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森之民」米兰达

正在药铺店前悠闲地与同伴谈笑的乔尔多，听到店内突然响起的米莎的叫声，瞬间转身，冲进了店里。

他毫不在意撞倒堆积如山的药草，以最短距离直奔店铺深处。然后，他找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米莎，一把将她抱起护在身后，与坐在对面的黑袍人对峙。

这一切都发生在米莎因惊讶而叫出声后的眨眼之间。等米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被护在身后，她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只能眨着眼睛。

紧接着，又有两名骑士从她身后赶了过来。

被乔尔多挡在前面、两名骑士护在身后的米莎，终于把握住了状况，慌忙拍了拍乔尔多的后背。

「乔尔多先生，不是的。米兰达小姐不是敌人，她也没有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

她想要探出头来，却被身后的一名骑士轻轻按住肩膀拦住了。米莎越发焦急，这时，一声清脆的笑声响起。

「哎呀呀，真是相当不错的反应神经呢。作为护卫来说，合格了。」

乔尔多无言地瞪着眼前哧哧笑着的女人。

铂金色的头发，翠绿色的眼睛。

这过于鲜明的特征毋庸置疑，表明眼前的女人正是「森之民」。

那张带着调侃笑容的脸庞轮廓分明，与米莎有着某种共通之处。

但是，即使她确实是「森之民」，对乔尔多来说也是个陌生的女人，他不能让她轻易接近自己要保护的对象。

在狭窄的店内，长剑只会碍事，于是他拔出替代的匕首，毫不松懈地戒备着。

「不必如此警惕吧？正如米莎所说，我没有伤害这孩子的心思。你应该听说过『森之民』的团结吧？我只是听这家店的店主说这里有『森之民』的孩子，才赶过来的哦？」

女人露出温柔的微笑，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拿。乔尔多犹豫了片刻后，放下了匕首。

另一边，米莎听到米兰达的话，意识到她是在装作与「老婆婆」是不同的人，悄悄地松了口气。

米兰达究竟分饰着多少张面孔生活呢？

或者说，如果被要求交出「老婆婆」，她打算怎么办？

米莎的这些疑问被抛在一边，米兰达依然保持着微笑，开始了自我介绍。

「话虽如此，说是保护……我们也是受她父亲正式委托，护送她到邻国的。不管你们怎么说她是『族中的女儿』，我们也不能将她交给你们。」

「晚饭的时候又能见到了，别摆出那种表情。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明天看完奉纳舞，可就要跟这个小镇说再见了哦？」

「我知道了，别那么着急。我本来就没打算拒绝她同行。」

米莎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悬崖边上，乔尔多慌忙抓住了她的肩膀。

视野豁然开朗，来得十分突然。

拨开伸展的树枝穿过去，前方是一个小小的广场，再往前便是一片蔚蓝。

米莎正沉浸于遐想之中，乔尔多替她问清了那座悬崖的去向。

为了设法获得许可，米莎尝试辩解道。

说着，他牵着米莎的手，将她引到了祭坛前。

「如果神殿被海啸吞没了，那小镇是不是也一起遭受了海啸的灾害呢？这件事，谁都没提起过啊。」

如果把她们带回自己的国家，国王肯定会高兴，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会成为自己这边的盟友。

米莎从被护着的背后绕到前面，仰望着乔尔多，急切地说道。

乔尔多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同时举着「亲生父亲的委托」这面盾牌摇了摇头。米兰达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据说是因为不敢妄自描绘神的姿态。而大海本身就是那位大人的化身，所以工匠便想着要表现大海。」

据说就在神殿后面的山路上。好心的老神父将他们一直送到了山路的入口。

确实，如果从这里掉下去，绝无幸免的可能。

当然，就算在这里拒绝她，她也很有可能会擅自跟上来——乔尔多在心里叹了口气。与其让她在看不见的地方鬼鬼祟祟地跟着，还不如让她待在眼皮底下更好。

走进里面，迎面映入眼帘的是一扇以蓝色为基调的美丽彩色玻璃窗。

「米兰达小姐说，她是我母亲的青梅竹马。她们从小就在一起。我想听听妈妈的故事！」

那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兽道。

米莎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遇到的艾莉丝告诉她的事。乔尔多歪了歪头。

他像哄小孩一样抚摸着她的头说道。米莎的脸颊染上了红晕。

米莎被它的美丽所震撼，不禁发出了叹息。

米莎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些。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翻飞着白色婚纱、奔跑而去的背影。

她似乎把乔尔多的沉默往坏处想了，感到不安起来。

「……总之，先去看看吧。」

「正是表现了海洋。」

「我听米莎简单说了下经过。即使你们不愿意将她交给我们也没关系。不过，能否让我加入你们的旅程呢？」

听他这么开朗地说着，米莎稍微思考了一下。

确实，有一部分看起来像是波涛汹涌，又像是漩涡翻卷。

米莎歪了歪头。老神父轻笑了一声。

米莎的手能够拯救的生命，至少仅限于活着的人。药物对已死之人是无效的。

「擅自闯入，非常抱歉。」

听到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米莎发出了惊叹。

「听说，昨天童话里那个姑娘跳下去的悬崖，是真实存在的。据说那里的景色非常美，我想去看看。」

「……可它看起来这么古老。」

米莎道歉道。老神父用温和的动作扶起了米莎的手。

看他那慌张的样子，米莎虽然心想（也太夸张了吧），但还是不经意地朝脚下瞥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镇郊的那座神殿，是一座古老的石造建筑，气势恢宏。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向准许的人道谢吗？」

比人的生死轮回还要漫长的岁月，这座神殿一直矗立于此，守护着小镇与大海。

米兰达哧哧笑着，同时用温柔的手势帮米莎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乔尔多先生，也谢谢你准许了。」

她轻轻地将手伸向光线，连手掌都仿佛被染蓝了。

米莎打断了正要开口的乔尔多。

米莎依依不舍地目送着那远去的黑袍背影。乔尔多笑着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是啊。再过不久就满三百年了，所以说它是古老的建筑，倒也确实没错。」

米莎依靠着牢牢扶住她的乔尔多的手，陶醉地眺望着大海。

米兰达优雅地屈膝，行了一个淑女礼。乔尔多向她投去困惑的目光。

米莎正陶醉其中，冷不防被人搭了话。

神父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诉说着他所度过的漫长岁月。看到他那埋在皱纹里的细小眼睛流露出温和的笑意，米莎放松了因惊讶而僵住的身体，连忙跪了下来。

他们默默地走在相当陡峭的坡道上。

虽然神殿被树木遮掩看不见，但考虑到地理位置，很难想象只有神殿受到了损害。

她发现左手边能隐约看到小镇，便用手指了指。

「既然话都说好了，能让我听听旅程的安排吗？」

「不过，从这里看出去的景色真的好美。」

「您知道这个小镇的由来吗？据说，有一位工匠被那个事件所感动，后来制作了这扇窗并献给了这里。」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现场弥漫开一阵动摇的气息。

「是……大海吗？」

这个忽然浮现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这份迫切的心情传达了过来，乔尔多露出为难的表情，轻轻抚摸了米莎小小的脑袋。

「不客气。」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米莎的骑士大人们。我叫米兰达。这次是接到婆婆的通知，作为『森之民』的代表，前来保护我族年幼的女儿的。」

米莎享受着那双手带来的舒适感，眯起了眼睛，然后转身面向乔尔多。

「那个，米兰达小姐是个好人！」

在近处仰望，可以看到深浅不一的蓝色玻璃拼接在一起，构成了复杂的图案。

毕竟，「森之民」的本质是自由自在，这是众所周知的。

但很快，羞怯便被米兰达愿意同行的喜悦所取代，米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米兰达小姐，谢谢你。」

米莎重新打量起那扇彩色玻璃窗。

「哇啊——」

「简直像在海里一样。」

她不想失去这个能够讲述已故母亲回忆的人。

或者说，海啸发生的次数多得都不值一提了吗？

「神之家的门，无论何时都是为任何人敞开的。不必拘谨。」

「那么，这里就是传说中那个舞台的神殿吗？」

遥远的正下方，撞击在岩石上的海浪翻涌着白色的泡沫，不断拍打着。

「有那种地方吗？」

当得知他们计划在欣赏完明天的奉纳舞之后再出发时，米兰达表示要再去准备一下出发事宜，约定傍晚时分再到旅馆来，便离开了。

「三百年！」

看着低头鞠躬的米莎，乔尔多也笑着回答道。

「这……除非有神明相助，否则恐怕真的活不下来……」

「吓到您了，抱歉。看到稀客，不由得就走出来了。」

得知恋人死讯的新娘，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跑过这条路的呢？

那会是怎样的一段时光呢？

虽然不清楚那几何图案具体表现的是什么，但透过阳光的蓝色玻璃熠熠生辉，将一切都染上了柔和的蓝色。

面对据说难得一见的「森之民」竟然出现了两位的局面，就连乔尔多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她惊讶地回过头，只见一位身穿黑色僧袍的年迈神父正从祭坛旁的入口走进来。

米莎感受到一股比吹来的海风更甚的寒意，后退了一步。

听到米莎的问话，老神父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原来的神殿被海啸冲毁了。据说当时许多珍贵的文献和资料也被大海吞噬了。这座建筑是后来重建的，所以与作为传说舞台的那座神殿并非同一座。」

她深深地低下头，却被米兰达笑了起来。

「听说从镇上古老的神殿后面，沿着山路往上走就能到。虽然没有明确的记录，但从情况来看，应该就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