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從告別延續的未來
《森林邊上的小小魔女》 · 夜凪 · 6684 字
「米莎姐——姐——,拜——拜——!」
「下次再來玩啊——!」
「拜——拜——!」
米莎站在船上,笑着向碼頭上揮手的孩子羣揮手回應。
彷彿被孩子們的呼聲推動着,船緩緩駛離了港口。
比預定晚了整整兩天的啓程,竟有出乎意料多的人前來送行。
「在船上喫吧。」「拿去打發時間。」人們笑着遞來食物、手工製作的紙牌遊戲和棋盤遊戲,米莎的懷裏很快就抱滿了東西。
然後她被緊緊地抱住,被迫許下了「一定再來玩」的約定。
嘛,回家的時候走同一條路就行了——米莎輕鬆地點了點頭。然而她再次來到這個小鎮,其實是相當久遠之後的事了……但知曉這一切的,恐怕只有命運之神了。
碼頭上人們的面孔小到無法辨認,從駛出港口的船上甚至已經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一直揮着手的米莎,因胸中湧起的寂寥感嘆了口氣,將臉頰靠在欄杆上託着腮。
但是,比起寂寞,她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種暖融融的溫暖,這讓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艾莉絲沒事了,真是太好了……)
米莎的手指下意識地碰觸到掛在脖子上的項鍊。
那項鍊微涼,墜着一顆藍色的石頭,是手工製作的,艾莉絲送給她的。
就在上船之前,艾莉絲笑着把它掛在了米莎的脖子上。米莎驚訝地睜圓了眼睛,艾莉絲則有些羞澀地笑了笑。
「這個呀,是用您讓給我的那顆石頭分成兩半做成的。因爲是龍神大人的石頭,我想它能保佑航行平安。」
艾莉絲在耳邊悄悄低語,米莎更是睜大了眼睛。艾莉絲接着說:「我的在這裏。」她從領口拉出一條相似的項鍊。
看着那幸福的笑容,米莎只說了一句「謝謝你」,便緊緊擁抱了那個比自己略小的身軀。
在那之後。
在絕望的氛圍中,港口的男人們駕船出海,以岸壁周邊爲中心搜尋着少女的身影。
她曾在森林裏和米莎一起,總是笑着生活。但如今見到了米蘭達,米莎不禁會想,母親是不是本來可以有另一種生活。
神殿內不可思議地空無一人,在清冷的空氣中,託伊以毫不遲疑的步伐走着。
這時,艾莉絲終於將視線從海面移向米莎,有些困擾地歪了歪頭。
「託伊?」
米莎慌忙將她抱攏,然後向岸邊返回。
米莎穿過呆立着的託伊身旁,衝進了海里。
失去至親,那種如刀割般的痛苦。
那是……難道說……
不久,他走出建築,眼前是大海。神殿建在海邊,有一條石階路可以直接下到海岸線。
雖然說得不好聽,但他可是因爲嫌哭聲煩人就賭氣睡大覺的主兒。如果有機會分離,他肯定不會放過。畢竟,現在有可以甩鍋的對象了。
她發現了那個如預料般凝視着大海的人影,便輕輕走到她身邊並排站定。
於是,海邊小鎮又多了一個祕密流傳的童話。
「……大概吧。」
孩子們迅速從舞臺撤離,神父開始詠唱祝詞。
艾莉絲視線仍望着大海,低聲說道。
艾莉絲哧哧地笑了起來。米莎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也在哭泣。
米莎驚訝得合不攏嘴。艾莉絲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再次將視線投向大海。
原本定於正午開始的儀式,改在晚霞將大海染紅的時刻舉行,神事的主要環節——奉納舞,則在篝火的映照下進行。
確實,石頭髮出了光,大海也似乎做出了不可思議的舉動。
「姐姐,要回來了。」
「然後,另一位龍神大人露出一臉麻煩的表情,說既然那麼想念,你就追到陸地上不就好了。不過,要讓我能在陸地上獨自生活,似乎還需要一些時間。他說等準備好了就去找我,所以我就一個人回來了。」
米莎腦海中浮現出母親的身影。
「總之,我打算像往常一樣生活。舞蹈老師也給我打了保票,說我成年後可以介紹劇團給我。」
「早上好。」
託伊踏着緩慢的步伐走上那條路,海水沒過了他的腳踝。
「……早上好。」
然後,當艾莉絲的身體觸碰到米莎的手臂時,方纔一直不可思議地筆直漂浮着的艾莉絲的身體,唰地開始下沉。
他的聲音平淡,眼神也彷彿仍在夢中一般迷離。
艾莉絲對被擄走後的記憶模糊不清,但身上沒有一處傷痕,醒來後的意識也很清醒。
(絕對是嫌吵,所以決定扔出去了。因爲他當時看起來就很麻煩的樣子。)
米莎先將兩人拖上岸安置好,粗略檢查了他們的狀況。
「……嘛,反正還有時間,我也想再好好考慮一下。」
「……他說想待在我身邊,但我無法點頭。因爲我也有自己的夢想,也擔心家人。而且,像故事裏的女孩那樣,願意用一切去換取的感情,我現在還不太明白。」
「居然是哭求!? 」
然後。
「怎麼了?託伊。哪裏不舒服嗎?」
「……據說,童話裏的那個女孩,和我的靈魂是相同的形態。是轉世。雖然被這樣說了,我也很困擾就是了。確實,聽龍神大人的故事時,我會感到各種難過或生氣,但我是我。只是,要說完全不知道,又莫名有種懷念的感覺,所以也無法否認……」
「……在海里,我見到了龍神大人。他哭着說,這次總算救到我了。」
米莎剛纔險些沉入自己的思緒,緊接着聽到這過於驚人的內容,一下子被拉回了現實。
米莎慌忙追了上去,託伊頭也不回,只是低聲答道。
就在有人正要開口說什麼的瞬間,艾莉絲凜然的聲音響徹四方。
「戀愛什麼的,我不太懂……但確實也有點開心。」
只是,那一帶的海流複雜,連預測她會漂到何處都極爲困難。一小時、兩小時,時間徒勞地流逝。
腦海中,艾莉絲墜落的身影反覆閃現。
米莎想起,那個自稱「統御大海的存在」說過,故事裏的青年原本就是從自己的一部分中分離出來的、類似人偶的東西。而且在女孩死後,他已經被回收並重新融合了,但吵得煩人……
米莎奮力撥開海水向前,艾莉絲的身體則緩緩向她靠近。
確認脈搏和呼吸都正常後,米莎急忙跑進神殿去叫人。
衆人無言地看得入迷。舞臺帷幕落下後,最後由艾莉絲親手將一個用藍色花朵編成的花環獻給了大海。
恰逢其時升起的滿月將大海照耀得銀光閃爍,更爲莊嚴起舞的美麗舞姬增添了幾分神祕的色彩。
米莎莫名有種預感,便像上次一樣沿着海岸散步。不過,上次的說教讓她印象深刻,所以今天她老實地帶上了護衛。
如果她選擇了那個未來,或許自己就不會存在了。但至少,她應該不至於那樣失去性命。
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神事繼續進行。人們也就失去了對剛纔那不可思議的影子開口的時機。
「艾莉絲!」
「好厲害啊!你要成爲專業舞者了呢。」
那長長的、長長的影子掠過海面,直至消失,人們都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然而下一刻,它又在遙遠的海面上浮起……然後……
爲了和父親一起生活,捨棄了故鄉和迄今爲止的一切,在陌生土地上生活的母親。
然後,彷彿被什麼東西推送着,向這邊靠近。那是……
然後,他唰地指向了海面遠方。
(不,三百年的執念什麼的,聽起來就超級頑固。不可能不來的。畢竟那感情重到連本該融合的本體都嫌煩,氣得睡大覺了……)
「被成年男人哭着撒嬌,真的很讓人爲難啊……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沒辦法,我只好像哄託伊那樣,一直摸他的頭,直到他不哭爲止。」
「龍神大人,會就這麼追過來嗎?」
「說不定是夢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會來……」
米莎未被允許一同乘船,只能在神殿待命。喬爾多被抽調去處理狂信者的拘押和善後工作,不在身邊。也因此,她被嚴厲叮囑絕對不能單獨外出。
「舞蹈已順利奉納,龍神大人欣然接受了我們的心意。想必今年也定能確保豐收與航海平安。」
被哭着抱住自己的家人弄得有些困擾,卻又笑着回抱的艾莉絲,看起來莫名地幸福,讓米莎感到一絲羨慕。
無事可做,米莎便在仍未醒來的託伊身邊坐下,呆呆地觀察着沉睡的少年。
「……是、呢。我也不太懂。」
那句話不可思議地、穩穩地落入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中。
艾莉絲向身旁的米莎投去一瞥,然後柔和地笑了。
問題不在這裏。
那究竟是什麼,米莎也不明白。
「……那是……」
託伊沒有理會米莎的詢問,徑自下了牀,徑直走了起來。
在艾莉絲的強烈要求下,已被通知中斷的奉納舞更改時間後舉行了。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望着大海。水平線漸漸明亮起來。
在水中靠浮力支撐時並非難事,但一旦離開水面,要將一個與自己體型相差無幾、失去意識的少女獨自運上岸是不可能的。
她的嘴脣勾勒出微笑的形狀,眼神溫柔地眯起。
花環輕輕脫離艾莉絲的手,在空中飛過,落入海面的瞬間,彷彿繫了重物一般,無聲無息地被大海吞沒。
他的舉動如同夢遊症患者,但米莎莫名地覺得不便阻攔,於是暫且跟在了託伊身後。
那表情非常美麗,讓艾莉絲看起來格外成熟。
不知點了什麼香,託伊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當然,恐怕不只是藥物的緣故,姐姐遭遇的不幸也讓他的心靈不堪重負吧。
那是每年慣例的巫女宣言。
在太陽尚未升起的微暗中。
之後,艾莉絲和託伊都平安無事地醒了過來。
一個即使在遠處也能看清的巨大影子從海中悄然劃過,某個東西在海面上一閃即逝,用嘴銜住花環後,再次沉入海中。
「……你被他說動了呢。」
似乎失去意識的艾莉絲正面朝上漂浮着。她的身體以被波浪推送而言過於平滑的軌跡向這邊靠近。米莎停下衝向海中的動作,只是張開雙臂等待着。
而且,回到岸邊時,剛纔還自己走着的託伊也不知爲何昏倒在了地上。
她的話語雖帶着幾分困擾,表情卻依然溫柔。米莎無言地看得入了迷。
看到原本已被絕望籠罩的艾莉絲安然無恙,人們狂喜亂舞,稱之爲「奇蹟」。看着母親哭着擁抱自己的孩子、爲平安而喜悅的模樣,米莎終於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是神還是精靈,但既然他說能做到,那大概就是可能的吧。
就在這時。
(我記得他說過已經回收並融合了,但那是能這麼輕易分開或合體的東西嗎?)
有什麼東西從波浪間輕輕浮起。
畢竟,對艾莉絲來說,童話裏的人物突然出現在眼前,她再怎麼混亂也是情有可原的。而且,就算被告知自己也是那童話的當事人,她也幾乎沒有記憶,更沒有實感。
「他說,就算不能成爲戀人,只要能待在我身邊就好。我覺得惶恐想要拒絕,他又差點哭出來……」
但她祈禱着,希望艾莉絲能平安獲救。
米莎在心裏吐槽着她這低聲的自語,但拼命忍住了沒說出口。她只是覺得,對本就混亂的艾莉絲再說些讓她更混亂的話,未免太可憐了……
她不希望如此年幼的少年,也要品嚐那樣的滋味。
就在這時,毫無預兆地,託伊猛地坐了起來。
是嗎。今年也順利地傳達了感謝之情。太好了,太好了。
艾莉絲像是重新振作般笑了起來,米莎也回以笑容。
「是的。如果您在哪裏看到我,請一定叫我一聲!」
「嗯。到時候我一定會去看的。」
兩個少女在冉冉升起的朝陽中,鄭重地勾住小指,許下了約定。
「天氣真好。」
米莎靠在船的欄杆上,向着天空伸出了手。

可以看到和煦的海風將船帆吹得滿滿當當。
第一次乘船旅行,爲期兩天三夜。
海面風平浪靜,大船如滑行般破浪前進。照這個勢頭,似乎能按計劃順利度過。
「……轉世,嗎。」
如果真有這種東西存在,那麼是否有一天,能在另一個時代再次與母親相逢呢?
一邊做着這樣的想象,米莎一邊閉上了眼睛。
(啊,不過,如果沒有記憶的話,就算真的遇到了也不會知道吧。)
即便如此,這個想象還是讓米莎的心頭微微溫暖了起來。
如果能夠實現的話,希望下一個時代也能作爲母親的孩子出生。然後,這一次一定要——
啪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澄澈的藍天和湛藍的大海。
在那看似無盡的前方,想必也一定存在着什麼吧。
眼下,先朝着第一個目的地前進。
米莎深深吸了一口滿載海風的空氣,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 ◇ ◇
喬爾多一邊聽着濤聲,一邊悠閒地享用着睡前酒。
「你們帶米莎走,打算讓她做什麼?」
她剋制住想要觸碰那頭髮的誘惑,靜靜地躺到自己分配到的牀上。
而且,那句臨別之言,簡直就像赤裸裸的威脅。
面對略顯落寞的米蘭達,喬爾多莫名有些尷尬,便掩飾般地端起酒杯。
最後的那個笑容和眨眼,鮮豔得彷彿在嘲笑她那平時毫無存在感、如同影子般稀薄的氣息。果然,她應該和改變外貌一樣,也是通過刻意改變表情和舉止,來營造出樸素的印象吧。
之後,兩人不知怎的都閉上了嘴,無言地享受着美酒。
一旦隱藏了那標誌性的色彩,她看起來就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村姑。不,仔細看五官其實相當端正,但不知爲何,她的氣息卻很淡薄。若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擦肩而過,恐怕根本不會留下印象吧。
「你也來一杯?」
「說起來,紅津王國在先前的戰爭中,似乎有我族的人介入過。那麼,應該沒問題吧。」
從給予如此奢侈的待遇來看,也能看出那個國家對米莎是何等的重視。
米蘭達先是輕輕聞了聞香氣,然後像舔舐般抿了一口,嚥了下去。
在狹窄的船艙裏,他將僅有的一把椅子讓給米蘭達,自己在牀邊坐下。
向着記憶中的面容輕輕低語,米蘭達緩緩地放開了意識。
望着隨着啪嗒一聲輕響關上的門,喬爾多緩緩吐出了不知不覺屏住的氣息。
「啊——畢竟一起旅行了一個多月了嘛。」
明明只比喬爾多年長几歲,卻有如此高超的談話技巧和威嚴。
「不過,我的主人還不至於愚蠢到會去做自掘墳墓的事。」
「……真是厲害。」
喬爾多原本就不擅長社交和談判。他自覺自己不過是個從一線摸爬滾打上來的體力勞動者。他在心裏打定主意,要把這麻煩事幹淨利落地全權甩給那位極其擅長腦力勞動的同僚。
「姑且,我判斷你們沒有惡意。之後,我會用自己的眼睛來確認。不好意思,貴國因爲這次的事件,已經引起了『森之民』的關注。可別忘了這一點。」
米蘭達輕輕探看向並排放置的兩張牀中的一張,只見米莎正抱着一個白色的毛球,睡得香甜。
「多謝款待。很好喝。」
要是玩夠了帶過來,結果卻讓人跑了,那喬爾多的腦袋可就危險了。主要是怕特里斯發火。
「抱歉,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說完,她留下一個漂亮的眨眼,便如同貓一般,動作輕盈地滑出門外消失了。
「失禮,這是睡前的習慣。」
一邊嘀咕着如果被特里斯聽到肯定會氣得豎起眉毛的話,喬爾多一邊將最後一滴也喝乾了的酒杯,與旁邊那隻已經空了的杯子並排放好,然後直接翻身躺倒在牀上。
如果就這樣平安無事,明天午後船就能抵達本國的港口。
閉上眼睛,睡意立刻襲來。
這帶點刺激口感的蒸餾酒是喬爾多的最愛,烈度很高,不習慣的人喝了會燒喉嚨,嗆得直咳。
從那裏到王城,坐馬車還需三個小時。
他正悠閒地晃着酒杯,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他原本正享受着這安靜卻不尷尬的奇妙氛圍,因而放鬆了警惕。如果米蘭達是算計好這個時機發問的,那還真是厲害。
從這簡短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他對君主深厚的信任,米蘭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米蘭達的目光朝他喝了一半的酒杯瞥了一眼。
不如說,那位怒火中燒、一本正經的宰相大人,很可能已經親自派人到港口來迎接了。
「抱歉,想和你聊幾句,現在方便嗎?」
或許是剛纔分享的那杯酒後勁比她想象的要大,一股慵懶的睡意很快襲來。
等於是宣告瞭如果處理不當,就可能與她爲敵。
「那孩子還太小。而且,各方面都還很脆弱。按理說,我真想就這麼把她帶回去……」
喫和睡。爲了活下去,這兩件事他奉行必須在有機會的時候好好完成。
喬爾多帶着一半認真的語氣,輕聲插話道。
這過於突兀而直接的質問,讓喬爾多差點被這本該熟悉的酒嗆到。
在船上雖然不太容易判斷時間,但此刻已將近深夜。邀請正值妙齡的女性進屋雖有些欠妥,不過反正這裏也不是有那些愛嚼舌根的夫人們出沒的社交界,應該沒問題吧——喬爾多想着,便將她讓進了房間。
「……米莎很信任你。雖然不甘心,但比信任我還要多。」
他很清楚自己一路上繞了不少路,磨蹭了很久,所以恐怕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是嗎。」
米蘭達一邊把玩着杯底剩下約四分之一的琥珀色液體,讓它輕輕旋轉,一邊恍惚地低語。
「啊。在我的老家那邊小規模釀造的。加點冰塊也很好喝。」
喬爾多定了定神,再次將酒杯湊到嘴邊,簡短地答道。
考慮到船上有限的空間,這房間寬敞得幾乎離譜。
喬爾多從那笑容中莫名感受到一種同類的氣息,便試着邀請道。米蘭達開心地點了點頭。
「好香啊。是貴國的酒嗎?」
米蘭達的嘴脣保持着微笑的形狀,一仰頭將杯中剩下的液體一飲而盡。
當酒杯空了近一半時,先開口的是米蘭達。
「嗯,我可扛不住。交給你了,特里斯。」
喬爾多聳了聳肩。米蘭達柔和地笑了笑。
她顯然是預料到了這裏的對話會一字不漏地報告到國王那裏,才採取的行動吧。
「私人時間做什麼是你的自由。適量飲酒,對放鬆身心來說也是最合適的。」
喬爾多入睡前最後浮現的容顏究竟是誰的,無人知曉。
她分配到的房間,是和米莎同住的。
(好了,該怎麼轉移特里斯的注意力呢——)
她沒有抵抗,任由自己沉浸其中,同時回想起了分別時蕾亞絲的模樣。
(請讓我,代替你,陪伴在米莎身邊一段時間吧。我發誓,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難道是出了什麼問題?他探出頭去,只見米蘭達站在門外,頭髮和眼睛都染成了褐色。
「至少希望能讓我們安排她與國王陛下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