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大貴族的千金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8384 字
「全班退學……?」
怪物襲擊事件結束的隔天,傑諾斯與F班學生被叫到校長室。
原本還以爲校長是要慰勞他們,結果劈頭就聽到這句話。
「呃,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傑諾斯疑惑地歪着頭,校長則笑着回答:
「話說回來,昨天真是嚇死人了。身爲這間學校的負責人,我真的很慶幸沒有鬧出人命。傑諾老師,關於這點我是真的很感謝你。」
「不對,這件事不是重點──」
「等、等一下!我們不是拯救學校的英雄嗎?爲什麼要被退學啊!」
站在旁邊的萊安衝上前,用雙手用力拍打校長的辦公桌。
校長依然面露微笑這麼回答:
「你們真的表現得很出色。其實我有想過要表揚你們。」
「那、那你怎麼──」
「可惜的是你們的退學分數都達到五十分了。」
「啊……?」
萊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校長沉下臉來這麼說道:
「因爲你們之前已經趕走四位班導,退學分數早就來到四十分了。你們知道這件事嗎?」
「我、我們是聽說過,但那全是漢克在搞鬼──」
「其實漢克老師失蹤了。」
「什麼……?」
萊安再次愣住。校長刻意輕輕嘆了口氣。
「沒什麼,我從頭到尾都只有自言自語,希望讓F班的學生違反校規退學,還要剛好不讓那些家長感到不滿。我也不想看到那隻怪物繼續被近衛師團收押。我只是隱約懷着這些期望,卻不知爲何全都實現了。舉例來說,我過去從地下公會得到的神祕藥物,說不定意外地經由某人之手交給某人了,但真相無人知曉。到底是誰去做了這件事,連我都不知道。不過,那些事情就是實現了。」
這裏是貴族特區,也是支配這個國家的貴族居住的區域。
這次換成艾雷諾雅衝上前。
校長眼裏的笑意總算消失了。
「我、我也是。我早就覺得傑諾老師絕對不是普通人。現在謎題總算解開,我反倒放心了。」
不過,即便同樣是在貴族特區,每個貴族居住的地方也會因爲其家族地位而有所不同。地位最高的七大貴族居住的豪宅,就圍繞在最高掌權者居住的王宮周圍。
「咦……!」
夏綠蒂與校長目不轉睛地盯着對方。最後校長嘆了口氣,無奈地聳肩。
面對情緒激動的F班學生,校長平靜地開口:
「當時人命關天,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行動太過輕率。」
這句話十分簡短。
即便有些學生已經快要陷入慌亂,萊安卻一派輕鬆地說道:
校長顯得從容不迫。傑諾斯平靜地回答:
「……」
「這點妳不用擔心。妳的正式班級還是A班,隨時都能回到A班。妳只要在退學這件事定下來之前,宣佈回到A班就好了。」
傑諾斯輕輕搔了搔腦袋。
「……唔!」
這就是權力。七大貴族貝克拉特家族的下任當家這麼說道。
校長再次露出燦爛的笑容。
目的是要把所有人都逼到退學。
房門發出冰冷的聲音關上後,萊安轉頭瞪向學校的負責人。
「你剛纔沒聽見嗎?我說我是F班的學生,直到這個學年結束爲止都是。」
「你確實不曾說過自己出身市民。跟漢克變成怪物比起來,班導是個貧民早就嚇不倒我了。」
「我懂了,原來這一切的幕後主使者就是你嗎?」
「咦?怎、怎麼會這樣……」
「呃……你現在才說這個會不會太晚了?你早就說過自己沒什麼教養,又做出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是個普通人吧?我根本不覺得驚訝。」
「等一下!我們是有傷害漢克,但那是因爲他變成怪物──」
「不過,我不曉得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傑諾先生,在錄用你之前,我有稍微調查過你的事情,幾乎找不到你的相關情報反而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不過我最後還是找到了一項情報,那就是你過去待在王立治療院的戈爾德蘭研究室時,曾經因爲受傷的亞人向你求救,你就丟下派對跑去救人。而亞人絕大多數都是貧民。」
「你可別忘了還有我,我現在也是F班的學生。如果要讓F班全班退學,那我也包含在內,你該不會是想讓本小姐退學吧?」
「不管遇到同樣的場面多少次,我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爲我要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
其他F班學生也緊張地看着事態發展。
那個笑容不知爲何讓人覺得非常可怕。
「嗯……這可真令我驚訝。想不到妳竟然會站在下級貴族那邊。對這個班級來說,妳只是一個過客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曾經是這麼想的。不過,我每天都跟他們一起喝茶聊天,嬉鬧打屁,還一同戰勝了難關。這些事是我從來不曾在A班體驗過的。所以我現在不認爲自己是過客了。我就是F班的一員。」
傑諾斯睜大眼睛,學生們也立刻議論紛紛。
「……」
夏綠蒂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走出校長室。
「那是我們的價值觀不同。你有實際測量過生命的重量嗎?如果沒有,你可以親手抱抱他們,其實挺重的喔。」
面對衆人的目光,校長稍微挺直了背脊。
「你說那個怪物是漢克老師?哈哈哈,你是要我相信那種鬼話嗎?」
「……算了,我就退一步吧。反正在這裏跟其他七大貴族爭鬥,對我也沒有好處。不過──」
「因爲我覺得這個把柄遲早用得上,但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你當時的行動真是太輕率了。」
「聽說那隻怪物也從近衛師團手邊逃脫了。」
「校、校長,我記得那隻怪物被近衛師團的人帶走了。只要請他們幫忙確認就能知道那個怪物是不是漢克老師──」
「你們仰慕的這位老師,其實跟貧民的關係匪淺。」
然後,他笑着說道:
換句話說,F班也不需要全班退學了。
「沒錯……我們貝克拉特家族的任務是守護貴族社會的秩序。如果孩子被學校退學,整個家族就會蒙羞,在下次階級調整會議上就有可能被剝奪貴族的地位。如果想要削減數量過多的貴族,這是一個不錯的手段。」
「你們……」
尤是身爲統治階級的貴族更是完全不把貧民放在眼裏。但這樣的貧民竟然站上了貴族學校的講臺。
校長滿意地看着學生們陷入混亂,然後這麼說道:
「校長,你的計劃得逞了。現在滿意了吧?」
F班原本就是校長創立的班級。
「哎呀,這樣真的好嗎?你竟然當衆說出這麼嚴重的事情。」
「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有意見。」
校長默默看着這名同屬七大貴族,而且還是自己未婚妻的少女。
但已經足以讓這些下級貴族的學生感到絕望。
可是仔細想想,一切就說得通了。
貧民是哈瑟斯王國的底層人民,也是早就被捨棄的階級。
「注意你說話的口氣……我原本是想要這麼說,但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我希望你們不要誤會,我對你們並沒有惡意與敵意,只是永遠都把維持貴族社會的秩序與均衡擺在第一順位罷了。」
其中一棟豪宅裏,也就是芬尼爾大臣家中的一個房間裏,一名少女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
伊莉雅舉起手,怯怯地走上前。
夏綠蒂啞口無言,其他學生也發出近似慘叫的聲音。
校長慢慢起身,伸手指向傑諾斯。
艾雷諾雅也若無其事地跟着說:
漢克使用的神祕藥物,七大貴族也很有機會弄到手。
「原、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樣也好,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在最後說出這件事……其實我不是跟貧民的關係匪淺,我自己就是個貧民。傑諾只是化名,我真正的名字是傑諾斯。」
「……」
「知道這件事之後,妳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栗色長髮輕輕飄動,甘甜的香氣在房間裏散開。
傑諾斯看着這名七大貴族千金的側臉。
「……」
「……算了,我要回去了。」
伊莉雅驚訝地說不出話。傑諾斯先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這麼說道:
就在現場氣氛即將緩和下來的瞬間,校長又繼續說下去:
「離結業式還有兩天,只要她宣佈回到A班,我就會立刻按照計劃讓你們退學。傑諾老師,難得有這個機會,你可以繼續在這裏做到任期結束。讓我們一起見證你的班級最後的下場吧。」
現場被沉重的靜默籠罩,但一名少女走上前,打破了這樣的沉默。
傑諾斯皺起眉頭。校長稍微伸了個懶腰這麼回答:
伊莉雅也跟着舉手。
「啊啊,你說那個時候的事情嗎?既然你都查到這件事了,爲何還要錄用我?」
可是,只有夏綠蒂面色凝重,愣在原地動也不動。
校長沉默不語。傑諾斯直視對方。
「可以請你不要轉移話題嗎?」
「夏綠蒂,很高興見到妳。聽說妳昨天對付怪物的時候也表現得很棒,真了不起。」
「我原本不打算說出這件事,但當了一陣子的老師後,我改變想法了。我覺得繼續讓他們誤會下去不是很好。」
校長露出完美無缺的爽朗笑容。
「夏綠蒂……」
雖然他曾經在糧食倉庫門口說過要展現真實的自己,但他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時候。
聽到校長這麼問,傑諾斯環視在場的所有學生,然後堅定地開口:
校長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微微一笑。
「我只是想要閒聊幾句緩和氣氛,妳有什麼意見就說來聽聽吧。」
「而且還有人看到你們打算傷害他。因爲你們趕走漢克老師,我只好再往上加十分的退學分數,這樣就來到五十分了。真是可惜呢,明明再過幾天,這個學年就結束了。到時候退學分數會歸零,F班也會解散,結果偏偏發生了這種事。」
只要這個學年結束,退學分數就會歸零,臨時組成的F班也會解散。
校長稍微眯起眼睛。
「不過,『幕後主使者』這個說法並不正確,我從來不曾下達任何指示或命令。」
+++
「那只是貧民的命,貧民的命不是都輕如鴻毛嗎?」
「你一直都在欺騙我嗎?」
他靠着七大貴族的巨大權力暗中操縱漢克,將F班的班導一個接着一個趕走。
她憂鬱的雙眼掃過這個雜亂的房間。
爲了讓激動的心情恢復平靜,她從衣櫃翻出所有高級的衣服,卻沒有一件讓她想要穿上,就這樣將它們丟着不管。
不管是思緒還是情緒,全都跟這個房間一樣亂成一團,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整理。
起初,她只是對那個男人有些感興趣。
就跟平常想要得到新衣服的時候一樣,她拜託父親讓一名治療師去學校教書。
結果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經常跑去那人的宿舍,跑去夜晚的繁華街,還被關在糧食倉庫裏,甚至挺身對抗怪物。她遇到了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而到了最後關頭,她還得知一個最料想不到的事實。
「夏綠蒂。」
「……啊!」
夏綠蒂反射性地站起來。看清走進房間的人後,她才鬆了口氣。
「爸、爸爸,原來是你啊。」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不然妳以爲是誰?」
「沒、沒有啦……」
夏綠蒂重新坐回沙發上。
芬尼爾大臣露出狐疑的表情,看向房間裏的亂象。
「妳是在開禮服品評會嗎?要不要爸爸叫女僕過來收拾一下?」
「不用了,讓房間稍微亂一些,我反倒比較自在。」
「……妳到底怎麼了?果然是被前幾天的魔物襲擊事件嚇到了嗎……」
雖然有收到通知,但校方的說法似乎是有魔物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闖進校園,結果被近衛師團順利解決掉了。這件事讓校方因爲保全疏失遭到責難,比爾森主任也必須忙於善後,但校長最後應該會出手杜絕這些反對聲音。
校方沒有特別提及F班學生的奮鬥,但夏綠蒂不想讓父親擔心,所以也不打算說出來。
──放學後,我在歌劇院等你。
七大貴族擁有各自的特色,以及與之呼應的稱號。
「沒、沒事,您不用擔心。」
完全沒有多餘的雜質,只有濃厚的優雅風味。
夏綠蒂拿起擺在桌上的茶杯,就這樣慢慢遞到嘴邊。
班導傑諾斯跟其他學生都待在F班教室裏。
昂貴的東西果然就是好東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
夏綠蒂不認爲那是正式的婚約,至於這位貝克拉特家的下任當家如何看待這件事,根本無法從表情看出來。雖然對方是夏綠蒂從小就認識的人,但他真正的想法永遠隱藏在爽朗的微笑底下。
「人多少都會改變,所謂的教育不就是這樣嗎?」
聽到校長居高臨下的話語,夏綠蒂微微一笑。
穩健派的芬尼爾家族。
「我不會治療魔法,不會用劍,更不會火焰魔法,我就只會站在其他人後面擺架子。」
「各位,上課時間就快要到了……」
「來,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要喝紅茶,因爲紅茶能讓人放鬆心情。」
再次看向F班的學生與班導後,夏綠蒂微微揚起了嘴角。
「喔,夏綠──」
校長亞伯特•貝克拉特站在講臺旁邊,看着牆壁上的時鐘這麼說道:
「夏綠蒂,妳變了呢。」
「這樣啊……」
「就是妳上次拜託爸爸的事情啊。妳不是找了個治療師去代替失蹤的班導嗎?」
她拿着茶杯動也不動,父親一臉擔心地探頭看過來。
──雖然妳可能擁有一切,但豪華的東西不見得就比較好。
「……」
兩人背對着彼此,距離也愈拉愈開。
「帥啊!臭校長被打臉了!」萊安振臂高呼。
而階級就彰顯著一個人的價值。
夏綠蒂終於抬起頭。她先是短暫閉上眼睛,然後微微一笑這麼說道:
不久後,僕人拿着茶壺來到房間,把紅茶倒進杯子。房間內部立刻充滿難以形容的香氣。
「是嗎?那就好。」
學生們慌張地趕去參加結業典禮,只剩下校長亞伯特•貝克拉特跟夏綠蒂在走廊上對峙。
夏綠蒂無視旁人的目光,大步走向教室深處的座位,就這樣坐了下去。
「可是,我反倒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什麼都做不到。」
只有夏綠蒂的座位空着。
她緩緩起身,大聲宣佈:
夏綠蒂沒有等他回答就轉過身,快步走向結業式的會場。
她明明再也不願想起,但班導說過的話語又在耳邊迴盪。
「您放心,我沒事,反正我也沒有親眼看到。」
+++
夏綠蒂默默環視整間教室,最後瞪着班導。
「學到一課啊……」
「對了,那名治療魔法學的老師怎麼樣了?」
父親喝了口紅茶,滿意地點頭,然後開口跟女兒閒聊。
校長面帶微笑點頭。
來到結業式當天早上。今天是雷德希亞學院這個學年的最後一天。
校長稍微眯起眼睛,夏綠蒂則聳肩說道:
她還突然想到一件事,那男人也是第一個敢對她生氣的人。
還有,謀略派的貝克拉特家族。
雖然是校長,但他也不能讓七大貴族的千金退學。他當然可以動用權力逼其他學生退學,但貝克拉特家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如果他過度曲解這間傳統名校的校規,極有可能在將來威脅到自己身爲貴族統治者的地位。因此,既然夏綠蒂宣佈要留在F班,他就不得不放棄這個讓全班退學的計劃。
退學分數將會歸零,F班也會在今天解散。
夏綠蒂就這樣大步前進,走向班導。對方正站在走廊角落,茫然地從窗戶看向校園。
「我從他身上學到的東西……」
「是啊……我本來就是A班的學生,也是最有權力的七大貴族的女兒。」
「早安,夏綠蒂,我等妳很久了呢。」
可是──
「就算不是最高級的茶葉,也有好喝的紅茶喔。」
高級就意味著有價值。
「他有教會妳什麼東西嗎?」
「嗯,你說得對。所以,我要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
現場籠罩着沉重的靜默。這時,教室的門慢慢打開了。
──想要施捨東西給別人前,最好先想想對方會不會高興。
「這是爸爸從東國買來的最高級茶葉,我想跟妳一起喝杯茶。」
沉默。緊張。困惑。
他似乎是在思考這種時候應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又該說出什麼樣的話。
校長用手指託着下巴,稍微愣了一下。
夏綠蒂只在信裏寫了這句話。
「夏綠蒂,怎麼了嗎?妳怎麼皺眉頭了?」
校長忍不住笑了。夏綠蒂直接從他身旁走過。
「哈哈……」
「是、是啊,確實有這件事。」
「我之所以待在這個班級,是要讓大家跟我這個上級貴族呼吸同樣的空氣,見識我的行爲舉止,藉此學習一流貴族的生存之道。」
「……」
「可以請妳宣佈要回到原本就讀的A班了嗎?」
就在下個瞬間,原本緊繃的氣氛突然放鬆,學生們大聲歡呼。
「萊安,你講話太難聽了。還想拿到更多退學分數嗎?」雖然艾雷諾雅這樣告誡,但她也藏不住臉上的笑意。
「咦?」
「沒錯,妳說的完全正確。」
「……這是什麼?」
價格就等同於東西的價值。
「真好喝……」
兩人是雙方父母在宴會上隨便指名的未婚夫妻。
「妳只需要那樣就行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職責。」
「我在F班也遇到很多不如意的事情,這樣你應該能學到一課吧?」
「夏綠蒂大人……!」伊莉雅強忍住淚水。
「夏綠蒂,妳還好嗎?」
班導還來不及把話說完,夏綠蒂就把一封信塞到他手裏。
「原來如此……看來不是所有事情都會照着我的計劃走。」
父親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後搖響鈴鐺召喚僕人。
校長對着這位七大貴族千金露出笑容。
校長稍微睜大了眼睛。
教室裏響起學生們勝利的歡呼,爲雷德希亞學院的這個學年劃下了句點。
父親似乎不曉得那人是貧民。當然,如果他早就知道這件事,表情應該就不會這麼平靜了。
「嗯,我很好……爸爸,你知道嗎?」
夏綠蒂搖了搖頭,努力用開朗的聲音這麼說:
一名皮膚白皙,有着栗色捲髮的少女站在門外。
夏綠蒂默默看着水面映出的自己。
「我、我知道了。」
「我說過了,我是F班的學生,直到這個班級解散爲止,我都會待在這裏。」
+++
亞伯特•貝克拉特不以爲意地說道,夏綠蒂也如此回應: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職責,只要做好自己能力所及的事就夠了。
「……」
結業式後,傑諾斯拿着那封信前往歌劇院。
他一邊回想着今天就要結束的貴族學校生活,一邊在校園裏走動。
雖然自己好像有在最後一刻稍微體悟教育的意義,但其實他也不是很確定。自己是個貧民的祕密被揭穿後,他原本以爲會馬上被趕出去,但F班學生對他的態度並沒有太大改變,教務主任也很神奇地完全沒來找他。
不管怎麼說,他這個貧民還是在這裏跟貴族子弟一起生活了兩個月。而他能得到這麼特別的機會,都是因爲幫夏綠蒂動了手術。
歌劇院裏鴉雀無聲,七大貴族的千金就站在舞臺上。
夏綠蒂雙手抱胸,瞪向他的眼睛裏燃燒着怒火。
「妳把我叫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在我回答之前,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是啊。我要向妳道歉。」
「你這次倒是很乾脆呢,上次教訓我的時候明明就打死都不肯道歉。」
「其實我上次沒有要教訓妳的意思……不過我這次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了。」
夏綠蒂依然雙手抱胸,不屑地哼了一聲。
「這種事可不能說聲抱歉就算了。」
「不然妳要我怎麼做?」
「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都行。」
看着傑諾斯走到舞臺旁邊,夏綠蒂鬆開原本交叉的雙臂。
「那陪我跳支舞吧。」
「咦……?」
「上次明明就很冰冷。」
歌劇院裏沒有半個觀衆。
雖然感到驚訝,但傑諾斯也無法拒絕,就這樣站上舞臺。
「爲什麼你偏偏是個貧民?」
夏綠蒂不客氣地伸出左手,傑諾斯伸出右手回握。
「不過,你真的很不會跳舞。」
「嗯。」
在這個國家絕不可能有交集的兩人,就這樣在舞臺上慢慢起舞。
「跳舞……妳是說我嗎?」
對方的體溫從交握的手掌傳來。
「你上次不是教訓過我嗎?想要施捨東西給別人前,最好先想想對方會不會高興。」
「對不起啦。」
「……」
夏綠蒂若有所思地看着虛空。
「貧民沒有學校嗎?」
「嗯,我知道。」
夏綠蒂抬起頭,用哽咽的聲音篤定地這麼說:
「貧民……不算是人類,這是我從小學到的事情。不過,貧民的手意外地溫暖呢。」
「我原本對F班完全不感興趣,但現在不同了。我覺得不能讓那些女孩被退學,於是仔細想過了,到底做什麼事情才能讓她們開心呢?所以──」
夏綠蒂稍微噘起嘴脣,向他這麼說道:
夏綠蒂緊閉嘴脣,抬頭仰望傑諾斯。
「那還用說。」
「我想過了。」
「有,而且非常多。貧民根本沒被當成正式的國民。」
她沒有伸手去擦,如果伸手去擦就等於承認那是淚水。
看着少女低下頭小聲呢喃,傑諾斯露出笑容。
演員就只有七大貴族的千金,以及廢墟街的無照治療師。
「……笨蛋。」
「所以……你說自己是外國人,其實也不算騙人呢。」
「可是……就只有你這個人,我不管怎麼想都搞不懂。我這輩子從未見過貧民,也不曾跟貧民說話,只在課本上學過貧民相關的知識。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說的這些事情到底有多重要,我一點都不明白。」
「你跳得真爛。」
「這、這也沒辦法啊,我根本沒跳過舞。」
她就這樣看着地板,小聲說出這句話:
傑諾斯露出苦笑。兩人被沉默籠罩。
「喔、喔……」
「我絕對沒有哭。」
「看什麼看,我纔沒哭呢!我是一流的貴族,不會在別人面前示弱,也不會流淚,永遠保持着高貴與優雅。」
「我的本業是治療師。但因爲各種原因,我想要創辦一間給貧民孩子讀的學校,所以纔想要學習教育相關知識。」
「這倒是真的。」
只有細微的呼吸聲傳入耳中。
「來,把手給我。」
夏綠蒂稍微抬起頭,白皙的臉頰上閃爍着淚光。
「嗯……?」
近在眼前的深綠色眼睛狠狠瞪着傑諾斯。
傑諾斯輕輕點頭,稍微抬頭看向上方。
「不是貧民的話?」
「只有一件事我很清楚,那就是不管怎麼想,一個貧民都配不上我。」
「對不起啦。」
從上方窗戶斜斜射進來的夕陽餘暉,像淡淡的聚光燈一樣照亮他們兩人的身影。
「如果你不是貧民的話……」
「原來如此……謝謝妳。」
夏綠蒂慢慢地垂下頭。
「你不是說什麼事情都行嗎?廢話少說,快點給我上來。」
「真的有這麼誇張的事情嗎?」
「夏綠蒂,妳──」
「那是因爲我當時在糧食倉庫裏面。」
夏綠蒂就這樣慢慢地開始跳舞。傑諾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但爲了不要摔交,他還是努力移動雙腳。
「因爲在今天結束之前,我都是你們的班導。」
傑諾斯不由得停下腳步。
「沒有。別說是學校了,貧民連像樣的工作跟酬勞都沒有。」
「爲什麼是你向我道謝啊?」
「妳還在記仇嗎?」
「當然的啊,貧民也是活人啊。」
從她雙眼流出的水滴,不斷沿着柔軟的臉頰滑落。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跳舞。然後,夏綠蒂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