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父N
《瞬間治癒卻被當成廢物踢出隊伍的天才治療師,改當無照治療師快樂過活》 · 菱川さかく · 1.5萬 字
傑諾斯加入地下公會滿一個月了。
「哦?你這小子還挺厲害。」
「莉莉覺得有點緊張。」
「想不到你竟然得到這種地方了,醫生。」
「凜佳只覺得傑諾斯大人果然很厲害。」
「我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熟悉的老面孔聚集在下水道角落。
卡蜜拉突然說她想要到地下公會參觀,結果莉莉跟三位亞人首領也跟過來了。因爲地下世界危機四伏,傑諾斯不是很想把她們捲進來。但卡蜜拉非常堅持,傑諾斯只好勉強答應帶她們來參觀。
「妳怎麼突然想要參觀?」
因爲今天還有其他派系成員在場,卡蜜拉躲在魔杖裏。
這根歷史悠久的木雕長杖動了一下。
「蠢問題。當然是來看僕人們有沒有認真工作。畢竟妾身才是這個派系真正的老大。」
「不是隻有掛名嗎?」
這裏是新興派系「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的據點。因爲名字很奇怪,傑諾斯原本還以爲其他成員會跑來詢問典故,結果誰也沒有提起。或許是這個名字實在太過怪異,大家覺得這就只是個怪名字,反倒接受了這件事。雖然和自己原本想的不太一樣,但算了。
「不錯喔。僕人們都很努力呢。話說回來,眼前這幅光景就像在看壞人圖鑑呢。哇哈哈哈!」
「妳躲在魔杖裏面還能看到周圍的景象嗎?」
「只要妾身認真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到。還能辦到這種事喔。」
卡蜜拉半透明的臉孔從魔杖前端伸了出來。
「好可怕。這樣會引起騷動,請妳不要這麼做。」
「喀喀喀……」
「把人跟人聯繫在一起……」
魔杖短暫陷入沉默,然後微微震動。
那張掛着自信笑容的臉縮回去後,魔杖立刻震動了幾下。
兩人坐在地上,舉起一隻手互相擊掌。
雖然早就發現這個問題,但傑諾斯想優先解決委託,所以遲遲沒有處理。
不過他們早就想好計劃了。
「討厭啦,小凜佳。我跟無照治療師大哥只是朋友兼生意上的夥伴,不會有那種事情喵。」
「不管走到什麼地方,這樣的互動都不會變呢……」
可是,因爲陽光照不進來,裏面隨時都很潮溼,環境相當糟糕。傑諾斯晚上通常會回到治療院,比絲妲也會回自己家,待在這裏的時間不是很長。但絕大多數的派系成員都住在這裏。雖然他們都說這比在下水道旁邊縮起身體睡覺舒適多了,不過──
自從禁止他們做壞事,只允許接下幫助別人的委託後,成員們雖然剛開始不太適應,最近卻開始會說出「被別人感謝的感覺真好」、「上次有小孩子向我道謝,害我哭出來了」這樣的感想了。
「我想也是。」
「啊……」
比絲妲不以爲意地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們纔要打掃啊。」
「交給莉莉吧!」
她立刻將溼抹布擰乾,開始擦拭碎裂的石頭地板。面對突然開始打掃的精靈幼女,派系成員們全都愣住了。比絲妲於是大聲說道:
「唔喔喔喔喔!」
「打掃是……要怎麼做啊?」
「比絲妲,凜佳有問題要問妳。妳應該沒對傑諾斯大人做奇怪的事情吧?」
「我什麼都沒做喔。」
「話說回來,這裏比治療院還要寬敞呢。」
比絲妲把抹布丟給那羣男子。
一股莫名的疲倦感突然襲來。傑諾斯癱坐在地,比絲妲也在旁邊坐下。
「凜佳,別衝動!不要在這種地方吵架啦!」
「妾身不是那個意思。」
「不過……實際來一趟後,妾身發現這裏有一種味道。」
「真、真好喫!」
比絲妲抱着雙腿看向遠方,下巴抵着膝蓋。
地板比先前的房間大上好幾倍,天花板也更高了。
傑諾斯突然想起師父的口頭禪。
「我只有幫他舔舔喵。」
「醫生!莉莉昏倒了!」

「遵、遵命!」
「……你、你幹嘛道謝?」
司空見慣的爭吵結束後,莉莉等人在衆人的目送下回到治療院。其他派系成員也分頭去接任務了。這個變得一塵不染的下水道房間裏,只剩下傑諾斯跟比絲妲。
「啊,不,沒什麼喵。」
「感覺真爽。」
傑諾斯朝手裏的魔杖露出笑容。
三流治療師只會療傷,二流治療師專治人心,只有一流治療師才能濟世。
「結果又被大家幫助了呢。」
因爲有很多人幫忙,大家花了幾小時就打掃完畢。這個房間變得非常乾淨,跟先前完全不同。
「我也要!親愛的!我要舔舔!」
因爲派系累積了不少成績,地下公會給他們一個更大的房間。
「小凜佳,拜託妳收起爪子喵。舔舔只是貓人族表示友好的行爲──」
不過,她畢竟是靈體,應該不能隨便現身。
「喔喔,太猛了。」
「抱歉。」
「妳說得對。」
「卡蜜拉,謝謝妳。」
「你有做喵。我還是頭一次被市民道謝,貧民區的亞人跟地下公會的男子剛纔也在這裏正常交談了,這原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喵。你不光會療傷,還會把人跟人聯繫在一起喵。」
「傑諾斯,這樣不行喔。」
「我倒是無法否認……」
「那凜佳也要幫傑諾斯大人舔舔!」
傑諾斯納悶地歪着頭,但魔杖還來不及說出下一句話,凜佳跟比絲妲的聲音就從背後傳來。
「別開玩笑了,妾身光來到這裏就已經是一種貢獻了。」
「總之,你要當上大幹部跟朋友見面,我要透過當上大幹部的你得到『獸王』的情報喵。爲了達成雙方的目的,我們要一起努力喵。」
「別站在那裏發呆喵!老大的朋友要開始打掃了,還不快去幫忙喵!」
聽到索菲亞這麼說,傑諾斯跟其他亞人也加入大掃除的行列。
「你們想讓小女孩獨自打掃喵?別忘了要日行一善,有時間在那邊閒聊不如趕快去幫忙喵!」
「你不會是哭了吧?」
衆人大聲歡呼的同時,亞人們跟捲起袖子的莉莉立刻開始做飯。大家一起享用了塞滿食材的熱湯。雖然時值初夏,照不到陽光的地下世界還是一樣冰冷。熱湯治癒了工作結束後的疲累身軀。
派系規模變大後,實績也大幅上升了。
聽到這句話,莉莉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好像愛上打掃了。」
「奇怪的事情是指什麼喵?」
「如果是無照治療師大哥,說不定就能讓我的……」
莉莉環視屋內,篤定地說出這句話。
「喀喀喀……你可要心存感激啊,幸好妾身有帶她們過來。」
「凜佳知道在這些成員加入前,你們一直都在地下世界兩人獨處。如果妳對傑諾斯大人亂來,凜佳絕對不會原諒。」
「是啊,空間寬敞確實是件好事,只是……」
看着那些起身幫忙的男子,還有雙手抱胸,挺起胸膛的比絲妲,凜佳與蕾葳都露出苦笑。
派系成員們看起來都很滿足。
派系成員都感動地這麼說。蕾葳從貨箱裏拿出大鍋與食材。
這裏確實有很多缺乏常識的傢伙,但傑諾斯自己也是在貧民區孤兒院這種特殊環境下長大,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沒有遇到莉茲跟師父,他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簡單來說,以前沒人教過他們何謂「常識」。
比絲妲搖了搖頭,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凜佳都不知道比絲妲原來是那種性格。」
這傢伙還是很擅長自我肯定呢。
「凜佳絕不原諒比絲妲!」
「話說回來,是不是隻有妳毫無貢獻啊?」
「……哼,誰叫你這傢伙總想要一個人搞定所有事情。」
「果然不行嗎?」
莉莉帶了很多打掃工具,有抹布、掃把跟雞毛撣子。
「話說回來,無照治療師大哥真的很厲害喵。」
「打掃?」
雖然傑諾斯一直很小心,不想把大家牽扯進來。但這樣反倒害她們擔心了。
只要親眼看到傑諾斯都是待在什麼地方做些什麼,她們應該就能稍微放心了。
「她大概是那種掌握權力就會改變的人吧。」
「莉莉!等等,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
「莉莉她們應該很擔心我吧?不過,因爲這是我個人的私事,她們也不敢過問太多。就是因爲這樣,妳纔會藉口參觀把她們一起帶過來吧?」
「凜佳!蕾葳!拜託妳們兩個別再吵了!」
「也是啦,我在以前的派系裏只是個小嘍囉,連剩飯都喫不到。」
「囉、囉嗦,我只是很久沒喫到這種熱騰騰的食物了。」
手裏的魔杖也再次震動。
「妳說什麼?」
「喂,來都來了,我們也去運動一下吧。」
看着他們喫飯的樣子,傑諾斯輕輕搔了搔臉頰。
傑諾斯手裏的魔杖震了幾下。
「這裏只有野蠻人嗎?」
「嗯?」
「那我們來喫飯吧。」
話雖如此,離當上大幹部這個目標應該還很遙遠。
「到處都是灰塵跟黴菌,衛生狀況也不好。」
「我覺得時機快到了喵。」
比絲妲小聲呢喃。這時,一名女子出現在房間門口。
「哈囉,兩位最近還好嗎?」
這名女子就是「接待員」。每次見面時,她那誇張的髮型跟指甲顏色都會變得不一樣。
看到房間的模樣,女子驚訝地睜大眼睛。
「天啊,這裏變得超級乾淨!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剛纔在大掃除。」
「大掃除?真假?好好笑!」
不知道哪裏戳中她的笑點,「接待員」大聲鼓掌笑了出來。
傑諾斯無奈地站起來。
「對了,妳是有委託要給我們嗎?」
「啊,沒錯喔。你們應該感到高興,有超級大人物指名要找你們喔!」
「超級大人物?」
「是啊,對方可是大幹部呢。」
「喔喔!」
「太棒了!這超乎我的預料了喵!」
傑諾斯跟比絲妲看向彼此,同時點了點頭。
這是兩人討論出來的計劃。他們知道不管完成多少小型委託都無法當上大幹部。不過,評價會提升。而「情報商」比絲妲會運用自己的情報網到處宣傳:最近有個勢頭正盛的新興派系喔。
如果有大人物聽到這些風評,直接指名發下委託,他們就能拿到驚人的報酬,也能立下大功。
不過,他們沒想到立刻就有大幹部上鉤了,這或許是個好兆頭。
「我們早就斷絕親子關係了,他只是我血緣上的父親,我跟那個人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喵。」
「那位發佈委託的大幹部是誰?」
「妳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畢竟對方可是大幹部啊,如果你們搞砸了,大概就是這種下場。」
傑諾斯從懷裏取出委託書塞進門縫。
他的任務是集中精神,還有下定決心。
只要亮出大幹部發出的委託書,在下水道各處駐守的「接待員」就會告訴他們該怎麼走到下一站。但這裏的路徑實在太過蜿蜒,一個不小心就會迷失方向。據說下水道在很久以前經過數次增建,早就沒人知道這裏的全貌了。
比絲妲握緊拳頭低聲說道。
比絲妲遲疑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
而且得知會面地點是寢室時,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傑諾斯直面自己的搭檔。
目的就是要見到當年拋棄她們母女的父親。
兩人後來又走過數道關卡,最後總算抵達「獸王」的據點。一扇威武的鐵門鑲嵌在牆上,從外面看過去就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壓迫感。地下公會的大幹部都擁有好幾個據點。爲了避免遭到襲擊,他們好像經常更換據點。對方目前似乎待在這裏。
身後傳來比絲妲咬牙切齒的聲音。
「不就是治療嗎?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比絲妲,太好了呢。」
站在最前面的光頭男子拿着委託書說道:
「雖然不想承認,但就是我們。」
「抱歉瞞着你,我不想騙你喵。」
聽到傑諾斯這麼問,「接待員」爽快說出對方的稱號。
傑諾斯跟比絲妲走在寬敞的下水道中,準備前往地下公會大幹部「獸王」的據點。因爲這次的委託有人數限制,其他派系成員沒有跟過來。
「接待員」故意吐出舌頭,做出斬首的手勢,然後踩着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
「其實……『獸王』是我的父親喵。」
聽到這句帶刺的話語,光頭男露出不安的表情。
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他們都跟傑諾斯派系裏的成員有着天壤之別。
「不行喵?不要說『復仇不會帶來任何東西』那種教訓人的話喵。」
「咦……?」
剛纔還很開心的比絲妲驚訝得說不出話。
「話說回來,『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這個可笑的派系名字到底是怎樣?你瞧不起地下公會嗎?」
「哇哈哈哈!說得好!」
「他是我們全家的仇人,也是一家的支柱。不過他毫無疑問是我痛恨的人喵。」
「好像是喵。」
傑諾斯戴上面具,回頭看向同樣戴上面具的比絲妲,然後在那扇鐵門上敲了幾下。
就種族上來說應該算貓人族,但比起比絲妲,「獸王」更接近野獸。他全身被獸毛覆蓋,長着兼具氣質與霸氣的深褐色鬃毛。「獸王」只是從牀上挺起上半身就比傑諾斯還高,如果站起來,應該至少超過兩倍吧。
「來得好,你們難道不怕我嗎?」
兩人小聲交談的同時,比絲妲還一直東張西望。傑諾斯馬上就放棄了,但她好像想要把路線記下來,以便在危急時刻逃出去。
「你知道我爲什麼找你來嗎?」
笑聲的風壓讓傑諾斯的黑色外套不斷擺動。
「這個嘛……」
一隻巨大的獅子,這就是「獸王」給人的第一印象。
那個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卻帶着莫名的魄力。
「你們就是『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嗎?」
裏面遠比想像中還要寬敞。
男子輕輕敲門。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喵。我父親說自己是地下公會的大幹部,我和母親配不上他,於是把母親跟年幼的我逐出家門了喵。後來我們喫了好多苦頭,我母親還搞壞身體,日子過得很辛苦喵。看到這樣的母親,我長大後纔會選擇成爲一個『情報商』喵。」
門後站着十幾名疑似衛兵的男子。
目標對象突然湊到跟前,比絲妲應該還沒整理好心情。
不過,在接下委託前,自己必須先在心裏做出決斷。
「這裏不是我小時候待過的地方,我不認得喵。」
「『獸王』不就是……」
「對了,我聽說你急着找我過來。」
「進來。」
對方就是比絲妲要找的人。
「其、其實我也清楚喵……」
「沒關係。哇哈哈哈!這傢伙挺有趣的!」
她曾經說過,那位大幹部害她們一家人四分五裂。
比絲妲以前說過,「獸王」害得她們一家人四分五裂。
「呃……應該是走這邊吧?」
「不,復仇確實很暢快,其實我還挺支持的。我以前曾經被一個冒險者隊伍壓榨,當我狠狠揍飛那個臭隊長的時候,心裏也覺得爽快多了。」
「換句話說,妳選擇當『情報商』是因爲對自己的父親懷恨在心嗎?」
一邊是保護女兒的父親。一邊是拋棄女兒的父親。
雖然在最後得到一個不吉利的忠告,他們還是意外得到跟目標人物見面的機會了。
傑諾斯決定把這種工作交給「情報商」。
這裏有複雜的迴廊與樓梯,還有許多連在一起的房間。光是待在這裏就有可能迷路。
傑諾斯平靜地回答:
「接待員」疑惑地看向比絲妲,然後輕輕揮手。
「『獸王』大人,我把那兩個人帶來了。」
「比絲妲,妳認得這個地方嗎?」
「一位名叫『獸王』的資深大幹部,但我也只知道這些。對方希望你們明天過去他的據點。」
「畢竟是工作,哪有什麼怕不怕的問題?」
在據點內部繞了幾圈後,他們總算來到最裏面的房間。聽說這裏是「獸王」的寢室,野獸的咆哮聲從房裏傳來,撼動了兩人的胸腔。
看到比絲妲握緊拳頭,傑諾斯突然想起先前討伐死亡蜘蛛時的事情。愛莎的父親爲了保護女兒衝到魔獸面前時,比絲妲一直默默看着那道背影。
石造通道里不斷傳來水珠滴落的聲音,帶來一陣寒意。
光頭男走向傑諾斯,但「獸王」出聲制止了他。
「話說回來,妳竟然是大幹部的女兒啊。」
傑諾斯決定不再多說。
光頭男平靜地說出這句話。這不是威脅,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簡單來說,妳不想幫助自己的父親,但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不過,這樣不會很矛盾嗎?」
一段時間後,沉重的鐵門伴隨着金屬聲緩緩打開。
「那你們好好加油吧。我還挺喜歡你們兩個的,不要死了喔。」
「……雖然有點驚訝,不過我總算等到機會了喵。」
門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獸王』不是你們全家的仇人嗎?」
「獸王」眯起血紅色的雙眼,由上而下掃視傑諾斯。
「我們是你家老大請來幫忙的人。」
「臭小子,不準用那種口氣跟『獸王』大人說話!」
「你們千萬不能做出失禮的行爲。要是惹火『獸王』大人,你們就死定了。」
「什麼人?」
他們跟着光頭男走進房間,然後裏面那張牀上的巨大人影動了一下。
比絲妲原本已經準備要反駁了,現在反倒有些失望。
「這、這樣啊……想不到你會反過來推我一把喵。」
「我不打算原諒他喵。不過,如果想要在短時間內當上大幹部,這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喵。我們是舔舔過的朋友,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喵。」
「我不是瞧不起地下公會,而是有難言的苦衷。至於你說這個名字很可笑,我倒是完全贊同。我也很想換個名字,你不能幫忙想想辦法嗎?」
比絲妲的側臉透出難以言喻的不安與憤怒。
「不過,我們接下來是要去聽妳父親說明委託的內容。換句話說,我們是要去幫他解決麻煩。妳可以接受嗎?」
「嗯……?」
傑諾斯納悶地歪着頭。比絲妲一時語塞,然後繼續說下去:
「跟我來吧。」
這樣的對比應該讓她有所感觸吧。
畢竟「獸王」坐在牀上,還用棉被蓋住肩膀。
「請不要說那種討厭的話。」
「我的身體早就出了許多問題,但這幾個星期又惡化了,現在連呼吸都有困難。我聽說你會幫人治療。」
「我確實會幫人治療,但我有個疑問。」
「說來聽聽。」
「你怎麼不找其他大幹部幫忙?我聽說有個名叫『黑夜治療師』的大幹部也會幫人治療。」
哇哈哈哈哈!「獸王」先是放聲大笑,然後激烈地咳嗽,嘴裏吐出的鮮血沾溼了地板。
部下們急忙衝上前,但「獸王」揮手趕走他們,如此說道:
「你剛加入地下公會不久,所以可能不太瞭解。這裏可是魑魅魍魎橫行的人間地獄,競爭對手互相較勁是家常便飯。拜託同行幫忙治療等於暴露自己的弱點,對方甚至可能表面上幫忙治療,暗中找機會殺了我。」
要求傑諾斯別帶太多人過來,應該是不想讓「獸王」臥病在牀的消息傳出去吧。
看來地下公會是個比想像中更加險惡的地方。
「話雖如此,地上世界的治療師畏懼我,甚至不敢來這個地方。」
「所以就找上我了嗎?我這個同行就無所謂嗎?」
「哇哈哈哈!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聽說你們派系好像禁止成員做壞事,我覺得這種派系的老大應該可以信賴。」
「你知道得還真多。」
「我可是地下公會的大幹部。光是在這裏躺着,各種消息都會傳入耳中。不過也是有對他人動向完全不感興趣的大幹部啦。」
傑諾斯搔了搔腦袋。他現在搞懂了,看來平時做的善事意外地幫助了他們。
「對了,誰能保證我幫你治療後,你不會把我們殺了滅口?」
「關於這點就只能請你相信我了。我這人還算是重情重義。」
「誰、誰會相信你這種──」
比絲妲差點就要叫出來,傑諾斯趕緊按住她的肩膀,對她搖了搖頭。
他們兩人都戴着面具,所以「獸王」沒有發現自己的女兒就在眼前。
「……」
傑諾斯讓患者側躺,叫比絲妲從後面扶着。瞥了一眼默默扶住父親背部的比絲妲,他用「執刀」切開患者的胸口。那種腐臭味變得更強烈了。
「抱歉,我的助手好像有些緊張。」
「抱歉,我……我只是覺得現在道歉已經太遲了喵。」
「哇哈哈哈!有意思,你這傢伙真了不起。」
「對了,你當初爲什麼要趕走自己的妻女?」
「『獸王』,你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
「……我還有一些遺憾,但在地底下這樣死去,說不定也是我應得的結局。就算手術失敗了,我也會給你們相應的報酬,讓你們平安回去。你就把這當作我的遺言吧。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叫部下過來聽。」
「別妨礙我治療,你們都給我出去。」
「你們父女之間的關係是妳個人的問題,我不能說些什麼。不過,我是個無照治療師。只要患者支付足夠的報酬,我就會幫他治療,其他事情等完成治療後再說。」
「我早就診察過了。你呼出的氣息有種獨特的腐臭味,這種病很罕見,八成錯不了。」
「你該不會是想要──」
「你說什麼……?」
「呼吸袋?你是說肺臟嗎?沒錯。」
那羣男子狠狠瞪了傑諾斯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出去。
「就算只是虛張聲勢,我也很欣賞你的膽量。小子,你要不要加入我的派系?我可以給你幹部階級的待遇喔。」
傑諾斯收起安眠藥。比絲妲在他背上戳了兩下。
傑諾斯回頭看向戴着面具的比絲妲,小聲說道:
可是他的呼吸很微弱。傑諾斯早就猜到了。可是,情況比想像中更糟糕。
一段時間後,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的比絲妲。
傑諾斯立刻站出來打圓場,然後用力地點頭。
「可、可是……」
「……」
「看起來還真慘。」
「那就是我的呼吸袋嗎?」
「我要做什麼喵?我根本沒辦法幫上忙喵。」
「獸王」這次又用迷濛的眼神看向傑諾斯。
被「獸王」的部下用銳利的小刀指着,傑諾斯於是這麼說:
「我……曾經有過妻子跟女兒,不過我跟她們相處的時間不長,因爲我後來趕走她們了……」
「獸王」的語氣變了。
「別誤會,這只是爲了保險起見。我當然會盡全力幫你治療。不過,不光是肺臟,你連肝臟、腎臟與心臟都千瘡百孔了,你應該一直過着相當糜爛的生活吧。年齡增長跟長年累積的傷害已經讓細胞本身的復原能力降低很多了。」
+++
「……」
「畢竟我能活到今天,都是因爲這條命夠硬。」
「謝謝你這麼體貼,但應該還有更重要的話要說吧?你剛纔不是說還有一些遺憾嗎?」
比絲妲大聲叫出來。
「我會動手術切除肺臟腐爛的區塊,然後儘量讓正常的部位再生。如果會害怕,我可以讓你服用安眠藥。」
「你剛纔做了什麼?」
比絲妲默默地點頭。
「無照治療師大哥,你到底是要幫他治療,還是要幫我報仇喵?」
爲「獸王」鋪上新牀單後,傑諾斯決定直接把這張牀當成手術檯。
「……真是不可思議,如果別人叫我交代遺言,我早就一巴掌打下去了,但你的話有一種莫名的說服力。我想你過去應該真誠地面對過許多生死吧。」
「你應該知道搞砸了會有什麼下場吧?」
「獸王」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凝視傑諾斯。
「獸王」稍微動了一下。
他從懷裏拿出安眠藥。那是他以前在王立治療院的時候,從貝克那邊拿到的東西。
他先用自動治療魔法減輕傷口的痛楚,再用防護魔法保護血管。然後一邊小心避開氣管與血管,一邊切除腐爛的部位。這是一臺非常高難度的手術,他把專注力提升到極限,成功切下一塊爛到發黑的肺臟。
「獸王」露出疑惑的表情,比絲妲一時語塞。
「我在檢查你的身體。如我所料,左右兩側的肺臟都腐敗壞死了,所以廢氣跟體液纔會流出來。這是腐蝕肺的典型症狀。你都這樣了還能活着反倒令我驚訝。」
「這位助手,妳應該是貓人族吧?雖然被面具遮住臉孔,但看妳那對貓耳就知道了。」
「你說什麼?」
「雖然這麼問,但妳其實別無選擇。妳是我的搭檔,如果妳不來幫忙,我會很困擾。」
現場的氣氛變得緊繃,最後又逐漸減緩。
雖然正在動手術,但因爲還有另一邊肺臟,「獸王」勉強能開口說話。
「我知道了喵……」
「呃,不……」
「如果你能讓我當大幹部,我也不是不能考慮看看。」
「那我要開始動手術了。」
「我剛纔說過,這是一場高難度的手術,甚至有可能失敗。妳真的不想待在這裏嗎?」
「妳只需要幫忙擦掉流出來的血,或是壓住患者的身體,照我的指示去做就行。我不會叫妳做太困難的事情。」
雖然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但比絲妲似乎相當困惑。
「是啊,妳說得對。」
「獸王」放聲大笑,叫部下們離開房間。
躺在牀上的「獸王」瞥了安眠藥一眼,對這個提議一笑置之。
比絲妲依舊閉口不語,眼睛看向隨意擱置在房間角落的斧頭。
「如果你有機會遇到她們……就替我說聲抱歉吧。這就是我的遺言。」
「你們老大得了『腐蝕肺』,那是一種會讓肺臟慢慢腐爛的病。肺病會影響呼吸,也就是關係到患者的生命。我必須幫他動一場高難度的手術,閒雜人等待在這裏會害我分心。」
比絲妲面具底下的那雙眼睛看向拋棄自己的父親。
傑諾斯對着正大口喘氣的患者這麼說:
「好吧,我願意接下這個委託。」
比絲妲默默看向「獸王」。
「……」
「哇哈哈哈!我纔不需要那種東西,我想親眼看看自己的身體會變成什麼樣子。」
「……喵?可、可是我不知道要做什麼喵。早知道委託內容是治療我就──」
「……嗯?」
「你們偷偷摸摸地在說什麼?」
傑諾斯詠唱「診斷」的同時,一道白光也掃過「獸王」巨大的身軀。
「凡事總有個萬一。」
然後靜靜地握緊拳頭。
「情況已經很糟了……」
躺在牀上的「獸王」露出狐疑的表情。
患者本人則開心地輕撫胸口。
「獸王」閉口不語,茫然地看向天花板。
「哇哈哈哈!」
「獸王」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帶着莫名的魄力。
「我不是很懂,交給你決定就好。」
「沒什麼,我們只是在討論治療的方法。」
治療魔法只能增強細胞的自然治癒力,如果細胞本身失去了那種治癒力,治療魔法的效果當然也會大幅降低。
「如果同時治療兩側的肺臟,你會無法呼吸,所以我將輪流治療。這得花上不少時間喔。」
「是啊,我好歹是個三流治療師。」
「對方現在很虛弱,如果妳要報仇就只能趁現在了。」
傑諾斯接着說:
「治療跟報仇是兩回事。我是治療師,當然要幫人治病。而想要報仇的人是妳,所以妳必須做出決定。」
「你現在才說這種話……!」
傑諾斯重新看向「獸王」,慢慢捲起袖子。
比絲妲依然一臉困惑。
「比絲妲,妳打算怎麼做?」
「我──」
「情況比想像中還要糟糕……」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獸王」原本打算大笑,現在卻只能激烈地不斷咳嗽。
「你沒做過診察就知道病因了嗎?」
等到患者恢復平靜後,傑諾斯一邊動手術一邊如此問道。
「當然是因爲她們太礙事了。」
「……唔!」
傑諾斯用眼角餘光看到比絲妲的毛髮豎了起來。
他平靜地繼續說下去:
「我是要問真正的理由。」
「咦……?」
比絲妲抬起頭,「獸王」則沉默不語。
「『獸王』,這可能是你最後的遺言了,應該不需要隱瞞吧?」
「……」
「獸王」用空洞的眼神望向虛空,從喉嚨深處發出雷鳴般的呼嚕聲。
「我沒有說謊……我覺得她們很礙事。」
「你──」
「因爲太重要了。」
比絲妲出聲的同時,「獸王」也開口了。
「看到那個剛出生的純真嬰兒時,我忍不住哭了出來。我從沒想過自己能得到那麼重要的寶物,我從來不曉得一直走在歪路上的自己,竟然還擁有深愛某人的情感。」
「獸王」的話語消失在瀰漫腐臭味的空氣之中。
「可是,隨着孩子不斷長大,我愈發感到不安。我是地下公會的大幹部,敵人多如繁星,仇人不計其數。那些想暗算我的傢伙肯定會針對我的弱點下手,這讓我再也無法把她們留在身邊。」
「所以你纔會說她們礙事吧?」
「你早就知道了嗎?」
比絲妲大步走到牀邊,朝着露出狐疑表情的父親高舉右手。
「大幹部不是都有好幾個據點嗎?光是一個據點就需要佈置這麼多警衛,內部結構也如此複雜,我澈底感受到你面對的外部威脅有多麼巨大。既然明白這件事,自然也想像得到你趕走妻女的理由。」
「不過,其實想當上大幹部還有另一個方法。」
他把那張獅子般的臉孔貼到傑諾斯面前,然後──
「獸王」無力地笑了,他的聲音早就變得跟呼吸一樣微弱了。
「哇哈哈哈!這可真叫人頭痛啊!看樣子……這好像真的是我最後的遺言了……」
「想當上大幹部,需要得到過半數的大幹部贊同,我一個人沒辦法決定。何況我早就是個半退休的老兵了……」
「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
「給我滾出去!醫生還在治療!」
「你在說什麼……我跟女兒早就……」
「媽媽在某個地方種菜,可是我不會告訴你在哪裏喵。她總算可以安穩度日了,你不需要做多餘的事情喵。」
一道清脆的拍打聲響起。「獸王」驚訝得說不出話,抬手摸向捱打的臉頰。比絲妲大口喘氣,傑諾斯則從後方向她搭話:
「獸王」先是看向虛空,然後把目光移向傑諾斯。
「我當然……………………想見到女兒。」
「獸王」微微睜開眼睛,說出了這句話:
「……醫生,謝謝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向你道謝。」
「哇哈哈哈!這是表示友好的行爲。你是我的恩人,被我舔舔後,現在就是我的朋友了。如果連恩人兼朋友的請求都不答應,我就不算是男人了。」
「你們兩個果然是父女。」
「如果繼續當我這個大幹部的女兒,她就得連我的罪孽也一起揹負。跟妻子討論後,我決定跟她們兩人斷絕關係……我原本打算定期送錢給她們,但被妻子拒絕了。她說這樣不算斷絕關係。如果跟她們母女倆藕斷絲連,女兒遲早會遇到危險……那個女人只要下定決心,就再也聽不進別人的話了。不過,我還是瞞着妻子,派部下暗中保護她們一段時間……但我妻子發現這件事後躲了起來。雖然地下世界的消息都會傳進我耳裏,但我的眼線實在無法遍及地上的每個角落。結果,我從此跟她們失去聯絡了……」
「早在離開你的時候,我就捨棄那個名字了喵。我現在是『情報商』比絲妲喵。」
「獸王」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嘴脣也不斷抖動。
傑諾斯切除腐敗的部位,將出血量壓到最低,讓僅存的正常部位再生,然後──
「你在幫我治療之前也說過這種話,看來不是在開玩笑呢。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你這個笨老爸!你知道那種自以爲是的想法,害我們母女日子過得有多苦喵啊啊啊啊!」
「這樣啊……」
「慢着喵。治療結束了,在我們談談之前,我還有事要做喵。」
「獸王」的細胞治癒力果然變弱了。傑諾斯於是加強魔法的威力。
「那傢伙現在人在哪裏?」
「哈哈!」
「……唔!」
「因爲我恨你喵。你拋棄了媽媽,也拋棄了我,我一直想找機會報仇,所以才加入地下公會喵。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我總算等到最好的機會了喵。」
「我能活着離開這裏也可以鬆一口氣了。」
「現在是緊要關頭,妳也該下定決心了。妳要實現心願?還是要放棄?」
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你女兒是這麼說的喔。你打算怎麼做?」
「……原來如此喵。無照治療師大哥說得沒錯喵。」
粗糙的舌頭從額頭滑過。
「獸王」主動伸出手,傑諾斯也回握了。那是一種被厚實肉球包裹住的觸感。巨大的貓人族從喉嚨深處發出呼嚕聲,重新坐回牀上。
「我必須在那傢伙做出蠢事之前出面制止。如果你可以幫忙想想辦法,我會非常感激。」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曾經在大幹部會議上見過『黑夜治療師』。對方總是戴着面具,感覺是個詭異的傢伙,想不到竟然是你的朋友。包含你在內,現在的年輕人還真了不起。」
「喂、喂,比絲妲,妳怎麼突然……」
「狠狠揍了一拳,心情果然爽快多了喵。」
而爲了讓師父復活,維利多拉秉持強烈的意念跨越了那道高牆。
傑諾斯揚起嘴角,對牀上的「獸王」這麼說:
「這樣啊……她還活着就好……」
「首先,如果要成爲大幹部候選人,必須向大幹部議會上繳天價的獎金,還得累積非常多實績。爲了幫你,要我把所有財產當成獎金給你也不是不行。不過,就算達到獎金的門檻,你累積的成績也不夠。至少必須連續好幾年都拿出高於標準的成績。你才創立派系一個月,根本不可能達到標準。」
「獸王」躺在牀上大口吐氣,說出了這句話:
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還早呢,別放棄。患者如果放棄求生,我也無能爲力。不過,只要你還有求生意志,我就會想辦法救你。」
「原來如此……」
他大致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獸王」雙手抱胸小聲說道:
雖然地下公會沒有向底下的人透露升上大幹部的條件,但他現在明白那道牆有多高了。
「因爲我有個想要見到的傢伙。」
比絲妲吞了一口口水,緩緩拿下面具。
傑諾斯大叫出聲。比絲妲的身體抖了一下。
「你這個笨老爸!都當上大幹部了,怎麼可以輕易放棄喵!給我活下去喵!」
「真的……真的是妳嗎?妳怎麼會……」
「可、可是……」
部下們想要進來查看情況,但「獸王」大聲把他們趕出去。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已經一隻腳踏進棺材了,身分地位跟過去的種種已經不重要了,我想聽你的真心話。」
「喔、喔喔……」
「是嗎?那還真是辛苦妳們了……」
傑諾斯摸着額頭露出苦笑,站在「獸王」旁邊的比絲妲也輕聲笑了,俏皮地吐出舌頭。
「哈哈……你這醫生還真喜歡強人所難……」
他感覺現在有機會救回患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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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王」歉疚地彎下巨大的身軀。手術順利結束後,他從比絲妲口中聽說母女倆離開地下後的生活。
說到這裏,「獸王」吐出一大口血。
比絲妲皺起眉頭──
「好了,我們回到正題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管想要什麼報酬都行,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就說出來吧。」
「獸王」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大聲咆哮:
「貝、貝西卡……?」
「『獸王』,就是要拿出這股鬥志。」
緊緊握住雙拳──
手術總算順利結束了。
聽到這個直白的要求,野獸眯起眼睛。
溫暖的白光籠罩整個房間,不斷閃爍的光芒化爲治療之雨傾瀉而下。
「嗯?」
傑諾斯進一步加強放出的魔力,白光如風暴般襲捲屋內。不過,死神依然緊跟在患者身旁,不願輕易離去。
「比絲妲!」
「嗚哇……!」
「無照治療師大哥,這就是你硬把我留在這裏的原因喵……」
「不過……」補上這一句後,「獸王」緩緩起身。
「貝西卡……不對,妳現在是比絲妲了。」
「我是傑諾斯,無照治療師傑諾斯。」
「那你可以幫我當上大幹部嗎?」
「獸王」將目光移向久別重逢的女兒。
早就拿下面具的傑諾斯筆直地看向「獸王」。
「遵、遵命!」
「我一定會活着回來,在那之前別來搗亂!」
對生存的渴望有時候可以讓細胞變得更有活力。
「我的名字是達亞姆。」
最後大聲怒吼:
傑諾斯灌注全身的魔力,讓腐爛的肺臟再生。
「獸王」快要闔上的眼睛突然睜得老大。
他們父女應該已經分別十年之久。不過,記憶裏那張稚嫩的臉龐轉眼間跨越時空。一看到那張臉,「獸王」就認出來了。
眼淚滿溢而出的同時,比絲妲笑着回過頭。
宏亮的咆哮聲讓空氣劇烈震動,整個石造據點也隨之上下搖晃。
此時,「獸王」揚起嘴角笑了。
「『獸王』,接下來的問題很重要。你想見到自己的女兒嗎?」
「另一個方法?」
「推薦。大幹部可以將候選人推薦給大幹部議會,只要得到半數以上的同意票,那人就能成爲大幹部。不過,這等於是爲自己增加競爭對手,幾乎沒有人會這麼做。」
「我覺得要得到半數以上的同意票應該很困難。」
「沒錯。不過,你只是想再見一次『黑夜治療師』吧?得到推薦的候選人可以破例出席大幹部會議。不管是否能得到同意票,你應該都能跟他說上話。」
「原來如此,這樣就足夠了。謝謝你。」
「哇哈哈哈!這只是小事一樁!」獸王笑着這麼說。
大幹部會議通常都是兩到三個月纔開一次,據說下次預計是在七天後。決定好碰面地點後,這件事就算談妥了。
「比絲妲,妳有什麼打算?」
她已經如願跟父親重逢了。雖然傑諾斯覺得她可以選擇留下來,但比絲妲堅定地開口:
「我當然要跟你一起回去喵。我現在可是『卡蜜拉大人與她愉快的僕人們』的二當家喵。在老大達成目的之前,我會一直追隨你喵。」
「哇哈哈哈!有道理!就這麼辦吧!」
「不要現在才擺出一副老爸的樣子喵。」
「嗚……!」
「不過,如果我剛好心情不錯,也不是不能偶爾來看看你喵。」
「這、這樣啊……等等,可是這樣太危險了!」
「別把我當成孩子喵。別看我這樣,我已經在地下公會當了好幾年的『情報商』喵。我已經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弱者了喵。」
「……是嗎……說得也是……」
「獸王」在牀上露出微笑。
那個笑容有些寂寞,但又好像有點開心。
臨走前,傑諾斯突然想起一件在意的事。
「辛苦了,我會給你一份厚禮。」
可是「獸王」緩緩地搖頭。
「對了,如果我出席大幹部會議,是不是就能見到首領?」
手術途中,「獸王」曾說過他心裏還有一些遺憾。
其中之一就是妻子跟女兒的事情。
「你見不到首領。」
「艾爾肯,東西都搬到那個地方了嗎?」
說到這裏,「獸王」搔了搔鬃毛,重新調適心情。
「不,其實我們也好幾年沒見到首領了,不曉得他人在哪裏。」
「算了,我個人的問題先放一邊,現在還是盡力幫你實現願望吧。」
地下公會的首領是個非常神祕的傢伙。
傑諾斯納悶地歪着頭。「獸王」壓低聲音看向腳邊。
「一週後動手。大幹部齊聚一堂的那天,就是我發動復活魔法的日子。」
距離大幹部會議還有七天。
「都搞定了,再來就只等您親臨現場。」
「你這人還是一樣奇怪。」
而首領的失蹤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我這邊準備好了。雖然很不容易,但只要閣下一聲令下,我隨時都能動手。」
「嗯,謝謝你。」
與此同時,下水道里的另一個據點中,「引路人」與「黑夜治療師」正在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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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現在的大幹部,知道當時事情的人也不多。但我們還小的時候,地下公會原本是首領召集那些無法在外面世界生存的傢伙,親手打造的地下游樂場。雖然我們爲了討生活會接各種工作,但當時至少還遵守最低的道德底線。那傢伙失蹤後,地下公會才變成現在這個無惡不作的非法組織集合體。老實說,我實在看不慣現在那些人的作法,所以幾乎半退休了。」
「我不是很缺錢,我只期待看到閣下這次的巨大挑戰會帶來怎麼樣的結果,還有閣下將展現出何種人性糾葛。這纔是我出手幫忙的理由。」
「引路人」用破壞氣氛的開朗聲音說道。「黑夜治療師」的語氣還是一樣冰冷。
「什麼……?」
「不過,爲了守護那傢伙的歸宿,我一直堅持待在大幹部的寶座上。我有時候還會在下水道里徘徊,四處找尋那傢伙的身影。可是我也已經上了年紀……」
「黑夜治療師」──維利多拉用毫無起伏的語氣說道。漆黑麪具下的眼睛看向身旁的部下。
「他不會出席大幹部會議嗎?」
潛入地下公會滿一個月,傑諾斯總算有機會見到大幹部了。
大笑幾聲後,「獸王」握緊自己長滿獸毛的拳頭。
維利多拉滿足地點頭,握緊懷裏的黑色皮革筆記本。
話雖如此,他應該會出席大幹部會議吧。