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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同行志愿者

《森林边上的小小魔女》 · 夜凪 · 4656 字

早晨的市场也充满了活力。

色彩缤纷的蔬菜和水果整齐地摆放着,看似主妇的女性们与店主高声讨价还价的情景随处可见。

在贩卖食物的摊位上,煮成粥状的谷物、夹着蔬菜和火腿的面包等,比起中午,分量较少、口味清淡的食物似乎是主流。

看着展现出与昨天不同面貌的市场,米莎睁大了圆圆的眼睛,环顾四周。

昨天以干货为主的鱼类海鲜,如今也摆满了鲜活水灵的鱼,仿佛在炫耀着刚捕捞上岸的新鲜度。其中甚至还有活蹦乱跳的,不经意间探头张望的米莎吓得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引得周围一片笑声。

「用盐水煮着吃可好吃了?要不要来点?」

米莎的目光被在小桶里咔嚓咔嚓蠕动的大量螃蟹吸引住了,摊主大叔带着半开玩笑的表情招呼道。

「嗯——虽然很想尝尝,但我住在旅馆里,没法烹饪啊。」

然而,面对这个一看就是观光客的孩子出乎意料的回答,鱼摊大叔顿时愣住了。他原本期待的是诸如「居然活活煮来吃!」之类可爱的反驳,以及由此引发的温馨气氛,绝不是如此冷静的话语。

对米莎而言,为了生存而夺取动物的生命是生存的必然,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残忍。她甚至认为,既然捕获了,就美味地享用才是应有的礼仪。

「这虾也好大啊~。和河虾完全不同。」

米莎依然笑眯眯地指着同样新鲜、活蹦乱跳的大虾。鱼摊大叔像是被打败了似的笑了起来。

「拿到那边的摊位上,说是从我这儿买的,他们会帮你烤哦?我给你便宜点怎么样?」

「诶?可以吗?」

看着笑着指向斜对面摊位的大叔,米莎双眼放光,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胃容量。

(虽然刚吃过早饭,但一只虾的话应该还能塞得下……不过只买一只也不好,也让乔尔多先生他们尝尝吧……)

好,能行!判断完毕的米莎,依然笑眯眯地开始和大叔商讨虾的价格。

然后。

「太好吃了——!!明明昨天也吃过,但感觉味道不一样!」

米莎将眼前烤好的热腾腾的虾放入口中的瞬间,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米莎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惊讶到极点时,反应反而会变得迟钝。

她问出这个在意的问题,几乎已经是出于本能了。米莎的好奇心是根深蒂固的,似乎和她本人的意识是两码事。

米莎用握着虾串的手的另一只手托着脸颊,双眼陶醉地眯了起来,看起来非常幸福。周围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的人们,仿佛被感染了一般,纷纷涌向鱼摊:「有那么好吃的话,那我也……」

虽然那略带沙哑的声音确实和昨天听到的老婆婆一样,但米莎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那么,说回正题。在抓到莱恩之前,我想作为你的代理监护人陪在你身边,你觉得怎么样?」

想来,离开族群的母亲从未向她提起过「森之民」的存在,也是因为害怕年幼的孩子会无心泄露情报吧。一旦隐居村落的位置暴露,将会引发怎样的悲剧,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米莎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然后,她突然笑着抛出了一颗炸弹。这次,米莎终于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那温柔的微笑,不知为何,与米莎的母亲蕾亚丝有几分相似。

听着米兰达有些困扰的描述,这与那位偶尔来访的舅舅形象完美重合,米莎忍不住笑了出来。

离开那里的母亲,难道不曾想过要回去吗?

老婆婆用动作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米莎顺从地坐了下来,同时点了点头。

(仅仅因为拥有相同的色彩,就会对一个连存在都不知道的人,如此费心关照吗?明明还是素不相识的外人?)

「用一种植物的树根熬煮加工而成的。把它直接涂在脸上,塑造出另一张面孔。就像一张制作精良的面具。干了之后会呈现出类似真实皮肤的质感,只要不像这样揭下来,就不会轻易脱落。缺点是它不透汗,所以长时间戴着会闷热。这是今后的课题。」

说着,老婆婆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脸……

本来只想吃一只虾,结果一不小心得意忘形了,胃里沉甸甸的,很难受。

像是要改变这沉闷的气氛,米兰达突然提到了舅舅。米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Q弹多汁……」

由于兜帽戴得很深,除了隐约可见的下巴,完全看不到她的脸。

然而,那个在不知不觉中为销售额做出贡献的米莎本人,却正专注于吃虾,对此浑然不觉。

米莎激动地探出身子。米兰达在桌子底下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几个小玻璃瓶。

昨天分明是灰色的。

店内因为有许多怕光的药草而显得有些昏暗,到处堆满了药草,视野不佳。米莎沿着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朝着里面轻声呼唤。

她觉得是同一个人。但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嘛,不管哪个时代,都会有那种从族群情报网中溜掉的无法无天之徒。其实,你舅舅也是其中之一哦——」

当然,药师的知识中确实有一些为了不被滥用而不得外传的秘密,这个要求也不算不自然。乔尔多等人虽然表情微妙,但还是同意了在店前等候。

不知不觉间,周围聚集了许多人,大家都在吃虾啊蟹啊,看来那家店果然很受欢迎吧。

米莎不太会剥壳,大叔便帮她剥好递过来。那坚硬的蟹壳在他手中仿佛变魔术般被迅速剥开,娴熟的手法让米莎忍不住发出了欢呼声。

铂金色的头发沙沙地倾泻而下。

连这种东西都能制造出来,这已经完全超越了「药师」的领域了吧——米莎一边想着,一边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东西。

「为什么?昨天明明是……」

那双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蕴藏着神秘的森林色彩。

「在这儿呢。来得正好。」

「不过,既然能伪装得那么完美,也就是说,我可能在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就和『森之民』擦肩而过了吗?」

「头发可以染或是戴假发,那眼睛呢?眼睛是怎么处理的?」

「把这个滴进眼睛里,虹膜就会染成同样的颜色。然后再用这个滴一次,就能固定下来。不过,这个真的很容易脱落,用水一冲就掉了。……眼泪也不行,会冲掉的。」

乔尔多姑且是劝阻过的,但这是米莎被螃蟹的美味冲昏头脑、失控的结果,所以就算被笑话,米莎也没有权利抱怨。

米兰达微微垂下的眼帘,如实地诉说着这个族群所走过的历史。

那是昨天见到的那位满脸皱纹的老婆婆的脸,薄薄地躺在掌心上,看起来相当诡异。

(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说话了。)

米莎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感到惊讶,正要婉拒,大叔却笑着说:「我喜欢你这丫头,拿去吃吧!」硬是塞给了她。

米莎循着立刻传来的声音,探头看向一堆特别高大的药草堆后面,那里放着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

「别人不好说,但我觉得米莎应该没有遇到过。因为你一路上都没有特意隐藏,就这样走过来的吧?如果看到了,别人应该会像我一样设法接触你才对。就算自己实在无法接触,也应该会传递信息,建立起暗中守护的机制。」

米兰达的笑容很温柔,米莎不知怎的感到一阵心酸。

「老婆婆,您在吗?」

「这可不是好笑的事哦?托他的福,现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我们也找不到办法抓住他。总之,我已经放出消息,如果有人见到他,就告诉他你的事,但什么时候能传到,真的毫无头绪。对不起啊。」

米莎一边嘀嘀咕咕地走着,乔尔多一边哧哧笑着跟在后面。

这是除了母亲和舅舅之外,她第一次遇到的、与自己拥有相同色彩的人。

「去老婆婆那儿吧。让她给我开点胃药。」

然后,不知为何,老婆婆正用黑色的兜帽把头也严严实实地罩着。

然而,比起见到这个人的喜悦,米莎心中更多的是惊讶。

不过,在背后被人悄无声息地笑话,还是挺让人恼火的。

「……啊,是。请多多关照。」

「我伪装了。这种颜色太显眼了,而且也太出名了嘛。你看,还有这个。」

「……吃太多了啦。」

米莎不禁遥想那些走过艰辛道路的祖先们。

《森林边上的小小魔女》1 十 同行志愿者插图(1)
《森林边上的小小魔女》 · 1 · 十 同行志愿者 · 第1张插图

米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正愉快地笑着的老婆婆。

米莎呆呆地望着这位与自己拥有相同色彩的老婆婆。

如果说即便如此也未曾放弃的先人们的智慧结晶就是这些东西,那么为此感到恐惧和畏缩,恐怕是一种失礼吧。

听到米莎的话,老婆婆低声笑了起来。

「我说有药师之间的话要谈,请他们回避了。」

改变瞳孔的颜色,这种事闻所未闻。说起来,能用这么薄的膜一样的东西改变容貌,她也是头一回听说。

低语的声音,不再是之前老婆婆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就这样,从脸上剥下了一层肤色的东西之后,露出的是一张肌肤光洁、年轻女性的脸庞。

「请别在意。我本来就没指望能联系上!如果能……总有一天,能传达到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米兰达。我和你母亲是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哦?」

「遗传法则不知为何,对我们一族并不适用。或者说,是我们的血脉太过强大了。详细原因至今不明。但正因如此,如果我们暴露身份在外行走,就会被那些渴求知识的人狩猎。为了寻求新知而离开村子的许多人,都成了牺牲品。我们明明只是想了解战胜疾病和伤痛的方法而已……」

之后,不知为何心情大好的鱼摊大叔,给吃完虾的米莎送来了刚煮好的螃蟹。

虾肉紧实Q弹,富有弹性,一口咬下去,肉汁瞬间在口中迸发。虾本身的味道也十分浓郁醇厚。

米兰达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困扰,但还是露出了笑容。

米莎忽然想到,便问了出来。米兰达摇了摇头。

米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更妙的是,恰到好处的盐味和火候,完美地衬托出了虾的甜味。

「……这也是『森之民』做的吗?」

她之所以没有尖叫出声,大概是因为理智告诉她,绝不能在这里大声呼叫把乔尔多他们引进来吧。

「暗中守护的机制……吗?」

看着抱歉地垂下肩膀的米兰达,米莎慌忙摇头。

「那挺好。就算是普通的药师或医生,也有许多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带着一丝罪恶感,米莎像穿过悬挂着的药草束一样走进了店内。

察觉到米莎那探寻般的视线,老婆婆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个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故乡」。

突然被一大群人包围的鱼摊大叔,以及与鱼摊联动着忙碌起来的海鲜烧烤摊的年轻人,都发出了幸福的悲鸣。

「莱恩在现在的族群里也是出类拔萃的自由人。本来不到二十岁是不能独自离开村子的,可他却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说『这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学了』,然后跑了出去。自从蕾亚丝离开村子后,他尤其变本加厉,随心所欲地到处晃荡,也不怎么联系。不过,因为他每隔几年就会回来,展示一些惊人的新知识,所以谁也没办法阻止他。」

「是吗?你能这么说,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这是为了隐藏我们自己而研发出来的。无论混入多少其他血脉,不知为何,这种色彩都不会消失。就算和黑发的人生下孩子,四个孩子里也会有三个继承这种颜色。简直像诅咒一样。」

蕾亚丝也常常这样逗弄米莎,然后露出这样的笑容。

在乔尔多的调解下,米莎觉得再推辞也不好,便收下了。这螃蟹也是热气腾腾,美味无比。

她轻轻捏起一个小瓶凑到油灯下,里面有褐色、蓝色,还有和昨天那位老婆婆一样的灰色。

米兰达简洁地说明着,将揭下来的东西展开递给了米莎。

「那个,是怎么做到的?」

(难怪国王和贵族们会在意。要是能得到这种知识,恐怕连国家的样貌都会被改变。)

看着愕然的米莎,老婆婆用非常年轻的声音哧哧地笑了起来。

看到米莎表情僵硬,米兰达有些困扰地告诉她的,是这个族群惊人的烦恼。

因此,当她到达目的地的帐篷前,说出「作为药师,我有一些机密要谈,所以请不要跟进来!」时,有一半是出于报复的心理。

「呀?! 」

「你的护卫们在外面吧?」

乔尔多一边啃着自己手里的烤虾,一边笑着看着这副情景。

随着皮肤被嘎吱嘎吱地剥离下来,米莎猛地睁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冷气。

她呆呆地望着这个与昨天简直判若两人的人。

米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惊讶,倒吸一口凉气。在她面前,兜帽被缓缓摘下。

「因为我们是通过强化族群内部的团结才存活下来的啊。虽然有时候会觉得有点麻烦,但或许正因为有归处,才能在外部自由漂泊吧。」

「直觉敏锐是好事。能活得长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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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森林边上的小小魔女 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森林中的小屋 一 森林里的日子
  3. 03二 受伤的消息~走向森林之外
  4. 04三 治疗行为(前)
  5. 05四 治疗行为(后)
  6. 06五 作为药师独当一面
  7. 07六 蕾亚丝的回忆
  8. 08七 突如其来的悲剧
  9. 09八 失去之物,留下之物
  10. 10九 新的邂逅
  11. 11十 断罪与之后的未来
  12. 12第二章 旅途 一 小偷少年与身体不适的老妇人
  13. 13二 为老妇诊察与不安的气息
  14. 14三 想要拯救的心意
  15. 15四 援手
  16. 16五 小小的生命与红与白的回忆
  17. 17六 初次见到大海
  18. 18七 与「森之民」的相遇
  19. 19八 龙神的奉纳舞
  20. 20九 朝霞之中
  21. 21十 同行志愿者正在阅读
  22. 22十一 「森之民」米兰达
  23. 23十二 与米兰达的交流
  24. 24十四 寻找线索
  25. 25十五 蓝S世界
  26. 26十六 从告别延续的未来
  27. 27番外篇 小狼莲的心Q
  28. 28后记
  29. 29卷末附赠 角S访谈
  30. 30电子版特典SS 出门去吧

第二卷森林边上的小小魔女 2

  1. 01第三章 红津王国 一 序章
  2. 02二 抵达红津王国
  3. 03三 王城中的相遇
  4. 04四 安身之所
  5. 05插图
  6. 06五 王妹拉拉伊娅
  7. 07六 治疗开始!
  8. 08七 疾病的真相
  9. 09八 庭院里的小屋与米兰达的心意
  10. 10九 问题重重的药草园
  11. 11十 冲击的卡拉斯
  12. 12十一 醒来便是黑历史,然后……
  13. 13十二 城镇的孩子们
  14. 14十三 药草园的问题所在
  15. 15十四 神秘的少年
  16. 16十五 快乐的时光
  17. 17十七 不安的迹象
  18. 18十八 此时此刻的森林小屋
  19. 19十九 惊喜总是突如其来
  20. 20二十 舞蹈与逛街
  21. 21二十一 逛街(与恺特独处篇)
  22. 22二十二 第一次的夜会1
  23. 23二十三 第一次的夜会2
  24. 24二十四 尾声,亦或是序章?
  25. 25番外篇 卡因的故事
  26. 26番外篇 土禁(禁止穿鞋入内)!
  27. 27后记
  28. 28电子版特典短篇 喜欢的人就想欺负?

第三卷森林边上的小小魔女 3

  1. 01插图
  2. 02第四章 红津王国的危机 一 去逛祭典吧
  3. 03二 祭典之夜
  4. 04三 与卡罗的离别
  5. 05四 破坏平静的阴影
  6. 06五 与红眼病的斗争~开端
  7. 07六 疾病的真面目
  8. 08七 米莎的后悔
  9. 09八 闲话~莱恩的旅途
  10. 10九 莱恩与拉拉伊娅
  11. 11十 后悔之后的所得
  12. 12十二 新药开发
  13. 13十三 送药之人
  14. 14十四 与红眼病的斗争~落幕
  15. 15十五 各自的未来
  16. 16十六 然后,新的开始
  17. 17新写番外篇 愉快的茶会
  18. 18后记
  19. 19电子版特典SS 某间杂货店店主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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