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合常理的老師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2萬 字
收到王立治療院召集令的五天後。
傑諾斯跟貝克一起來到貴族特區,前往統治階級子弟就讀的雷德希亞學院。
「咦?這是學校嗎?」
連接着高聳鐵柵欄的大門後方,可以看到跟宮殿一樣寬廣豪華的純白校舍。
「這裏可是讓歷代貴族接受教育的傳統名校呢。」
身穿純白外套的貝克點了點頭。
「我覺得光是可以在這種地方上學,好像就會變聰明。」
莉莉戴着耳罩站在後面,一臉茫然地半張着嘴巴。
她這次也是以妹妹的身分隨行。學校好像有提供教師宿舍,傑諾斯在職期間都會住在那裏。
「喀喀喀……這次又會發生什麼趣事呢?真期待啊……」
莉莉手裏的老舊魔杖微微震動。
傑諾斯用貝克聽不見的音量對魔杖這麼說:
「我想妳應該明白,但我還是要提醒一句。拜託妳給我安分一點。」
「妾身當然明白。對了,學校這種地方是不是都有鬼故事?」
「妳這傢伙根本就不明白!」
「傑諾斯老弟,怎麼了嗎?」
「啊……不,沒什麼。」
傑諾斯離開魔杖旁邊,跟着貝克踏進學校。
「傑、傑諾斯!這裏有一股好香的味道喔!」
「嗚!難不成是貴族的體味嗎……?」
「嗯,謝謝妳。」
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接待室的門也同時被猛然打開。
他們就這樣沿着走廊前進時,周遭的氛圍慢慢變了。天花板與牆壁上的裝飾變得簡陋,跟其他地方比起來也較爲昏暗,空氣好像也有些沉悶。
貝克十指交握,看向那張沒人坐的沙發。
「傑諾斯老弟……可是──」
事實上,光走在她旁邊,傑諾斯就發現每個擦肩而過的學生都會向她打招呼,還叫她「夏綠蒂大人」。看來即便是在這間貴族學校,七大貴族的千金依然高人一等。
那之後,傑諾斯跟着夏綠蒂在校舍裏散步。
然而,教務主任臉上立刻露出殘忍的笑容。
「呵呵呵……那你可要對我心懷感激喔。」
「是啊,這種機會確實很難得。」
「F班……」
她就是七大貴族芬尼爾大臣的愛女──夏綠蒂•芬尼爾。
「他原本是戈爾德蘭教授底下的研究生對吧?光是曾經在一個失勢的男人底下做事就已經夠可疑了,他竟然連正式職員都不是。貝克先生,雖然這麼說對你這位特級治療師可能有些失禮,但我聽說你也曾經遭到逮捕。請問你們兩位真的沒問題嗎?」
教務主任丟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面談到此結束,接待室裏只剩下貝克與傑諾斯。聽說班長稍後就會過來迎接傑諾斯。
一名禿頭的中年男子雙腳伸直,仰躺在房間內的沙發上。
「教務主任,請等一下。我記得這間學校只有A班到E班不是嗎?」
「不,沒有那種事。」
「校長臨時有急事外出,今天的面談由我全權負責。還是說,你們覺得我不夠格?」
收到召集令後,傑諾斯就一直在向貝克學習治療魔法學老師應該具備的知識,包括最基本的科目大綱和教學內容等等,但他沒學到班導的職責。最後,傑諾斯只聽到最簡單的說明。班導就是不光要教書,還要負責照顧班上學生的老師。
「不知爲何,你給人的感覺很像我那位已經想不起來的朋友。」
教務主任依然坐在沙發上,指着傑諾斯這麼說:
她不知爲何非常激動地否認。
傑諾斯對夏綠蒂微微一笑,對方再次迅速地轉過頭。
「我、我知道了……」
「……」
雖然傑諾斯早就猜到這間學校不會很歡迎自己,但有熟人在場還是讓他心裏踏實多了。
「你說得太誇張了。每間學校不都是這樣嗎?」
傑諾斯還記得師父也經常信口開河,但那些話總是莫名地讓人感到放心。
雖然傑諾斯是爲了在貧民區創辦學校纔來這裏學習教育的基礎知識,但這間學校實在太過誇張,讓他立刻覺得可能毫無參考價值。
中年男子雙手抱胸,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
「我聽說那是新成立的班級。」
「我覺得這應該只是從花壇飄來的香氣。你們還是一樣有趣呢。」
「因爲學校人手不足,雖然會請傑諾先生教授治療魔法學,但在正式的班導人選定下來之前,還是得請他幫忙代理。我們這邊也是勉強答應讓他進來教書,這點條件也請你們吞下去吧。」
「因爲芬尼爾大臣給這間學校捐了很多錢,校長才會讓你暫時在這裏教書。不過,要是你鬧出什麼事情,我們會立刻請你走人。你最好銘記在心。」
「你是說我師父嗎……」
「……妳是誰啊?」
「嗯,我都聽說了。」
「哼,你這傢伙總算來了。」
「啊哈哈,其實我已經正式獲判無罪了喔。」
「等等,不能這麼樂觀……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聽你這麼一說,我就覺得好像真的沒問題。實在是不可思議呢。」
「是新校長在今年成立的。」
「……因、因爲你上次幫我動手術,父親大人才會大發慈悲給你這個機會。我是跟他說沒這個必要啦,不過他堅持要這麼做。我只好勉爲其難地同意讓你來當老師……真的是勉爲其難喔!」
「原來是這樣嗎?」
夏綠蒂像是猛然驚覺了什麼,趕緊轉過頭。
「傑諾先生,我要請你擔任F班的班導。」
那就是跟校方的負責人面談。
「可以當上這間名校的老師,你應該覺得很光榮吧?」
傑諾斯跟芬尼爾大臣之間唯一的交集是幫他的愛女動過手術,看來那就是這件事的導火線了。聽說芬尼爾大臣是穩健派人士,但他只因爲對方幫女兒動過手術,就特地提拔一位小小的助手,應該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吧。
貝克往前踏出一步。
少女抬手摸向臉頰,緊緊抿上薄脣。
「……不過,我想你應該撐不到那時候就會主動辭職了吧。」
「真傷腦筋呢。雖然很想多講一些事情,但我也差不多該回王立治療院了……」
夏綠蒂一臉得意地開口:
聽到貝克從旁提問,教務主任用鼻子哼笑一聲。
「是、是啊。」
「真厲害。校園實在太寬敞了,感覺要是迷路就再也出不去了。」
「……爲什麼啊?」
沉默片刻後,傑諾斯開口了:
教務主任不太高興地這麼說,然後翻開擺在桌上的文件。
同時也是過去被傑諾斯動過奇面瘤切除手術的少女。
「對不起,傑諾老弟。事情好像變得有些奇怪。」
「我就知道……因爲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沒有事先告訴你這些事情。」
+++
聽到傑諾斯這麼問,夏綠蒂略顯慌張地揮了揮手。
「我是王立治療院的特級治療師艾爾納魯多•貝克。今天帶着代課老師傑諾先生來報到。」
貝克一邊苦笑,一邊走到入口處的警衛室辦手續。

「比爾森主任,請問校長在哪裏?」
雖然傑諾斯覺得絕對不是這樣,但七大貴族的女兒說起話來果然不同凡響。
「班導到底是什麼啊?」
「那是什麼樣的班級?」
她每邁出一步,那頭充滿光澤的長髮都會左右擺動。
每個地方都豪華到讓人目眩神迷。這裏真的不是宮殿嗎?
「什麼?因爲是我去拜託父親大人,你才──」
走在前面的夏綠蒂伸手指向走廊盡頭。
「本小姐會幫你帶路,你可要喜極而泣喔。」
「是喔。算了,總會有辦法的。」
「才、纔不是呢!剛纔是你聽錯了,絕對不是因爲我想再見你一面。如果敢隨便誤會,我可饒不了你喔。你以爲本小姐是什麼人啊?」
根據貝克事前告訴他的資訊,雷德希亞學院好像都是讓上級貴族讀A班,中級貴族讀B班跟C班,下級貴族讀D班跟E班。貝克沒提到還有F班,可見他自己應該也不知道。
一旁的貝克開口說道:
他快步跟着夏綠蒂前進,在校園裏到處走動。經過掛滿吊燈,宛如晚宴會場的餐廳、藏書堆積如山的圖書館,以及內部附有歌劇院的寬廣遊樂場。
「F班是我們新設立的短期實驗班。這樣應該更有挑戰性吧?」
一直讓人帶着自己參觀,別人可能會覺得他們很奇怪,所以傑諾斯叫焦慮的貝克放心,硬是跟他告別了。反正人都來到這裏了,繼續掙扎也沒有意義。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哼,就算你沒有問題,那名男子應該也沒有像樣的實績吧?雖然只是代課老師,但我實在不明白芬尼爾大臣怎麼會看上這種來歷不明的男人……」
「貝克,其實我很感謝你。你告訴我筆記本的事情,讓我得以在找尋筆記本的過程中,重新面對重要的朋友與過去。這次還專程帶我來這裏。之後的事情我會想辦法搞定,你就放心吧。」
傑諾斯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貝克。
「班導?我原本聽說他是要來擔任治療魔法學的老師。」
一個容貌昳麗的少女英姿颯爽地現身。她有一頭亮栗色的捲髮與微微上吊的眼睛。
他們先把莉莉送到職員宿舍才踏進校舍,裏面當然也非常豪華。寬敞的走廊甚至能讓十個人並肩走路。牆上等距掛着好幾幅看起來要價不菲的畫。傑諾斯踩着難走的深紅色絨毛地毯,來到接待室門口。
「不,我是開玩笑的。妳突然走進來,害我有一瞬間反應不過來,但我記得自己治療過的每一個患者。妳臉上的傷完全恢復了呢。」
「沒關係,反正我的目的是接觸正式的學校教育,擔任治療魔法學的老師還是班導都無所謂,只是……」
「前面就是你負責的F班了,那裏也是我現在就讀的班級。」
「什、什麼?你竟然忘了本小姐嗎?」
貝克稍微清了清喉嚨,把手放在自己胸前。
「我是教務主任丹肯•比爾森。你就是傑諾嗎?」
看來對方似乎不太歡迎他們。不過,聽到剛纔的對話,傑諾斯總算明白這件事跟七大貴族之一的芬尼爾大臣脫不了關係了。
「原來如此……」
傑諾斯早就習慣這種對待了,於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周圍有許多全副武裝的警衛正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所有進出的人。他們應該是近衛師團吧。傑諾斯放眼望去,沒有看到克里希娜的身影。聽說近衛師團裏有好幾支部隊,分別負責守護王宮與貴族特區,還有維持市內的治安。說不定保護貴族學校並非克里希娜的份內工作。
「好啦,該來挑戰第一關了。」
既然是夏綠蒂就讀的班級,裏面應該都是七大貴族等級的子弟纔對。傑諾斯說出這樣的推測,夏綠蒂則傻眼地嘆了口氣。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既然排在E班底下,F班當然是下級貴族就讀的班級。」
「嗯?可是──」
「我當然是A班的學生。如果連我都讀不了A班,其他還有誰可以當A班的學生啊?」
「喔、喔喔……」
這個女孩的話語中自然散發出統治階級的自負。
──雖然都是孩子,但對方可是貴族。跟他們相處的時候千萬要小心。
貝克說過的話突然閃過腦海。
眼前這名君臨貴族頂層的少女無奈地聳肩。
「你還真是什麼都不懂耶。在這間學校裏,A班學生可以作爲模範生暫時轉到其他班級上課。只要跟我們這些貴族中的貴族呼吸同樣的空氣,那些中級與下級貴族自然能變得更爲優雅。」
「未免太有自信了吧……!」
「你說什麼?」
「不,沒什麼……所以妳纔會暫時待在F班嗎?」
雖然只是暫時換班,傑諾斯還是不懂夏綠蒂這樣高傲的女孩,怎麼會選擇在這種陰暗角落裏的教室上課。
「因爲臉頰上的腫瘤,我無故缺席了一個月左右。我不想讓A班的同學在那邊胡亂猜測。F班離A班比較遠,不太有機會見到那些傢伙。在謠言完全散去前,我想要跟他們保持距離。絕、絕對不是因爲F班比較容易僱用代課老師喔!」
「……」
雖然不知道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但簡單來說就是她不想讓班上同學知道自己得奇面瘤又開刀治好的事情。
傑諾斯不經意地看向窗外,只見後院裏整齊地種着蒼翠的樹木。
然後,他看到一幅奇妙的光景。
其中一株樹叢旁邊竟然有一名趴倒在地的女學生。
「啊,有、有!」
「妳說這是某人設下的陷阱?喔喔,原來學校就是讓學生挑戰老師的地方嗎?」
「什麼?小刀?這是怎麼回事?那不是誰忘記帶走的東西,應該是故意設下的陷阱纔對。」
「跟這裏比起來,我住的地方確實跟外國差不多。」
「很遺憾……我只受過特殊教育。」
「嗯……?」
「我又不是真的要幫你打氣!」
準備把點名簿放回講桌底下時,手指處傳來一陣刺痛。皮膚上多了一道小傷口,鮮血也流了出來。他探頭查看,發現講桌底下襬着一把出鞘的小刀。教室的各個角落立刻傳來幾聲竊笑。
兩人再次回到教室後,夏綠蒂在教室後面的位子坐下。
少女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連連低頭道歉後才離開。
「我是王立治療院介紹過來的代課老師,叫我傑諾就行了。」
「啊,夏綠蒂大人。我只是在找東西……」
「你、你這種傢伙沒資格直呼我的全名!」
夏綠蒂嘆了一口氣。
「放牛班?」
「萊安•達茲。」
「我們的班導不知爲何總是會立刻辭職。」
「哈哈哈,不過這種挑戰還真是溫和呢。」
「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個班級的學生不到十位,比想像中還要少。沒有人出聲,但大家都緊緊盯着傑諾斯的一舉一動。
「我以前都是差點被斧頭砍掉腦袋,不然就是被魔法槍射擊。桌子底下藏小刀根本不算什麼,而且傷口早就癒合了。」
+++
裏面遠比治療院還要豪華,但果然還是有些昏暗。這應該是因爲教室面向北方,採光不是很好。他從夏綠蒂口中得知這裏原本是一間倉庫。
夏綠蒂拉着傑諾斯的手來到走廊。
夏綠蒂不知爲何伸手指了過來。
夏綠蒂準備邁出腳步時,傑諾斯突然開口:
「解散吧。」
傑諾斯舉起毫髮無傷的手指,教室裏立刻傳出議論紛紛的聲音。他把雙手擺在講桌上,再次環視衆人。
傑諾斯跟着夏綠蒂走進F班的教室。
「那、那是我爸爸的意思……跟、跟我沒關係喔!」
後來,傑諾斯又喊出幾個名字,但都換來有氣無力的回答。
傑諾斯隱約發現這個班級的學生不太好應付,但他沒有當過學生,所以這樣或許很正常。學校可能就是讓學生挑釁老師,讓師生在互相碰撞的過程中不斷成長的地方。
「大家?」
「我、我知道了!」
「聽好,你要先幫全班同學點名。點名簿就擺在講桌上,然後如果有聯絡事項就宣佈。真是的,爲什麼本小姐還需要教你這種事?」
「她在做什麼?那也是貴族的儀式嗎?」
「我知道了。謝謝妳。」
聽到夏綠蒂這麼說,傑諾斯走到講臺上。
「咦?不行嗎?我覺得話題結束了,所以才這麼宣佈。」
「什麼?」
「我問妳。F班之前應該有班導吧?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
傑諾斯照着夏綠蒂的指示拿起講桌的點名簿,念出上面的名字。
夏綠蒂回過頭,眨了眨被長睫毛遮住的眼睛,繼續說下去:
「對喔……我記得你好像是外國人。」
教室裏的議論聲更響亮了。傑諾斯看着學生們說出這句話:
「……」
傑諾斯雙手扶着講桌,環視教室裏的學生。
「嗯?什麼意思?」
萊安依然雙手抱胸,揚起嘴角微微一笑。
那個女孩把深茶色頭髮綁成辮子,樸素的外表讓她看起來不像貴族,更像一名村姑。
「老師,你應該沒問題吧?」
「你怎麼突然叫大家解散啊!」
「喂!給我等一下!」
到底是誰叫他點名的啊?
有人依然低着頭,有人看着窗外,也有人瞪了過來。
「這個我剛纔就聽說了。」
這名態度很有貴族風範的學生開口了:
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雖然傑諾斯早有心理準備,但大家好像不歡迎他。
「抱、抱歉……」
夏綠蒂起身環視教室,傑諾斯則不以爲意地這麼說:
「啊啊,聽說我是第五個了。我姑且打算一直做到任期結束爲止。」
「喂,你的手怎麼了?」
「聽說已經辭職了,那傢伙突然就不來了。大家都很不負責任呢,真的是有什麼樣的學生,就有什麼樣的老師。」
男學生不知爲何大聲地強調。最後一個被點到的是坐在教室角落的女學生。
原本鴉雀無聲的教室裏突然響起竊竊私語。
「這也沒辦法啊。我突然收到召集令,還是今天才知道要當班導。可是我從來沒當過班導,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
「有。」
傑諾斯笑着這麼說:
傑諾斯指着那幅奇妙的畫面這麼問。夏綠蒂看了過去,然後猛然打開窗戶。
「她是讀F班的女孩。那個放牛班還真叫人傷腦筋。本小姐都已經讓他們跟我呼吸同樣的空氣了,希望他們的品行可以更端正一些。」
「艾雷諾雅•佈雷沙德。」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不是班導嗎?」
「現在解散吧。」
他雙手抱胸,囂張地靠在椅背上。
「啊啊,沒事。講桌底下襬着一把小刀,這是誰忘記帶走的東西嗎?」
「哈,那你就好好加油吧。」
「嗯?對啊。我不是說過F班排在E班底下嗎?那個班上都是些連E班都進不去的麻煩人物。不過那種事與我無關。」
因爲孤兒院裏完全不允許反抗教官,這種情況讓傑諾斯覺得有些新奇。
「不過,就算沒當過班導,你還是大致知道要做什麼吧?難道你不曾受過基礎教育嗎?」
「是嗎?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我明白了。既然現在是老師,我就會遵循這裏的遊戲規則。我願意接受挑戰,你們就放馬過來吧,老師我也會盡全力反擊的。」
「她是……」
坐在窗邊的夏綠蒂皺起眉頭。
站在旁邊的夏綠蒂慌張地叫出來。
下一個有反應的傢伙,是一名留着褐色短髮的高壯男學生。
傑諾斯深深吸了口氣,決定先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是啊。F班換過好幾任班導,你已經是第五個了。」
「別、別誤會,我只是做好班長的份內工作,絕對不是想幫你!」
「不,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
「接下來……」
「那我們開始點名吧。伊莉雅•克拉貝爾。」
「啊,我馬上起來!」
「下一個。夏綠蒂•芬尼爾。」
「你、你跟我過來一下。」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坐在最前排的少女抬起頭,她就是那個剛纔趴在後院地上的人。少女給人一種畏畏縮縮的感覺,就像一隻膽怯的小動物。傑諾斯原本以爲貴族都是些不可一世的傢伙,看到還有這種類型的人物,他感到有些意外。
傑諾斯忍不住出聲,夏綠蒂則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頭。
「淑女不可以做那種丟人現眼的行爲,快點回教室。」
「進來吧。」
沒有回應。少女留着及肩的深紅色頭髮,雖然現在是夏天,她卻穿着長袖上衣。看過來的眼神冰冷,甚至還帶有些許敵意。因爲這女孩確實有出席,傑諾斯在點名簿上打了個圈。
「各位,我帶新任班導過來了。喂,你快點說幾句話。」
「想也知道不可能會有那種事吧。伊莉雅,妳趴在那裏做什麼!」
名叫伊莉雅的少女趕緊起身。
「喂,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夏綠蒂大聲吐槽的同時,校園裏也響起早上的鐘聲。
+++
早上的班會結束後,傑諾斯回到職員辦公室角落的位子坐下。對面的男子立刻站起來。
「你就是新來的傑諾老師嗎?」
男子看起來大約三十歲,留着一頭整齊的棕發,臉上還掛着爽朗的笑容。
他筆直地伸出鍛鍊得當的右手。
「我是1年D班的班導漢克•艾爾納,專長是格鬥技。請多指教。」
「叫我傑諾就行了。我姑且是治療魔法學的老師。」
傑諾斯握住那隻手後,這名自稱漢克的男子一臉欽佩地說:
「你的事蹟馬上就傳開了喔。聽說你剛來就向F班宣戰了。」
「咦?我有嗎……?」
傑諾斯覺得自己只是入境隨俗,沒有想要宣戰……
漢克「咯咯」笑了幾聲。
「我覺得還是強勢點比較好,畢竟那個班上的學生也讓我很傷腦筋。」
聽說是因爲新任校長的指示,學校才從下級貴族就讀的D班與E班裏挑選出問題兒童,成立了這個F班。
「成立只有問題兒童的班級……原來學校是這種地方嗎?」
「對外的說法當然是爲了因材施教。」
漢克偷偷看向周圍,壓低音量這麼說道。
「傑諾老師你已經是F班的第五任班導了,最好注意自己的安全。」
「這件事我早有耳聞,但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話說回來,那個班上竟然有七大貴族的千金、形跡可疑的女孩、感覺就像炮灰的囂張男生與默默瞪着老師的神祕紅髮少女。而且校長還是七大貴族的超級菁英。喀喀喀……有趣的人物都湊齊了呢。」
「要不要我去拜託我們家的管家,幫你準備更豪華的便當?」
貴族的父母當然也是貴族,如果連那些家長都不敢提出抗議,校長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夏綠蒂把右手放上胸口,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咦?」
傑諾斯一直記得這句話,但看來貝克擔心的事情很快就要成真了。
「什麼……?」
+++
「這個便當沒什麼不好吧?」
「可是我們每天都會見面。」
「嘻嘻嘻……『老師我也會盡全力反擊』這句話真是太棒了,你這傢伙果然不會讓人失望。」
「那個便當是怎麼回事?你都喫那麼簡單的食物嗎?」
夏綠蒂的臉色跟語氣都變了。
「你、你這是在教訓本小姐嗎……?」
在那之中,只有夏綠蒂經常跑來找傑諾斯說話。但她原本是A班的學生,所以好像也不打算跟現在的同班同學打好關係。
傑諾斯用手撐着臉頰,心不在焉地這麼說:
當天,傑諾斯傍晚纔回到位在校園角落的職員宿舍。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淡雪般的白皙肌膚也開始泛紅。
「傑諾斯,歡迎回來。」
當傑諾斯思考這個問題時,他突然看到一幅不可思議的光景。
「哼……!」
「真可惜,第一天竟然沒出事嗎?」
「……伊莉雅?」
「真傷腦筋……」
「連爸爸都沒有罵過我。我還是頭一次遇到你這種老師。真令人不悅!」
一名女學生不知爲何趴在樹叢前面的地上。
「咦?你不知道嗎?新任校長曾經是這間學校的首席畢業生,還是七大貴族貝克拉特家族的下一任當家喔。」
現在是午休時間。傑諾斯坐在學校後院的長椅上,喫着莉莉準備的便當,忍不住嘆了口氣。
「詳情我也不太清楚,但聽說那些辭職的老師都是連夜潛逃的,好像受到了某種騷擾……」
一名少女慢慢走近,亮麗的栗色長髮隨風搖擺。
「不會吧!傑諾斯,你待在那個班級真的沒問題嗎?」
聽到卡蜜拉這麼問,傑諾斯雙手抱胸,小聲沉吟。
她這種自信肯定是與生具來的吧。
傑諾斯記得以前在王立治療院的宿舍也聽過這句話。
「教務主任叫我來打掃後院。因爲這裏太大了,我花了整個上午才勉強掃完十分之一。」
在莉莉這位冒牌妹妹身後,最頂級的不死族正飄在空中。
「難道沒有人可以教我嗎?」
「啊……是!」
「我說啊,夏綠蒂。」
夏綠蒂不高興地抿起嘴脣。
「……」
「你這是什麼態度?本小姐好心向你搭話,你應該要表現得更開心呀。」
+++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打掃後院?那是工友的工作,不是你這位老師該做的事情。」
他原本打算在空閒時間去旁聽其他老師上課,學習教導學生的方法,也事前就提出這樣的想法了。不過,因爲向學生宣戰,他被態度強勢的教務主任狠狠教訓了一頓,還被叫去做整理舊資料與修繕校舍之類的雜事。
「這個嘛……」
沉默片刻後,傑諾斯搖了搖頭。
「這也沒辦法啊。畢竟我從來沒當過學生,還以爲這樣很正常。」
雖然新同事漢克很好說話,但傑諾斯實在沒辦法拜託對方從頭指導他基礎教育的相關知識。
「咦?你現在是要拒絕我嗎?」
話說回來,「感覺就像炮灰」是什麼意思?
「完、完蛋了……」
夏綠蒂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這時,夏綠蒂稍微揚起嘴角,做出如此提議:
爲了在貧民區創辦學校,他來到這間學校,希望趁機學習教育的相關知識,結果竟然不能觀摩其他老師上課。目前的進展實在稱不上順利。
「莉莉,我覺得妹妹應該不會說那種話喔。」
「果然是這樣嗎?」
「對了,不然讓卡蜜拉小姐代替傑諾斯去聽課怎麼樣?」
「妳又沒有身體……」
「師父,教育實在太困難了……」
她似乎沒想到自己的提議會被拒絕。
漢克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雖然這個社會的各個角落都沾滿階級制度的色彩,但這間房屋依然算是相當氣派。
莉莉拍了一下手,說出這樣的主意。她覺得可以先讓卡蜜拉躲在魔杖裏,再把魔杖擺在教室內不起眼的地方,就這樣聽其他老師上課。最後再請卡蜜拉把學到的知識分享給傑諾斯等人。
「嗯……雖然妾身有點興趣,但長時間躲在魔杖裏太難受了,身體會先垮掉。」
這個平常總是坐在F班最前排座位的少女,慌張地站起來。
「要不要我幫你去向父親大人反應一下,叫教務主任別隨便增加你的工作?」
班會結束後,傑諾斯還在F班上了治療魔法學課程,但背後一直感覺得到刺人的目光。也許自己的宣戰讓師生關係急遽惡化了吧。
「是啊,我畢竟是個老師,不能白白接受學生的幫助。如果有辦法回報就算了,但我想妳應該不缺任何東西吧?」
「你要先喫飯?先洗澡?還是先享用莉莉?」
傑諾斯不曉得普通的老師該做什麼。
接下來的一星期,傑諾斯只是幫班上同學點名,傳授最基礎的治療魔法學知識,還有被教務主任叫去打雜。F班的學生對他還是一樣冷漠,有時候還會表現出敵意。
做了幾次深呼吸後,夏綠蒂白皙的手指指向傑諾斯的便當盒。
傑諾斯停下拿着叉子的手,抬頭看向少女。
這間學校的老師有貴族也有市民,前段班主要由貴族老師負責執教,後段班則是由市民老師負責教學。這間宿舍就是給市民老師住的。當然,校方沒有考慮到可能會有出身貧民的老師。
「不,我沒有想教訓妳──」
雖然有再次提出希望旁聽別堂課的想法,但教務主任說不能讓一個來歷不明的男子自由出入其他教室,拒絕了這個要求。因爲自己的確來歷不明,傑諾斯也不知該如何反駁。
老師要接受學生的挑戰,還要處理學校的雜務。他實在搞不懂真正的老師到底該做什麼。
「妳這傢伙總是過得這麼開心,我還真羨慕呢。」
「可以請妳不要預設我一定會出事嗎?」
「喔,原來是夏綠蒂啊……」
──雖然都是孩子,但對方可是貴族。跟他們相處的時候千萬要小心。
「那你覺得自己能學到學校教育的精髓嗎?」
「每天都可以見到本小姐,你應該要感謝神的恩賜吧。」
「是喔……」
看着夏綠蒂走向校舍的背影,傑諾斯伸手扶額。
不過,卡蜜拉本人好像提不起勁。
雖然只過了一星期,但傑諾斯發現教育比想像中還要困難。他實在不明白師父當初怎麼會願意爲了素不相識的貧民孩子,做這麼喫力不討好的事情。
傑諾斯把一塊香草烤魚肉放進嘴裏,說出這句話:
打開房門後,穿着拖鞋的莉莉從屋內跑過來。
聽到傑諾斯的疑問,漢克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後來,傑諾斯在餐桌旁邊坐下,告訴她們兩人今天發生的事情。
「我很喜歡這個便當。雖然妳可能擁有一切,但豪華的東西不見得就比較好。想要施捨東西給別人前,最好先想想對方會不會高興。」
莉莉表現得很驚訝,卡蜜拉則捧腹大笑。傑諾斯用手撐着臉頰,稍微噘起嘴脣。
「老實說,我也覺得用這種排除麻煩人物的方法成立F班不太好。不過這畢竟是校長的指示,別說我們這些在第一線的老師,連家長們也不方便提出抗議。」
現在校長不在,沒辦法見到他。但就算只是下級貴族,F班的學生也全都是貴族。
少女輕輕拍掉制服上的塵土,怯怯地問道:
「啊,傑諾老師。您在這裏做什麼啊……?」
「那是我要問的問題。我之前也看過同樣的畫面,妳到底在做什麼?」
聽到傑諾斯這麼問,伊莉雅露出困擾的表情。
「就是……我在找東西。」
「啊啊,妳在找樹果嗎?遺憾的是這種塔爾卡納樹的果實有刺,而且又硬又苦。如果不夠努力就吞不下去喔。」
「您、您懂得還真多啊。等等,原來老師有喫過嗎?」
「是啊,我以前就試喫過所有樹果了。先不說這個,妳在找什麼東西啊?」
「試喫過所有樹果……?呃,不,那個……其實我在找課本……」
「課本?課本也跟樹果一樣會從樹上掉下來嗎?」
聽到傑諾斯這麼問,這名總是面露懼色的少女突然噗哧一笑。
「啊哈哈,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老師真是愛說笑呢。」
「就、就是說啊……想也知道不會有那種事。哈哈、哈哈哈……」
雖然冷汗直流,傑諾斯還是點了點頭。
「那妳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找課本?」
「因爲──」
伊莉雅站在原地含糊其詞。就在這時,一羣別班的學生從對面走過來。他們似乎注意到伊莉雅在這裏,於是停下腳步。
「咦?那不是伊莉雅嗎?」
「那傢伙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她每次都是在忙着找課本啊。」
聽到漢克催促,那羣其他班的學生纔不情願地走向教室。萊安先是看着那羣離開現場的學生,又看向傑諾斯發出咂嘴聲,然後走掉了。
現場瞬間陷入寂靜。挾帶暑氣的風輕輕搖晃樹木。
這個意外精闢的推理讓傑諾斯忙着思考該如何回答。這時,伊莉雅下定決心開口了:
傑諾斯注視着眼前這名怯弱的少女,她正緊張地撥弄手指。
「我姑且問一下,妳爲什麼要學治療魔法?」
「因爲……我對治療魔法很感興趣……」
看着這名小聲說話的少女,傑諾斯輕輕搔了搔臉頰。
「是、是的……請、請問不行嗎?」
「對了,傑諾老師。那個……剛纔是不是您治好了萊安同學?」
「就算你這麼說,但事實就是你沒有受傷。喂,你們該回教室了。」
「喂,發生什麼事了?」
萊安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領,但那名學生沒有退縮,繼續說了下去:
「給我閉嘴!」
「伊莉雅,妳有受過基礎教育嗎?」
傑諾斯清了清喉嚨,向這名女學生開口:
正當傑諾斯準備起身時,一名身材高壯的男同學從校舍後方走過來。
「我有說錯嗎?你在自己家裏是吊車尾,在E班也是個吊車尾的傢伙。」
留在現場的傑諾斯收好莉莉做的便當,緩緩起身。
伊莉雅垂下肩膀,垂頭喪氣地離開。
傑諾斯瞬間治好了學生手上的傷。雖然這讓萊安免於被校方追究,但他確實推倒了別班的學生。明知如此,傑諾斯還是想也不想就發動治療魔法。多虧有萊安挺身而出,那羣學生纔沒有繼續說伊莉雅的壞話。
「如果妳放學後有時間,我可以單獨教妳治療魔法。」
「嗯……我這樣做應該沒錯吧?」
治療魔法學的課程確實只會說明人體結構與機能等基礎知識,不會教學生使用魔法。貝克曾經說過,因爲貴族不可能跑去當一個治療師,學生只要學到這些基礎知識就夠了。而漢克給傑諾斯看過的教學大綱裏也沒有提到老師需要教學生治療魔法。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是想要請您教我使用魔法……」
「伊莉雅,那些傢伙是不是──」
「教妳治療魔法?」
「……」
「唉,讓她讀書也沒有意義。我猜應該又是哪個善心人士幫她把課本拿到後院丟掉了吧。」
「嗯?」
「發生什麼事了?」
「我上課的時候就是在教你們了耶。」
「不過,作爲交換,可以請妳教我……不對,是教我的家人唸書嗎?」
「不,我沒事。老師不需要擔心。」
聽到這邊的騷動,D班的班導漢克立刻趕到現場。
伊莉雅停下腳步,一臉驚訝地回過頭。
「哼,一個吊車尾的傢伙是在囂張什麼?」
「這、這樣啊……我想也是……」
「等等!妳先別急着走!」
「那、那個……老師,可以請您教我治療魔法嗎?」
「沒有啊……你的手根本沒有受傷。」
是F班的萊安。他露出野獸般的兇狠眼神,瞪着那羣學生。那些人不情願地左右散開,讓萊安從中間經過。就在那一瞬間,某人說出了這句話:
「咦……?」
那名學生開始大吵大鬧。漢克立刻仔細檢查他的手。
傑諾斯看着她那嬌小的背影,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真、真的嗎!」
萊安抓住對方衣領的手往旁邊一甩。那名學生誇張地倒在地上,還用手撐住地面。結果手掌磨破了皮,傷口也流血了。
伊莉雅一臉愧疚地看着萊安離去的背影。
那名學生看着自己毫髮無傷的手掌,納悶地歪着頭。
「萊安對我動粗。你看,我這裏受傷了。快點給他打退學分數!」
傑諾斯原本想問清楚剛纔的事情,但伊莉雅搖了搖頭,並激動地開口:
傑諾斯豎起一根手指。
「……妳怎麼會這麼想?」
「怎、怎麼會這樣?我剛纔明明就流血了啊!」
「當、當然有,我還算了解……」
「因、因爲老師在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就立刻治好自己手上的傷,我覺得您說不定辦得到那種事……」
「你說什麼?」
「喂,你們幾個別擋路,給我閃邊去。」
「他推我!這傢伙推人了!你們看,我受傷了!快給他打退學分數!來人啊!」
「要我教妳也不是不行,但不是每個人都具備魔力喔。」
他一瞬間跟傑諾斯四目相對,然後在那名倒地不起的學生旁邊單膝跪地。
「……」
伊莉雅低頭不語,緊緊握着雙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