦中混亂到好像快昏倒了。
「好。」
看來一心也抱持相同的意見。
說到底,爲什麼八雲的母親會萌生想要殺害幼小八雲的念頭?
「你不用在意,可是待會要記得跟石井先生道歉,他也不是有惡意才說那些話的。」
「你說什麼!」
「那裏是我的故鄉!」
晴香終究無法忍受只是默默等待而什麼都不做。
晴香的喉嚨都幹到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點頭。
「長野縣……」
一心如此喃喃自語且站起身來。
「因爲姐姐是個非常溫柔的人,所以精神上不太堅強也是事實。就算碰上什麼痛苦的事,她也會選擇一個人獨自煩惱。」
「有沒有什麼事是我也做得到的?」
「怎麼說?」
一心突然像個渾身放鬆的孩子般笑了。
一心大概是察覺到晴香的心情了,開始娓娓道來。
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
一心似乎正在等晴香說這句話,用力點了頭。
——爲什麼一心會知道我媽的名字?
至今晴香一直刻意不把這句話說出口,想借此壓抑這份不安。
一心聽了晴香的回覆,看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八雲實在有必要改一改自己的想法。」
一心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看得出來他正在拼命壓抑感情。
——這是怎麼回事?
晴香聽着一心所說的話,腦海裏又再次浮現她那張表情苦悶、鮮血淋漓的臉。
「無論如何,現在只能相信他了。」
「你知道嗎?」
晴香也對一心的意見十分認同。
彌勒菩薩被奉爲拯救衆生的佛。晴香覺得一心不光是外表長得像彌勒菩薩,連內在也跟彌勒菩薩一模一樣。
「果然是這樣啊,居然有這種巧合。不,應該說是必然吧。不管怎麼說,簡直就像是命中註定的。」
「當然有。」
——這真是驚人的巧合。
「咦?」
「好的,我會這麼做的。」
一心雙手交叉胸前遙望向遠方,彷彿追溯着記憶的絲線。
晴香心裏也期望能知道會是什麼理由。
八雲消失了。光是想到這件事,不可言喻的悲傷波浪就反覆拍打在身上。當我失去雙胞胎姐姐的時候,也曾經品嚐過相同的悲傷。
「這樣啊,晴香你是從長野來的……」
「在兩個禮拜後有人發現了姐姐,她在長野縣的山路里面旁徨失措,恰巧有人路過救了她。」
「是的。」
「請問你知道那是在長野縣的什麼地方嗎?」
——八雲是我的另外一半。如果失去他的話,我整個人都會支離破碎。
「你在這裏等下。」
一心沒有回覆晴香的疑問,直接走出房間。
留在原地的晴香,只能置身在巨大的疑問中靜靜等待。
9
石井回到警署,立刻舉步前往刑事課的搜查總部。
一進去裏面,搜查人員們一起狠狠瞪視石井。
——你來幹嘛。
身經百戰的士兵們,視線裏面帶有責罵的意味。
不過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退縮的時候,即便別人再怎麼蔑視指責,他都非得爲了找出後藤繼續向前進。
石井做好覺悟,筆直走向位於搜查總部最裏面的刑事課長宮川桌前。
「找到後藤了嗎?」
石井一站在桌前,宮川立刻散發敵意問道。
感覺宛如有把刀子貼在脖子上,換作是平常的石井,早就嚇到捲起尾巴逃之夭夭了。不過,今天可不同了。
「還沒。」
「那你在這裏幹嘛。」
宮川低沉的嘶啞聲,煽動石井心中的恐懼感。
背上一口氣冒出冷汗,但儘管如此,石井依舊不逃開,從正面面對宮川。
「今天來是有事要相求!」
石井從丹田大聲喊了出來,激勵自己不要在氣勢上輸了。
「幹嘛。」
「請你讓我看看關於武田俊介案件的調查報告和相關資料。」
宮川話一說完,整個搜查總部裏的人全部鬨堂大笑起來。
「姐姐失蹤的時候,她把東西全部都處理掉了,只剩下這封信還留在信箱裏面。想必是在她失蹤以後才送到的信吧。而且,寄來這封信的人,就是在那樁案件發生之時救了姐姐的人。」
「這不是真的吧……」晴香不禁驚叫出聲。
即便如此,石井仍舊繼續低頭請求。
——心靜靜地說出這句話,形成巨大的衝擊震撼晴香胸口。
就連石井也對這句話感到憤怒。
晴香拿起信封低語。
「就如同我方纔所說的,姐姐下落不明的那段時間,被人監禁在長野縣戶隱的某棟山莊裏面。」
一心回到起居室,手上拿着一個細長的白色信封。
「因爲姐姐她企圖殺害八雲。」
「四樓的廁所挺髒的,你去掃乾淨!」
不僅如此,甚至可以知道梓失蹤的理由和地點,還可以同時掌握尋找八雲下落的線索。
儘管心裏明白這個道理,身體卻不由自主做出反應。晴香把手貼在胸口上,緩緩吐一口氣。
「這實在是很不可思議的因緣,不管我再怎麼想,八雲和晴香你都是命中註定會相遇的。」
搜查人員們投以憐憫的視線,但不可思議的是我絲毫不以爲意。石井切身體會到,原來走在自己相信的路上是這種感覺。
石井向宮川敬禮表示回覆,大步走出搜查總部。
一心有點靦腆地搔搔頭笑了出來。
宮川轉動椅子朝向側面,表達強烈的拒絕。
「既然如此……」
雖然話說到一半就多少有猜到一點,不過像這樣把事實擺在眼前一看,她還是震驚到身體都顫抖了起來。
「請問……」晴香忍不住探出身子。
「拜託你了!」石井再次大喊。
信封仔細地用膠水黏了起來,沒有打開過的痕跡。
該不會——有個想法在晴香的心底擴散開來。
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清楚,同時驚膽顫害怕男人從後面追趕上來,精神狀態必十分緊繃吧。
「沒辦法打開來看?」
宮川轉過身來面對他,敲響桌子大聲罵出來。
石井無法揣測宮川的真正用意。
現在應該做的事是找出後藤,沒有時間做其他的工作。宮川應該也明白這點纔對。
但是我不能放棄,既然從正面提出要求無法獲得許可,那把資料偷出來就好了。要是形跡敗露的話,想必會懲以免職處分吧,不過後藤的命是無可取代的。
只要問過惠子,或許就能知道梓是個怎樣的人,爲什麼會想要殺害八雲。
「姐姐看準男人監視鬆懈的時機,從那棟山莊裏面逃了出來。她穿越樹林爬下山,終於走到大街上求助。」
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冒出針對石井的叫罵聲,同時有股表示附和的嘲笑聲響遍整個搜查總部。
「或許是因爲那個人年齡相仿吧,她非常擔心姐姐的事。即便在案件發生之後,她們依舊透過信件頻繁互相聯繫。」
——就害怕到不能自己。
「尤其是最後面的那間廁所,馬桶水箱後面特別髒。一小時以後我會過去檢查,你要好好幹。」
晴香想到這裏,突然察覺某件事。
「我的目的是找出後藤刑警,並不打算妨礙搜查行動。」
宮川難道不擔心後藤的安危嗎——?
晴香的腦中下意識浮現一名女性脫逃的身影。
宮川如此補充說明,然後猛地吊起左眉,嘴角流露些許笑意。
「那就是……」
「你沒有把信打開來看嗎?」
10
「讓你久等了」。
這個疑問在晴香的腦中團團轉個不停。
「梓」這就是八雲母親的名字——
晴香兩眼圓睜,緊緊盯向一心的臉。
「不行!我是叫你去找後藤,可沒有叫你插手多餘的事!」
之前在房裏斥責石井是廢物的人正是宮川,不過他現在居然說這種話,實在叫人費解。
在連當事人都還不知道的時候,兩個人的人生已經連繫在一起,然後彷彿互相吸引般地相遇了。
「辦不到,爲什麼你需要那種東西?」
外觀看來似乎是有點舊的東西,信封的顏色都褪色了。
「既然你閒到有空插手跟你無關的案件,我乾脆派工作給你好了。」
「我想要拜託晴香你做的事,就是找出寫這封信的人,不過看來似乎沒有這個必要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各種錯縱複雜的情感湧上晴香的心頭,眼角不禁熱了起來。
「可是爲了要找出後藤刑警的下落,無論如何都有必要,再一次從頭開始清查那樁案件。」
「工作……嗎?」
「如果我找到姐姐的話,她應該會被冠上殺人未遂的罪名。而且我只要一想到當姐姐回來時,八雲會有什麼反應……」
正當石井打算跨出腳步的時候,宮川出聲叫住他。
石井彎下腰,頭低到都快要撞上桌子了。
宮川看向轉過身來的石井,照樣抱着胳膊,宛如在思考什麼。
光是想像就叫人胸口喘不過氣來。
只要看過寫在這封信裏面的內容,應該就有線索可以尋找梓的下落。既然如此,爲何不打開來看呢?晴香直接把疑問說了出來。
一開始只是以靈異現象爲契機,讓晴香造訪八雲的房間。
那個信封裏面裝有疑問的解答嗎——相較於倉皇失措的晴香,一心顯得十分沉着。他喊了聲哎呦喂呀後就盤腿坐下來。
石井不僅不感到害怕,甚至抬起臉來直直盯着宮川的臉。現場充滿猶如火花四射的緊張感。
八雲和晴香的相遇一點都不具戲劇性。
這種反應究竟是出自於怎樣的情感,連晴香自己也不懂。
「正確的說法或許是……我沒有辦法打開來看。」
我居然有一瞬間懷疑他,真是慚愧。
假設姐姐只是下落不明的話,他應該會打開信封尋找梓吧。
還是不行嗎?要說服這個人果真不容易。石井心中不由得感到沮喪。
晴香的故鄉戶隱位於盛行滑雪和登山的山嶽地帶,附近建了不少棟山莊。
「我明白了,我會誠心誠意地打掃廁所。」
「石井!」
——這樣啊,原來如此。
誠如一心所言,着急也無濟於事。
「爲了找出後藤刑警,無論如何都需要那些東西,拜託你了。」
一心說這一切都是必然,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爲什麼?」
石井滿懷悔恨,用力握緊拳頭直到指甲深陷肉裏。
「只要有心的話,我也能打開信封找出寄信人,問她關於姐姐的事。但是,我沒有這麼做。」
石井再次向宮川低頭致意,轉身離去。
「當時恰巧有個當地人路過救了姐姐。」
就是這封信。一心把信封翻過來,上面寫着寄信人的名字。
一心輕輕把信封放在桌上,上面寫着收信人是「齊藤梓小姐」。
石井看到他的表情就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了。
偏向左上有棱有角的文字,這確實是母親寫的字沒錯。
「什麼事?」
「我明白了,失陪。」
但是,梓卻企圖殺害自己的孩子八雲,而且在殺人未遂後下落不明。
爲什麼一心會知道我媽的名字呢——
「就是說啊。」晴香盯着信封看。
「你在那裏晃來晃去就是礙事!不管你這種小角色低頭多少次,不行就是不行!」
宮川再次一拳敲在桌子上。
而且那些山莊幾乎只有在旺季時纔會有人使用,在淡季時根本一個人也沒有,就是這麼寂寥的地方。這裏可以說是最適合用來避人耳目、監禁人質的地方。
「彆着急,我會依序說明。」
「就是因爲你插手侵犯別人的地盤,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媽……」
——小澤惠子。
一心難爲情地垂下雙眼。
不過如今回頭想想,晴香認爲這也是打從一開始早就註定好的事情。
不管別人說我什麼都無所謂,我纔不會因爲這點程度的困難就屈服。我已經不是從前的石井雄太郎了。只要可以救出後藤,不管什麼事我都願意做。恥辱跟面子又算什麼。
一心使勁吸了鼻子,用手指擦拭眼角。
八雲憎恨梓,藉由憎恨她保持精神上的平衡。要是他憎恨的梓回來出現在他的面前——光是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確實叫人感到害怕。
儘管一心沒有把話說出口,晴香也可以想像一心的心中有多麼痛苦糾葛。煩惱苦思到最後,才選擇等待她吧。
但是——
「或許她是因爲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所以纔會想要殺害八雲。」
「如果原因就是因爲他的眼睛是紅色的話呢?」
一心這句話讓晴香頓時血色盡失。
誠如他所言,要是把這項事實直接推到八雲的眼前,根本無法想像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模樣。
換作是現在的話,八雲或許能以不同的方式接受;但是當年的八雲還是個小學生。
幼小的少年因爲容貌而遭到生母拒絕——光是想像就叫人毛骨悚然。
「與其花時間尋找姐姐的下落、跟她企圖殺害八雲的理由,我下定決心接受八雲的存心全意對他灌注愛。」
晴香認爲這種想法很像一心的作風。
左右爲難的一心選擇了幼小的八雲。
「所以我沒有把信打開來看,什麼也不想知道。唉,或許我只是把話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不過是害怕得知真相罷了。所謂探知真相就是帶有這樣的風險。」
晴香認爲一心所做的決定完全沒有錯。
在這世界上,不是隻有知道真相纔是最重要的。正因爲有一心的愛,儘管八雲心裏懷抱黑暗,卻同時帶有既溫柔又強韌的心靈。我想如此相信。
「這封信就交給晴香你處理,現在跟當時的情況已經不同了。」
晴香把信封貼在胸口,閉上雙眼。
感覺上猶如點燃一盞充滿希望的燈火。
八雲,你要等我。我一定會把你找出來。
11
「媽,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齊藤梓的人?」
「不過你可以去問警方以外的人。」
原本以爲是自己看錯了,所以特別再重新確認一次,結果發現並沒有看錯。
這個充滿魄力的嘶啞聲是宮川。
——我不會放棄。
搜尋出來的結果超過三百筆以上。真琴重新振奮起退縮的心情,用眼睛瀏覽顯示出來的標題。
「還有,裏面也有寫上後藤老婆的電話號碼。」
「這件事有點難以啓齒……」
在看到將近一半的地方,真琴的手停了下來。
熒幕上顯示輸入搜尋條件的空格,首先從日期開始査起。從十五年前滅門血案發生的那天開始搜尋之後的所有報導。既然那是樁驚天動地的案件,只要每次有一點風吹草動,應該都會有後續報導。
——不,我錯了。根本沒必要多說什麼藉口,只要對她說我一定會找出後藤,所以請你放心吧。
甚至還有宮川親手撰寫的搜查資料影本。
「石井,你一定要找出後藤。」
宮川先做好開場白再開始往下說。
接着看見有個平頭的男人在用小便斗。
聳動的標題逐一躍進眼底。
地下的所有樓層全部都是倉庫,檔案櫃並列擺設直到天花板的高度。
「負責替那件滅門血案驗屍的法醫,就是那個變態老頭。」
石井試圖從上面往裏頭窺探,但是卻怎樣也看不到。最後只好把臉貼在磁磚地板上,從下面往上探視。
不知道是誰敲了廁所門。
相關報導想必是多不勝數吧,要是想把全部的報導都看過一遍,得花上不少時間;即便是把資料從頭清查過,也不見得會找出新情報。
「媽,是我。」
「什麼意思?」
——報社誤植七瀨家滅門血案相關報導,特此更正。
爲了向母親說明狀況,就非得告訴她這封信的事,到時候再跟她確認就好了。
——沒想到他願意幫到這種地步。
——嫌犯至今仍在逃中!
——警方顏面盡失!
真琴懷抱膚淺的嫉妒,心裏有些排斥她。先入爲主地認爲她是一個人就什麼也辦不到的脆弱女性。
石井準時在一個小時之後,舉步前往宮川指定位於四樓的廁所。
——真的非常感謝你。
真琴將員工卡插進終端機裏輸入帳號和密碼,連接上伺服器。只要使用這臺終端機,就可以閱覽用PDF檔案保存起來的報導。
「對、對不起。」
晴香開門見山提出疑問。
「不是叫你閉嘴嗎!」
煩惱了老半天,晴香決定先打電話詢問母親惠子。
儘管真琴是打算要鼓勵石井的,不過在無意識間,真琴的內心深處早就認爲後藤已經死了。
12
那個標題明顯和至今所見的標題完全不一樣。
「乒乒乓乓地吵死了,現在我要開始自言自語,閉嘴仔細聽好。」
真琴直覺其中必定有問題,立刻把這篇報導印了出來。
「有空的時候你主動打電話過去。」
鈴聲響了一陣子,惠子用開朗的聲音接起電話說:「這裏是小澤家。」
宮川的這句話等同又在石井肩頭掛上新的鐵錨。
「哎呀,好難得你會主動打電話回來。」
無論面對什麼情況,都非得相信他還活着,然後去採取行動纔行。
宮川一句話把他的嘴堵起來。
但是,非做不可。真琴下定決心做好覺悟。
一打開檔案才發現這篇報導佔了很大的篇幅,如果只是打錯一個字的話,用不着使用這麼多篇幅。畢竟報導是隻花一個晚上就寫出來的,有一、兩個誤植的地方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郵戳上的日期是十五年以前——
真琴回到報社,立刻前往位於地下室的倉庫。
有某種情感湧上石井的胸口。
「不要大呼小叫。」
因爲當年我才六歲,所以那時候雙胞胎的姐姐還活在世上。
宮川最後留下的這句話,和之前激昂的情感完全不同,感覺上裏面含有慰勞的意味。伴隨沖水聲,宮川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從現況來看,他還活着的可能性低到極點。不過,要是以他早已命喪黃泉爲前提的話,根本沒辦法找出後藤。
——山丘上的慘殺案件!
「發生什麼事了對吧?」惠子的聲調突然變了。
熒幕上顯示出搜尋結果,打斷了真琴的思緒。
但是,真琴的目標不是這些檔案櫃。要是一一打開紙箱查看,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年的時間。
晴香拿出手機,打電話回老家。
「關於十五年前的滅門血案,要是你去向當時的搜查人員問東問西,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所以你千萬別這麼做。」
「什麼事?」
石井不斷反覆在心中道謝。
叩。
晴香所說的話不斷在腦中浮現,光憑那一句話,石井就找回自我了,而且真琴也因爲那句隱話重新振作起來。
「啊啊!」
雖然我不知道她至今以來的人生是怎麼走過來的,但是她具有和年齡不相符的單純和率直,而且她還擁有強韌的心靈。
經過一番千辛萬苦後,石井伸長手臂,終於成功拿到貼在上面、非常有份量的A4大小信封。
「是不是你摸不清男孩子心裏在想什麼啊?」
雖然心裏十分介意這封信裏面到底寫了什麼,不過所謂的通信是專屬於兩位當事人的東西,跟日記一樣具有高度隱私。
爲什麼石井會對她那麼迷戀,真琴實在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經宮川這麼一說,石井連忙用雙手搗住嘴巴,結果裝滿資料的信封就掉進馬桶裏面。
「找到了。」
真琴打從心底認爲,要是下次有機會的話,真想和她好好聊一聊。
一把手伸向馬桶水箱後面,就摸到有什麼東西用膠帶貼在上面。
「別提心吊膽了,是我。」
檔案櫃上放滿記載着日期的紙箱,以前的報導亂七八糟塞在裏面。
裏面裝的資料不光只是調查報告。
「有件事想要問你。」
既然花了這麼大的篇幅,想必事有蹊蹺。
13
光憑一句話就感覺到些什麼,真不虧是母親。晴香一邊如此感嘆,一邊開始娓娓道來。
晴香並不像真琴所想的那樣,是個只懂得向旁人撒嬌,毫無內在的女性。
至少這件事不用他說我也知道。只要看剛纔搜查本部裏面大家的反應,就能明白這是多麼輕率魯莽的行爲。
惠子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好像是誤會晴香是打來諮詢關於戀愛的煩惱。
「宮川課長!非常感謝你!」
事先確認好現場沒有其他人在,他閃身進入最裏面的廁所關上門。
石井發現信封后面寫有一組手機的號碼。
「真驚人的數量……」真琴不禁脫口而出。
不過藉由這次發生的事情,真琴發現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
畢竟她本來就很愛閒話家常,要是用拐別抹角的問法,話題就會跳到無法預測的方向。
石井坐在馬桶上,開始確認信封裏面的東西。
一考慮到這一點就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打開來看。
真琴並不是很瞭解關於晴香的事。
頂多只有個模糊的印象,她就是那種隨處可見,外表有點可愛、出身好人家的大學女生。
石井手忙腳亂的伸手把資料救起來,儘管資料的損壞已經減到最小限度,西裝卻弄得溼答答的。
石井整個人跳起來擺好架勢,留意儘量不發出聲音,然後從門縫試圖窺探外面。
在倉庫入口旁邊有個區隔出來的座位,面對牆壁設置了兩張桌子。每張桌上各有一臺終端機。
我到底有沒有辦法完成這件事呢——不知道要怎麼對後藤的夫人解釋纔好。
既然是畠負責驗屍的話,或許能從他那裏問出當時的事情。
「現在有空可以談一下嗎?」
晴香回到自己的房間,再次仔細觀察手中的信封。
早報和晚報則不做篩選,關鍵字打上「殺人事件」和被害者的姓氏「七瀨」,開始進行搜尋。
可以聽到電話另一端的惠子倒抽了一口氣。
不用猜我也知道她正感到一頭霧水,她一定從來沒有想過,會從女兒口中蹦出這個名字吧。
「嗯,我認識,雖然不知道跟你說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確實光從讀音判斷的話,齊藤梓並不是什麼稀奇的名字。
「木字旁再加上辛苦的辛,唸作梓。」
「咦?」
「她是在十五年前左右跟媽媽互相通信的人。」
「爲什麼晴香你會知道這件事?」
惠子的聲音僵硬了起來。
「我的大學朋友就是她的兒子。」
「真的假的!你跟八雲讀同一所大學嗎?」
「嗯。」
「說得也是,他跟晴香你同年嘛。」
惠子感慨萬千地說道。
——母親比我更早知道八雲的存在。
晴香以複雜的心情接受這個事實。
「實在很不可思議,居然會有這種巧合。八雲他過得好嗎?梓呢?真叫人懷念呀。」
惠子帶着興奮的心情問個不停。
既然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年,她都能立刻做出這種反應,由此就可以看得出來,她們之間交情匪淺。
「八雲他過得很好……」
這件事還是頭一次聽到,八雲跟一心根本一次都沒有提過這種事。難道他們兩個人不知道嗎——
「不是的,只是我家那個不成材的老公又魯莽行事罷了。石井先生你不用覺得這是自己的責任。」
她是個擁有如此強韌心靈的人,怪不得能把那個後藤喫得死死的。
「下落不明……爲什麼?」
聽了真琴說的話,瀧澤咂嘴了一下。
「對呀,她有把跟八雲以及未婚夫三個人一起拍的照片寄給我。」
「沒、沒問題。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請儘管說……」
「你、你好,我、我是刑事課的石井雄太郎。」
手裏緊握手機,死盯着寫在信封上「後藤敦子」的名字,以及那組手機號碼。
「我想詳細瞭解關於A子小姐報案的時間。」
「結婚……」晴香皺起眉頭。
「不好意思在百忙之中打擾你,我是土方。」
「你好,這裏是後藤家。」
「拜託你——請不要放棄我家不成材的老公。」
「這不是能拿來騙人或開玩笑的事吧。」
「媽,我要回去看那張照片。」
唯一令人介意的就是那篇誤植的報導,說不定其中有什麼隱情也說不定。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真琴一心一意想盡量多掌握一些情報。
——八雲他真的平安無事嗎?
「晴香,有些事情是不可以開玩笑的。」
石井把話說到一半,然後就沒辦法繼續往下說。
——怎麼了,石井雄太郎!你應該發誓過的啊!
「不知道,聽說她企圖殺害八雲以後就失蹤了。」
「不,還沒有。其實關於這件事,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你。」
「這不是石井先生的責任。」
「不,沒這回事,應該是我受到很多照顧纔對。」
撰寫那篇誤植報導的人,正是電話彼端的瀧澤。
母弒子——
「梓她當時快要結婚了。」
道句話跟晴香對梓的認識簡直天差地別。
「晴香。」
瀧澤彷彿剛睡醒般的嘶啞聲音傳了過來,或許他剛纔真的在睡覺。
石井知道電話另一端的敦子正在低頭致意。
「梓小姐她現在下落不明。」
「不,這是我的責任。要是我能更振作一點的話,事情就不會演變到這種地步。」
「少瞎說了。我可不是在替自己說話,老子我不過是把採訪到的內容忠實寫出來而已。我可以斬釘截鐵說那絕對不是誤植,老子我可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人。既然你看過報導應該會懂啊,那可不是用誤植兩個字就能帶過的事。」
她應該已經揮開案件的痛苦記憶,重新振作起來,開始走出嶄新的人生纔對。既然如此,她又爲何企圖殺害八雲呢——
「喔,是你啊。找到想找的東西了嗎?」
有股寒顫竄過晴香的背脊。
晴香的腦中亂成一團,理不清頭緒。
儘管她的丈夫下落不明,她仍然沒有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
「媽,那張照片現在還在嗎?」
「關於這次的事,我感到萬分抱歉。」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啪沙啪沙翻動文件的聲音。
在宮川離去以後,石井依舊關在廁所裏面。
「明天。」
在上一樁案件發生的時候,曾經在病房前見過一次面。她一定就是後藤敦子沒有錯。
14
原本沉澱下來的悔恨又再次湧上心頭。
晴香把這個事實說出口,又再次親身體會到這種行爲有多麼殘酷。
要是方纔惠子所說的話都是真的,就會徹底顛覆晴香至今對梓的印象。
真琴一回到自已的座位上,立刻拿起內線電聒的聽筒。
晴香覺得自己說的話怪怪的。
剛剛我明明才發誓過一定要救出後藤,爲什麼手指卻動不起來。
「我一直以爲梓她過得很幸福……」
雖然吧所有報導全部都看過一邊,但沒有得到什麼明顯有用的情報。
石井切身感受到她凜然聲音裏面隱藏着巨大的不安。
惠子用緩慢的口吻說道,她應該是刻意這麼說的,話聲中含有責備的意味。
「很幸福?」
「那真的是誤植嗎?」真琴刻意提出質疑。
在那之後,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
「你說八雲他……難道梓出了什麼事嗎?」
恐怕惠子心裏認爲,身爲人母企圓殺害兒子是不可饒恕的事情,因此感到左右爲難吧。
不對,現在不是講這種客套話的時候。
「是有過這回事。」
「我一定會救出後藤刑警!」
把話擺在心裏不說出來是很簡單的事,但是隻要一把話說出口,就得揹負起責任,不能把話收回去。或許我是在害怕這件事。
最近這幾年經常在媒體上看到類似的案件,晴香認爲這是身爲人類絕對不可以踏入的領域。
身體不斷顫抖,這是因爲情緒非常高昂的關係。石井下定決心做好覺悟。
我應該早就已經決定好要說什麼話,嘴巴卻好像被堵住似地,連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最後只好沉默不語。
「只要是我能說的都會告訴你。」
年幼的八雲,以及他的母親梓,還有原本應該會成爲八雲繼父的男性。
「那個啊……在那篇報導登出來以後,實在被罵得很慘,連警方也向報社投訴表達不滿。最後被逼到登出道歉啓事,說那是誤植。」
「我說的話都是真的,這些事都是從八雲跟他的舅舅一心那裏聽來的。雖然不知道她爲了什麼理由纔會這麼做,不過在那之後她就下落不明瞭……」
石井用濡溼的西裝袖口擦拭滿頭大汗邊開口說話。
這想必會成爲掌握八雲下落的線索,這麼一想,晴香就開始坐立不安。
可以聽到電話的另一端,惠子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好想看。
一邊感覺逐漸加來釣心跳,一邊把手機貼到耳朵旁邊。
下意識之間晴香緊握住紅礦石項鍊。
「咦?」惠子突然發出怪聲。
那篇報導的內容,是以報案者A子小姐的證詞爲本撰寫出來的。
我一直以爲梓她是獨自一人在承受痛苦煩惱。在今天的,談話裏表一心也是如此認爲。不過既然有人陪在梓身邊支持她的話,事情又不一樣了。
真琴並不是有意爲了這件事指責他。只是報導內容就像卡在喉嚨裏的小骨頭,叫人十分介意。
15
「是真的對吧。」
石井嚥了口水吞進如沙漠般乾燥的喉朧裏,纔開始切入正題。
敦子的口吻十分清晰。
鈴聲只響了一聲對方就把電話接起來了,是個語氣沉穩的女性。
「嗯,我想應該還在,只要找找看就好。」
「我……」
無論惠子和梓是如何相遇的,她們都是朋友。
「所以我想要知道,到底是什麼理由讓事情變成這樣。」
從瀧澤的語氣聽來,似乎不是單純的誤植而已。
「什麼時候?」
「你好。」
梓過去曾經是惠子的朋友,她不可能會輕易接受自己的朋友「企圖殺害兒子」的事實。
禮個道理晴香也明白,可是——
「承蒙你總是照顧我先生。」
石井如此激勵自己,撥打寫在信封后面上的號碼。
晴香說話時並沒有特別雕琢遣詞用字,不過惠子並沒有聽漏其中蘊含不同的語感。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對她隱瞞這件事,但以我的個性很難做到。再說要是避而不談這件事,話題根本談不下去。
「石井先生,我明白不應該拜託你這件事。」
或許身爲刑警的妻子,她早就做好有一天可能會面對這種事的覺悟。
「瀧澤先生,你曾經針對十五年前的滅門血案寫過後續報導吧?」
已經毫無所懼了,石井如此高聲宣示。
惠子的聲音拉高了八度。
瀧澤連珠炮講個不停。
他大概是清楚回想起當時有多麼憤怒吧。
真琴也覺得瀧澤說的話一點也沒有錯,那可不是能用誤植簡單帶過的問題,所以纔會叫人如此介意。
根據瀧澤的報導,A子小姐是在晚上九點左右向警方報案的。
可是,警方公佈的報案時間卻是午夜零點七分,這兩者之間的時間誤差造成了問題。
假設報導裏面只是單純把時間寫出來的話,用誤植也解釋得通;不過因爲報導裏面還寫了報案經過的始末,所似狀況就變得不一樣了。
A子小姐在晚上九點喫過晚餐後,正在看電視時聽到慘叫聲。
開始她誤以爲那不過是電視的聲音罷了,因爲後來斷斷績績傅出打鬥聲和慘叫聲,所以覺得事情不對勁而出來查看。
A子小姐經過確認,發現騷動聲是從鄰居家裏傳出來的,立刻打電話向警方通報。報導裏面是這麼寫的。
滅門血案發生當天,A子小姐所看的連戲劇,確實如同她的證詞所言是從晚上九點開始播出。
晚上九點開始收看連戲劇,因爲聽到慘叫聲所以立刻向警方通報,但是警方那裏的紀錄卻是午夜零點。
時間上產生了巨大的誤差——
「A子小姐有可能作僞證嗎……」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彷彿要遮掩真琴的話語般,瀧澤如此反問。
他說得一點也沒錯,A子小姐根本沒有理由作僞證。
如果自己被列入嫌犯名單也就罷了,A子小姐打從一開始就被剔除在名單之外,所以她沒有理由刻意錯開時間。
難道她會是在袒護誰嗎——?
不過假設事情是這樣的話,她只要在第一次接受偵訊時,供稱是在午夜零點聽到慘叫聲就好。
「既然你這麼介意,乾脆自己去問問看吧。」
石井一邊把話說出口,一邊氣餒自己提出的疑問實在有夠曖昧不清。
「可是,調查報告上……」
畠用一副性命垂危的微弱聲音說道。
聽了瀧澤的話,真琴無法掩飾驚訝。
石井吼了出來,大聲到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上面是沒有叫我們做到這種地步。」
不過畠別說是驚訝了,他的表情一點變化也沒有。對老人家來說這種音量剛剛好。
昏暗的走廊筆直向後延伸。
「就是後藤的屍體啊。」
16
「不過你得小心一點啊,現在這個時代什麼都很麻煩。」
畠的口吻簡直就像感嘆世間萬象的老人。
「後藤刑警他還沒有死!」
石井驚訝得不禁拉高音量。
一敲門就聽到有個沙啞的聲音說「門沒鎖」。
一打開門就看到有個身穿白衣的老人坐在入口旁邊的桌前,輕輕舉手打招呼。
「那樁案件啊。」
既然遺體運來的時候已經出現屍斑了,就代表在那個時候已經超過兩個小時纔對。
從過去到現在。畠願意幫忙進行工作以外的搜查,大概只是單純想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罷了。
調查報告裏面寫着死亡時間是在午夜零時左右,但是根據畠的見解來推斷,死亡時間應該是晚上七點到九點之間纔對。
儘管尚未浮現具體的構思,石井感覺到確實掌握了些什麼。
「什麼意思?」
畠大概是故意在吊人胃口,遲遲不開口說話。他悠哉地喝下一口茶水。
真琴手持聽筒低頭致意。
——這或許會是個突破點。
石井無法理解他到底在說什麼。
「請快告訴我!」石井亢奮地逼問島。
「就是字面上說的意思。遺體送來的時間是午夜一點左右,換句話說他們被殺害以後還沒有超過兩個小畤。」
穿過入口,拉開電梯旁通往樓梯間的門,走在連接地下室的樓梯上。走在連接地下室的樓梯上。
石井不明白有什麼好高興的。
畠「呵呵呵」地抖動肩膀,一臉愉快地笑出聲音。
可是,其中卻有段巨大的時間落差橫跨在那裏,簡直可以說是一個黑洞。
「換句話說,屍斑和死後僵直狀態也不是絕對的。除了有個人差異之外,要是在特殊的溫度之下,壞死的速度也會加快。也就是說,要我把這些額外的條件放寬到最大限度來解釋。」
島逼近石井死盯着他看。
瀧澤苦澀地說道。
他只好把背部靠在牆上站着。
「那還用說嗎!」石井神采奕奕地做出回覆。
石井雖然一心想要反駁他的意見,但是卻毫無根據,音調不禁低沉下來。
簡直就像妖怪虎視眈眈企圖什麼似地眼神。
我好怕——但是要忍耐。
「你有什麼根據說這種話?」
畠一邊啜飲茶水一邊詢問。
「要是你找到後藤屍體的話,拜託你帶來給我解剖,我想要確認看看他的腦退化到什麼程度了。」
因爲犯案時間就是在接到通報的午夜零點左右,就結果來看是這樣沒錯。
「因爲不符合案發現場的狀況,所以上面指示你們竄改驗屍結果嗎?」
——原來如此。
「所以我纔會說有點爭執,警察來問過好幾次死亡時間真的是那個時間沒錯嗎?」
可是最後沒有得出什麼了不起的成果。
「沒錯。」石井點頭附和。
石井一大早就前往醫院。
總覺得在畠凹陷眼窩深處裏的雙眼,突然閃了一下。
「好久不見了。」石井鞠躬低頭致意。
「你有把她的聯絡方式留下來嗎?」
「你還記得嗎?」
「奇怪的事……倒是有。」
石井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不過卻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看他的反應,他應該是想到了什麼。
石井如此說服自己,一邊朝向最裏面的門走去。
「找到什麼?」
畠露出好像喫到很酸的東西,用臉上都皺起來的表情說道。
石井依言環視一下房間裏面,檔案櫃跟紙箱堆得亂七八糟,除了畠的座位以外找不到其他地方可以坐下。
「啊,該死。現在我找不到,待會再用電子郵件寄給你。」
擴大解釋驗屍結果,牽強地讓死亡時間和報案時間相符——
「聽我的建議,別找了。」
因爲他懷疑,既然畠平日就在解剖遺體,會不會無法清楚記得十五年前發生的事?不過從畠現在的感覺看來,這件事似乎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記憶裏。
案發當時,住在隔壁的A子聽到慘叫聲後向警方通報的時間,根據警方公佈的資料是午夜零點。之後宮川前往案發現場,恰巧跟犯人碰個正着。這是鐵證如山的事實。
「那是我當上法醫以後第一次解剖的遺體。本來那是我上司負責的工作,不過畢竟遺體總共有四具呀,所以我就被叫去幫忙解剖。」
最裏面的那扇門就是他的目的地。每踏出一步,腳步聲就會在耳邊迴響,聽起來就像有誰從後面追上來般。
畠把話說完的同時,鼻子還冷哼了一下。
死後僵直出現的時間也差不多。雖然有個人差異,不過從死後兩個小時後,身體就會開始僵硬,大約超過十11個小時左右,整個身體會徹底僵硬。
儘管一開始話題扯遠了,但終於能開始進入正題。
「你叫我別找了是什麼意思?」
「這是真的嗎?」
「難道你真的認爲後藤還活着嗎?」
畠好像想起什麼似地,坐在椅子上轉了一圈說道。
「但是,既然你沒有把後藤屍體帶過來的話,石井小弟你是來幹嘛的?」
「你隨便找個位子坐。」
講源雙爲畠和後藤之間多少有點互相信賴,不過看來是他想錯了。
「關於那個滅門血案,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或奇怪的事情?」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打開拉上抽屜的聲音,以及有什麼東西突然掉落的聲音。
石井把話切入主題,畠把單薄的頭髮向後梳,然後仰望天花板。
石井大聲宣言。
「這……」
「喔,是石井小弟啊。都怪你戴那副眼鏡,我還以爲是別人呢。」
大概是整晚熬夜的關係吧,他的雙眼充血,這使得原本看起來就長得很像妖怪的畠顯得更加怪異。
「在死亡時間上有點爭執。」
「我是替你着想才這麼說的,你仔細想想看。」
他原本想要儘量縮小範圍再來針對疑點問話,因此昨晚熬夜反覆閱讀從宮川那裏拿到的資料。
畠「嘻嘻嘻」地笑出聲來。
屍斑是血液因爲本身的重量而沉澱在身體下面的現象,通常在死後兩個小時之後纔會出現。
「那,你找到了嗎?」
他是擔任法醫的畠,雖然他的技術是一流的,興趣卻有點問題。
「替我……着想?」
「其實我是想來請教十五年前滅門血案的驗屍結果。」
「那麼……」
「我不知道,可是隻要還有可能性存在,我就不會放棄!」
「打擾了。」
「真的嗎?」
石井心裏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的幫忙。」
「這是真的。根據我的推測,在他們死亡之後,應該過了四到六個小時左右。」
「但是,遺體早就出現屍斑,全身上下都已經開始僵直了,體溫也降得很低。」
「欸,石井小弟,難道你真的認爲做這種事就能找到後藤嗎?」
但是如果把驗屍結果和事實互相對照的話,無論如何時間上都會產生誤差。
「我會留意的,非常謝謝你。」
畠看了他的反應,露出悲哀的表情搖了搖頭。
「你又不笨,所以應該懂吧,後藤不是年輕貌美的女性。再說,要是綁架他的目的不是爲了贖金,那麼理由又是什麼?」
畠用魚般的眼睛瞪視石井的臉。
「那是因爲……」
「別懷抱那種幼稚的期望了。要是你再繼續這樣下去,到時候你的心會整個崩潰。」
或許畠所說的話確實沒有錯,後藤他已經——
光是想想而已,石井就已經開始眼中泛淚。
不過,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性。石井揮開負面思考。
「不,後藤刑警他還活着!」
石井如此斷言,畠彷彿妖怪般「嘻嘻嘻」地發出噁心的笑聲。
「受不了,你居然變成跟後藤一模一樣的頑固刑警。」
17
晴香站在月臺上,準備搭上前往長野的新幹線。
畢竟現在是平日的早晨,月臺上幾乎沒什麼人。
動身出門之前,晴香先打過電話連絡一心大概回報了一下。相較於情緒高昂的晴香,一心只是平淡地接受事實。
晴香感覺得到,那個人他一定早就做好覺悟了。
無論最後會是什麼結果,都會從正面接受一切的覺悟。但是,晴香沒有這種覺悟。
一定要再次見到平安無事的八雲,晴香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大概是已經完成驗車了,停在月臺上的新幹線乘車口打開。
晴香扛起放在地上的包包,搭上新幹線。
穿過狹窄的通道,來到車廂中間靠窗的座位。晴香把行李放在架子上面,脫下外套坐在位子上。
恭喜你結婚。
新幹線發出低鳴開始啓動。
沒錯,現在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因爲我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找出八雲。
接下來一定還有更多好事在等着你。
——欸,八雲,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嗎?
照片背面寫了一句簡短的話。
雖然以前我不相信他有看得見死者靈魂的特殊體質,甚至還懷疑過這個人是不是連心都被狗啃光了。
紅礦石項鍊承接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發出耀眼的紅光。
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我回去長野真的就有辦法接近八雲嗎?
梓:
睡得歪七扭八的一頭亂髮,加上那雙睡眼惺忪的眼睛。個性彆扭得要死,動不動就瞧不起人把人當笨蛋耍着玩。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傢伙實在有夠討人厭!
可是在相處之中累積許多經驗以後,晴香終於發現了——
晴香緊握住紅礦石項鍊。
還有昨天凌晨現身的那個男人,全部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八雲他一定是在那裏沒錯。
放在信封裏的照片,則是在新年參拜時,晴香和已故的雙胞胎姐姐綾香一起拍的照片。
綾香面對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晴香則因爲走到一半不小心跌倒弄髒了和服,心裏介意弄髒的和服而低垂着頭。
八雲還救了差點溺死在河裏的晴香。
我由衷把這件事當作自己的事感到高興,我也收到你寄來的照片了。看到梓幸福的模樣,我真的鬆了一口氣。
至今我們彼此的家庭都發生了許多事,雖然繞了遠路,但八雲和晴香在料想不到的地方相遇了。
結果晴香沒有先問過母親,昨晚把信打開來看過了。裏面有一封信和一張照片。
當時八雲毫不猶豫地跳進河裏,他的身影是在帥呆了。
八雲擺出那副態度,全部都只是表面,希望別人不要接近他——實際上他心裏完全不是這麼想的。
雖然惠子不算是擅長寫信的人,但從信裏面的一字一句,都可以感受到惠子對梓懷抱的真摯感情。同時也可以看得出來,惠子不單純只是出於同情,纔跟梓互相通信。
這是八雲送給我的,原本屬於梓的項鍊。
在上一樁案件發生的時候,我也真的以爲要丟掉一條小命了——
晴香從外套口袋裏拿出那個信封。
晴香和八雲相遇時的記憶突然在腦中復睡。
「我家的雙胞胎也長這麼大了,希望以後能讓她們跟八雲見面。」
儘管心存疑問,現在也只能相信了。
而且要是溫柔對待他的話,他就會表情扭曲一臉困擾的樣子,看他那副模樣也很叫人開心。他不習慣被人溫柔對待,一點都不坦率。
因爲我察覺到了這點,所以八雲的毒舌反而顯得分外可愛。
有道赤紅的光線射進感到沮喪的晴香眼裏。
不過,最後八雲還是來救我了,雖然他用的方式有點問題。
發生在八雲母親「梓」身上的案件,以及晴香母親「惠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