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想不到的客人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6萬 字
在被王國遺棄的人民居住的貧民區外側,有着好幾座連綿不絕的荒廢高山。據說就是因爲偶爾會有魔獸從那些山裏出現,王國纔會保留貧民區,當成遇到緊急情況時的肉盾,但誰也不曉得這個傳聞的真僞。
在這片山脈的山腳下,有一座悄然存在於樹林中的隱密圓形湖泊。
因爲沒有受到人爲破壞,在清澈見底的湖水中,還能看到一羣小魚輕快地動着尾鰭游泳。放眼望去,能看到開始稍微變色的樹葉映照在宛如鏡子的湖面上,鮮明地呈現出季節的變化。
──現在是秋天了。
「爲什麼我們要在這種季節跑來玩水……?」
坐在設置於湖畔的桌子旁,穿着黑色外套的無照天才治療師小聲抱怨。在無照治療師傑諾斯的眼前,有一羣穿着泳衣的女孩不知爲何正在湖邊戲水。
「哎呀,醫生,你就別在意那種事了。反正今天這麼熱。」
蜥蜴人的首領索菲亞穿着跟鱗片一樣的綠色泳裝,回過頭來這麼說道。
雖然在日曆上已經進入秋天,但今天的陽光確實很烈,氣溫也特別高。
「凜佳也贊成。今年一直有事情發生,都沒機會好好玩樂。這次可以跟傑諾斯大人一起來玩,凜佳很開心。」
狼人族的老大凜佳轉動溼掉的尾巴,把閃爍着光芒的水滴甩向周圍。傑諾斯在桌上撐着臉頰這麼回答。
「也對,我最近確實經常不在家。」
不是假扮成老師潛入貴族學校,就是去討伐出現在邊境的災厄級魔獸,上個月甚至變成邊境警衛兵前往戰場,跟從西方大陸入侵的傭兵團展開死鬥。
他實在想不通原因。
「我明明只是個治療師……」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體型高大的半獸人族頭目蕾葳從湖水裏起身,掀起白色的波浪。
「這就代表大家都很需要你吧。這讓我覺得很開心,但也會讓我感到寂寞,心情有些複雜。」
「蕾葳……」
傑諾斯看着蕾葳哀愁的笑容,無奈地開口吐槽。
「……妳的泳衣呢?」
「……」
「妳們這兩個暴露狂給我差不多一點!」
「不,等等……」
「凜佳就這樣輸到破產了……」
「結果發現裏面竟然有近衛師團的人!我原本以爲那是一間沒人住的屋子,但那裏竟然是近衛師團的休息室!」
「放開我,索菲亞!這是讓傑諾斯非常自然地欣賞我完美裸體的大好機會啊!」
「「「我要開動了~!」」」
「我反倒要問妳爲什麼會以爲我知道那種東西?」
「是啊,我暫時想放鬆一段時間。」
就在這時,索菲亞突然站起來說:
「凜佳小姐抓到的魚也很好喫呢。」
被所有人吐槽,凜佳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當時,爲了讓自己活下去,也爲了讓貧民區裏餓死的人變少一些,我剛開始當個義賊。我找出那些做黑心生意的貴族與上級市民的家,日以繼夜地溜進去偷竊。不過,我當時還不習慣,所以做得非常累。有一次我結束工作準備回家時,累到想要找個地方補眠,就偷偷溜進一間沒人住的屋子。」
現場一陣沉默。
「凜佳本來很喜歡賭博,在開始經營自己的賭場之前,就經常去各地的賭場。那天晚上,凜佳想要玩一種丟出兩顆骰子,賭看看會出現奇數還是偶數的遊戲。」
在岸邊搭好自己製作的帳篷後,衆人圍着營火坐在一起。
然後,這次換蕾葳緩緩站了起來。
「話說回來,醫生,雖然前陣子發生了很多事,但總算全部解決了呢。」
「臭阿飄!妳不要給我烏鴉嘴!」
雖然傑諾斯忍不住吐槽,但凜佳抱住自己的肩膀,害怕得渾身發抖。
傑諾斯站起身來,準備過去幫莉莉的忙,但又突然發現一件事,於是說道:
「時間差不多了。那我們也該開始了。」
「不,這個故事是很可怕啦……」
「學生泳衣?咦?」
雖然吹過湖面的風帶着秋天的涼意,但白天的暑氣還隱約飄散在周圍。他們就這樣悠閒地用餐聊天,當大鍋裏的食物總算喫完時,蕾葳抬頭仰望漆黑的天空,在大腿上使勁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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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場裏棲息着魔物……」
凜佳咧嘴一笑,慢悠悠地說了起來。
夜幕降臨,黑暗籠罩着周圍的羣山。
衆人面對着熊熊燃燒的營火閒話家常。
「天啊,這下糟了!泳衣被湖水沖走了!我的完美身材要被大家看光光了!」
莉莉這位治療院的櫃檯小姐兼護士,不知爲何穿着一件帶有光澤的深藍色連身泳衣。
「可是,我進去之後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隔壁的房間裏有人。我躡手躡腳地靠過去一看──」
「呵呵呵,你們別被凜佳的鬼故事嚇到漏尿喔。」
「各位,大家難得開開心心地出來露營,不可以打架喔。」
「人遇到真正可怕的事情,就只能笑出來。而凜佳就曾經有過那種經歷……」
索菲亞低頭看向輕輕搖晃的營火。
「雖然我已經問過好幾遍了,但妳真的是最上級的不死族嗎?」
「爲什麼我非得看着妳的裸體不可?」
凜佳猛然起身,發出冰冷的笑聲。
「……奇怪?這個故事不可怕嗎?」
索菲亞硬是用毛巾包住蕾葳的身體,但蕾葳一直拚命掙扎。
卡蜜拉跟平常一樣搞笑後,索菲亞率先打頭陣。
「那就由我先開始吧。」
「嗚嗚……不會是幽靈吧?」
「妳說不堪入目是什麼意思?有種就看着我的完美身材再說一次!」
「呃……凜佳?」
一個盜賊偷偷溜進去的屋子,偏偏是抓賊人的地盤。
衆人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向索菲亞,讓她露出納悶的表情,把手扠在腰上。
「卡蜜拉,別隻顧着自己放鬆了,妳也去幫忙阻止她們好嗎?」
卡蜜拉拿着紅茶杯,一臉得意地斜眼看了過來。
索菲亞一臉不服氣地坐了下來。接着換凜佳探出身體。
「這樣一點都不自然!不準讓醫生看到那種不堪入目的東西!」
索菲亞把樹枝丟進營火,繼續說下去。
「然而,此時的傑諾斯還不知道,又有新的麻煩──」
聽到傑諾斯這麼問,蕾葳揚起嘴角微微一笑。
一陣不冷不熱的風正好吹過來,山裏的樹木隨風擺動,發出聲響。
「凜佳還記得……那個夜晚就跟今天一樣悶熱。」
「是啊,只是闖進不該闖的房子了吧?」
莉莉大口咬下串烤魚,說:
「莊家連續丟骰子七次都是單耶!凜佳覺得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了!」
「莉莉,妳很會說話喔。如妳所見,凜佳其實是捕魚的高手。」
雖然這個故事確實很可怕,但也不太像鬼故事。
因爲她壓低聲音說話,讓現場的氛圍變得有些詭異。
三位亞人一邊掀起巨大的水花一邊互相扭打。死靈卡蜜拉在遮陽傘底下喝着紅茶,優雅地欣賞這一幕。
索菲亞跟凜佳馬上就興致高昂地表示贊成。
莉莉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抓住卡蜜拉的衣襬。她害怕幽靈,卻緊緊抱住一個相當於幽靈之王的存在,讓這幅光景看起來非常神奇。
「那是很久以前曾經在極東之地使用過的學生專用泳衣。據說世界上還有這種泳衣的瘋狂收藏家。精靈幼女跟學生泳衣……喀喀喀,何等風雅啊。」
「喀喀喀……」
精靈少女莉莉看不下去,過去阻止那三個花癡。
「這只是妳賭博輸掉的故事吧!」
「不過凜佳覺得這不能算是鬼故事。」
「妳的存在反倒就是鬼故事裏的主角吧?」
「狼人族應該不是貓吧……?」
凜佳無視索菲亞的吐槽,逐漸壓低音量。
「喔~我覺得這個提議不錯。醫生,反正今天很悶熱啊。」
「鬼故事?夏天早就結束了喔。」
「開始?妳要做什麼?」
「呵呵呵,希望你們別被凜佳的鬼故事嚇到腿軟。」
相較之下,莉莉一臉不安地抱住卡蜜拉。
「什麼!你竟然不知道學生泳衣嗎?」
「喀喀喀……你是說那件學生泳衣嗎?那是妾身特地爲她準備的。」
「我還記得……那個夜晚就跟今天一樣悶熱。」

「喂……」
「凜佳壓了雙,結果竟然輸了。不過輸一次不算什麼,雙肯定會在決勝的時刻到來。爲了把輸掉的錢贏回來,凜佳又把更多錢壓在雙上。」
「喂,妳這樣太故意了喔!蕾葳!泳衣怎麼可能會被湖水沖走!」
「妳不要抄襲別人的開場白啦。」
凜佳似乎想起了當時的事情,從腳邊撿了兩顆石頭丟進營火。
晚餐是從治療院帶來的麪包,還有把亞人們帶來的獸肉與當季蔬菜統統丟下去煮的大雜燴,但適度的疲倦與戶外的清新空氣變成最棒的調味料,讓這頓晚餐喫起來特別美味。
因爲陽光斜斜灑落下來,讓湖面反射着光芒,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蕾葳看起來好像一絲不掛。
「是啊,妾身也不喜歡聽鬼故事。」
「咦咦。人家會害怕。」
「喀喀喀……好久沒看到這種醜陋的鬥爭了,總覺得很懷念呢。」
「不過這次還是輸掉了,但凜佳沒在怕的,神一定會在最後伸出援手。於是,凜佳又加倍壓在雙上,結果──」
「糟了!凜佳的泳衣也被浪衝走了!」
「呵呵……說到夏天晚上,當然要說鬼故事吧?」
「當凜佳一邊想着要押雙還是單,一邊走去賭場的時候,看到有兩隻鳥要好地停在樹枝上,然後立刻又有兩隻貓從凜佳前面走過去。凜佳又抬頭看向天空,發現開始變暗的天上有兩顆星星。凜佳當時心想,啊啊……這是神明的啓示。沒錯──今天是雙的日子。」
「對了,莉莉什麼時候有那種泳衣了?」
「不會吧……我這輩子很少像那樣被嚇出一身冷汗耶……」
「妳告訴我們這種事情究竟要做什麼?」
「終於輪到我這個壓軸登場了。」
不知爲何,看到她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只讓傑諾斯感到不安。
「妾身這次應該可以聽到真正的鬼故事了吧?」
「那當然。這可是會讓人感覺到生命有危險的恐怖故事。」
聽到卡蜜拉這麼問,蕾葳充滿自信地點了點頭。
「我還記得那個夜晚就跟今天一樣──」
「我不是說過不要抄襲別人的開場白了嗎!」
「別生氣,畢竟這種故事都是這樣開頭的。」
蕾葳稍微清了清喉嚨,得意地交叉雙臂。
「其實……雖然我的外表長這樣,但我是一個很會喫的人。」
雖然她看起來就很會喫,但這種小事大家已經懶得吐槽了。
「爲了維持這副美麗的軀體,我需要攝取非常多的熱量。那一天,我的肚子又開始叫了起來。我環視周圍,想找些東西來喫,但每次遇到這種時候,身邊總是找不到食物。因爲身體缺乏能量,我的腦袋昏昏沉沉的,還是努力在基地裏找東西喫,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情……」
蕾葳身上的肌肉抖了一下,繼續說了下去。
「食物……給我食物……我不斷說着這樣的話,在基地裏四處徘徊。最後,我總算在一個木箱裏找到了飯糰。」
蕾葳壓低聲音,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衆人。
「雖然那顆飯糰看起來有點黑,但我實在餓到不行,根本顧不得那種事情。就算稍微發黴或是腐爛,憑我強悍的腸胃,應該也能順利消化吸收。於是,我狼吞虎嚥地喫下了那顆飯糰。」
「蕾葳……」
「我馬上就發現事情不對勁了。因爲我咬了一下,發現那東西顯然比飯糰還要硬。」
「這個故事該不會是……」
傑諾斯有種不好的預感,要開口發問時,蕾葳鬆開交叉的雙手,朝向天空大吼:
「但這跟凜佳期待聽到的鬼故事不太一樣。」
「等等,你們先彆着急。妾身還沒說完呢。」
「卡蜜拉,那妳會說鬼故事嗎?」
「沒錯,其中最難纏的一個種族就是魔龍。」
「嗯?對啊。」
「我猜他應該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卡蜜拉舔了舔杯子裏的酒。
「凜佳覺得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沒辦法過來這裏。」
「魔龍……」
「喂,卡蜜拉。雖然我偶爾會問這個問題,但妳三百年前還活着時,是個什麼樣的人?」
「咦?卡蜜拉小姐,妳該不會認識勇者吧?」
「什麼!這可是現代幾乎沒人知道,妾身一直珍藏的故事啊!」
莉莉抓住傑諾斯的外套衣襬。
「嗚喔!」
索菲亞喝了一口自己帶來的葡萄酒,問了這個問題。
「那……那是喪屍嗎?」
結果傑諾斯切開她的肚子拿出魔石,才成功解決了這件事──
莉莉驚訝地這麼說。卡蜜拉突然抬起頭來。
傑諾斯交叉雙臂,對本身就是鬼故事的半透明庸俗女鬼這麼說。
「是啊,凜佳覺得這只是個普通的傳說。」
莉莉嚇得退向後方。傑諾斯立刻挺身擋在前面。
雖然遍佈整座大陸的戰火持續了將近百年之久,魔王與魔族最後總算在三百年前被消滅,讓世界迎來和平。
「是啊,這個故事太過壯大,讓我有些無法融入。」
「雖然那是個悲慘的時代,但爲了對抗魔族,人類也在那個時代開發出了各種技術。不管是威力足以轟掉一座山的強大攻擊魔法,還是可以將物體轉移到遠方的魔法陣,甚至是具有魔法之力的武器,都是那個時代的產物。」
據說魔族與人族原本是在不同的地方生活。可是,在距今四百年前左右,魔族之王率領部下從南方大陸殺進人類居住的地區。
就在衆人同時屏息的瞬間,旁邊突然傳來一道呻吟聲。
卡蜜拉望着虛空好一段時間,看起來像在思考要說什麼故事。
雖然這個臭阿飄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鬼故事了,但也許是大家早就麻痺了,所以誰也沒有吐槽這件事。
「我就知道妳要說這件事!」
「如果要說這是個鬼故事……或許是沒問題啦。」
「你覺得呢?」
死靈族卡蜜拉一邊擦去眼角的淚水,一邊捧腹大笑。
「咦?」
「據說魔龍王加爾哈姆特與魔王之間的戰爭打了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之久。總之,在經過慘烈的死鬥之後,魔族總算戰勝魔龍了。魔王后來又花了上百年療傷,重新建立軍隊,直到距今大約四百年前,才做好侵略其他大陸的準備工作──據說是如此。」
「妳們爲什麼要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我……?」
那是傑諾斯與蕾葳初次見面時發生的事情。
「妳真的絕口不提自己的事耶。」
「蕾葳……很遺憾,那也不是鬼故事。」
聽到三位亞人的驚呼聲,卡蜜拉似乎很滿意,一口氣說完了這個故事。
「不會吧!」
「你們應該聽說過人魔戰爭吧?」
「原來如此……不過,這個故事哪是鬼故事?」
「我記得最後是勇者打敗了魔王吧?我曾經聽說過這樣的童話故事。」
三位亞人立刻跳了起來。
在三位亞人跟死靈吵起來之前,莉莉突然露出畏懼的表情這麼說。
「哼……妳們竟然敢挑釁妾身?有意思。」
這場露營的參加者是六個人才對。
「嗯,確實可以這麼說。」
「等等,到底認不認識啊?」
「據說那個魔龍王太強了,其實連魔王都沒能徹底殺掉。」
雖然蕾葳得意地哼了一聲,但索菲亞跟凜佳都溫柔地這麼告訴她。
但莉莉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真想不到那傢伙會被人當成英雄。」
「呃……他會不會是在忙其他事情?」
「就是說啊!凜佳覺得自己說的故事比妳的還要可怕。」
「妾身畢竟是不死族之王,講那些下級幽靈的故事實在沒什麼意思……那妾身就來講個年代比較久遠的故事吧。」
三位亞人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語帶不滿地對這位不死族之王說:
「哇哈哈哈!怎麼樣?夠可怕吧!畢竟我可是吞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危險物品!天底下不會有比那更可怕的事情了!」
「畢竟他可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這個嘛……可以算是認識,也算是不認識……」
衆人慌張地順着莉莉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有某種東西站在營火的光芒剛好照不到的黑暗之中。那傢伙還穿着可以融入黑暗的黑色衣服,踩着搖搖晃晃的步伐,無力地伸出右手。
當傑諾斯忙着叫三位亞人別把勇者跟自己相提並論時,卡蜜拉看着輕輕搖晃的營火眯起眼睛。
「喫……」
「身受重傷的魔龍王拚命逃出被魔王統治的南方大陸,最後──來到了這塊大陸。」
「凜佳覺得他一定是個跟傑諾斯大人差不多的人。」
卡蜜拉做出這樣的總結後,三位亞人短暫陷入沉默,微微歪頭。
「妳……妳是說那隻可怕的龍就躲在這個大陸的某個地方嗎?」
「我……我們應該是六個人對不對?」
「勢力強大的種族?」
「咿!」
「魔王是在四百年前進攻人族居住的大陸的。反過來想,他爲什麼要等到那時候才進攻呢?」
「而且我完全沒被嚇到喔。」
那是一場掠奪與虐殺。雖然魔族的侵略極度血腥,但人類還是拚命抵抗。
卡蜜拉轉頭看向傑諾斯。
「妳有辦法讓我們嚇到渾身發抖嗎?」
卡蜜拉把葡萄酒倒進木杯,一口氣喝乾。
「然而,因爲魔龍王只剩下最後一口氣,身上的力量所剩無幾,所以只能先躲進非常深的地底下,懷着對魔王的恨意,等待治好傷勢,重新復活的時刻──」
「我認爲他只是不想進攻罷了。」
「等等,我只是個平凡的治療師,拜託不要把我跟救國的英雄相提並論……」
卡蜜拉緩緩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之前的事情……?」
「你們別這麼心急。妾身要說的故事是人魔戰爭之前的事情。」
「妾身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年代那麼久遠的事情,妾身老早就忘光了。」
當衆人面面相覷時,卡蜜拉再次拿着酒瓶,往杯子裏倒酒。
「哇啊!」
「聽過,那是魔族與人族在遠古時代的一場戰爭對吧?」
說完,卡蜜拉轉頭看向營火。
「在被魔王統一之前,南方大陸是魑魅魍魎四處橫行的魔境。如果不先平定自己的地盤,他就沒辦法攻打人類的世界。雖然許多強者不斷輩出,但魔王最後總算讓所有魔族都臣服於他了。可是戰亂沒有就此結束,因爲南方大陸還有好幾個勢力強大的種族。」
三位亞人不高興地噘起嘴。
「可……可是那裏還有一個人耶?」
傑諾斯還記得就是因爲她誤把「爆裂」魔石當成飯糰喫下肚子,自己纔會被叫去半獸人族的基地。
「那、那個……」
「不對,這傢伙是……」
不過,雖然勇者成功地爲這場長達百年之久的魔族侵略戰劃下句點,成就了非同小可的豐功偉業,但關於勇者這號人物的生平事蹟,卻不可思議得幾乎沒有留存下來。
「原來那根本就不是飯糰,而是我在礦山裏挖到的『爆裂』魔石啊!」
「難道是他在那之前不知道有個人族居住的大陸嗎?」
三位亞人同時歪着頭。
「嘻嘻嘻……妳們三個說的都不是鬼故事,只是普通的趣聞罷了。妳們果然都是有趣的傢伙。看着妳們一臉得意地說着那些無聊的蠢事,就讓妾身忍不住想笑。嘻嘻嘻嘻!」
「咦……?」
「嗯……只是蕾葳在耍蠢罷了。」
「因爲妾身的故事不是什麼趣事,也算不上是鬼故事。那些連拿來配酒都沒辦法的往事,沒有說出來的價值。」
傑諾斯、莉莉、卡蜜拉、索菲亞、凜佳、蕾葳……
卡蜜拉用衣袖遮住嘴巴,小聲竊笑。
「不,這只是個傳聞罷了,就跟普通的鬼故事差不多。聽說在妾身的曾祖父那個年代,大人經常會告訴小孩子,說如果不乖乖聽話就會被魔龍加爾哈姆特喫掉。不過,因爲人魔戰爭後來越演越烈,這種用來嚇唬小孩的說法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我、要、喫……」
雖然那個異形讓他提高了警覺,但他定睛一看,那是一件黑色的圍裙女僕裝。那傢伙還把帽子壓得很低,嘴裏不斷說着像囈語的話,仔細一聽其實是在說這句話:
「我、要、喫……」
「……只是個肚子餓的活人。」
傑諾斯聳聳肩膀,放鬆了戒心。
雖然周圍的黑暗跟帽子讓人看不清楚臉龐,但是從聲音聽起來,那人應該是名年輕的女子。
那人踩着搖搖晃晃的步伐走向營火,腿軟似的跪倒在大鍋前面。那人就這樣默默地探頭看向鍋子裏面,但也許是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她蜷曲的背影看起來充滿了悲壯感與絕望。她好像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用雙手抓着鍋緣動也不動,一直低着頭。
「那個……雖然鍋子裏沒東西了,但我這裏還有面包。」
聽到莉莉怯怯地這麼說,那人立刻抬起頭來。
帽子因爲這樣掉到後面,原本盤起來的長髮披散開來。
那是讓人聯想到春天花朵的淡桃色長髮,周圍立刻瀰漫着彷彿花朵盛開的優美芳香。
那雙跟頭髮同樣顏色的眼睛裏含着些許淚光,就像是融入了憂愁的朝露,散發出一股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吸引力。雖然疲勞與飢餓讓臉頰略顯消瘦,但那名少女就像是童話故事裏的虛構人物。
「好、好漂亮……」
莉莉忍不住小聲地這麼說,但少女沒有理會,伸手抓住籃子裏的麪包。
可是,少女就這樣把拿到的麪包擺在掌心上,默默地盯着看。
「這是……麪包嗎……?」
她說了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問題。
那些麪包是莉莉跟貧民學校裏的孩子一起做的,所以形狀不是很好看,但每個人看到應該都會覺得是麪包纔對。
可是,少女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手裏的食物。
不過,她好像還是忍不住飢餓,怯怯地把麪包放進嘴裏。
「……好喫。」
患者腹部與肩膀上的裂傷部位逐漸長出皮膚,從左右兩側慢慢堵住傷口。因爲細菌有可能從傷口跑進體內,所以他還不忘將治療魔法注入血管中。當他將發出白色光芒的魔力轉移到患者左手上時,這次換成手臂的斷面開始長出骨頭,看起來就像一根逐漸伸長的冰柱,骨頭周圍又長出神經、血管與肌肉,逐漸再生成原本手臂的形狀。
索菲亞、凜佳與蕾葳跟手下們擦身而過,就這樣衝向那羣發出兇猛低吼聲的夜行狼。
「那條尾巴會動嗎?我可以摸摸看嗎?」
「有兩個傢伙被魔獸咬到,傷得非常嚴重!」
「沒關係。難得有這個機會,大家一起享用他們採回來的美食吧。」
「這個嘛……因爲發生了許多事情……」
「傑諾斯……」
「老大!」
傑諾斯仔細一看,有兩位年輕的半獸人分別揹着疑似受傷的蜥蜴人與狼人。兩位傷患都緊緊閉着眼皮,身體失去了力氣。
「妳打算要去哪裏?」
「看來妳果然有隱情……算了,既然妳要我們保密,那我們就不會說出去。反正我們也不想惹上麻煩。」
患者失去的手臂就這樣再生完畢。
不過,這樣她應該就明白夜晚的山上有多麼可怕了。
「現在妳明白夜晚的山上很危險了吧?」
莉莉複誦那個名字。傑諾斯從旁開口問道:
傑諾斯與她擦身而過,走向在場的另一位傷患。
「真……真的嗎?」
「謝謝。那我該走了。」
正當少女準備跑走時,傑諾斯想也不想地叫住了她。
「愛說笑。只靠我一個人也有辦法擺平。」
「咦……?」
她說到一半又停下,輕輕搖頭後改口這麼說。
純白的光芒跟鱗粉一樣四散飛舞,最後長出脂肪組織、真皮與表皮這些皮膚細胞,逐漸纏繞、包裹住剛再生的手臂表面。
「我叫做……艾兒。」
她有着宛如天使下凡般無暇且夢幻的美貌,再考慮到她剛纔的言行舉止,實在不像是貧民區的居民。因爲她穿着女僕的衣服,所以可能是某位貴族家裏的僕人,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又不像是一個受僱於人的下人。
「不客氣,下次晚上到山裏要小心喔。」
「是啊,因爲莉莉是精靈。」
「我仔細一看才發現,妳的耳朵形狀也有些奇怪呢。」
結果她轉眼間就喫掉了那塊麪包,再次看向莉莉手裏的籃子。
「『高級治療』。」
「對……對不起!我們聽說三位老大要跟傑諾斯醫生一起來露營,決定要去找只有晚上的山裏才能採到的月見菇,送來給各位當下酒菜。」
「妳從來沒看過亞人嗎?」
「別擔心,那些傢伙不會有事的。我們先來治療傷患吧。」
「你們在搞什麼鬼啊!趕快讓傷患在那邊躺下!魔獸就交給我們來解決吧!」
索菲亞一臉無奈地交叉雙臂。
莉莉笑着將整個籃子拿到少女面前。
「我勸妳別這麼做。山裏有魔獸。尤其晚上會有很多兇猛的魔獸。」
然後,當她再次抬起頭,現在才發現似的驚訝說道:
他們都痛苦地呻吟,但幸好都還有一口氣在。
兩個人的腹部與肩膀都有被咬過的痕跡,鮮紅的血液從裂開的肉裏流了出來。
「那妳是誰呢?」
「那些傢伙交給凜佳來解決就行了。如果蕾葳會害怕,可以躲在帳篷裏面睡覺。」
「艾兒小姐……」
「是,原來那就是魔獸。想不到山上有那種生物,我該怎麼辦……」
當傑諾斯輕輕吐出一口氣,站起來轉動肩膀時,去迎戰魔獸的索菲亞等人回來了。
「這、這樣啊……」
「就是說啊。剛纔稍微運動了一下,害我的肚子又餓了。」
「月見菇啊……聽說烤來喫會是一種香到難以言喻的美食。你們的心意是很令人開心……」
「咦?」
莉莉看起來有些不安。傑諾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走向被放在地上的兩位傷患。
「……得救了,我還以爲死定了。想不到餓肚子是這麼難受的事情。」
「蕾葳小姐,解決魔獸不能算是稍微運動一下吧……」
傑諾斯等人面面相覷。
蕾葳交叉雙臂。凜佳則是聳聳肩膀。
「不行!摸凜佳的尾巴是傑諾斯大人的特權!」
「我也聽說過精靈!那是一種很少見的種族對不對!」
「對……對不起!」
少女不斷把麪包放進嘴裏,一下子就把整個籃子裏的麪包都喫完了。大口喝下傑諾斯拿給她的水之後,少女總算恢復平靜,大大吐了口氣。
然後她把頭髮重新盤起來,戴上那頂帽子,壓低帽檐遮住自己的臉。
「慢着!」
艾兒原本就雪白的肌膚變得更蒼白了。
「……?」
那些年輕的亞人不斷低頭道謝。傑諾斯舉手回禮,轉頭看向營地裏面。
前面這人的左手從中間被咬斷,裏面那人則是失去了右腳踝與腳掌。
這位自稱是艾兒的少女含糊其辭地這麼說,撿起帽子。
一顆光球從莉莉的掌心浮現,照亮了黑夜。如果無法正確掌握患者的傷勢,就沒辦法做出最好的治療,所以這道光可說是幫了大忙。傑諾斯先使出防護魔法,保護裸露在外的血管,止住血,然後舉起右手詠唱治療魔法。
「那我先從前面這人開始治療。莉莉,可以幫我照明嗎?」
「醫生,不好意思,這些愚蠢的手下給你添麻煩了。我下次會把治療費送去治療院的。」
「真是的……你們有受傷嗎!」
剛纔還看着傷患的艾兒正好轉身背對傷患,朝自己走了過來。
幾名男子連滾帶爬地衝出遠方的樹叢跑了過來,有好幾只魔獸發出兇狠的低吼聲緊追在後。雖然魔獸身上的黑色皮毛融入黑暗之中,讓人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些傢伙恐怕是習慣在夜晚的山裏集體狩獵的夜行狼。
「好了,妳們兩個別吵了!我們快點上吧!」
「呃,我叫做阿爾緹……」
跑在最前面的蜥蜴人一臉愧疚地大喊。
「我怎麼沒聽說過自己有那種特權?」
少女露出爲難的表情,抬頭看向被黑夜籠罩的山。
傑諾斯不經意地看向斜前方,發現那位名叫艾兒的少女緊握着雙手,一臉茫然地看着裏面那位傷患。因爲傑諾斯上個月還在戰場上,看過許多這種傷患,但這種場面對上流階級的少女來說應該稍嫌刺激。
「你們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真的很感謝你們。我總有一天會報答各位的。不過,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們。請你們不要告訴任何人曾經在這裏遇見我的事情。」
「但凜佳覺得你們自己跑進晚上的山裏蠢到不行啊。」
正當她猶豫不決地小聲呢喃時,山裏傳來一陣慘叫聲。
「可是,我非得趁現在離開不可……」
「我想趁晚上翻過這座山。」
「咿……咿咿咿!」
在重新舉辦宴會之前,傑諾斯得先治好另一位失去腳踝的亞人。
聽到莉莉這麼問,衆人都看向那位少女。
填飽肚子的少女似乎重新找回了精神,興奮地探出身體。幸好卡蜜拉早就躲起來了。要是讓她看到臭阿飄,不管是好是壞,她的反應肯定都會讓人很傷腦筋。
索菲亞嘆了口氣,轉動脖子,發出聲響。
她莫名感動,慢慢地把手伸向凜佳的尾巴。
凜佳與蕾葳笑着這麼說,讓莉莉露出苦笑。
「這裏還有,妳想喫多少都行。」
「呼……再生果然很累人。」
他忍不住發出驚呼聲。因爲那人剛纔理應消失的右腳踝與腳掌都在。
「現在都這麼晚了,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我看妳應該是上流階級的人。這裏不是妳這種人該來的地方。」
少女小聲說出這樣的感想,慢慢動着小嘴咀嚼。
索菲亞嚇了一跳。因爲那些被魔獸追着跑的亞人,是蜥蜴人、狼人族與半獸人幫派裏的年輕小夥子。
「咦?那些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亞人……我是有聽說過。原來妳們就是亞人嗎?」
「傑諾斯醫生,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也謝謝你!」
「妳們怎麼會有尾巴跟尖牙……?咦?這是怎麼回事?」
「咦?是這樣嗎?」
「好耶。月見菇真的很香,凜佳已經忍不住了。」
少女一臉遺憾地把手收回去,又定睛看着莉莉。
「沒問題!『發光』!」
而且她親眼看到渾身是血的重傷患者,應該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不對,不光是右腳復原了。
就連被魔獸的利牙撕裂的腹部與肩膀也徹底痊癒,這位亞人傷患平靜地睡着了。
這裏早就沒有傷患了。
不過,這人剛纔無疑受了傷。
而他身旁只有一位少女。
「難不成……治好傷患的人是妳嗎?」
傑諾斯回過頭問了這個問題,艾兒也同時轉過頭來。
「這個人是你治好的嗎?」
雙方的語氣都有些驚訝。
因爲傑諾斯的師父是個怪人,又是後來自己學的治療魔法,沒有接受過常識的薰陶,還以爲讓組織再生是每個治療師都辦得到的事情,但他後來累積了許多經驗,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辦得到那種事。
可是,這位少女的再生治療幾乎完美無缺。
「我就知道。這種事情果然大家都做得到。」
「莉莉覺得應該不是這樣耶……」
聽到莉莉吐槽,三位亞人都感嘆地叫了出來。
「這真是令人驚訝。」
「凜佳也嚇了一跳。」
「想不到世上還有跟傑諾斯一樣厲害的治療師。」
這位名叫艾兒的少女也眨了眨那雙桃紅色的眼睛。
「原來是這樣……想不到還有人能做到跟我一樣的事情。」
少女看向傑諾斯。
說完,男子從馬鞍上跳了下來。
「這個嘛……我沒有見過那種女人。」
「……奇怪?這是什麼意思?」
「露營?」
「希卡爾大人,我們還是快走吧。」
艾兒看向自己的雙手,然後稍微露出笑容說:
傑諾斯輕輕聳肩回答。可是,那名男子似乎還不打算離開。
傑諾斯嘆了口氣,對莉莉說:
「是啊,就是在湖邊玩水,開營火晚會,剛纔還在大聊鬼故事呢。」
在火光的照耀下,劍盾守護着王之太陽的紋章旗,隱約浮現在黑暗之中。
下一瞬間,索菲亞大喊。傑諾斯側耳傾聽,發現森林裏傳來某種東西撥開樹叢,以及踩平地上雜草的可怕聲響。
「……」
「這裏沒有東西可以給你們喫喔。」
而且傑諾斯對那道聲音有印象。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克里希娜,好久不見。」
「我是……如你所見,我只是個可愛的女僕。」
那些聲音不是從魔物橫行的山區傳來,而是從人類居住的城區。
「那些人是……近衛師團?」
「……女人?」
「傑諾斯先生!傑諾斯先生!傑諾斯先生!」
「總之,妳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我要向妳道謝。謝謝妳。」
他快步走到最近的帳篷旁邊,使勁掀開入口的門簾。
傑諾斯覺得自己只是隨口道謝,艾兒卻驚訝地睜大那雙桃紅色的眼睛。
雖然最後不太懂這是怎麼回事,但她確實救了那位年輕的亞人一命。
「有道理。這羣賤民聽到有報酬卻沒有任何反應,看來是真的不知情。夜晚的山上很危險,我們得立刻找到她纔行。」
「原來妳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妾身也不知道。」
「不,如妳所見,我只是個平凡的治療師。」
「爲了保險起見,我要確認一下。」
莉莉拉着那位少女的手,快步走進他們事先搭好的其中一頂帳篷。
這應該是隱身的卡蜜拉躲在黑暗中小聲低語。
「真的嗎?要是你隱瞞我,將來會後悔喔。反過來說,如果你提供有益的情報給我,我也會給你相當優渥的報酬。」
「……」
「嗚哇!嚇死我了!」
「平凡的治療師……也做得到這種事嗎?不會吧!」
艾兒突然露出緊張的表情。
就在下一瞬間,他耳邊突然響起了聲音。
「就是說啊。我們難得玩得正開心。」
索菲亞等人也露出傻眼的表情這麼問道。
「騙你的。」
「有沒有一個女人來這附近?」
「你、你……剛纔是對我說謝謝嗎?」
「傑諾斯先生!」
莉莉與艾兒躲在後面的另一頂帳篷裏。可是,那名男子又繼續大步走向那頂帳篷。
聽到這句意想不到的話,傑諾斯默默注視着眼前的黑夜。
「爲什麼?我們要找的人或許就躲在這裏。」
一位留着山羊鬍的壯年男子騎在馬背上,低頭俯視衆人。
那羣人正逐漸朝這裏逼近。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傑諾斯。
因爲填飽肚子了,她好像也稍微有了精神。
「他們是貧民,要是知道什麼線索,剛纔就會說出情報換取報酬纔對。而且要是我們要找的人跑進晚上的山裏,不快點追上去會變得更麻煩。」
「醫生!又有東西要過來了!」
不久後,負責守護王都秩序的近衛師團陸續來到湖畔。
「那應該不是治療魔法。」
「嗚……妾身以前可是人稱大陸最強賢者的女人,這簡直就是屈辱啊!」
男子瞥了燃燒的營火跟傾倒的大鍋一眼,這麼問道:
艾兒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之後拉起圍裙的裙襬轉了一圈。
不過問題在於之後的事情。雖然傑諾斯不知道這位少女想要去哪裏,但他不能讓少女就這樣走進夜晚的山裏。於是,傑諾斯向她提議一起在這裏待到早上,等到天亮了,再告訴她可以繞過山區的路線。
樹林裏浮現好幾道火把的光芒,而且數量不斷增加。
獨自留在黑暗中的那位近衛師團成員突然衝過來,抱住傑諾斯。
「不過,我沒辦法在這裏待太久。我差不多該走了……」
他再次跳上馬背大聲吆喝一聲,率領部隊衝向山裏。
「你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到底是誰啊?」
「不過,幸好能報答你們給我麪包的恩情。」
雖然剛剛纔被治好的兩位年輕人還躺在草地上睡覺,但他們身上沒有外傷,看起來應該只像是喝醉了。不過,那位近衛師團的男子依然一臉狐疑。
「就是啊,就是啊!」
正當傑諾斯準備採取行動時──
「如你所見,我們是來露營的。」
雖然剛纔差點就事蹟敗露了,但因爲某人說了那些話,讓他們得救了。
「妳做了什麼壞事?」
「她有着淡桃色的頭髮,穿着女僕的衣服。」
傑諾斯再次轉頭看向艾兒。
「嗯。艾兒小姐,請往這邊走!」
「咦……?」
「什麼事?」
「不要來打擾凜佳的快樂露營啦。」
「好吧,畢竟妳也幫忙治療了我們這邊的年輕人。莉莉,妳帶艾兒到帳篷裏。」
可是,艾兒一臉不安地玩弄自己的手指。
「你們是貧民嗎?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希望我們包庇妳是吧?」
「我現在肚子痛到不行……可以讓我到帳篷裏休息嗎?」
「……啊!」
「你要這麼說也不是不行。」
傑諾斯鬆了口氣,放開緊握的拳頭。
「爲什麼妳要在這種時候騙人?」
「妳是大陸最強的賢者?真的嗎?」
傑諾斯從未見過這個人。也許是因爲周遭昏暗,對方好像也沒認出索菲亞等人是貧民區的大人物。說不定他是剛上任的新人。傑諾斯平靜地回答:
「妾身覺得那女人的治療魔法有些奇怪。」
「……」
「我纔想問妳是不是特級治療師呢。」
裏面什麼都沒有,只有整齊擺在角落的寢具。
「啊,嗯……我聽到了。這樣有點難受,拜託妳先放開我。」
「不,沒問題……其實我不能讓人看到自己幫人治療的樣子……」
「你叫做傑諾斯對吧?你該不會是特級治療師吧?」
艾兒看起來相當着急,不像在開玩笑。
「你真沒禮貌。我這人向來只做好事。」
「臭阿飄!我不是叫妳不要突然跟我說──」
聽到這句話後,男子默默仰望這片被黑夜籠罩的山林。
「傑諾斯。」
「那個……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從後方不遠處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那名男子突然停下腳步。
「可是,傷患的腳確實再生了。如果那不是治療魔法是什麼?」
那些年輕的亞人也一起大聲附和。
她有着柔順的金髮與藍色的眼睛,腰間掛着兩挺魔法槍。那人就是──
克里希娜一直把身體貼上來。傑諾斯好不容易纔把她推開後,這位近衛師團的年輕副師團長又感動地摸上傑諾斯的胸口。
「想不到可以在這種地方見到你。看來命運之神果然想要強行撮合我們兩人。」
「妳說得太誇張了。」
「久違地看到這張臉,凜佳覺得很不舒服。」
「這明明是我們辛苦得來的短暫和平。」
「妳們三個亞人首領給我閉嘴,我可以用妨害公務罪的名義把妳們抓起來喔!」
亞人三人組跟克里希娜好像還是一樣合不來。
大家上次一起在溫泉鄉喝到爛醉如泥的時候,她們明明還搭着肩膀一起唱歌。
傑諾斯走到雙方中間說:
「我最近確實很少看到妳呢。」
「你在說什麼啊!其實我經常跑去那間治療院找你。可是,因爲我是個路癡,所以總是找不到路……」
「我都忘記還有這個設定了。」
「而且,就算我成功抵達了,你也每次都不在家。我還以爲你在躲我,不知道哭溼了幾個枕頭呢……」
「真抱歉……因爲我這陣子很忙。」
去貴族學校教書。
到邊境討伐魔獸。
應徵邊境警衛兵。
傑諾斯這陣子確實經常不在家。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我覺得這段無法見面的期間,讓我們兩人的感情變得更深厚了。」
「幸好妳還是很樂觀。」

「……?」
「不過,我要妳記住一件事。我這人從來不做白工。不管對方是貴族還是王族,我都要收取跟勞力同等的報酬。」
就這樣,無照治療師撿回了聖女。
「那裏叫做廢墟街。」
「而且是『超』重要的人物。」
「首先,連我這位副師團長都無法得知理由,再來有個條件是一定要毫髮無傷帶回那個女人,最後是連那個男人都親自出馬了。」
「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收留我……」
他身爲一位治療師,既然已經認識對方,就不能眼睜睜看着對方跑到山裏被魔獸喫掉。
「這個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是,你剛纔不是說過會保護我嗎?」
「咦?」
可是,就算欠她這份恩情,一位貧民治療師還是不可能有辦法收留高貴的聖女。
她露出寂寞的微笑。
「欸,艾兒,妳真的是聖女嗎?」
近衛師團的副師團長甩動一頭金髮,一臉不滿地交叉雙臂。
「話說回來,剛纔那陣仗真是嚇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男人?」
「我沒有去處……是有個想要的東西,不過應該已經沒機會得到了。」
「當然沒問題!你現在就可以期待謝禮了!因爲我是這個國家最厲害的女僕!」
傑諾斯輕輕搔了搔頭。艾兒拜託傑諾斯別說出曾經見過她的事時,傑諾斯忍不住點頭答應了。
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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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王都外圍、國境還是主要幹道,現在應該到處都築起了包圍網。
艾兒睜大那雙淡桃色的眼睛,傑諾斯反倒眯起眼睛,對這位少女說:
「喂……」
雖然傑諾斯不明白聖女到底肩負着什麼樣的使命,但如果艾兒真的是王族,國家高層肯定會拚命找下去。
「不然僱用我吧。我覺得可以請到這麼可愛的女僕,那個人肯定很幸福。」
傑諾斯再次搔了搔頭,跟莉莉交換過眼神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這代表她是個重要人物嗎?」
克里希娜吸了口氣,說出那個名字。
那名少女正在跟莉莉玩牌。傑諾斯對她問道:
「喂……」
可是,回想起她那超凡的美貌與治療能力,傑諾斯就覺得克里希娜的推測沒錯。話說,傑諾斯不知道真的有聖女,也不知道聖女是王族。
「算了,那妳有去處嗎?」
「超重要的人物……貴族……難不成是王族?」
那是個擁有許多傳聞,不管什麼傷都能瞬間治好的神聖存在。
「沒錯,而且在王族之中,也是這個國家裏地位最高的女人。」
「這個嘛,是因爲青春期吧?」
艾兒大大地嘆了口氣,用央求的眼神看了過來。
「……唔!」
雖然艾兒應該有聽到他們在帳篷外面的對話,但她還是勉強露出裝傻的表情。
有人會因爲這種理由就從王宮裏逃出來嗎?
「原來你欺騙了我……你玩弄了一個青春少女的心……」
「那是因爲我當時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
雖然傑諾斯過去也曾經遇上許多麻煩的事情,但這次可是就像將名爲「國家機密」的炸彈抱在懷裏。
「我還以爲說不定有機會偷偷溜出去,但看到剛纔那種陣仗,我想應該是不可能了。想不到他們會找到這種地方。就算我跑到城裏,肯定馬上會有人跑去通報。就算我成功翻過這片山脈,另一邊肯定也有人早就等着要抓我了。唉~這場冒險真是短暫。」
「畢竟我已經答應妳了。」
克里希娜離開後,傑諾斯掀起後面那頂帳篷的門簾。
「喂,近衛師團好像正在拚命找妳,妳到底爲什麼要逃出來?」
「不要害我惹上那種天大的麻煩。」
「……不過,謝謝你。」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如你所見,我只是個可愛的女僕喔。」
艾兒突然換上正經的表情,慢慢站了起來。
「因爲你剛纔保護了我。」
「既然這件事跟那傢伙有關,就代表我們的目標不是普通女人。」
特殊任務聽起來就很危險。
「好無聊的理由……」
不過──克里希娜壓低了聲音。
正當傑諾斯猶豫不決時,艾兒輕輕嘆了口氣,垂下肩膀說:
雖然他努力不着痕跡地收集情報,但克里希娜只納悶地歪着頭。
她確實幫忙治療了那位年輕的亞人。
「……開玩笑啦,我造成了你的困擾吧。畢竟全國的人都在找我,要幫我躲起來是不可能的事情。沒辦法,那我就賭賭看,翻過這座山吧。」
「那人就是聖女。」
傑諾斯轉頭看向近衛師團前往的山區。
「反正在王都裏,也有一個幾乎不會有人上門的地方。」
王族是這個國家的最高階級,普通人原本一輩子連影子都無法見到,但那種人物現在就在自己眼前這個事實,讓傑諾斯的腦袋反應不過來。
「我可以大致想像到。」
傑諾斯死心地當場坐下來,說:
「我只知道上頭要我們毫髮無傷地抓住一個有着淡桃色頭髮,穿着女僕服的女人。我不知道這個命令是誰下的,也不知道真正的目的跟理由。這件事非常奇怪。」
「爲什麼?」
「可惡!我答應妳啦!」
「就是剛纔那個騎在馬背上指揮部隊的男人。雖然上頭說他是來自其他分部的代理團長,但我因爲一些事情,認識那個傢伙。那傢伙隸屬於近衛師團中的特務部門,那是一支專門處理特殊任務的部隊,而他就是隊長。」
「不要隨便抹黑我──」
少女稍微愣了一下後,露出宛如花朵盛開的笑容,得意洋洋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